麥克.克萊頓 -【神秘之球／地動天驚】《全文完》

1月23

正文 四（1）
, w: [9 p5 x& k
4 O! b7 T* b  d& ~, D# S. w# r9 L2 F& x7 S 　　陰影
! z2 }  h' ~6 J% ~2 K/ ]
5 U2 E: _5 I+ }! b! _7 E' W  `
　　貝思從實驗室的床上坐起身來，直愣愣地盯着諾曼給她的那條訊息。“哦，天啊。”她說道。她把黑髮從臉上撥開。“這怎麼可能呢？”她說道。

1 e% ?! A" n2 G" i+ D5 f9 D　　“這全湊在一起啦，”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就會知道。這訊息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魷魚和別的動物首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是在哈里從大球中出來之後。”
, ]. [0 `0 e) ~2 c
# m- u1 z& K) X- z  c　　“不錯，但是——”

' n$ }8 K8 G. _& r* `' A　　“——起先，幾乎沒有魷魚，但是後來我們要吃魷魚時，突然連蝦子也有了。就在快要吃飯的時候。為什麼？因為哈里不喜歡吃魷魚。”
4 s8 V0 j( b5 {; M6 b, @6 L# G
　　貝思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8 I8 d8 c, M0 s
$ H, ]6 n- u; H. ^9 f* L! h　　“還有，誰在小時候被《海底兩萬里》中的巨魷嚇得魂不附體？”

( V2 D, D5 G& j/ [( w+ \　　“是哈里，”貝思答道，“我記得他說過。”

- }+ q3 M( m5 w' m% V( k: t1 e. R+ k　　諾曼繼續滔滔不絶地說著。“傑裡什麼時候在屏幕上出現？當哈里在場的時候。而其餘的時間裡，他毫無蹤影。我們談話時，傑裡會在什麼時候做出回答？當哈里在屋裡聽到我們說話的時候。為什麼傑裡不能洞悉我們的內心活動？因為哈里無法瞭解我們內心的想法。還記得嗎？巴恩斯堅持要問他的名字，而哈里卻不願問？為什麼？因為他害怕屏幕上會出現‘哈里’，而不是‘傑裡’。”
  J+ G, ?0 t2 Y5 y; m7 ^
  s2 k/ k( o0 b" b2 g8 \% v6 i( |　　“還有那個水兵……”
) _/ M2 E4 J9 e4 W
　　“沒錯。那個黑人水兵。哈里夢見自己得救時，水兵出現了，是嗎？一名黑人水兵來救我們了。”
. x/ J1 z# R+ e+ [( Q
　　貝思皺起眉頭，苦苦思索着。“那條巨型魷魚又是怎麼回事呢？”

　　“唔，就在魷魚向我們攻擊的當兒，哈里的頭部被撞，暈了過去。那條魷魚就立即消失了。一直到他睡覺醒來後它才又回來的，他還對你說他要接替你呢。”
* o! c9 p$ `: }5 [1 b
　　“天啊！”貝思說道。
' A, \  j6 D: }7 T+ ]6 e3 {$ G- p
　　“是呀，”諾曼說道，“這樣就解釋清楚了許多事情。”

6 ~4 Q+ E8 K# X( g  z　　貝思沉默了一陣，呆呆地望着那條訊息。“可是，他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呢？”

　　“我懷疑他是否確實在做什麼事情。至少可以說，他做這一切時都是無意識的。”諾曼剛才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們來設想，”他說道，“當他進入大球時，身上產生了某種變化——他在球體內時，獲得了某種力量。”

5 o! Y! w$ i2 m! C, M　　“什麼樣的力量？”
) P( O: T* ]  i
　　“那種力量使他憑想像就能讓事情發生。那種力量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
1 d8 F  d( i; k2 q1 Y1 E3 z# A& a3 {
, F+ K/ W/ B! W, `- e  C　　貝思雙眉緊鎖。“使他的意唸成為現實……”
2 ^9 F) N, \" H3 {6 ?3 M
　　“這並不奇怪，”諾曼說道，“你只要想一想：如果你是一名雕塑家，首先你產生一個念頭，然後就用石頭和木頭雕刻，使之成為現實。那個念頭首先出現，隨後是製作，通過某種努力創造一個現實，來反映你原先的想法。這世界就是以這種方式為我們運轉的。我們想像出某個東西，然後設法使它發生。有時候，我們使它發生的方式是無意識的——就像有一個傢伙在午餐的時間突然回家，撞上他妻子和另一個男人正在床上。他無意識地做了這樣的安排？還是這只是碰巧發生的事情？”

$ t6 X8 [2 V6 g' e* A3 b4 ~　　“或者那位妻子撞上她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正在床上。”貝思說道。
; G. m- g4 p# ~, l, T( ?
/ n1 t( L" M" H* w2 C　　“是呀，當然囉。問題就在於我們得以使事情發生，而心裡卻總是沒有對它們多加考慮。我對你說這些話時，並沒有逐字逐句地進行推敲。我只是想表達某種觀點，而現在已經明確地說出來了。”

　　“是呀……”

　　“因此我們可以毫不費勁地創造像句子那樣複雜的東西。然而我們無法輕而易舉地創造出像雕塑那樣複雜的東西。我們相信，除了有個念頭以外，我們還得做出某種努力。”

　　“我們是這樣做的。”貝思說道。

3 b6 v1 O( h, ?/ d1 a　　“唔，哈里可不是這樣。他不需要再雕刻那座像。他只要產生念頭，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表現了事物。”

　　“哈里想像一條可怕的魷魚，我們的窗外就突然出現了一條可怕的魷魚？”

. `7 ?4 k8 l: Q0 N. N! _, Q, }　　“一點也沒錯。而當他失去知覺時，那條魷魚就消失了。”
; Z5 s4 p) q3 ^: |
/ T) h8 ]6 T) [9 {　　“他是從大球那兒得到這種力量的嗎？”

　　“是的。”
, }  a6 v# p% `) z6 \1 c
　　貝思又皺起眉頭來。“他幹嗎要這樣做？他在設法幹掉我們嗎？”
3 S( W/ Q( ~1 H; ~
7 W2 p: B, T( C# Y4 {: L  f　　諾曼搖搖頭。“不是。我認為他正處於一種超越他本身理解能力的境地。”
6 a8 I# S3 d& n2 e; j% k$ a' l% L
　　“你這是什麼意思？”

% l: W! T8 k8 T$ U, x　　“哦，”諾曼說道，“我們作了許多設想，猜測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球體可能是什麼東西。特德認為這是一件戰利品，或是一個訊息——他把它視為禮物；哈里認為裡面有什麼東西——他把它視為容器。而我倒想知道，這是不是一枚地雷。”
$ D: B3 C2 k) c3 _$ j# T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件爆炸物？”

+ y. R  n0 p2 {: l% S' {　　“不完全是這樣——不過，是一件防禦物，或是一種試驗。一個外太空文明社會可以把這些東西布在銀河系周圍，任何一種生靈只要在無意中得到它們，就會體驗到大球的力量。這種力量就是你想到什麼，它就會成為現實。倘若你有些好的念頭，你就會得到佐餐的蝦子；倘若你有些壞的主意，你就會得到要殺死你的怪獸。其過程相同，只是內容不同而已。”

8 M8 {& L* x3 B$ _: J　　“那麼，就像地雷一樣，倘若你一腳踩上，它就爆炸；倘若有壞主意，大球就會把你毀滅嗎？”

　　“或者說，”諾曼繼續說道，“倘若你不能控制你的意識的話。倘若你能控制住你的意識，大球對你就不會有特別的作用。倘若你無法控制，它就把你毀啦。”
. m# Y% n/ M; F$ n( v
0 A* C. O( C9 l5 K  I* |, |　　“你怎麼才能控制住壞主意呢？”貝思問道。她突然顯得十分焦慮不安。“你怎麼能對某人說‘別去想一條巨型魷魚’呢？在你說話的一瞬間，也就是在他們設法不想巨型魷魚的過程中，他們已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 `1 r. s: P# n( m1 o　　“控制思想是可能的。”諾曼說道。

9 h* z4 X' w; b; a6 l0 p# G# X　　“也許對練瑜伽或是做什麼修煉的人而言是可能的。”
4 J6 ~/ k' D- }- C8 y6 J# u, R
　　“任何人都行，”諾曼說道，“我們能夠使注意力擺脫我們不希望產生的念頭。人們是怎樣戒煙的？他們怎樣改變自己對某個問題的看法？就是採用控制自身念頭的辦法。”

　　“我還是不明白，哈里幹嗎要那樣做？”
* Q  t, ]/ d9 c  d
5 I- v. l$ x" f0 b4 B9 e& Q6 N　　“你還記得自己的想法嗎，認為大球會沒來由地打擊我們？”諾曼問道，“就像愛滋病沒來由地侵襲我們的免疫系統那樣？愛滋病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層次上擊中我們，而我們毫無準備、束手無策。從某種意義上說，大球也是如此。因為我們總是認為，我們愛怎麼想就能怎麼想，不會產生任何結果。‘棍棒和石頭能打斷你的骨頭，咒罵卻傷不了你的一根汗毛。’我們常用這樣的格言來強調這種觀點。可是如今，咒罵突然變成像棍棒那樣實在的東西，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傷害我們。我們的思想被具體地表現了出來——真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我們的思想全被表現出來啦，包含好的想法和壞的想法。而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不知應該如何來控制我們的思想。過去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嘛。”
& C& @0 A9 r  {" M  Z5 A* Y+ b
+ D) K, ?9 u- Y8 N" S0 ^　　“我小的時候，”貝思說道，“老是生母親的氣，而當她患有癌症時，我深深感到自己有罪……”

# }7 d. U+ n0 M0 t6 x" d　　“是的，”諾曼應道，“孩子總是這樣想的。所有的孩子都認為他們的念頭具有力量，可是我們卻耐心地教育他們，這種看法是錯誤的。當然囉，”他說道，“對於人們的思想始終存在另外一種傳統的觀念。《聖經》上說，千萬別垂涎鄰居的妻子，我們把這個戒條解釋成不要做出通姦的舉動。然而那並不是《聖經》真正對我們的要求。《聖經》是說，通姦的念頭和舉動一樣都是要禁止的。”
, f9 n% W( D; h# Z* I$ @+ t( A
　　“那麼哈里呢？”

　　“你知道榮格的心理學理論嗎？”

2 s7 g: S; r+ v2 {' W  U& E　　貝思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把那種玩意兒看作是與我有關的東西。”
7 w/ L/ M7 s; {& |: T, `
4 p5 T3 a' p* M1 h3 D　　“唔，可是現在有關了。”諾曼說道。他解釋了這種理論。“榮格在本世紀初與弗洛伊德分道揚鑣，發展了自己的心理學理論。榮格覺得，人類精神有一種潛在的結構，這種結構會從神話和原型的潛在相似處反映出來。他有一個觀點，就是認為每個人的性格中都有陰暗面，他稱這個陰暗面為‘陰影’。陰影包含了個性中所有未被注意的方面——可恨的成分，虐待狂的成分，所有這類東西。榮格認為，人們必須瞭解自己的陰暗面。可是幾乎沒有人這樣做。我們全都寧願把自己看作是好人，從來不渴望去殺人、去使人殘廢、去**或去搶劫。”
( q+ E+ f1 `( r: j. V
- v3 d. I) u8 S( N, y　　“不錯……”

　　“正如榮格之所見，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陰暗面，陰暗面就會主宰你。”
% ]) n- b! d# u/ H
　　“那麼我們正在目睹哈里的陰暗面嗎？”

( J+ k% C4 w. q' t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哈里需要扮演成一個目空一切的黑人萬事通先生。”

1 i; N* y, H1 G* |6 }. i, }7 r　　“他當然是這樣。”
7 F( G" h9 u3 E/ V- V" L
　　“所以，如果說他害怕待在這兒的居留艙中——又有誰不感到害怕呢？——他又無法承認自己感到恐懼。然而不管他是否承認，恐懼卻客觀地籠罩着他。於是他的陰暗面便來為他的恐懼辯護——製造出東西來，證明他的恐俱是有道理的。”

　　“魷魚的出現是為了辯護他的恐懼嗎？”

　　“是的，就是那麼回事。”
; C7 M- G  y2 B0 U! t- A* v  Z
　　“我可不明白。”貝思說道。她往後靠去，抬起頭來，那高高的顴骨被燈光照亮。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模特兒，雅緻、端莊、充滿活力。“我是動物學家，諾曼。我想親手觸摸到東西，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手中，感覺到是實實在在的。所有關於表現形式的理論，只是……它們如此……充滿心理學的概念。”
! E: n! d, A# b9 ^. W! o
7 I0 v; v; w3 P: w! q7 U, V1 I' k  A6 P　　“人的內心世界也像外界的現實世界一樣，是實實在在的，嚴格地遵循客觀規律。”諾曼說道。

; Y  m- b9 l& j) W. K5 t- r　　“是呀，我相信你是對的，可是……”貝思聳聳肩，“這並不能令我十分信服。”
$ g5 }4 w$ E3 \' r$ T; N
　　“自從我們來到這兒以後，你瞭解周圍發生的一切，”諾曼說道，“那麼請你也提出一個能解釋所有現象的假設來。”
6 I9 l  y8 X1 U( P5 F0 [; B
　　“我提不出。”貝思承認道，“在你說話的過程中，我一直設法作出假設，但我辦不到。”她把手上的報表紙疊起來，思忖了一會兒。“諾曼，我覺得你說出了一系列十分高明的推論。絶對高明，我對你刮目相看啦。”
9 ?5 Z8 @, u$ `3 m1 p  `/ B" \
　　諾曼很高興她露出了微笑。自從他來到居留艙以後，在大部分時間裡，他感到自己像車子的第五個輪子，在小組裡是個多餘的人，現在有人承認了他的貢獻，因此他十分得意。“謝謝你，貝思。”

　　貝思注視着他，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滿了溫柔。“你是個具有吸引力的男人，諾曼。我過去從來沒有真正注意到這一點。”她漫不經心地摸了下自己綳在緊身連衣褲下的乳房，雙手按住從衣服中鼓出的堅硬的乳頭。她突然站起身來，擁抱住諾曼，身體緊靠着他。“在這兒，我們得待在一起，”她說道，“我們得緊靠在一起，你和我。”

+ \: j: t4 \( }0 ?2 X# s# Z$ D　　“是的，我們需要這樣。”

　　“因為倘若你所說的都確鑿無疑，那麼哈里就是個十分危險的人。”

　　“是的。”
/ W( i* G; w' O" L+ L
　　“我們該怎麼辦？”
* _# A' ~! K6 g6 t
　　“嗨，你們這兩個傢伙，”哈里邊說，邊登上梯子，“在進行私人約會嗎？旁人能不能加入？”
& x0 ~/ K8 r/ s, Y/ W
　　“當然可以，”諾曼回答道，“上來吧，哈里，”他從貝思身邊走開。

3 G+ U; h$ E* z' Q　　“我打擾你們了嗎？”哈里問道。
) A6 o& {/ @  q1 l' w
2 R' F. P, I3 o$ Q. ?' m　　“沒有。沒有。”

, L- D$ L& f0 B　　“我不想妨礙任何人的性生活。”
8 L- Q4 E( l' ~* s1 k
2 z/ x) w( X% k. S; n, D" I　　“哦，哈里。”貝思說道。她朝一邊走開，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

　　“唔，你們倆一定是因為某種緣故而顯得精神振奮。”
* F0 Y& A" K7 {4 x
　　“是嗎？”諾曼反問道。

　　“一點兒也沒錯，尤其是貝思。我覺得她自從到這兒來以後，變得愈來愈漂亮了。”
7 k! x. _5 I9 `+ ~+ f
- G- E$ X. V/ t) |　　“我也注意到了。”諾曼笑着說。

7 V$ H' D$ K7 X$ w　　“你真的變漂亮了。戀愛中的女人。幸運兒。”哈里朝貝思轉過身去。“你幹嗎這樣瞪視着我？”
1 Y4 Q2 `6 w& x/ ]' g
; H; |9 E) o" ]- {& Z　　“我沒有瞪着你看。”貝思說道。

0 Z% _" S; j- f3 y　　“你也是一樣。”

　　“哈里，我沒有。”

: u) S3 ], m+ _% Q+ d7 j8 w2 x　　“老天爺，誰要是盯着我看，我就能判斷出來。”

　　諾曼說道：“哈里——”

5 @- o+ w7 U& `　　“——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倆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好像我是罪犯或什麼似的。”
& C+ k; E1 F/ d1 b, n# H
+ r2 K: _; |5 ?3 L3 E  t　　“別疑神疑鬼的，哈里。”

+ y3 \" \, m/ r# d2 I! K　　“偷偷地躲在這兒，竊竊私語……”
" @2 Z( i  {6 v  q/ n5 ?
　　“我們沒有竊竊私語。”
; K: n) ^& ~! ~
　　“你們剛才就是在說悄悄話。”哈里看看四周。“那麼現在是兩個白人，一個黑人了，對不對？”
! F0 Y8 n! ?4 l: b$ G
9 b0 [* P' `1 ]% g! T9 i% H+ H　　“哦，哈里……”

  [( d' n/ {/ T( Q" s' T+ N2 [　　“你知道，我並不傻。你們倆之間有什麼秘密，我都看得出來。”
" N, O; ~! H3 r3 X( m' q0 P
! S9 O! `& k6 P$ M/ d9 y: n　　“哈里，”諾曼辯解道，“什麼也沒有。”
% o( [2 z! }3 V7 I5 f! w( U
1 y8 p0 M  K! w/ u4 P' i! ^　　這時，他們聽到了低沉而持續的嘟嘟聲從下面的通信控制台傳來。他們交換了一下眼色，便下樓去看個究竟。

) t# q) b5 S6 r5 I　　控制台的屏幕上慢慢出現了幾組字母。
/ B% k1 `$ z2 c; Z2 c+ |/ K
1 C1 C! N5 n4 X　　CQXVDXMOPLKI

　　“那是傑裡嗎？”諾曼問道。
4 C- ~* g8 Y7 j% a
: z' S. X! Z# H( P8 y　　“我認為不是，”哈里說道，“我覺得他不會回來傳送密碼。”

　　“那是一種密碼嗎？”
3 I! A$ D  s' C6 w
　　“我肯定是的。”
; Z% O$ S. q. B& _: V9 d
8 R% J+ \* O9 \/ L+ v+ L0 B　　“為什麼顯現得那麼緩慢？”貝思問道。每過幾秒鐘，就出現一個新字母，持續而富有節奏。
% O& G' A, j0 O: E! t. e7 q
　　“我不知道。”哈里回答道。
3 C. L( ?9 e" u) e
　　“這是從哪兒來的？”
* ~( M* W4 e+ n2 q% ]: k
; n9 |1 D6 W( f/ S/ q6 Y1 R　　哈里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但是它的傳送速度是最有趣的特徵，十分緩慢，真有趣。”
9 ?8 h* h: k# c) b
0 Z7 q& z1 D- E0 I: m9 U　　諾曼和貝思等着哈里破譯密碼。諾曼思忖道：我們沒有哈里怎麼行？我們需要他。現在他是這兒最主要的訊息來源，又是最危險的角色，但是我們需要他。

　　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
1 o5 q# B8 e6 f1 z
　　“真有趣，”哈里說道，“這些字母每5秒鐘出現一個，所以我認為，而且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我們知道信號是從哪兒來的。威斯康辛州。”

! F; e) l& d  D) L. m　　“你怎麼知道？”

　　“因為在世界上，這是唯一能夠發出這些信號的地方。”哈里回答道，“你知道極低頻嗎？不知道？唔，是這麼回事。你可以通過空氣傳送無線電波，而且，正如我們所知，無線電波在空氣中傳播得很快。但是你無法在水中將電波傳送得很遠。水是一種不良導體，因此，即使要傳送很短的距離，也需要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信號。”
7 n5 a$ b# U, N3 W2 V' b3 z1 ]
. r3 [' [7 Z# e# K& R0 F& z# N　　“是呀……”

　　“不過，穿透力是長波的功能。通常的無線電波都很短——短波無線電，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些波都很小，往往幾千個波，甚至幾百萬個波才一英吋長。然而你可以製造極低頻波，這種波很長——每個波也許有20英呎長。那些波一旦被發射，就能夠在水中穿過很長的距離，幾千英里都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由於這種波很長，因此它們的傳播速度也就十分緩慢。那就是我們每隔5秒鐘才得到一個字母的原因。海軍需要尋找方法與海底潛艇通訊聯絡，於是他們就在威斯康辛州建造了大型極低頻天線來傳送這些長波。那就是我們現在得到的信號。”
( M) Q3 J9 U7 I+ u
　　“那麼這些密碼呢？”
$ Z+ h' v  h' D' R; U5 Z8 E
4 a4 R$ N4 s' t9 X* ^# r　　“這一定是一種壓縮碼。——三個字母一組的字母群，代表一大段事先確定的訊息。這樣傳送一段電文不需要很長的時間。因為倘若你傳送一段平日的電文，逐字逐句地要花費幾個小時才行呢。”

　　CQXVDXMOPLKIXXCVRWTKGPIUYQAIYTEEQ
; g. v# X/ x, B7 _6 |: R  R
　　FVCZNBTMKEXEMMNOPWGEW
/ M, Q, l' V0 n( M0 u0 [5 p2 t; P
　　字母到此為止。
0 }2 n/ J' Y9 Y2 @# j* E' [
　　“看上去是那麼一回事。”哈里說道。

* _" T. f0 L; x7 x7 C; k) ]　　“我們怎麼把它翻譯出來？”貝思問道。
. }& Y. z9 ]; M# z& q# Y6 c
　　“假設這是海軍發射的訊息，”哈里說道，“我們不懂。”

　　“也許這兒有密碼本。”貝思說道。
5 h/ F. g& l/ b+ V2 {& }
$ }; n" |7 A1 Z　　“我們再等一下。”哈里說道。
. H% C0 a2 U3 ?- f
: X: C: l3 R. d. g$ p4 i; ~　　屏幕上起了變化，字母群一組又一級地被翻譯了出來。
; o# `, R9 O# C# H) z" c" H  {7 {* Z
　　7月7日23點40分，太平洋艦隊司令致DH-8號海底居留艙
0 K/ b( p3 \: Q) z
% V8 d4 c% ?# J3 b' }; E, B　　巴恩斯。

7 U8 L9 |$ v$ H! d- A　　“這是給巴恩斯的電文。”哈里說道。當其餘的字母群被譯出的時候，他們一直盯住屏幕看著。
+ E, p7 v+ e% S2 a
　　海面支援艦南迪號和維巴蒂號估計在7月巴日16時到達你們的所在地，回收自動裝置。祝好運。斯波爾丁。完畢。

& P  I6 z7 k; H% Y) f　　“這是不是我所理解的意思？”貝思問道。
% w0 q/ ^$ l# Z+ H; Q% L
6 \6 E' @0 y, Z4 }/ @4 I- y　　“是的，”哈里回答道，“艦隊已經出發。”

　　“好極了！”貝思拍着雙手。

# U4 w4 n8 \2 \* K  J' f' s　　“風暴一定正在平息中。他們已經派出水面艦艇，再過16個多小時，就會抵達這兒。”
4 R1 X. A- v# G: l; a) Y
　　“那麼自動裝置呢？”
$ ~3 i( \& H$ M3 A0 k- |4 F
　　他們立即得到了答案。居留艙內所有的屏幕都閃爍起來了，右上角出現一個帶數字的小方塊：16：20：00，正在倒數計時。
4 I/ Z; t; N% V& {7 U) ~" _
　　“它自動地為我們倒數計時。”
" N/ D. R' P2 q0 `6 D9 J
　　“這是不是我們離開居留艙時要遵循的某種倒數計時？”貝思問道。

2 \" s/ ?2 B' H' u　　諾曼看看這些數字，它們飛快地往回倒着，就像在潛艇上一樣。他問道：“那艘潛艇怎麼樣？”

. k" K/ E* g' @+ u! P# x　　“誰還顧得了那艘潛艇呀。”哈里說道。
' I6 ]5 i( u5 R0 G. j
8 p4 s- z4 Y" e' I. A　　“我認為我們應當保存那艘潛艇。”貝思說道。她校對了自己的手錶。“我們還有4個小時才需要重撥時問。”

8 b2 H) c! \8 P& ^　　“夠長了。”

% O% ^/ U" F2 o　　“是啊。”

1 q. L* m% m/ ?) A2 q. q1 m　　私下裡，諾曼卻在盤算他們能否熬過16個小時。

　　哈里說道：“唔，這是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你們倆幹嗎那麼自暴自棄？”

　　“我只是想知道，我們是否會如願以償。”諾曼回答說。

　　“我們為什麼不能如願以償呢？”哈里問道。
, z. B# B! T, c, Z
2 O" i3 ]  y& p$ E, ?) ]　　“傑裡也許會先有什麼舉動。”貝思說道。諾曼頓時對貝思感到氣惱。難道她意識不到，她這麼一說又在哈里的腦海裡種下了禍根嗎？

- I3 Z2 |0 y# U. U- N　　“倘若再一次攻擊居留艙，我們就沒命啦。”貝思說道。

　　諾曼內心在呼喊，閉嘴，貝思，你是在對他暗示。

　　“攻擊居留艙？”哈里反問道。

9 ^  u' |. H3 \: u　　諾曼飛快地說道：“哈里，我認為你和我該和傑裡再進行一次對話了。”
# O, @5 D- I2 j. |$ X
　　“是嗎？為什麼？”
1 I* r6 ^# A4 A! a3 M; U
　　“我想瞧瞧是否能和他講明道理。”

3 i' i- q- j: g1 @5 l+ d! r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做到，”哈里說道，“和他講明道理。”
+ x8 x$ o: {9 D1 N1 Y0 G* O5 s, a
$ Y1 }% b3 f7 R6 y. F+ m$ C) g　　“不管怎麼說，讓我們試一下吧，”諾曼瞥了貝思一眼，一面說道，“這是值得一試的。”

+ i0 u- v9 X& ?( q7 A" q# V' B0 V　　諾曼心裡清楚，他並非真心要和傑裡對話。他是要和部分的哈里對話。無意識的部分，陰影部分。他應當如何進行呢？他可以利用什麼呢？
7 U4 `$ Z8 N9 k  U( m+ H$ _
$ [: y% S; p: }0 H5 T, `) N# h　　他坐在監視器屏幕前，心中思量着。我到底有多瞭解哈里呢？哈里是在費城長大的，當年身材瘦削、性格內向，靦腆得讓人難受；他是個數學天才，但他的才能卻受到家庭和朋友們的挖苦嘲笑。哈里曾經說過，當他對數學發生興趣時，其他的人卻都醉心於籃球。甚至在現在，哈里還是討厭所有的遊戲，所有的體育活動。在他年輕時，不斷蒙受恥辱，無人給予青睞，因此當他因為自己的才能最終得到應有的承認時，諾曼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為時已晚。損害已經造成。現在再來防止那種目空一切、自吹自擂的外表，當然是太遲了。

　　我在這兒。別害怕。
  h$ e$ `2 S$ [9 z9 X
) `! O2 E) z/ V　　“傑裡。”

　　是的，諾曼。
- R5 x6 Z, k6 l% Q( P
7 w: W1 p3 j8 s　　“我有一個要求。”
& S: ~  e# B% L2 v& ?
　　你可以提出來。
$ b6 T. Q4 L! \* E+ e
　　“傑裡，我們的許多實體一去不復返了，我們的居留艙已經不堪一擊。”
! u0 z5 I- Z! G% V" v1 }1 E
　　這我知道。提出你的要求吧。
0 C0 w% F( o  ~$ A# j
　　“你能不能停止表現？”
" h! k0 b% G/ P7 h
　　不行。

. U1 O6 r: P" n+ m% @　　“為什麼不行？”
% I- E! e9 |" K: x! j
　　我不願意停止。
" Q$ p9 ^8 H* Y+ [# _& A) c
1 [6 u! M, {+ `$ Z& D　　唔，諾曼思忖道，至少我們開始着手這件事情了。不能浪費時間了。“傑裡，我知道你孤身獨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有幾個世紀啦。在這期間你一直非常寂寞，你總是覺得沒有人理會你。你總是認為沒有人願意跟你交談，或是分享你的興趣。”
% G4 w& [: \5 t# F& V6 V% h4 W
) E1 d2 F; n( Y/ S* v+ R　　是的，一點也沒錯。
8 K; V" Q+ u8 G7 _, ^+ }# q
　　“而現在，你至少可以表現自己了，因此你感到很快活。你樂意向我們表明你想做些什麼，給我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說得不錯。

" d6 a& K: M% D　　“這樣我們就會注意到你。”

: p, Z; R3 Q7 b# \: {4 [　　是的，我喜歡這樣。
$ K1 y6 x- a3 a8 B6 E$ P( w' \
3 C+ O/ T$ e; m( x. }9 a* R　　“而且你成功了。我們確實注意到了你。”
$ G+ F0 C6 N0 G2 @. x: s7 f. w
$ L  z7 f: r. O( N( \　　是的，我知道。

" `& I, W; ~% j) t7 `2 y+ ]; i　　“但是這些表現傷害了我們，傑裡。”
' p/ r9 A& L: w" p4 C" Q+ k3 B4 d
　　我不在乎。
8 |" E; |3 K5 E4 p6 H
2 U- \4 ^  S! y: H　　“這些表現還使我們十分吃驚。”
  s  i" d1 w4 B! w  ?! d  X3 Z
　　我很高興。

; t4 e/ f; {8 _2 s1 e* h　　“我們驚愕萬分，傑裡，因為你僅僅是在跟我們做遊戲。”
7 p4 X" h  a, [  P  Z
4 A  c7 t" j) c# v5 v　　我不喜歡遊戲，我不做遊戲。

! z% A: T; e6 B　　“不，這是你的一種遊戲，傑裡，這是一種運動。”

8 X, Q8 h! f* D5 R　　不，這不是。
1 V7 m+ K0 U8 m) D8 U
　　“不，這是，”諾曼說道，“這是一種愚蠢的娛樂。”

　　哈里正站在諾曼身旁，他問道：“你想這樣和他對抗嗎？你會使他變得瘋狂。我認為傑裡不喜歡有人和它對抗。”
) p2 `2 q0 V6 Q, d7 c
　　我確信你不喜歡有人和你對抗，諾曼思忖道。但是他說：“唔，我得把傑裡本身行為的真相告訴他。他並不是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哦，毫無趣味嗎？
' T( ?$ p; L1 i% ?, ~
& T2 N5 T, G$ Q1 m& [: [, q  x　　“是的。你被寵壞了，喜怒無常，傑裡。”
* k: N9 N; W  z' c$ }' o$ K
　　你竟敢用這種方式跟我說話。

　　“是的，因為你的行動十分愚蠢。”
! |+ n; F+ N& v) h' r9 _0 ?
　　“天哪，”哈里呼叫道，“千萬別跟他發火。”

　　我很容易就能讓你為自己的言辭感到後悔，諾曼。
& W, ^; I; j) l" z8 }
9 E* [7 s! ~( D0 c* I( z, ]# B　　諾曼在無意中發現，傑裡的遣詞造句已變得無可挑剔。原先那種做作的天真幼稚、那種外星人的模樣已蕩然無存。但是隨着談話繼續進行，諾曼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有把握。他十分清楚現在在和誰談話。他並不是在和任何外星人談話。這兒沒有任何不可捉摸的假設。他是在和另一個人幼稚愚蠢的部分談話。
. k* z! a; W( T  a& h/ ^6 M
6 O7 N3 X1 j6 N4 h3 F) j0 n　　我擁有的力量比你想像的還強。

' _1 y# T8 v/ d/ P9 t　　“我知道你有力量，傑裡，”諾曼說道，“強大得很。”

: e( J7 B) ]" P　　哈里突然變得急躁起來。“諾曼，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快使我們全都完蛋了。”
* q8 q8 K. c+ [% f7 H: T3 W/ p
6 d- S% |" Y9 c0 \　　聽哈里的話，他是個聰明人。

　　“不，傑裡，”諾曼反駁道，“哈里並不聰明，他只是害怕了。”
. K5 S5 P0 X6 ?- Z5 R2 n
/ E; `$ a" ~. U7 J6 _　　哈里並不害怕，壓根兒不害怕。
; b. P+ d7 E2 J$ w' C& ]0 A9 r# I
% s* |; e7 d9 R　　諾曼決定不再和他糾纏。“傑裡，我正在跟你說話。只是跟你。你就是那個做遊戲的人。”

! Z9 W8 o8 @- F" [' n6 x　　遊戲是愚蠢的。
1 R! e1 R) v, F" o( K+ O
　　“是的，傑裡，遊戲是愚蠢的。你不值得去做。”
6 D+ w- b, [! _7 n6 ]
　　對於任何富有智慧的人來說，遊戲是枯燥乏味的。

  R6 h5 j; X) Z; m' @　　“那麼，別再做啦，傑裡。停止再作表現。”
" _4 i+ S. L) Z. a( B' i
5 x& N8 f. F! [  L. D2 ~+ g　　我想停止時就會停止。
- r( i3 e$ E0 e  |$ Z* ?; i
　　“我不確定你是否能做到，傑裡。”
: l4 W/ [1 Q# ?7 b' Y" f
　　能，我能做到。
  {6 I% A# Z7 _" s  _
　　“那麼你來證實一下。停止這種表現的遊戲。”

9 S# y5 d, `: y) B　　一陣長時間的停頓。他們等待着傑裡的反應。

　　諾曼，你想操縱我的伎倆幼稚可笑，顯然已經到了單調乏味的地步，我沒有興趣再和你說話。我將我行我素，愛表現什麼就表現什麼。
8 v2 P' ?, T# ?7 Y
, e: q) J) U9 Y; O2 ]! ]7 ?* l+ K　　“我們的居留艙禁不起更多的表現了，傑裡。”

& o3 F# W8 I7 ^# b' M6 r& l1 M　　我不在乎。
+ P4 q$ v" S1 M$ ^& c
　　“要是你再損害我們的居留艙，哈里就會死去。”
  o( l  M0 @- a( E
　　哈里說道：“老天爺，我和其餘的人都會死去的。”

2 u4 T& A/ [2 q# k0 Q　　我不在乎，諾曼。
* h) Y: o3 y2 I8 b
　　“你幹嗎要殺死我們，傑裡？”
9 p. q# r3 D2 d7 S- |( {( t9 V
" t' s0 `) G. {4 c! l　　首先，你們不該來到這兒。這兒不是你們待的地方。你們這些驕傲自大的傢伙，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插上一腳。你們愚蠢地冒巨大的風險，現在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了。你們是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物種，沒有半點兒愛心。
( H3 j) j4 q: g! S/ u
' j6 u; T' r, e" D+ U% c6 X8 L　　“這並不正確，傑裡。”
' Z( P% N% j" k
　　別再和我對抗，諾曼。

0 f6 H+ j3 q& Y7 V* c( A" s　　“我很遺憾，不過毫無心肝、不管他人痛癢的是你，傑裡。你不在乎你是否會傷害我們。你不關心我們所處的困境。正是你不管他人痛癢，而不是我們，是你。”
- I2 d& V5 f% K5 E; y1 P
- L% @, `& h/ e1 N8 ]　　夠啦。

6 s. c; T/ y. J* S: S　　“他不會再來跟你談了，”哈里說道，“他真的瘋了，諾曼。”

　　這時屏幕上卻印出了一行字：

　　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諾曼渾身冒汗；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背過身去不看屏幕上的字。

% d& [1 b/ X- Z: }/ v7 Z; S　　“我認為你無法和這種傢伙談話，”貝思說道，“我認為你無法跟他講道理。”

　　“你不該惹他生氣，”哈里說道，他幾乎是在祈求，“你幹嗎要這樣惹他發火，諾曼？”

3 }3 }9 _" P! y　　“我得告訴他真實情況。”

; R+ L& G& j7 U1 K2 `　　“可是你對他來說是那麼討厭，而現在他發火了。”
) V  Y; h5 B1 f% {7 [8 N" Q
　　“發不發火倒沒關係，”貝思說道，“原先哈里沒生氣的時候，他也攻擊過我們。”
3 V+ N2 x: q4 t) M
) M* l" Y0 r, D/ `　　“你是說傑裡，”諾曼對貝思說道，“傑裡攻擊過我們。”

0 F( |' P3 }4 t　　“沒錯，是傑裡。”

　　“這個錯誤可不得了，貝思。”哈里說道。

4 G# M: K" ~1 i- T6 ^8 X" b0 M) R　　“你說得對，哈里。我很抱歉。”
" o/ f2 j1 |3 k) r5 q' `
　　哈里神情古怪地望着貝思。諾曼思忖道，哈里看出了這個把戲，他不會就此罷休的。
0 {/ `( [4 N) g/ @" C
　　“我不知道你怎麼會把這兩個名字混淆起來。”哈里說道。

1 K( R/ |! t& A- Y0 _6 f　　“我知道。這是心不在焉的緣故。我真蠢。”

　　“我看也是。”
0 W+ W1 c  o9 p% E' E, T/ I
　　“對不起，”貝思說道，“我真對不起。”
6 _) z% M0 e5 i4 i0 j; r" c
" `% r& F; ?) g3 P8 \4 e　　“別在意，”哈里說道，“沒關係。”

　　他突然顯得無精打采，說起話來也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諾曼思忖道，呃嗯。

4 l) C: J6 N& m2 ]; `, e' B; y　　哈里打了個哈欠，伸了一下懶腰。“瞧，”他說道，“我忽然困得很，我想我現在要去打個盹了。”
% M# r5 t% G3 `4 e$ W
　　他離開他們去了臥艙。

　　16小時
- Z( o0 s+ Q& D
　　“我們得採取些行動，”貝思說道，“光和他說理是沒有用的。”

% \# E: X5 r) M% l) O: N, D　　“你說得對，”諾曼應道，“我們說不動他。”
) F! _8 A4 `9 s  O* ?9 c: f) s1 R
　　貝思拍了一下屏幕。那行字還在閃爍：我要把你們全殺了。
1 R+ Z* c* }; S! S8 B' X: y) ^
; ], B* \& b0 ?3 |; a$ t　　“你認為他是當真的嗎？”
6 N7 |6 E- M: _" r
　　“是的。”
, e$ c9 U8 t! B/ A
　　貝思捏緊拳頭，站在那兒。“那麼不是他死，就是我們送命。”

$ d7 l8 ~8 m5 z3 F　　“是的。我想是這樣。”

　　這種暗示懸在空中，不言自明。
  v6 X# p1 w6 H$ |' l7 [
( D- Y$ S" \6 ^# |4 l　　“至於他的表現過程，”貝思問道，“你是否認為他得完全失去知覺，才能避免發生這一切？”
$ p4 @! I+ h! v& V  S- Z8 A  |+ s
. h/ a5 T  R7 X$ M0 P+ Y　　“是的。”
. o( B6 A) H" E% b* }. s! }
0 A. O: n5 [* O! r' ~  V　　“或是死去。”貝思補充道。

　　“是的。”諾曼說道。他曾經出現過這個念頭。如今他要在1，000英呎的海底，冥思苦想如何去謀殺另一個人，這樣一種人生道路上不太可能出現的轉折，似乎顯得荒謬可笑。然而這正是他在進行的事情。
7 F# G! ]3 l3 Z3 S! A4 o
　　“我可不願意把他幹掉。”貝思說道。

+ x! }" q- |: O3 b　　“我也是一樣。”
! H; `! ?- M3 Q/ |5 D& L
" w: a" L7 w( _3 B) W# p! I　　“我是說，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動手。”
( I# t! u9 g) Y) T2 u, b3 a* s. ^/ s
　　“也許，我們沒有必要把他殺死。”諾曼說道。
# U" U: Y1 h2 J- l5 Y  I4 u
　　“倘若他不做出任何舉動的話，也許我們不必把他殺死。”貝思說道，隨後又搖搖頭，“哦，見鬼，我們是在欺騙誰呀？這個居留艙禁不起再次攻擊啦。我們得把他幹掉，我只是不願面對現實罷了。”

　　“我也一樣。”諾曼說道。
5 z& W- P6 `- e! f# {, N; {) Y1 _8 T
　　“我們可以利用魚槍製造一次不幸事故，然後等待海軍來帶我們離開這兒。”
/ q3 z8 F; v6 H+ A+ q9 w$ |3 ?# m
　　“我不想那樣做。”

! X' U  `6 `1 x8 A5 e+ P' H　　“我也不想，”貝思說道，“可是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6 D, i0 v( N& d- S, M+ e" ]" L
　　“我們不必殺死他，”諾曼說道，“只要失去知覺就行。”他去了急救艙，開始準備藥品。
3 s6 A+ O0 A. `' b
　　“你認為那兒會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也許會有麻醉劑，我不肯定。”
7 ~" p9 Z( y- w; A" d( e" L
　　“有效嗎？”
- s6 M: d: @' z
1 B3 H6 X, V- m/ h$ [7 m　　“我認為任何造成昏迷的藥品都有效。我是這樣想的。”
( x4 e6 r9 c3 p
) v" G& \9 }6 \$ f. B; Y+ m　　“我希望你的看法是對的，”貝思說道，“因為倘若他做起夢來，夢中表現出了怪獸，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會的。麻醉劑會造成一種無夢的完全昏迷狀態。”諾曼看看瓶子上的標籤。“你知道這些是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貝思答道，“但是電腦裡的資料全都有記載。”她在控制台前坐下。“把藥名報給我聽，我來替你找。”

　　“Diphenylparakne。”

　　貝思撳下按鈕，掃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這是，呃……看上去像……某種治療燒傷的東西。”

　　“Ephedrinehydrochloride。”
4 L# W$ Q: Z% I! T# I4 o
　　屏幕上的文字又變了。“這是……我猜想是治療暈船的。”
+ N) b$ w7 P7 @) T. \0 T. f
　　“Valdomet。”

9 z; B- ~1 ^( ~. W- X　　“治療潰瘍的。”

9 p- y$ x, [) g# n% N: M5 d% B- ~　　“Sintag。”
8 W- U  t: d$ \2 _
　　“合成鴉片代用劑，效用十分短暫。”

　　“能導致昏迷嗎？”諾曼問道。
, W. W0 w+ p, M  D* X
2 ?) k! T4 {  H3 h　　“不行。根據上面的介紹是不行的，不管怎麼說，只能持續幾分鐘。”
; M- U% ]) U( f8 c: T3 h# ]
9 W8 D1 @0 u3 \6 r% ~　　“Tarazine。”

3 [6 m, L5 |- n0 {　　“鎮靜劑。會使你昏昏欲睡。”

+ b. M* _/ W& j3 l/ {, d& o! |: c　　“好。”他把那瓶藥放到一邊。

) M9 [3 h5 Z1 v　　“‘還會引起胡思亂想。’”
& I( W4 ]9 C' z, b6 A$ F/ S
　　“那不行。”他說道，又把瓶子放回原處。他們不需要任何奇思怪想。“Riordan？”
  y$ v, n, x' X8 k- W
　　“抗組織胺藥。治療傷口的。”

& a2 Q# ~0 t% C2 I) d' E: T; J　　“Oxalamine呢？”

　　“抗菌素。”
% l& c$ n" z0 E# F
/ ?5 e& d- k0 ?( h　　“Chloramphenicol呢？”
( B  N6 e/ q4 N1 |9 K4 c/ _- {
' n- O1 r9 l% q, h" Y3 m/ M7 T, n　　“也是一種抗菌素。”
" }/ v, s* o, ?3 H2 T* y9 f+ M
　　“見鬼。”藥從瓶子裡滾了出來。“Parasolutrine呢？”

　　“這是一種催眠劑……”
5 d2 g- U+ h) l! z& Y
$ Z' I( \& Y. ]1 B) _& m　　“那是什麼？”
+ K5 k" |* p9 P: V# t9 L+ M$ ]
+ }3 [; @* D& i1 A8 \- [! Z　　“導致睡眠的。”

$ G3 D8 F2 C% {9 G# i3 y4 M　　“你是說，這是安眠藥？”

　　“不，這是——上面寫着你可以把它和Paracintrichloride一起使用，把它作為一種麻醉劑。”
* g) \7 l/ N6 _# G6 I
　　“Paracintrichloride……是的。我在這兒找到了。”諾曼說道。

　　貝思讀着屏幕上的說明。“20CC的Parasolutrine加上6CC的paracin，做肌肉注射，使患者沉睡，適合做急救外科手術……無嚴重副作用……睡眠，喚醒患者十分費勁……”

$ Y- U* Z( V$ b& I. n' Z# x/ X# z　　“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
; Y3 y6 e* r2 g1 w3 G5 m
　　“3至6個小時。”

- u! k# x- ]4 z% b　　“藥性要多長時間才發作？”

　　貝思皺起眉頭。“上面沒有說。‘當麻醉劑發揮效用時，甚至可以開始做大範圍的手術……’不過上面沒有說藥性要多長時間才起作用。”
/ ^$ s/ Y7 P! G- {' f
　　“見鬼。”諾曼說道。

3 C1 C9 @( X& p　　“也許會很快。”貝思說道。
* W1 T/ Q$ j0 r0 U2 L- c
, E1 `$ }" X! v　　“但是，倘若很慢怎麼辦？倘若需要20分鐘呢？人能抵抗它的藥力嗎？能把藥力排拆掉嗎？”

　　貝思搖搖頭。“上面根本沒提到。”

　　最後他們決定把parasolutrine、paracin、duicinea、sintag和鴉片劑混合在一起使用。諾曼在一根大注射管內注滿了透明的液體。那根管子那麼粗，就像是給馬注射用的。

' i) p8 `2 ~$ H1 q" y( O' }4 u　　“你認為這藥水會致他於死地嗎？”貝思問道。

　　“我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 Z! _$ C6 ]( {　　“沒有啦，”貝思說道，“我們不得不這樣做。你以前有沒有替別人注射過？”

　　諾曼搖搖頭。“你呢？”
/ \/ }3 A9 p. ~
　　“只有給實驗室的動物注射過。”
7 l+ y- @# J+ w1 y
  P9 F2 b3 q8 N　　“我該在哪個部位注射？”
1 S  k; o) y3 G) ~/ A2 c
* r/ h! h5 B7 W, u" E　　“在肩部注射，”貝思說道，“趁他睡覺的時候。”

　　諾曼把注射針管轉向燈光，從針頭上擠出幾滴藥水。“行啦。”他說道。

. D+ W' ^1 S0 p　　“我最好跟你一起去，”貝思說道，“以便按住他的身子。”
1 i" v( W% c& v  p
　　“不行，”諾曼說道，“要是他醒着，看見我們倆一起去，一定會起疑心的。你得記住，你早已不在臥艙內睡覺了。”
. b. G# q6 i, q5 ?$ b
0 j8 P! a# Z: ]% G　　“可是，倘若他動武，那該怎麼辦？”

+ I' V! b9 C, n. l+ V7 R　　“我覺得我能對付。”
+ J5 ~7 U  i4 o" n, V0 H; Q" d
　　“好吧，諾曼。不管你怎麼說，都聽你的。”

# M$ S- U" P- H8 Z　　C號筒體走廊上的燈光顯得異乎尋常地明亮。諾曼聽到自己踩在地毯上輕輕的腳步聲，聽到不停作響的通風器和加熱器的嗡嗡聲。他感覺到藏在手心的針管的份量，他來到臥艙的門前。

' C5 f$ Y! \, J　　兩名海軍女兵站在艙門外。當他走近時，她們啪的一聲立正。

　　“詹森博士！”

( ]; o. n3 U$ I' A- V　　諾曼停住了腳步。那兩位女子相貌秀麗、皮膚黝黑，一副肌肉發達的樣子。“稍息。”諾曼微笑着回答道。

9 A/ }4 _4 @& r: u8 S4 j# Q3 {　　她們絲毫沒有鬆懈。“抱歉，先生！我們命令在身，先生！”
1 h9 T* t! n& L5 q) @3 O
" i7 z1 c$ n1 Q% u; _- V　　“原來如此，”諾曼說道，“好吧，那麼你們就執行公務吧。”他打算從她們身旁經過，進入臥艙。
, ^1 g  k7 K" [2 F. F: @& s/ ]! w; V
6 V( y6 g1 V& e# ?　　“對不起，詹森博士！”
# c& `7 e! J) E% s# p
# h" A. y- F. D9 j　　她們擋住了他的去路。
! Q% I# y. V* J3 |) ^4 Q6 O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儘力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來。

$ f4 G) m: w( w　　“這個區域誰也不能進入，先生！”
, M; h  Z5 o) z3 ^( P! v- L- a/ ?
( b% Z4 d  {7 _, A4 b　　“可是我想睡覺啦！”
" T5 Z  l, Q4 V1 x6 r( z
　　“十分抱歉，詹森博士！亞當斯博士睡覺時，誰也不准打擾他，先生！”

  {9 J8 n% j# ~' k/ D　　“我不會打擾亞當斯博士的。”

　　“抱歉，詹森博士！我們想看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先生！”

　　“我手上嗎？”
1 t+ E9 w: i( J1 T* i
1 ?/ v) V! ~% @7 O3 e　　“是的，你手上有東西，先生！”
$ \3 l3 ^% K1 l" a0 D6 u5 u
$ ~; d$ c2 w/ R8 `* E1 |* K　　她們見到他便立正，身上背着機槍，說起話來先生長、先生短地，這使他感到神經緊張。而他又看了她們一眼。那上過漿的軍服，遮蓋着強健的肌肉。他覺得自己無法強行從她們身旁經過。他看到了在門的那一頭，哈里正仰天躺着，鼾聲大作。這是給他注射的最佳時刻。
" M9 n1 B  l" c6 m! B* P
! E: W- f. |( Z% m% a: w+ [) G　　“詹森博士，我們能看一下你手上的東西嗎，先生？”
  J, S- w% v- X" P* z
6 E+ @$ _6 t8 g' |- n　　“不行，你們不准看。”
$ b5 U& J9 J1 S' N
　　“很好，先生！”

, g  c6 i6 G! n% i8 h7 |$ X3 q　　諾曼轉過身子，走回D號筒體。

　　“我看見了。”貝思說道，朝監視器點點頭。
" {/ w" O# ]8 d8 A
　　諾曼望着監視器，望着走廊上那兩名女子。然後他又看看鄰近的那個監視器，屏幕上顯示出大球。
; ^" n0 @- i. d& X! ?7 ]4 A
4 G, ?2 n: q" z. m' ?: y3 Q　　“球體起了變化。”諾曼說道。
8 X, `- _% B" r) Y+ R) V. m
" H* C2 c% j1 p' G, W  g　　入口處盤旋的溝槽明顯有了改變，結構更加複雜，而且伸展得更遠。諾曼深信這一切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我認為你說得沒錯。”貝思說道。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待會兒你可以把帶子倒過來，”貝思說道，“現在我們最好注意一下那兩個人。”
' L+ `6 ?! T( X. ]
, ~3 S/ S1 r& B& v# U; w& F4 V　　“怎麼注意？”諾曼問道。

9 d2 W% J3 n1 ]/ R0 t0 x　　“很簡單，”貝思說著又握起了拳頭，“在B號筒體內，有五個帶易爆炸葯的魚槍頭。我去那兒拿兩個過來，把那兩名衛兵炸個鳥獸散。你就衝進去給哈里打一針。”
5 Q5 ]9 x4 B8 i7 O
　　要不是她的模樣那麼美麗，她那冷酷無情的決心真叫人毛骨悚然。現在她的容貌嫻靜而高雅，隨着時間的推移，她似乎愈來愈儀態萬千。

　　“魚槍在B號筒體嗎？”諾曼問道。

0 v' f: B) @% y0 a# l　　“當然囉。你可以看看錄影監視器。”她撳下了按鈕。“見鬼。”

: J0 C6 q; C: |+ E" S2 P　　B號筒體的魚槍失蹤了。

3 W' A2 q( g3 k6 I8 p　　“我看，那個狗雜種已把守住了他的根據地，”諾曼說道，“哈里老奸巨猾，混蛋！”
# D0 A4 E; u1 e" G$ _
　　貝思若有所思地瞧著他。“諾曼，你沒事吧？”

; _" h' n9 l* L1 z% s0 ?　　“當然囉，問這幹嗎？”

' x5 q# d" D: p; _0 H: r4 A　　“急救箱內有面鏡子。你去瞧瞧。”
# ^' C7 j; _. H" \+ d' Y! ~- `
　　諾曼打開白色的急救箱，從鏡子裡望着自己。所見到的一切使他驚詫不已。那不是他預料中的健康模樣，他已經看慣了自己胖乎乎的臉龐，以及因為週末沒有刮鬍子而長出的灰白短鬚。

　　可是鏡子裡的他是一張消瘦的臉，上面長着黑鬍子。那陰鬱而充滿血絲的眼睛下，映出一道黑圈。他的頭髮稀疏而平直，油膩膩的，會在前額上。那模樣就像一個危險人物。

　　“我看起來像傑基爾博士，”他說道，“或者說像海德先生。”

- q& ^/ {- Q$ y1 O5 F/ E2 K: I　　“是呀，你確實像。”

$ I0 `1 h2 r$ B) P+ _　　“你變得愈來愈漂亮了。但我是那個對傑裡來說很醜陋的人，因此我愈來愈醜了。”
8 i7 e, y9 b& g, V
　　“你認為是哈里起的作用嗎？”

5 r9 ^, u1 ^8 j, m　　“我認為是的。”諾曼說道，他心裡又加了一句：但願如此。

　　“你的感覺也不同了嗎，諾曼？”

　　“不，我的感覺完全一樣，只是外表看起來像個鬼。”

- w8 f0 T) M4 `　　“對，你的臉色有點嚇人。”
0 V5 Y! r5 m- T, b. C
+ D4 K5 r' ~4 P　　“我相信是這樣。”
& G: {* o7 f& ]& |
　　“你真的沒事嗎？”
$ `- r3 p8 S# r4 V
8 X( U* C( `8 O1 ]  v' f: R　　“貝思……”

　　“好吧。”貝思說道。她轉過身去，又看著監視器。“我還有最後一個主意。我們倆一起去A號筒體，穿上工作服，再去B號筒體，關上通往居留艙其餘筒體的氧氣管道。這會使哈里失去知覺，他的衛兵就會消失，我們便能進去給他注射。你認為如何？”

* M" g0 x  s1 Z- t　　“值得試試。”
7 [' Z4 Z) U# z2 ~
　　諾曼放下注射針管。他們朝A號筒體走去。
9 I  F$ I+ m! n/ x% |
9 T4 a) r" @( X0 g3 D　　在C號筒體，他們從那兩名衛兵身旁走過，她們又是啪的一聲立正。
- O! x8 `* |1 C$ H5 j& [
　　“哈爾彭博士！”
$ W, T* ^; ?: s' {! n1 B, e% S
0 @( }  j8 W& f0 V0 O: ~　　“詹森博士！”

6 p' K% w: m* H6 d7 g* z: `　　“繼續執行任務吧。”貝思說道。

/ ]! g; M1 ^; X　　“是！但我們想問一下，你們要上哪兒去？”

　　“例行巡迴檢查。”貝思說道。

# w& I9 Q4 a( Z- u7 u+ @　　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陣沉默。
9 o7 I8 Z9 L; g* {" S0 ^
　　“很好，博士！”

　　他們被允許通過了。他們進入B號筒體，裡面是一排管道和機器。諾曼心神不定地看了一眼；他不喜歡在這維生系統前瞎轉，可是他不知道他們還能幹些什麼。
  n7 C5 S* k4 }+ d- h
9 Z- N; E! D/ j　　在A號筒體中還剩下三套工作服。諾曼伸手去拿他的那套。“你明白自己在幹什麼嗎？”他問道。
  L* U' F: h3 |; f8 l) J' J# \
: |5 b  D+ b0 x2 N( z　　“明白，”貝思回答道，“請相信我。”
$ p+ J! O' {! q' F
　　她把腳套進工作服中，開始扯上拉鏈。

　　就在這時候，整個居留艙內響起了警報聲。紅燈再次閃閃發光。用不着別人提醒，諾曼的心裡就很清楚，這是艙外警報。
( w9 M4 Z% _) o, J% l
　　又一次攻擊開始了。
  
2 z9 h% b1 d8 T0 I

1月23

正文 四（2）
1 s$ m8 G6 \6 B" ~& Z9 C
　　15小時20分

& E# q; G# T' b+ J: A* \
: M2 e' @+ W* `7 Q1 e  j　　他們通過橫向通道，從B號筒體直接跑回D號筒體。諾曼忽然注意到，那兩名衛兵不見了。在D號筒體內，警報器嗚嗚地響着，監視艙外感測器的屏幕上發出耀眼的紅光。諾曼瞥了一眼錄影監視器。
% }! Q- f; t* @* @# `2 k
+ j) V1 i* e( z　　我來了。
; G# Y# E" `" K. Q6 w
5 D' Y( d# ?6 {4 }　　貝思飛快地掃視着各個屏幕。

　　“熱量感測器有變化。好啊，它來了。”
* x9 x- Y# }1 E# }0 P. I  D! t# Z3 U
6 e9 u, E) x! H0 o　　他們感到一陣重擊，諾曼轉過身子，朝舷窗外望去，那條綠色的魷魚已經在外邊了，帶吸盤的巨大觸鬚纏繞住居留艙的底部，有一條觸鬚平拍着舷窗，拍在玻璃上的吸盤扭曲着。
/ p5 R/ }/ a  e
　　我在這兒。

　　“哈——裡——！”貝思高叫着。

　　魷魚的觸鬚抓住居留艙，試探性地搖晃了一下。艙體的金屬外殼發出緩慢而令人難受的吱嘎聲。
8 h' k$ K9 o3 O; G. H* E
; \6 o$ b9 k' |1 U4 s3 ~　　哈里跑進了屋子。
! E; ^; s8 ?) Y+ b; P! V  ^1 f
6 c' T# A, k$ c2 Z/ M　　“怎麼回事？”
  d; b$ {& @- m3 }8 C0 N* H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哈里！”貝思大叫道。

　　“不，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 e/ J/ w( g5 K
9 y- D" Q( C! ?3 W! }: [% a6 f　　“是那條魷魚，哈里！”

　　“哦，天啊，不行啊。”哈里呻吟道。
1 m  g* v& N1 M" e- ^( D
2 b2 ^: K) \0 o5 _0 w　　居留艙劇烈地搖晃起來。屋子裡的燈光閃了幾下，然後熄滅了。只有急救燈還閃耀着紅光。

　　諾曼向哈里轉過身去。“快停止，哈里。”

2 t/ L  u. t) z- d4 [( i& ?　　“你在說什麼呀？”哈里無奈地叫道。
9 f. X1 ?3 n& K8 V, H( X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哈里。”
$ e* x+ A  C1 {: q' h+ \0 s
　　“我不明白！”

　　“你知道，哈里！這是你的緣故，哈里，”諾曼說道，“你幹的好事。”

　　“不，你錯了。這不是我！我發誓這不是我的緣故！”

　　“是你，哈里，”諾曼說道，“要是你再不停止，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 u" J" c) P8 J2 y! g
　　居留艙又晃動起來。天花板上有一個傳熱器爆炸了，滾燙的玻璃碎片和電線像雨點一樣落下。

　　“快，哈里……”

% E3 |  w# q+ j% G; ?' ~7 ^　　“不是我，不是我！”

　　“沒有多少時間啦。你明白你在幹什麼。”

　　“居留艙再也經不起折騰啦，諾曼。”貝思說道。
, }3 |7 k) \, h% ^( s
　　“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
" R8 B3 E( F/ a! f0 F* i
　　“是你的緣故，哈里。你要面對事實，哈里，現在要面對事實。”

　　諾曼說話的時候，仍然在尋找注射針筒。他把針筒放在屋子的某處，可是報表紙從寫字檯上散在地上，監視器也倒在地上，四週一片混亂……

　　整個居留艙又晃動起來，從另一個筒體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新的警報聲又響起了，那震耳欲聾的聲音使諾曼立即意識到——在巨大的壓力下，海水衝入了居留艙。
- k8 i% x& [2 N& t: r
7 z3 z0 j4 h  p& w/ b; {  c　　“C號筒體淹水了！”貝思看了一下控制板，大聲叫道。她順着通道跑去。在她關門的時候，他聽到艙壁上的金屬門發出格格的響聲，屋子裡瀰漫著帶有濃重鹼味的霧氣。
/ e: R. o+ N- ~; [
　　諾曼把哈里按在牆上。“哈里！正視現實，快停住！”

' ]- z% q3 I4 C5 e9 D, U　　“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這不可能是我的緣故。”哈里呻吟道。
9 z  @& h7 B% G0 ~* w; {5 t0 o
6 \! j0 X. ^. i3 e" D& E  o　　又是一次猛烈的衝擊震盪，使他們的身子搖晃起來。
/ y. {5 P, Y# h( S
　　“這不可能是我！”哈里大叫道，“這與我毫不相干！”
' @" }; `8 q1 V/ _. ]# n/ z
* z5 F+ D5 Z1 C  Q% [+ [9 |　　接着哈里尖叫起來，身子扭曲起來。諾曼看到貝思從他的肩部取下注射針筒，針頭上還沾着鮮血。

　　“你在幹什麼？”哈里叫道，但他的雙眼已顯得呆滯而茫然。當又一次撞擊來臨時，他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像喝醉酒似的跪倒在地。“不是，”他輕輕地嘟噥道，“不是……”

6 ?( L: |: ~1 g. ]: E( Y! ~　　隨後，他便面朝下地癱在地板上。使艙體金屬外殼扭曲的震盪立即停止了，警報聲也驟然消失。除了從居留艙內某處傳來汩汩的流水聲外，一切都陷入了不祥的靜寂之中。
4 a+ ~; G, R  Q4 f/ I! E
% i5 ~. z9 W( C) Z' |　　貝思迅速地來回走動，看著一個個監視器的屏幕。

　　“內部警報解除。艙外警報解除。一切危機都解除啦。沒錯！都沒有讀數了！”
. o# F, S' q: h6 M
　　諾曼向舷窗跑去。那條魷魚也消失了。窗外的海底一片空曠。

　　“損傷報告！”貝思大聲吼道，“主動力損壞！E號筒體損壞！C號筒體損壞！B號筒體……”

, z  L- M+ {0 D, t　　諾曼飛快地轉過身去望着她。要是B號筒體毀壞，他們的維生系統將不復存在，他們就肯定完蛋啦。“B號筒體保存。”貝思最後說道。她的身子踉蹌起來。“我們沒事了，諾曼。”

　　諾曼癱坐在地毯上，突然感到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是那麼緊張、那麼僵硬，他已經心力交瘁。
$ X* D7 R3 ?, T1 k# [5 x( D
7 X6 e& M) q' M* o+ z　　事情總算結束了，危機已經過去。不管怎麼說，他們將恢復正常。諾曼覺得自己的身體在放鬆。
+ j, N8 J% u8 v
　　事情總算結束了。
: f- s9 o6 U& t; V. b& b- i- q
　　12小時30分

/ b1 B2 v4 M* _0 k- f　　哈里被打扁的鼻子已停止淌血，現在他的呼吸也顯得更平穩、更順暢。諾曼拿起冰袋，瞧了瞧哈里那張腫起的臉，調節了一下哈里手臂上的靜脈輸液量。貝思方才在哈里手臂上插輸液針，好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才總算把針頭戳進了靜脈。他們在為他輸入混合麻醉劑。哈里呼出一股酸味，就像錫的味道。不過除此以外一切正常，只是完全失去了知覺。

, `% Z7 l4 i% n: d/ s　　無線電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我在潛艇上，”貝思說道，“已經進艙了。”
5 m2 e5 ^- c0 l4 Q3 f
7 ?; S3 D4 ~6 X$ p: g+ j　　諾曼透過舷窗，朝DH-7號居留艙瞥了一眼，只見貝思往上爬進潛艇旁的圓棚內。她將撳下“滯留”按鈕，最後一次這樣的出征是必要的。他又朝哈里回過身去。
- Z4 @; k6 V9 ]& a
　　電腦中沒有任何訊息說明諾曼使一個人連續睡上12個小時會有什麼後果，但那是他們必須採取的行動。哈里要麼逢凶化吉，要麼就完蛋啦。
. j4 W2 z7 x7 k5 Z' e
　　我們其餘的人也是一樣，諾曼思忖道。他看了一眼監視器上的計時鐘。現在正是12小時30分，並且正在往後倒退。他把毯子蓋在哈里身上，然後朝控制台走去。
4 O- p! d  {8 _4 y1 c4 E6 {
0 y& n% T. J; Q" Q+ Y6 ^2 G　　大球還在那兒，但溝槽的結構全變了。一次又一次的震撼使他幾乎忘卻他最初對球體是何等着迷——它是從哪兒來的，代表着什麼。不過他們現在已經明白了這代表什麼。貝思是怎麼稱呼它的？智力酶。酶是一種物質，它促使化學反應成為可能，而本身卻沒有真的參加反應。我們的人體需要化學反應，然而人體的溫度太低，多數反應無法順利進行，於是我們要靠酶來幫助，使化學反應得以產生，並加快速度。酶使這一切成為可能。而她把大球稱為智力酶。

　　真聰明，諾曼思忖道。聰明的女人。她的情緒衝動確實恰到好處。如今哈里處於昏迷狀態，貝思看上去還是那麼漂亮。這時，諾曼發現自己的外表又恢復了原先矮矮胖胖的模樣，這使他鬆了一口氣。當他凝視着監視器屏幕上的球體時，他看到了屏幕反射出自己熟悉的身影。

, T" y; z7 ~& G3 H2 e5 C　　那個球體。
, s. y, V+ E( ]& a  ~
! K  P- O- o6 _. w　　由於哈里失去了知覺，諾曼心里納悶他們是否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他記得那一片光亮，就像螢火蟲一樣。哈里是怎麼說的？像是提到泡沫一類的東西。泡沫。諾曼聽到一陣嗡嗡轉動的聲音，便朝舷窗外望去。
0 t) P& _3 M+ e8 K8 G: J, I( I  J
. F+ U2 {; o2 w) U　　潛艇在移動。

& E6 @8 D- }( h2 [; k5 M　　那艘黃色的小型潛艇已解開纜繩，在海底滑行，它的燈光照射在海床上。諾曼按下了內部通信系統的按鈕。“貝思嗎？貝思！”

　　“我在這兒，諾曼。”

　　“你在幹什麼？”
5 Z9 p) z7 ]# c8 }7 a# _
　　“別緊張，諾曼。”
  g4 P/ m9 Y; P8 ^- ^3 V- ~
$ e7 Z! S) x& [) Z  l, X8 p6 ~) y　　“你在潛艇裡幹什麼，貝思？”

　　“只是採取預防措施，諾曼。”
" i, l% B7 F3 R( ~
　　“你要離開嗎？”
' L. }$ u8 D1 G! e1 a* `
　　貝思的笑聲從內部通信系統中傳來。輕盈的、自在的笑聲。“不，諾曼。不必緊張。”
, V  j, u* T- w  h$ _: g4 o  D
6 n1 X( \7 ~% Y# T) C' T　　“告訴我，你在幹什麼？”

( r: Z4 p" P3 z' ~　　“這是秘密。”

　　“得啦，貝思。”諾曼思忖道，現在他可不需要貝思的情緒失控。他又一次想到了她的情緒衝動，剛才他還對此表示讚賞呢。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絲毫不存在。“貝思？”

　　“待會兒再跟你說。”貝思答道。

　　屏幕上呈現出潛艇的側面，諾曼看到它的錨臂上掛着紅色的箱子。他看不清箱體上印的字母，但這些箱子似曾相識。他正在觀察時，潛艇已從太空船那高高的翼翅旁駛過，然後又朝海底落去。有一隻箱子脫離了錨鈎，輕輕地落到淤泥上。潛艇使勁地攪動着海底沉澱物，又往上浮起，向前滑動了100碼，接着又停住，放下了另一隻箱子。它就這樣繞着太空船的四周，持續不斷地工作着。
$ J8 V1 k7 V3 l8 v. _
　　“貝思？”
$ H! `+ V# ^7 T* U" F
　　沒有回答。諾曼眯起眼來看看那些箱子。上面印着文字，但距離那麼遠，他看不清。
& R: ^5 ?' j! f  h
　　潛艇轉了個向，逕直朝DH-8居留艙駛來，艇上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當它駛近時，聲納的警報器響了起來，紅燈嗚嗚叫着，閃爍出耀眼的燈光。他覺得這警報聲真叫人厭惡，接着朝控制台走去，看看那些按鈕。他怎麼才能關掉警報器呢？他瞥了一眼哈里，哈里還是昏迷不醒。

　　“貝思？你在哪裡呀？你撞上那些鬼警報器啦。”
5 v1 Q+ F2 K$ t5 U/ t
4 n/ i: B) \4 a, a　　“按下F8。”

1 x" T7 C& @3 M　　F8究竟是哪個按鈕？他四處找着，最終在鍵盤上看到了一排按鈕，上面從F1一直標到F20。他按下F8，警報聲停止了。現在潛艇已經靠得很近，燈光穿過舷窗射到居留艙內。儀表上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龐，儘管周圍氣泡四起，她的身影仍清晰可見。隨後潛艇又下沉，從諾曼的眼前消失。
5 ?; S8 r/ W1 ?
3 a" c" v7 y9 G$ S5 \$ u5 S　　諾曼走到舷窗前，朝外看去。深海星3號正歇在海底，從錨臂上往下安置更多的箱子，現在他可以看清箱子上的文字：
$ \6 y! U, E) b# X2 m# M6 R
9 q5 M4 I8 t0 y　　小心，Tevac炸葯附近禁止吸煙，禁止使用電子儀器

　　“貝思嗎？你到底在幹什麼？”
, V% c8 `1 O5 v6 F$ l- }( Z, y4 Y
7 A& r/ |' X. `0 `　　“待會兒告訴你，諾曼。”
1 w$ }& D3 q- L2 h( B( d9 d
　　諾曼傾聽著她的聲音。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她是不是瘋了？沒有，他思忖道，她沒有發瘋。她的嗓音聽起來正常，我相信她沒事。

　　可是他並不確定。
, c( I: F+ I. Z# H. l
) G4 Y5 L% h" r3 q. j　　潛艇又移動了。螺旋槳把海底的沉澱物揚起，使艇上的燈光朦朧不清。那股混濁的水流從舷窗旁漂過，模糊了諾曼的視線。

% g" E* G0 K* ^# K, A3 v　　“貝思？”
( D0 l; M* ^- W: O! E7 H
  b2 `" u- {3 v6 H5 _; n　　“一切都很好，諾曼，我馬上回來。”

0 s  ^' L+ \, x+ T　　當揚起的沉澱物重新落在海底時，他看到那艘潛艇又向DH-7號居留艙駛去，不一會兒，在半圓頂棚的下面停泊下來。接着，他看到貝思爬出潛艇，在艇首艇尾繫上纜繩。

　　11小時

' o1 S6 Q  ]. |　　“事情很簡單。”貝思說道。
+ o' A( k8 M6 g+ _, F. h& S
! N& r# H0 A2 j* f" c　　“是炸葯嗎？”諾曼用手指着屏幕。“上面寫着，在體積相等的情況下，Tevac炸葯是目前所知威力最大的常規炸葯。你把它們布在居留艙的四周，到底是想幹什麼？”

; P+ m! J) M6 t- A　　“諾曼，別緊張。”貝思把手搭在諾曼的肩膀上。她的撫摸十分溫柔，足以消除他的疑慮。他感到她的身子貼得那麼近，他的情緒稍微放鬆了。

　　“我們應當事先商量一下這件事的。”

7 L6 j  n0 s3 F5 u4 ?* t　　“諾曼，我不要冒險了。再也不要了。”
; w& f& P* v# i* H. d& ]0 o8 M
　　“可是哈里仍然昏迷着。”
$ f- c, M+ x* ?3 ~
　　“他也許會醒來。”
& y  D) W4 |& |' i" N
　　“也不會的，貝思。”

　　“我不再抱有僥倖心理了，”貝思說道，“要是大球內再冒出什麼玩意兒來，我們就可以把它炸個稀巴爛。我已經在周圍安放了炸葯。”

　　“可是幹嗎要放在居留艙四周？”
$ E+ l& h) x% U1 {
　　“防衛用。”
" q* m4 k1 t: Y. ]$ L9 x5 p# m
' q. r6 W# r& z; l3 x　　“怎麼個防衛法？”
7 H9 Z* e4 P5 U5 n( h
　　“請相信我，這是防衛。”

, t- d# C+ R$ t% k1 ?+ ^　　“貝思，讓這種玩意兒離我們這麼近是很危險的。”

& t! P6 l9 s  K: R3 W　　“炸葯沒接上引信，諾曼。實際上，也還沒有把它沿著飛船連接起來。我還得出去用手把它們接起來。”貝思看了一眼屏幕。“我想我得先等一會兒，也許打個盹兒。你累嗎？”
* d) f6 C! }8 B& H+ e4 d( n
0 j$ K& K  r4 ^. |, K9 i" n　　“不累。”諾曼回答道。
& I& K9 }6 X( `" W# _0 P1 y. e; N+ k
: N: x1 R; I( ]& B2 _) O% k　　“你已經很久沒睡覺了，諾曼。”
; S7 h5 L' c+ B
　　“我並不累。”
: N' ^4 @. p  I! E; o
9 e3 M; {' Y' U# x5 L3 I　　她以審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要是哈里使你放心不下，我會照料他的。”
" o( |2 V( ^- ^" _% ~5 u
0 A) n% W5 O: ~' R% @　　“我真的不累，貝思。”
/ W5 z6 R8 U5 c/ G: |
　　“好吧，”貝思說道，“隨你。”她用手指把秀髮從臉上往後撥去。“我可累壞啦。我要去歇上幾個小時。”她起身登上階梯到實驗室去，然後又往下看看諾曼。“想來我這兒嗎？”

/ ?. m( h$ Q1 i" I$ @　　“什麼？”諾曼問。

　　貝思衝著他會意地笑了。“你聽到我說什麼了，諾曼。”

　　“待會兒也許會去吧，貝思。”

　　“好。當然可以。”
' s4 w' J4 O7 B0 I0 W- r+ I- D
　　貝思順着梯子往上爬着，她那裡着緊身服的身子平穩而優美地左右搖晃。她穿著那套緊身連衣褲看起來很漂亮。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她是個長相不錯的女人。

　　在屋子的另一頭，哈里節奏平穩地打着鼾。諾曼檢查了哈里頭上的冰袋，心裡卻想著貝思。他聽到貝思在上面的實驗室裡走來走去。
+ E! b5 g7 S- p+ |7 ]
: @6 p! N* d% q" u" [6 f8 H5 p* e　　“嗨，諾曼？”
. _- G# [. ~* H2 `; g. @# J
6 r; n0 _  d, s) b: v% |+ e3 D- ]　　“什麼事……”他走到階梯前，抬頭望着。
& e7 j1 j5 R* w  C( N; I, q6 h5 r
$ Y, [% x! u+ c  e! R　　“下面還有沒有這種工作服？乾淨的？”一件藍色的衣服掉到他的身上。這是她的緊身連衣褲。
7 X( N' e, H4 H! r
, ~0 G* g! t; _$ e　　“有。我想是放在B號筒體內。”

0 \6 E* n6 {% ?$ j# l' W7 D. i- ?　　“給我拿一件來好嗎，諾曼？”
- [1 ~1 ?4 `* F
6 a. A* E! X: g: |/ p+ ~' ^　　“行。”諾曼回答道。

　　諾曼去B號筒體時，發現自己有一種不可言狀的不安。現在發生的是怎麼回事？當然囉，他十分清楚正發生什麼事，可是為什麼是現在？貝思在施展她巨大的誘惑力，而他卻表示懷疑。貝思在與男人打交道時，總是咄咄逼人、精力充沛、態度直率、得理不饒人。誘惑根本不是她慣用的伎倆。
$ {5 j- z' k: j  F/ n! D# _% Y+ o
- H/ Z- h3 D% ]3 z. ~% u! O) p　　而她正在勾引他，諾曼從貯藏櫃中取出新工作服時思忖道。他拿着衣服回到D號筒體，爬上了梯子。他看到上面有一種陌生的、略帶藍色的燈光。

　　“貝思？”
$ @8 S& \* u2 Z* v! N" u
3 y% Z. u, Q. i- Z, Q' w9 L　　“我在這兒，諾曼。”
: ?# i; l5 I5 [; Y( j8 O
　　諾曼踏進實驗室，只見貝思一絲不掛地仰面躺着，身子上方是一排用鉸鏈固定在牆上的紫外線日光燈。她的眼睛上遮着兩隻不透明的杯子。她誘惑性地扭轉過身子。

" x5 s# N- k6 L# Z  B% k: J　　“衣服拿來了嗎？”
/ w6 X9 N& E) M3 L
　　“拿來了。”諾曼回答道。

2 y- d5 H& v8 Y9 E+ q1 h6 m# q0 A　　“多謝啦。放在椅子旁任何地方都行。”

% E* m! m6 B# G1 q. B9 \+ c　　“好吧。”諾曼隨意地把工作服放在她的椅子上。
. o3 E/ S( |8 Y! j3 q! [% X2 H
　　貝思翻身面對強烈的燈光，嘆了口氣。“我覺得我最好來點兒維生素D，諾曼博士。”
% q# ^9 e" R" h+ G" z
　　“是的……”
( _& D6 t% b: s# t6 V
& G" L8 P/ ]! S- X% e# B　　“或許你也該來點兒。”
9 m4 p' I' v4 N1 k5 i: X7 A
" g' r' ^7 d9 `　　“沒錯，或許是的。”可是諾曼心中在思忖，他不記得實驗室裡曾有一排日光燈。事實上，他確信這兒原先連一盞日光燈也沒有。他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很久；要是有的話，他會記得清清楚楚。他回過身來飛快地走下階梯。
7 I9 c* J1 _, p. F
　　實際上，這階梯也是新的，由黑色的電鍍金屬製成。原來不是那樣的。這成了一道嶄新的梯子。
$ j$ t& K, c0 L/ j6 t0 ]9 k3 N
　　“諾曼？”
6 Y+ P/ T- p- o  m% p5 G2 Q
4 K' I! H" b% X+ K2 u9 }3 a　　“我馬上來，貝思。”

- K, e  x8 v- m+ _3 m3 ^  c　　他走到控制台前，開始敲打按鈕。他曾見過一份資料，上面記載關於居留艙的種種參數，或諸如此類的東西。他終於找到了：
1 k( w1 N# R; \) h7 ^4 O- W- \
. i0 w4 Z* l1 |2 w* c　　DH-8號居留艙設計參數
) o) d* I$ Z1 F) U+ F
　　5.024AA號筒體
3 `9 |- R7 j+ ?
- |$ B' d0 s* K: @8 T　　5.024BB號筒體

* A& K2 N: x8 E; m$ s: V7 T　　5.024CC號筒體
7 J; r+ Z. D' K3 T3 I; C% I, k& F
/ D" r9 P- l; R; k$ ~) O2 o) w. t　　5.024DD號筒體
5 g+ v5 v# V6 ~# }1 @
8 Z% K% X. E' h. s1 I　　5.024EE號筒體
( ^4 q6 X# ]& S) f( P
　　選擇一項：
$ b  j# W5 Y+ z% o5 a) V6 t
　　諾曼選擇D號筒體，屏幕上出現了另一屏內容。他挑選了設計計劃，看到一幅又一幅的建造設計圖。他不停地敲擊按鈕，屏幕上也飛快地變換着圖形，最後看到了D號筒體頂上生物實驗室的具體結構圖。
$ S1 q2 h" L9 d  M0 E; J
" r) \/ v* ^  X/ h* ^! B　　設計圖上清楚地顯示出一大排日光燈，用鉸鏈固定好，收在牆上。這排燈一定是一直固定在那兒的，他只是沒有注意到罷了。還有許多別的細節，他原來也沒有發現——譬如實驗室圓拱形屋頂上有個緊急出口處。此外，地板入口處旁還有一張摺疊床，一道黑色的電鍍階梯。

0 Y# v; C: S% N# P. x, P7 T1 U　　你慌了，諾曼思忖道。這與日光燈以及建造圖紙毫不相干，甚至與性也沒有任何關係。你之所以慌了手腳，是因為貝思是唯一留在你身邊的人，而且她的行為有些反常。
$ y  M: b) O5 @) X/ @8 S  b
　　在屏幕的一角，他看到了那倒計時的小鐘，鐘上的時間在倒退，速度慢得叫人難受。還有12個小時，他思忖道，我只要再捱過12個小時，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啦。

! S2 @8 _1 b# }1 J) w3 l$ A　　他感到饑腸轆轆，但是他知道沒任何東西可吃。他精疲力竭，可是沒有任何能睡覺的地方。E號筒體和C號筒體都被海水淹沒了，而他又不願上樓去和貝思待在一起。諾曼躺在D號筒體的地板上，靠近哈里的床鋪。地板又濕又冷，使他久久未能入睡。

　　9小時

　　撞擊，那種叫人喪膽的撞擊，還有地板的劇烈晃動，使他猛然驚醒。他翻了個身，站起來，立即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看到貝思正站在監視器旁。“怎麼回事？”他叫道，“怎麼回事？”
% h: o# w; v( S7 J
　　“什麼怎麼回事？”貝思反問道。

　　她顯得十分平靜。她在對他微笑。諾曼望着四周。警報聲並沒有響起，紅燈也沒有閃爍。

) z4 K* O" \- U. K5 _3 T+ v　　“我不知道，我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你以為我們又遭到攻擊了？”貝思問道。
/ X, I3 M+ t: x9 m+ s9 Z$ q  ?
6 @; ~7 s0 ~" |8 t( x$ Z　　諾曼點點頭。

　　“你為什麼會有那種念頭，諾曼？”貝思問道。

" W6 Z0 U+ Q5 W3 I7 i0 v( J1 x. L; l　　貝思又一次帶著那種古怪的表情望着他。一種審視的目光。她的目光專注而又冷淡，其中沒有絲毫挑逗的暗示。如果說包含着什麼的話，那就是昔日貝思的那種猜疑：你是個男人，你只會招來麻煩。

9 o: W; G% J/ o　　“哈里還在昏睡，不是嗎？那麼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們遭到攻擊？”

　　“我不知道。我想我是在做夢。”

+ m" F1 T% ?( O: R8 L　　貝思聳聳肩。“也許是我走路時造成地板的震動，”貝思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你終於決定睡一會兒了。”

　　還是同樣的審視目光，彷彿他出了什麼差錯似的。

　　“你沒有睡足，諾曼。”

　　“我們都沒有睡足。”
  b* ]% v+ O! W% j8 u8 S1 Y) J1 @6 a! d
　　“你尤其不足。”

　　“也許你說得對。”他得承認。由於他睡了兩個小時，精神好多了。他笑了起來。“你有沒有吃咖啡和丹麥奶酥？”

8 o  j; e" R4 P7 M5 V) w8 ]　　“這兒根本沒有咖啡和丹麥奶酥，諾曼。”

　　“我知道。”

2 y0 Y" c% D% n/ B+ g　　“那麼，你幹嗎要那樣說？”她神情嚴肅地問道。
! h/ P# P) t& J$ x
　　“我是在說笑話，貝思。”
1 I" e+ F* n; X" H3 b( d
1 Y. i! ?6 B" Q+ t! V, W) M9 j　　“哦。”
/ F; f* p; d% R; Z6 A" Y" }& e2 I
6 C, s) t9 u- m0 w　　“只是個玩笑。你知道，這是對目前狀況的一種幽默反應。”
4 l) n" @" g0 b% l& F8 {
2 W7 N3 e: S% c* a9 n0 G　　“原來如此。”她一直在操縱着監視器屏幕的圖象。“順便問一句，關於那個氣球，你瞭解到了什麼情況？”
2 N* I6 [) p& m7 E
5 w- K( ]+ F0 Q0 G　　“哪個氣球？”
/ g& D: z# V* R$ f0 M5 c
2 P" ?/ I; V" W& F　　“那個海面氣球。你記得嗎？我們曾談過這件事？”
$ R  c6 Y: `3 I! q1 u
/ d: f: w; }) ?# P; }　　諾曼搖搖頭，他一點也不記得。

　　“在我去潛艇之前，我曾問起向海面釋放氣球的操縱密碼，你便說你要在電腦中查一下，看看我們是否能找到操縱的辦法。”
; @7 C* {* Y: [3 V3 g5 w
　　“我說過嗎？”

% F; \- w% g; C- q  z& P0 h7 S　　“是的，你說過，諾曼。”
' O6 _8 V* n, m2 @( |3 W! _4 C" o
/ {" ?7 \; _9 y6 u# I7 L9 w　　他在回想著。他記得，他和貝思如何從地板上抬起哈里那毫無生氣、重得出奇的軀體，把他放在一張床上；他們又如何堵住他那嘩嘩直流的鼻血，與此同時，貝思開始給哈里做靜脈注射。她曾給實驗室的動物做過注射，所以知道該怎麼做。事實上，她當時還開了個玩笑，說她希望哈里的情況要比她實驗室裡的動物好，因為那些動物往往是一命嗚呼。隨後，貝思自告奮勇去潛艇，而他說他將和哈里待在一起。那就是他所記得的一切。根本沒有提到過氣球的事兒。

; u7 N- e( {' t9 ~% u1 S　　“一定說過，”貝思說道，“因為那通信信號說明，我們應當確認已收悉來電，也就是說，要向海面釋放一個無線電通信氣球。而我們猜想，既然暴風雨已經減弱，海面上一定是平靜得多，可以讓氣球漂浮而不至於扯斷電線。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釋放氣球。你說你要尋找操縱指令。”

1 n+ C% \& b( j# }4 x. {5 C- ]$ I0 w2 w5 c1 x　　“我真的不記得了，”諾曼說道，“我很抱歉。”
- Z, [, ^$ R! P$ g
　　“諾曼，在這最後幾小時裡，我們得一起工作。”

　　“我同意，貝思，完全同意。”
* o( }8 L# \5 ~# N+ w3 A  f. D# ?2 E6 M
　　“你現在感覺如何？”貝思問道。

　　“不錯。事實上，相當好。”
' e- M4 N0 H. U7 p$ c" ]
, ?8 |5 A$ w, }: `　　“好，”貝思說道，“堅持下去，諾曼。只有幾個小時啦。”
. h$ o- E/ n% M4 i3 q0 j! e
3 \5 m4 U& |2 m4 v' y( a+ c) b0 y　　她熱烈地擁抱了諾曼，然而當她放開他時，他在她的眼中看到的，依然是冷漠的、審視的目光。
' s9 |; G, ^2 e% r
, l) m) X/ X: S, ~! W; M3 l- \1 Z% Z　　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知道了如何釋放氣球。當氣球箭也似的竄向海面時，電線從艙外的繞線輪上掙脫開，尾隨氣球而去。他們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金屬發出的聲音，接着是長時間的沉寂。

* W: b! z0 |, H( x9 u% B　　“怎麼回事？”諾曼問道。

5 x1 q/ u8 E, O+ t- d# F　　“我們是在1，000英呎的水下，”貝思答道，“氣球到達海面要好一會兒呢。”
! Z1 i7 ~+ J4 u
. Q6 r( s7 p6 p　　隨後，屏幕上起了變化，他們收到了海面狀況的數據。風速已降到每小時15節，浪高為6尺，氣壓為20.9。陽光可見。

　　“好消息，”貝思說道，“海面情況良好。”
' K3 O7 f0 m+ Y) S' n
5 ~# t4 L! P% R1 ?8 s0 P/ R　　諾曼直愣愣地望着監視器屏幕，思忖着陽光可見這個客觀事實。他過去從未曾渴望過陽光。真好笑，你把一切都看作理所當然。可是現在一想到能見到陽光，竟如此激動，就好像這是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樂事似的。他無法想像，還有什麼比見到太陽、雲彩和藍天更令人高興的事。

　　“你在想什麼？”
$ V/ |/ N" `9 H9 |5 o
% y# j3 v2 q& G+ J9 J- v　　“我在想，我已迫不及待地希望離開這兒了。”

　　“我也是一樣，”貝思應道，“不過，這要不了多久啦。”

7 }* l$ f0 N! k4 n0 a* Q7 K　　砰！砰！砰！砰！
, ]1 k3 v% `( {1 X9 E. w/ o
& p) E" j0 Y, U6 O5 a6 y　　諾曼正在檢查哈里，這聲音使他大吃一驚。“這是什麼聲音，貝思？”
, M' |- `9 h6 f, t* K) P
' Y  [! o8 e2 Q/ u+ Y& M! S　　砰！砰！砰！砰！
# c! b$ n+ K7 ^5 \
　　“別緊張，”貝思在控制台前說道，“我只是在想，應該如何操縱這玩意兒。”

+ ]% o% d# `: M7 J0 ^　　砰！砰！砰！砰！
6 ~# W" n1 z- J- w( K- W; @
　　“操縱什麼？”
% o/ v) a  y: U& {! `1 i
2 m; e4 J7 Z5 g　　“側面掃瞄聲納。虛監孔聲納。我不明白，他們幹嗎把它叫做‘虛監孔聲納’。你知道那是指什麼嗎？‘虛監孔’？”

　　砰！砰！砰！砰！

7 |) r* U3 z, }* Q4 W1 T. w　　“不，我不知道，”諾曼說道，“請把它關掉。”他的聲音聽上去十分不安。
& B$ |, r% m  |
　　“這上面標着‘FAS’，我認為是代表‘虛監孔聲納’，但這兒又說是‘側面掃瞄聲納’。實在叫人不明白。”

3 M' M' ]# V8 R/ f　　“貝思，關掉它！”

1 u; U, P$ i8 o　　砰！砰！砰！砰！

' M8 n4 C" z! m" e% Z+ x, \9 E　　“行啊，當然可以。”貝思答道。

　　“你為什麼想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諾曼問道。他感到十分惱火，彷彿貝思是故意用這種聲音來惹他生氣似的。
3 B  C8 R3 ]  }( i
0 b' n; X! \5 Y( C0 G1 a　　“只是以防萬一。”貝思回答道。

　　“老天爺，你是在預防什麼呀？你自己說過，哈里還在昏睡嘛，不會再有什麼攻擊啦。”

　　“別緊張，諾曼，”貝思說道，“我想有所防備，就是這個緣故。”
6 t. v  c" ]0 U' s  Y/ ]* l  A
　　7小時20分

　　他無法使貝思放棄這個行動。她執意要去艙外把四周的炸葯用線連接起來。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已經根深蒂固。
3 U1 ~9 N& `6 c; ^9 s, D! v" ^
7 m( q/ Y" U* K3 c　　“可是你為什麼要那樣做，貝思？”諾曼一個勁兒地問道。

  h2 e/ f5 V- I* [　　“因為那樣做了以後，我心裡會踏實些。”貝思回答道。

　　“然而這樣做是毫無道理的。”
- O+ Y' c- W4 o8 l$ l
( v2 K  h6 n1 B. K　　“如果我做了，就會好受些。”她仍然堅持己見。最後諾曼還是無法阻攔她。

　　現在，他看著她，一個面罩上射出一道燈光的嬌小身影，從一箱炸葯走到另一箱炸葯前。她打開每一箱炸葯，取出巨大的黃色錐形物，那東西看起來很像公路修理車上所用的錐形零件。這些錐形物被引線連在了一起，當她全部連接好時，它們的頂尖處閃着一盞小小的紅燈。

! o7 M% v2 i5 ]% q4 k8 g, d( x　　諾曼看到一連串小紅燈在飛船的四周上下浮動着，使他感到很不自在。

　　貝思離開時，諾曼曾對她說：“你不會把居留艙旁的炸葯用引線連上吧。”

　　“不會的，諾曼，我不會這樣做的。”

　　“你要答應我。”
( c9 g) D/ {/ B& M
　　“我對你說過，我不會這樣做的。要是這樣做使你不安，我就不會做。”
+ h$ y) E/ K" p0 B2 B- K8 q
$ B/ T; ~) z3 z: c7 j) m　　“這會使我不安的。”
" c# M  S0 m+ w% O4 K. A$ d) @3 v
　　“好吧，好吧。”
) S2 V& Q; c  K; Q9 |# R- E$ t
, @# R6 g& b! e6 s+ @( l　　而今，從露出珊瑚根部、依稀可見的船尾起，直到飛船四周，都出現了紅燈。貝思繼續向北，朝那些尚未打開的炸葯箱移去。
3 `3 }6 E3 n$ n' O
9 W4 q/ G) i1 Q% C8 q7 `# C　　諾曼看了一下哈里，哈里正鼾聲大作，但依然毫無知覺。他在D號筒體內來回踱着步，隨後又向監視器走去。
  n2 T/ ^0 E: ]# @! Q7 `, W
　　屏幕在閃爍。
6 ~6 F% k* M: @  z5 |$ u
$ s6 ~9 A  \/ `$ \6 M4 z9 F9 G　　我來了。

4 N: k  v. t, Z, ~: D　　哦，老天爺，諾曼思忖道。他又想，這怎麼可能發生呢？這是不可能的。哈里還昏迷着呢。這怎麼可能發生呢？
  f' L) x2 X& G; r
　　我是來找你的。
& u7 R( Z% p+ S* o, f4 ^
  X5 z3 o: g! O, S% t　　“貝思！”
& y9 P2 O8 Z& ]7 j+ K: F
　　她的聲音在內部通信系統中變得很細。“我在，諾曼。”

; u9 ?/ s* `+ p　　“快離開那兒。”
8 E+ y/ ^3 g0 r+ ~& U& ^+ s4 D
% ?. x6 n- Y9 M　　別害怕。
9 S2 Q: s- ~5 m
: O$ z. c! v% ?7 E. J　　“什麼事，諾曼？”貝思問道。

　　“我看到屏幕上出現了東西。”
6 k9 m+ O6 W& Q$ l( h' ^
: E- }/ S( P1 z( x2 o6 _　　“看一下哈里，他一定是醒了。”

7 S3 m$ P2 V0 c1 j% d　　“他沒醒。回到這兒來，貝思。”
: ~5 @+ x9 ?' E3 J
& M& R- @% T1 u　　現在我來了。

　　“好吧，諾曼，我回來了。”貝思說道。

# V  Q6 ~" _* u4 @" ^$ D  A　　“快，貝思。”
7 n/ N2 Q8 g. ?7 s% j
" @# d9 b4 r, [　　不過他無需那樣說，他已經可以看到，她在海底奔跑時，頭盔上的燈光在上下躍動。她離居留艙至少還有100碼距離。他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貝思沉重的喘息聲。

　　“你能看到什麼東西嗎，諾曼？”
; a8 ]% V! r! E. [  N$ d
# i8 o0 ]9 F2 O- ]1 R　　“不，什麼也看不到。”他伸出脖子，費勁地望着正前方，因為那條魷魚總是在那兒出現，每次總是先露出綠色的光亮。可是現在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綠光。
' h. i. c( c' g2 g$ u6 B! Q
　　貝思在那兒直喘氣。
( A* K+ v( {/ w# y/ h
/ n/ v) `# g6 a. J　　“我能感覺到什麼東西，諾曼。我感覺到海水……掀起了波濤……猛烈……”
# M1 f' U7 T8 K1 [5 K
　　屏幕上閃現出字母：我現在要把你殺了。

　　“你沒看到艙外有什麼東西嗎？”貝思問道。
8 _3 Q: m# n- c, \% S1 M
　　“沒有。我什麼也沒看到。”他只看到貝思孤零零地在泥濘的海底。她頭盔上的燈光，是他唯一專注的地方。
# ]( L% p1 `1 X/ Q
　　“我能感覺到它，諾曼。它在靠近。老天爺啊，警報聲有沒有響起？”

　　“什麼也沒響，貝思。”
' ?# K) g6 E. L1 s& x( I( h
　　“老天爺。”她在奔跑時，傳來了她氣喘吁吁的聲音。貝思的體魄十分健壯，可是在這種環境裡，她卻不能施展全部的力量。不會太久的，他思忖道。他已經發現她的速度放慢了，頭盔燈的躍動頻率也變得緩慢許多。

　　“諾曼？”
: f- M+ H3 Q$ B1 i2 Y! F
　　“我在，貝思。我在這兒。”

0 O, l4 [5 W* @4 l　　“諾曼，我不知道我能否趕回來。”

  ?; \% [0 z, b; [" b　　“貝思，你能成功。放慢點兒。”

0 Q5 d* k/ ]3 l/ l　　“它在這兒，我能感覺到它。”

( F/ L: j+ l1 C; p6 H* G7 \　　“我什麼也沒發現，貝思。”
0 J$ @4 {' R5 H3 g) c% N
　　他聽到一陣急促、刺耳的咋嗒聲。起先他以為是線路上的靜電聲，隨後意識到那是貝思全身顫抖、牙齒在打戰的緣故。她花了這麼大的力量，本該全身過熱，但她卻愈來愈冷。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 B  D. b* U" B1 ~8 [+ }1 f
  F0 H6 f5 p7 c- f　　“——冷，諾曼。”

　　“放慢點兒，貝思。”

  R, W; E* h7 P( ?9 @　　“沒法——談話——靠近——”

2 O& u. {2 a- b! t1 }5 T/ G5 [　　儘管她竭盡全力，速度還是慢了下來。她已經來到居留艙燈光所及的範圍內，離艙門不到10碼，然而他看到她的動作緩慢而笨拙。

" l2 `! ?" J2 n" L0 M　　現在，他終於發現在貝思身後，在燈光外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在旋轉，揚起了海底的沉澱物。那東西像一股旋風，一片由旋轉的污泥沉澱物組成的烏雲。他看不清這片烏雲的中心是什麼，但意識到其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
2 `/ }6 B: ?2 w9 h- _# u: B6 H1 ^
　　“靠近——諾——”
) U+ y1 M. F, Z$ j
　　貝思絆了一下，摔倒了。那股旋轉物向她移去。

　　我現在要把你殺了。

　　貝思站起身來，朝後望去，看到那股旋流正逼近她。那股旋流有某種成分，使諾曼深深地陷入恐懼之中，一種來自童年的恐懼，那是一場夢。

　　“諾曼——”
2 ^, Q5 H! g' P, T: C
　　這時諾曼奔跑着，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打算怎麼辦，然而他所見到的一切在驅動着他；他只想到得採取行動，得做點兒什麼。於是，他穿過B號筒體來到A號筒體，看了看自己的潛水服。然而已經沒有時間了，漆黑的海水在敞開的艙門前迴旋，發出嘩嘩聲響。他看到貝思戴着手套的手就在水面下，拚命地掙扎着。她在那兒，就在他的腳下，而她是他唯一的夥伴。他未加思索，便躍入水中，沉了下去。
, V9 Y. J) a' u0 G1 z$ s
7 _8 S# W: o9 C7 K) Q0 Y5 a' [6 x, m　　砭人肌骨的寒意使他想高聲尖叫，那寒意幾乎撕裂他的心肌。他的整個身子立即被凍僵，瞬間裡，他感到完全癱瘓了。海水在翻騰，就像一個巨大的波浪那樣使他顛簸不停；他無能為力，無法抗拒；他的頭部與居留艙的底部相撞。什麼也看不到。

　　他盲目地把雙手伸向四周，試圖能找到貝思。但他的肺部在灼燒。海水把他捲入漩渦，使他整個身子倒立過來。
* l. L1 k2 J, r+ q8 E
　　他碰到了貝思，旋即又失去了她。海水繼續使他旋轉。

　　他抓住她了。某個部位。手臂。他逐漸地失去感覺，感覺愈來愈緩慢、遲鈍。他用力拽着。他看到他上面有一圈燈光：艙門。他使勁地蹬着雙腿，可是似乎並未挪動身子。那圈燈光並沒有靠近。
! x3 x- @4 W; Y2 y; y+ Z
. w& [" n9 z( F　　他又蹬了一下，使勁拽着像死屍一樣沉的貝思。也許貝思已經嚥氣了。他的肺部在灼燒，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痛苦的感覺。他在和痛楚對抗，他在和狂暴的漩渦對抗。他不斷地蹬着腿，朝燈光游去。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向燈光前進，靠近燈光，到達燈光處，燈光，燈光……
. t- q+ m  b( t
　　燈光。

　　他所看到的景像一團模糊。貝思在密封艙內，穿著潛水服的身子，撞在金屬艙板上弄出噹噹的響聲。他的膝蓋靠在金屬艙門上，鮮血不停地往下滴着。貝思把顫抖的雙手伸向頭盔轉動着，試圖把它解下。手在抖動。海水在艙門口起伏。燈光射到了他的眼中。某個部位在劇烈地疼痛。緊靠他臉部的，是一條輪廓分明、鐵鏽色的金屬邊。冰冷的金屬。冰冷的空氣。躍入眼簾的燈光，朦朧一片。慢慢退去了，一片漆黑。
# \2 _/ Y% Z7 ^( i
( q/ o- \- e/ |, b; C% l　　溫暖的感覺叫人渾身舒坦。他聽到身邊發出響亮的嘶嘶聲。他朝上望去，見到了貝思。她已脫去潛水服，赫然出現在他上方，正在調節那台大型取暖器，調高溫度。她還在瑟瑟發抖，但正在打開取暖器。他閉上了眼睛。我們度過了難關，他思忖道。我們仍然在一起，仍然安然無恙。我們度過了難關。

2 @. \4 Y' M9 V6 J2 r　　他的全身鬆弛了下來。

　　他感到有東西在他身上爬行。是因為發冷的緣故，他思忖道，不過他的全身正由冷變暖。身上有東西爬着的感覺很不好受。這種嘶嘶聲也令人厭惡，嘰嘰作響，斷斷續續。
; G1 [& Q1 ~$ H3 R# _. h
0 j4 Z, h7 k1 l5 Q) ~( Z1 r, Z  u　　他躺在甲板上，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滑到了他的頦下。他睜開雙眼，看到了一根根白色的管子，於是聚精會神地望去，又見到了一對細小而明亮的眼睛，和一伸一吐的舌頭。這是一條蛇。

　　他一下子僵住了。他向下看去，只敢活動一雙眼睛。

; p  g5 A: s0 Q% e6 b+ F3 i　　他的身上佈滿了白色的海蛇。

　　有十多條蛇纏繞着他的腳踝，在兩腿之間滑行，在胸部蠕動。他感到有一個冰涼的東西爬過他的前額。那條蛇爬上了他的臉，經過鼻子，又從嘴唇擦過，然後離開了他。整個過程中，他的雙眼緊閉，內心充滿不可名狀的恐懼。

1 E( G% K( h- q6 ?　　他聽著這種爬行動物發出嘶嘶的聲音，心裡想到貝思曾說過，這些海蛇的毒性非常厲害。貝思，他思忖道，貝思在哪兒呀？

　　他不敢動彈。他感到海蛇繞住他的脖子，滑到肩上，又滑到手指問。他不願睜開眼睛，只是感到一陣陣的噁心。老天爺，他思忖道，我要把它們全甩開。
3 T: |1 h) D; a0 N' C$ k5 s
. ]& v! D" L3 _- E8 r. @　　他感到海蛇來到他的腋窩下，又感到海蛇滑過他的腹股溝。他冒出一身冷汗。他使勁地克制自己，千萬別嘔吐。貝思，他思忖道。他不想說話。貝思……

+ J6 M2 S  H4 O+ \" l& j4 u9 ?% T　　他聽著這嘶嘶聲。最後，他實在無法忍受，便睜開了雙眼，只見那堆白色的肉體在扭曲蠕動，還有那些蛇頭，一伸一吐的蛇舌。他再次閉上眼睛。

　　他覺着有一條蛇爬上連衣工作服的褲腿，來到他赤裸的皮膚上。
3 D) s1 }, `0 H& L1 z6 R: n) t1 n
' @: J5 m# h' g- s5 |+ B　　“別動，諾曼。”
, a, N' ^; \: e3 z
: U5 l- d; Y; M' Z5 t$ C+ o! |　　這是貝思。他可以聽出她聲音中的緊張情緒。他抬頭望去，看不到她本人，只能見到影子。
5 f: C$ L0 z$ L/ |8 ^( R
　　他聽貝思在問：“哦，老天爺，是什麼時候啦？”他心中思忖道，去他媽的時間，誰還在乎什麼時候？現在幾點鐘對他來說，真是毫無意義。“我得知道時問。”貝思在說著。他聽到她在艙板上走動。“時間……”
( n. u* k+ p1 b% C# y
　　她走開了，離開了他！

: g1 J' _4 H0 F# a7 |8 ?. a　　海蛇溜到他的耳朵、下巴，滑過他的鼻孔。那蛇身濕漉漉、滑膩膩的。
& A1 e$ A& K( l3 i
( T' A$ l" @$ C" X0 w　　接着，他聽到了貝思在甲板上的腳步聲，以及她打開金屬艙門時發出的聲音。他張開眼睛，只見貝思正對他俯下身子，大把地抓着海蛇，把它們扔到艙門外的海水中。海蛇在她手中扭來扭去，纏住了她的指關節，但她還是把它們甩開，扔到一邊。有幾條蛇沒有被扔到水中，還在甲板上蠕動着。不過，大部分海蛇如今已離開了他的身體。

　　又有一條蛇爬上了他的腿，向他的腹股溝滑去。他感到那條蛇又迅速後退——貝思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拽開了！
' K# D6 d5 y* R8 |/ S  T
　　“老天爺，小心——”
) c' K6 e+ i% S9 w# h
　　那條蛇被她往肩後一甩，離開了他。“你可以起來啦，諾曼。”貝思說道。

& P: S& d- L  d* e6 B　　諾曼跳了起來，隨即大口地嘔吐着。
# e2 X# X3 t) O, }7 H0 Q3 k$ H
' u, e; R  P2 x8 ?" Q* _
. x' l- _) C' z, p

1月23

正文 四（3）

% s+ v" W( @) ^" {1 }1 s 　　7小時
6 P: O6 q: E* Q" ^9 o+ C) f

1 O+ x. H  w/ V# h( Q" O3 [　　他的頭部隱隱作痛，就像要炸開一般。這使他覺得居留艙裡的燈光耀眼得刺目。他還是渾身發冷。貝思用毯子裹住他的全身，把他移到D號筒體那個大型暖氣機旁，靠得那麼近，以至於他滿耳迴蕩着電子元件的嗡嗡聲，可是他依然感到冷。他低下頭來看看貝思，貝思正在為他包紮膝蓋的傷口。

　　“傷口怎麼樣？”諾曼問道。
* R- _  y! ^' f$ p1 y- N
　　“不輕，”貝思答道，“都碰到骨頭了。但是你會復元的。現在只有幾個小時了。”

6 [" V5 a4 I$ q8 }( V　　“是呀，我——哎唷！”
5 e& Z- _( F/ ?! a
3 t9 S6 u% {4 V8 F, G$ N7 h8 j　　“很抱歉。快包紮好了。”貝思遵照電腦中的急救指令操作着。諾曼為了使自己不注意傷口，便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0 ~. D* S( g+ Z7 t% [: B4 U/ }( ~6 _. }　　輕微醫療（非致死性）併發症

　　7.113外傷
4 t2 v  d2 Q/ Y; Z+ s
　　7.115短暫的昏睡

　　7.118氦震顫
- O: I4 x3 p- w( o* r: P! ~$ y1 `
　　7.119中耳炎
' g# b1 c. |( Z6 X7 W0 P0 h, q
6 c+ u) r: o4 f( ?& u6 b* w3 p8 Z　　7.121有毒污染物
' h! Y9 s$ ~+ J. D- L8 {
　　7.143滑膜疼痛
1 z# e% X3 C6 [+ a2 F8 ~
　　選擇其中一項：

1 d4 y7 O" v4 [9 O8 Q/ p/ J( w　　“那是我所需要的，”諾曼說道，“短暫地昏睡一會兒。或者最好是大睡一場。”

1 W9 G) H3 q% }/ b) N3 L7 ]- F　　“是的，我們都需要大睡一場。”

% A: V$ I) Q( b# P' y　　一個想法出現在諾曼的腦海裡。“貝思，你還記得你把海蛇從我身上取走時的情景嗎？你當時念叨着時間，那是怎麼回事？”

　　“海蛇是夜行性動物，”貝思回答道，“許多毒蛇在一天24小時中，有一段時間十分活躍，而另一段時間充滿惰性，這完全取決於是白天還是夜問。白天時，這些蛇十分馴服，你可以任意處置它們，它們絶不會咬人。在印度，人們從未聽說過劇毒的金環蛇在白天咬人，甚至兒童逗它玩時也毫無危險。可是在晚上，千萬要小心。所以我當時算着，這些海蛇正處在哪個週期。最後我確定，那時是它們容易馴服的白天。”

　　“你怎麼知道？”

7 O9 V! X: Y; b6 a/ A0 ?. A　　“因為你還活着嘛。”於是她使用赤裸的雙手取走他身上的蛇，因為她知道，那些蛇不會咬她。
) r! _& ^, q, e/ P8 M; A# g
: G( F# A; j' y* J5 F; h　　“你雙手抓滿了蛇，活像個美杜莎。”

$ K- s+ I! j) ?" s0 P　　“美杜莎是什麼？搖滾樂歌星嗎？”

　　“不，是一個神話中的人物。”
" E' V0 q& g5 B
　　“是一個殺了自己孩子的角色？”貝思又問道，滿腹疑慮地看了諾曼一眼。貝思總是對隱含的侮辱抱有戒備心理。
" K; J5 w# ], [- R
" Y# ?9 O& [# F, w　　“不，那是另外一個人。”那是美迪亞。美杜莎是個神話中的女性，頭上長滿了蛇。男人如果看了她，她就把他們變成石頭。柏修斯從自己鋥亮的盾牌上去看她的映像，終於把她殺了。

0 w$ U1 j! }# c( x- H  Z  g  `% C4 P　　“抱歉，諾曼。我對此不在行。”

- k% i. e$ W' x. w/ \　　曾經有一個時期，諾曼思忖道，每一個有教養的西方人對他們昔日的神話和傳說都瞭如指掌——就像熟悉他們家庭以及朋友的一切那樣熟悉那些往事，這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神話傳說一度代表了人類的常識，它們是人類意識的一種反映形式。
! o6 `# a& S! l0 u
　　可是現在，像貝思這樣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卻對神話一竅不通。彷彿人們認為，人類意識的反映形式完全改變了。然而，真是改變了嗎？諾曼顫抖起來。
3 H) D" T# ^% q+ A4 M
　　“還感到冷嗎，諾曼？”

, U  {& y2 \9 K' D4 b5 c　　“是的。不過最糟糕的是頭疼。”

　　“也許是脫水的緣故。讓我瞧瞧，能不能找點什麼給你喝。”她向牆上的急救箱走去。

　　“要知道，你幹了一件糟透了的事，”貝思說道，“沒穿工作服就跳下去。那海水的溫度才零上一兩度。非常勇敢。很愚蠢，但是勇敢。”貝思微笑着。“你救了我的命，諾曼。”
2 J  @$ n5 [; a% X
! h" v4 a! k" T8 g4 |　　“我沒有作任何考慮，”諾曼答道，“我只是這樣做了。”接着，他告訴貝思，當他看到她在艙外，那股被揚起的海底沉澱物旋轉着向她逼來時，他如何感到一種舊時的、孩提的恐懼，那是來自對遙遠往事的回憶。
, x6 _5 w! b- {1 _
& g! _+ k: v. ]  v. N/ Q5 g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諾曼說道，“這使我想起《綠野仙蹤》中的旋風。小時候，那股旋風可把我嚇得靈魂出竅。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發生那種事情。”
) A9 L7 ?/ A5 d7 E+ n
% [$ S6 S! Q' T# S& Q7 G6 Z* W$ n　　隨後他思忖道，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新神話。多蘿西和托托和邪惡的巫師，內莫船長和巨魷……
1 L$ v. d) a' p% i* [4 ~
　　“嗯，”貝思說道，“不管是什麼理由，反正你救了我的命。謝謝你。”

　　“不論在什麼時候，”諾曼微笑着說道，“都不要再那樣做了。”
9 y) ], m: s, {& m" z
　　“好的，我不會再出去了。”
: t  j1 B, b# g; X2 i
0 w& _- F# n! M. j  M3 I) }9 {: G, J& {　　她用紙杯端了一杯飲料過來。這是杯糖漿，味道甜甜的。
$ c: t" V: Y! u  ?9 U2 n
　　“這是什麼？”
" J5 ]2 i! g/ {! V8 T7 c1 g9 e7 }
　　“葡萄糖添加劑。喝吧。”

　　他又喝了一口，可是那味道令人很不舒服。屋子的那一頭，控制台屏幕上還亮着“我現在要把你殺了。”他又向哈里望去，哈里依然處於昏迷狀態，靜脈注射液不停地輸入他的膀子。

　　在這段時間裡，他始終神志不清。
* |: L: }& ^0 y3 O, K* `
" |# V" R4 `% k# _" p　　諾曼一直沒有正視這種狀況暗示的一切。現在該面對現實了。他不願那樣做，可是他不得不那樣做。他問道：“貝思，你認為正在發生的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

# l, Y* a; Q9 j　　“這一切什麼？”
2 f7 U! ^: k+ w) \2 U) d
6 G; n# X# I: X, Z7 c　　“屏幕上出現的文字。又一種表現形式攻擊我們。”
; D  e0 V0 V) f( ^* c: J
　　貝思反應平淡、毫無表情地望着他。“你是怎麼想的，諾曼？”

　　“這不是哈里的緣故。”
; }0 [3 Q9 V0 r6 j; j
　　“是的，這不是哈里的緣故。”
  D* r% }5 b4 J1 j; V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呢？”諾曼問道。他掀開裹在身上的毯子，站起身來。他彎曲了一下綁着繃帶的膝蓋；膝蓋還是疼，但是不那麼嚴重。諾曼向舷窗走去，看著窗外。他可以看到遠處那一串紅燈，貝思已把它們接上了炸葯。他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那樣做。她對這一切的態度和行為是如此反常。諾曼低頭朝居留艙的底部看去。
' w! T* F8 u- Q8 i
　　那兒也閃爍着紅燈，就在舷窗的下方。她把居留艙四周的炸葯也接上了引信。
! L9 P; n# F1 x/ ?
　　“貝思，你做了些什麼？”

( U6 f9 x6 |- P( e! H　　“做了？”

% `: i- B% M( l; B" g. e　　“你把DH-8號周圍的炸葯全接上了引信。”

3 P8 X/ \8 K2 ^% V6 K* f$ [　　“是的，諾曼。”她回答道。她站在那兒注視着他，紋絲不動，十分平靜。
# |2 P7 Y5 _) _0 s3 f
　　“貝思，你曾經答應過你不會那樣做的。”
8 H/ |0 X% t& w  t3 d2 }. e
1 b# \& f$ j  w! n! _　　“我知道。但我不得不那樣做。”
( c+ \6 u4 z: c8 E0 {, ]
4 {6 t2 e: l& n* Y* G) o　　“它們是怎麼連接在一起的？按鈕在那兒，貝思？”

　　“沒有按鈕。它們連接在自動震動感測器上。”
. C- T2 v( h# T  v% i: C
4 P3 @' _) a7 W　　“你是說，它們會自動爆炸？”
) X) C7 \& n2 F) e# g1 O" O
/ D0 H* N/ O% s7 P! i( e7 z; q- h1 s　　“是的，諾曼。”
4 m: ^& U1 F$ o* u
　　“貝思，這樣做是愚蠢的。還有人在進行這些表現。到底是誰在表現，貝思？”

* C+ b/ {& d: ?　　貝思緩緩地笑了起來，那是一種懶洋洋的、極為滑稽的微笑，彷彿他讓她覺得好笑。“你真的不知道嗎？”他知道。是的，他思忖道，他知道。而這個念頭使他渾身感到一陣涼意。“你在進行這些表現，貝思。”

　　“不，諾曼，”貝思回答道，神態還是那麼平靜，“我沒有進行表現。是你自己在進行表現。”

  j: }8 |* H  C5 T0 z" g! l　　6小時40分
3 I9 I7 z/ s/ ]$ u# W! B
　　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剛開始受訓的時候，在博裡戈的州立醫院工作。諾曼被他的導師派去寫一名特殊病人的治療狀況報告。那名病人約28歲，樣子討人喜歡，受過良好的教育。諾曼和他無所不談：奧斯摩比汽車裝配油壓自動控制傳動裝置、最佳的衝浪海灘、阿德萊·史蒂文森近日的總統競選、懷特·福特的投球，甚至還有弗洛伊德的理論。那小夥子十分可愛，只是一個勁兒地抽菸，而且內心似乎相當緊張。最後諾曼拐彎抹角地問他，為什麼會被送到醫院來。

0 U7 o( n( b: t! k/ T　　小夥子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他感到抱歉，似乎記不清什麼原因了。在諾曼的再三盤問下，他不再那麼可愛了，脾氣愈來愈急躁。最後他變得勃然大怒，敲擊着桌子，命令諾曼談別的事情。
, @5 w: v: r0 \4 m
; M! F" H7 R3 ~* Z. w0 [! {　　直到那個時候，諾曼才知道這個青年是何許人物：阿倫·懷蒂爾，十幾歲的時候，在棕櫚灘的拖車中，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然後在加油站殺死了6個人，又在超級市場的停車場上殺死另外3個人，最後去警察局自首。由於身犯重罪、悔恨無比，在那兒哭哭啼啼、歇斯底里。懷蒂爾在醫院已經待了10年，在此期間曾數次野蠻地攻擊醫務人員。
- K: d8 d% m  f- s) [5 h! n
　　就是這個人，滿懷憤怒地站在諾曼面前，用腳踢着桌子，把椅子摔向身後的牆上。諾曼當時還是一名學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場面。他轉過身來，想逃離屋子，可是身後的房間是鎖着的。他們把他鎖在了屋裡，這是與狂暴的病人談話時慣常的做法。在他身後，懷蒂爾舉起桌子向牆上砸去，現在正朝他走來。諾曼一時驚恐萬狀，最後他聽到了開鎖的聲音，三名身材高大的護理人員衝了進來，一把抓住懷蒂爾，把他拽走了。懷蒂爾還在高聲尖叫，惡聲惡氣地詛咒着。

　　諾曼去找他的導師，要求知道為什麼讓他陷於這種境地。導師對他說：陷於這種境地嗎？是的，諾曼說道，陷於這種境地。導師說道：難道事先沒有把那個人的姓名告訴你嗎？難道他的姓名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嗎？諾曼回答說：我並不留意這種事。
" G' d4 S) m% Q0 E( i. S7 d* U
% w+ I2 b; @! L! g+ D: Z6 x/ G　　你最好多加注意，諾曼，導師說道。在這種場合，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鬆警惕。這樣做太危險了。
" ~  z; }# C8 l/ `5 T2 u1 k6 m1 t  A
　　如今，他看著在居留艙另一頭的貝思，心裡思忖道：多加小心，諾曼。你不能放鬆警惕，因為你是在對付一個失去理智的人，而你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看得出來，你並不相信我的話，”貝思說道，還是那麼安詳，“你能加以反駁嗎？”
9 ^) ^3 T# L" O
8 o+ Y! I  b) }6 E' ^　　“當然能夠。”諾曼說道。

　　“你能作出合乎邏輯的解釋嗎？”

　　“當然能夠。”諾曼回答道，心裡思忖着，在這兒失去理智的可不是我。
3 E! g' p3 s3 ~
　　“好吧，”貝思說道，“你還記得你和我談論哈里時，你是如何把所有證據指向哈里的嗎？”

　　“當然記得。”

% R/ `1 @& M1 i9 E1 h　　“你當時間我是否能想出另一種解釋來，而我說我想不出。然而，確實存在着另一種解釋，諾曼。你一開始就忽視了某些論據就像水母。為什麼會有水母？這是因為你那幼小的弟弟曾經被水母螫傷，諾曼，而且正是你後來為此感到內疚。傑裡是什麼時候開腔的？當你在場的時候，諾曼。巨魷是什麼時候停止攻擊的？當你被撞擊得失去知覺時，諾曼。不是哈里，是你。”

　　她的聲音那麼從容不迫，那麼通情達理。他竭力思索她所說的。她的話語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 o1 Q8 j1 }( b! {5 Z6 \) c7 L　　“回過頭來，看一下你漫長的過去，”貝思說道，“你是個心理學家，和一夥處理硬件的科學家一起來到這兒。在海洋的深處，你無所事事——你自己這麼說的。在你這一生中，你是否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在職業上被人忽視過？是否從未也沒有過使你不自在的時刻？你不是曾經對我說過，你討厭一生中有那種時刻？”

　　“是的，不過——”
0 Z  [: ]! \- l3 u- z" o: u
# S  `8 S8 j8 R* U$ F　　“當這些怪事開始出現時，問題就再也不在於硬件了。現在是心理學上的問題了。這正是你的一技之長，諾曼，你的特殊研究領域。”

$ a* E# W; n( y4 t0 V　　不對，諾曼思忖道，這是不正確的。

8 x0 K" J3 O7 n; `" U% b- b　　“當傑裡開始和我們交流時，是誰注意到它具有感情？誰堅持認為我們應當小心應對傑裡的感情？我們之中沒有人對感情有興趣，諾曼。巴恩斯只是想瞭解有關武器的問題，特德想談論科學，哈里只想玩弄他那套邏輯的把戲。你正是那個對感情有興趣的人。那麼誰在操縱傑裡——或者說得以操縱傑裡？是你，諾曼。這一切都是你。”

　　“這是不可能的。”諾曼說道。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他拚命想找出其中的矛盾，他找到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並沒有進入過那個大球。”
, L, s2 M; R' w/ ?; n: Z
' i0 w4 ?8 R4 m; O! ]6 M5 }7 P8 a- d　　“不，你去過，”貝思說道，“你只是不記得了。”

　　他感到受了重創，接二連三的打擊和重創。他似乎無法保持平衡，而打擊依然接踵而來。

　　“就像你不記得我要你找一下放氣球的密碼一樣，”貝思用她那平靜的嗓音說道，“或者就像巴恩斯問你關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一樣。”
8 _: _; l! @# l. Q5 I5 e
　　諾曼思忖着，什麼E號筒體內的氦濃度？巴恩斯什麼時候問過他這件事？

( }6 ]- {, N* V7 `  x( b5 d　　“有很多事情你都不記得了，諾曼。”
+ r* B) B9 E# c/ F9 D; @+ }
% Q) @  p! _# y9 ~7 V　　諾曼問道：“我什麼時候去過大球？”
2 C* ]! J6 f. h  q' Q  F& K
1 K2 }8 n# p( m8 n8 e$ o　　“在巨魷第一次攻擊之前。哈里從大球出來之後。”

　　“我當時在睡覺！睡在自己的舖位上呢！”

　　“不，你沒有睡覺，因為弗萊徹來找你，而你不在那兒。我們有兩個小時找不到你。後來你又出現了，呵欠連連。”

　　“我不相信你的話。”諾曼說道。

　　“我知道你不信。你寧願把這說成是別人的問題。而且你很聰明，心理操縱是你的拿手好戲，諾曼。你還記得你所做的那些試驗嗎？把一些毫無戒備心理的人留在一架飛機上，然後告訴他們，飛行員心臟病發作了？把他們嚇得半死？那是毫無憐憫心的操縱啊，諾曼。”
$ d& \# y( _/ @  R# K' |
$ ~8 W/ t# @4 F* {- n  R2 b1 I7 ?　　“而這兒，在居留艙內，所有事情都發生了。你需要一個怪獸，於是你就使哈里成為那個怪獸。可是哈里並不是怪獸，諾曼。你是怪獸。那就是你的外表發生變化的原因，那就是為什麼你會變得奇醜無比。因為你就是怪獸。”
+ P- p, Z: u$ |
　　“可是那個訊息。它說：‘我的名字叫哈里。’”

/ K  H% g4 U  p4 v1 g1 E　　“是的，它是那樣說的。就像你指出的那樣，造成這一切的人害怕他的真實姓名會出現在屏幕上。”

　　“哈里，”諾曼說道，“那名字是哈里。”
% r: ~- b2 B3 y" ^2 k
　　“那麼你的名字呢？”

9 W% R! r; Y2 Q& Z- u　　“諾曼·詹森。”
; }. D' H( W; \8 {! W3 P
& j% @. |5 y2 r$ X$ ^　　“你的全名。”
, P5 l7 J9 `, u7 W  R! f
　　諾曼停頓了一下。他的嘴巴不知怎地變得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
- {8 ]+ s5 x( c! G/ q
5 P% B1 m9 j/ w- n# _　　“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貝思說道，“我查詢過了。你的全名是諾曼·哈里森·詹森。”

　　不，他思忖道，不，不，不。她不可能對。

　　“這叫人難以接受，”貝思用她緩慢的、幾乎是催眠的聲調不停地說著，“我能理解。可是如果你好好想一想，就會意識到你希望我得出這個結論。你希望我能解開這個謎，諾曼。嘿，就在幾分鐘之前，你正在對我講《綠野仙蹤》的事，不是嗎？我還沒掌握關鍵時，你一直在幫助我理出頭緒——或者說，下意識地做着。你還夠冷靜吧？”

! b& |7 c4 M6 {) r　　“我當然夠冷靜。”

　　“好吧，繼續保持冷靜，諾曼，讓我們合乎邏輯地思考一下，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7 r( o5 k- M$ A' R% b4 ~　　“你想幹什麼？”

) p% K3 C% m7 n) G7 q- ?$ d$ l7 j　　“我想使你處於昏迷狀態，諾曼，就像哈里一樣。”

+ @$ L9 x+ `3 z1 _　　諾曼搖搖頭。
# J2 Z' O' Y+ B, u- `# z0 Z
& ]" t4 O) {$ w5 r6 s( a# N　　“只要幾個小時，諾曼。”貝思說道。接着她似乎做出了決定，快步向他走來。他看到她手上拿着注射器，針頭在閃閃發光。他趕忙閃過身子。針頭戳到了毯子裡。諾曼甩開毯子，向梯子跑去。
1 k' a+ Y* h% q/ P4 z
　　“諾曼！回來！”

# _* F! Z* n$ k$ i! p' T9 D: h5 T5 T　　諾曼爬上了梯子。他看到貝思拿着針筒向前跑着。他一蹬腿，進了她的實驗室，然後關上了艙門。
" i) h' Y( j* ]2 n
　　“諾曼！”

　　貝思敲打着艙門。諾曼站在艙門上，因為他知道貝思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舉起。貝思繼續敲打着。
8 e8 X1 p- p0 k' V" ~9 S! I
- C" C3 L+ V2 s' X　　“諾曼·詹森，打開艙門！”
/ r; |' \. j; k) X
　　“不，貝思，我很抱歉。”

; g5 p$ f4 S  V) r: S) A5 _　　他停了下來。她能採取什麼行動？無計可施，他思忖道，他在這兒安全無虞。她無法上樓來。只要他待在這兒，她就不可能對他採取任何行動。
* ~6 U" I' M8 I5 a% L0 U
　　隨後，他看到艙門中心的金屬支軸在移動，就在兩腳之問。在艙門的另一側，貝思正轉動着輪盤。

4 H& H' W: q/ c$ @　　她把他鎖在屋裡了。

4 O; p5 C1 ^. H  h7 r　　6小時

+ ]! u0 r6 ]: l1 x　　實驗室內唯一的一盞燈照在長椅上，旁邊放著一排整整齊齊的標本瓶，裡面分別裝着魷魚、蝦子、巨魷的卵。他毫不在意地摸了一下這些瓶子。他打開實驗室的監視器，敲擊着按鈕，最後在屏幕上看到了貝思，正在D號筒體的主控制台上工作。在另一頭，他看到哈里依然毫無知覺地躺着。

. c" s& Z+ ~9 i7 l' V　　“諾曼，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高聲回答道：“能，貝思。我聽到了。”

$ U2 l* d  a2 G- H0 M% ^　　“諾曼，你不負責任。你對整個探險活動而言，是一種威脅。”

& T: ?% \0 }) }- ]2 R　　那是真的嗎？他很想知道。他認為自己對這次探險來說並不是一種威脅。這不是真的。不過，在他的一生中，他曾多少次碰到這樣的病人，他們總是拒絶承認在他們生活中發生的一切？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例子——有一個人，是一名教授，最害怕坐電梯。他總是說，他之所以爬樓梯是因為這是良好的鍛鍊方法。那個人曾爬上15層高的建築物；他拒絶參加在更高樓層進行的會議；他對整個生活的安排，都是為了避免一個他怎麼也不承認存在的問題。這個問題一直不為人所知，直到有一天他心臟病發作，才真相大白。還有一位婦女，多年來一直照顧患精神病的女兒，已感到心力交瘁。她給了女兒一瓶安眠藥，因為她說女兒需要休息。那女孩自殺了。另一位是個初出茅廬的水手，他高高興興地說服全家人在一場風暴中到卡塔林那航行，結果差點兒使他們全都送命。
3 e3 ]& U; U3 L- H9 E7 c( Y" v
　　數十個例子湧入他的腦海。這是心理學中的老生常談，對自我的盲目性。他是否設想他可以免除這種盲目性？三年前，曾有一件小小的醜聞，心理學系的一名助理教授在勞動節的週末，把槍管放入自己的嘴裡自殺了。報上對這件醜聞以一欄大標題處理：“心理學教授自殺，同事們深表驚奇，他們說，死者生前一向樂觀。”

9 ~& j) C7 K! F　　系主任在籌措基金時，感到十分難堪，還因此把諾曼狠狠訓了一頓。然而，真正令人感到不安的真相，是心理學有着極大的侷限性。即使你具有淵博的專業知識，懷着最好的主觀願望，你的密友、同事、妻子或丈夫，以及孩子，依然有很多的隱私是你所不瞭解的。

* ?7 A$ c" H. M( \; M　　而你對自身情況的無知比這更嚴重。有自知之明是最困難的，只有極少數的人做得到這一點。或者說，無人能做到這一點。

' l- e* A2 {4 L. s/ s( t, S　　“諾曼，你在那兒嗎？”
, ^% d" y7 s5 Y
9 ]1 |0 N& m" v5 j4 s2 y9 n) T3 B0 K& [　　“是的，貝思。”
, }' v: h; O- D7 d) y/ b
　　“我認為你是個好人，諾曼。”
/ A# ~7 ]) u7 ~* p- a7 x
3 K* `  @1 m! |) G" @7 ?1 d# U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望着貝思在監視器裡的身影。

　　“我覺得你為人正直，能面對現實，雖然這對你來說很不好受。我知道你在拚命動腦子，想尋找藉口，怪罪別人。但是我認為你願意麵對現實，諾曼。哈里做不到，可是你做得到。我認為你能承認這嚴重的事實——只要你保持意識清醒，否則這場探險就會遭到威脅。”
0 v: [/ U9 Y% _+ y- a9 M: D3 B
, E7 A2 X! k5 V* ^% K" v" V& c% k　　諾曼感覺到她的信念的力量，聽到了她的聲音中那暗藏的威力。貝思說話時，讓他覺得她的想法彷彿像一件衣服，正緊緊地裹在他的身上。他開始依照她的方式來看問題。她是那樣安詳，她準是對的。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她的想法具有如此的威力……

4 z  Q# O* F/ z- Q　　“貝思，你有沒有進入大球？”
. T: m0 \1 x+ q
' y! {2 J4 j7 f+ ^2 J0 ^　　“沒有，諾曼。那是你的主意，又一次設法迴避要害。我從來沒有進入大球。但你進去過了。”

% N$ q- v8 }) |8 L2 k　　他確實不記得曾經進入過大球。他根本一點兒也想不起來。當哈里在大球中的時候……後來他回憶着：為什麼自己會忘記？為什麼他會記憶中斷？

1 u. M  B0 G; ~! B1 }　　“你是個心理學家，諾曼，”貝思在說著，“你，就像所有的人一樣，不願承認自己有陰暗面。由於職業上的利害關係，你相信自己心智健全。你當然會否認任何陰暗面。”
  M4 K4 |  @* Y- ?* s6 c7 z
2 g+ Q' B: K0 Q) J' `. M! r　　他並不如此認為，但是如何來消除疑慮？如何確定她說的是否正確？他的思路運轉不靈。他那被割破的膝蓋隱隱作痛。至少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他那受傷的膝蓋是真實的。
% L; U8 a* x5 A2 @- l6 a- ]
5 t$ A+ e+ U7 Q, d6 S6 r3 d　　現實檢驗。

　　這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他思忖道，現實檢驗。證明諾曼曾進入大球的客觀證據是什麼？他們把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錄成了帶子。要是諾曼在許多小時之前曾進入大球，一定有錄影帶能顯示他獨自在密封艙內，穿上工作服，悄悄地溜走。貝思應該能夠向他出示這盤帶子。帶子在哪兒呢？
( O- p( Z$ E8 \0 r
. v- x( F+ f# V0 }9 E! M　　在潛艇裡，這是毫無疑問的。
$ ^3 w0 f0 a7 e
8 s9 P* S& d/ F; }　　帶子早就放到潛艇中去了。也許是諾曼去潛艇的時候拿過去的。

　　沒有客觀證據。

. D% M! A$ M) ?6 i; x! x7 A2 z5 K　　“諾曼，投降吧。請別固執了。為了我們大夥兒。”
- W7 T, b& x& \' Y
3 A% p6 h1 q7 V1 e　　也許她是對的，諾曼思忖道。她對自己的看法那麼有把握。如果他是在迴避事實真相，如果他危及了這次探險，那麼他不得不投降，任貝思使他處於昏迷狀態。他能信任她採取這種措施嗎！他不得不那樣做，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4 K( _" Y1 {) H# f  O
, O4 r! v6 p3 ?& `& x9 o) J3 R　　一定是我，他思忖道，這一定是我。這種念頭對他來說是如此可怕——其本身就十分可疑。他是如此強烈地抵禦這種念頭——不是一個好徵兆，他思忖道，抵禦得太過分了。
9 W$ f; ~! f1 p7 V" a
　　“諾曼？”
3 o6 A2 x7 n3 c) _
5 J5 q; N/ f2 r7 Y9 l# N6 m$ l　　“是的，貝思。”

) B  T5 G7 \% K" n( F% A　　“你願意這樣做嗎？”

2 C2 b8 @* |! t# }6 l! X8 O( B　　“別逼得太急。給我一分鐘時間，行嗎？”

5 w$ n0 y2 E! W7 Z# y& Y$ i. T　　“當然可以，諾曼。”

5 V& L9 E+ X& T' F% z% f　　他看著監視器旁的錄影機。他想起了貝思如何用這台機器一遍又一遍地放著同一卷帶子，在那卷帶子上，大球自動開啟了。那卷帶子現在正放在錄影機旁的櫃子上。諾曼把帶子放進機內，啪地按下了開關。幹嗎現在費神去看這個？他思忖道，你只是在拖延時間，你在浪費時問。
: y' @6 P5 T9 R* `
　　屏幕在閃爍，他在等待貝思吃蛋糕的那個熟悉的鏡頭出現，她的背部正對著監視器。可是這是卷迥然不同的帶子，這是大球的直接監視器反饋圖象。那個閃光的球體就停留在那兒。

　　他看了幾秒鐘，然而什麼也沒發生。那球體像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他又看了一會兒，但還是沒什麼可看的。

) _8 h  W1 }) \+ l　　“諾曼，要是我打開艙門，你是否會乖乖地下來？”
4 t8 N& n, z. K; m. ?
　　“是的，貝思。”
3 u, C( y1 k( J8 p" C
, j, b" J/ i. l5 F& }　　他又嘆了口氣，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將會昏迷多久？只剩不到6個小時的時間了。這沒什麼問題。可是，不管怎麼樣，貝思說得對，他都得投降。

# d1 j0 d9 W9 h1 k) a- ~7 X! ?# e　　“諾曼，你幹嗎看那卷帶子？”

　　諾曼飛快地環視四周，屋裡是不是有錄影機，使她能看到他的一舉一動？是的，高掛在天花板上，就在通向上面的艙門旁邊。

% V) |( }$ L. h, s　　“你幹嗎還在看那卷帶子，諾曼？”

# ~" i% Z6 v/ o　　“帶子在這兒嘛。”
6 T/ \0 D: z3 t3 T# L5 A; H( V
　　“誰說你可以看那卷帶子？”
( X3 T- V4 U' j7 s
/ D0 N5 F: B, \$ z　　“沒人說過，”諾曼說道，“但帶子就在這兒。”

　　“關掉，諾曼。立刻關掉。”
* }' u7 {) S7 A5 G- t
% g, A$ h" [* V$ |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麼平靜。“怎麼回事，貝思？”
8 S0 K5 L! i* {+ n8 {$ I
　　“關掉那鬼機器，諾曼！”
) h2 Q) }/ G8 `2 Y
　　他剛要問貝思為什麼不准他看帶子，貝思突然在屏幕上出現了，就站在大球前面。貝思閉上雙眼，握緊拳頭。球體上那旋轉式的溝槽分開了，露出漆黑的一片。正當他注視這情景時，貝思跨進了大球。
: ?0 g4 v9 G( O  o
3 T! `/ n( I4 U; [1 U　　大球隨後又關上了。
" A1 h# F4 d6 H8 c$ G4 b7 V
8 s( x* N/ G* H0 H- W$ y　　“你們這些混蛋男人，”貝思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全是一個樣；難道你們不能少管些閒事？”

, ^7 q+ @7 |+ W6 {/ p　　“你在對我撒謊，貝思。”
" U+ y/ M- m/ H8 G
- U4 H  Y) [' }7 d; E　　“你幹嗎要看那卷帶子？我懇求你別看的。看這卷帶子只會使你受到傷害，諾曼。”她不再那麼憤怒；她是在祈求，幾乎要哭出聲來了。她的情緒迅速發生了強烈的變化：波動起伏，難以預測。

, F* s0 U# ^  q8 x  _. o9 y/ F　　現在她正控制着整個居留艙。
+ n3 g: e1 k( J9 v
　　“貝思。”
/ o: Q' E: G& e" h  a
, E5 O. U2 ^  K# _& x$ C4 {$ j　　“我很抱歉，諾曼，我再也無法信任你了。”

　　“貝思。”

　　“我要關掉了，諾曼。我不再聽你——”
1 @8 e* g/ \' H# i
　　“——貝思，等一下——”
1 d5 h. ]- t4 H" L& o- R
- M7 M" d' d+ S/ D0 b6 a　　“——不再聽你說話了。我知道你有多麼危險。我看到你是怎麼對待哈里的。你是如何歪曲事實，結果一切都成了哈里的過錯。哦，當你擺脫困境時，一切就是哈里的過錯了。而現在你想把它說成是貝思的過錯，對不對？唔，讓我告訴你吧，諾曼，你無法如願了，因為我已經把你禁閉起來了。我聽不到你那娓娓動聽、令人信服的言詞。我不受你的擺佈。所以別費口舌啦，諾曼。”

  F- ]1 M+ O* P9 i# A　　諾曼停住了帶子。現在監視器裡顯示出貝思在樓下的控制台前的景象。

/ ]* _% ^1 s3 ~9 q9 {! I3 E　　她在撳控制台上的按鈕。

　　“貝思？”諾曼叫道。
% h9 }5 ~6 j$ i' S0 g( s4 O
　　貝思沒有回答；她只是在控制台上操作着，一面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
9 Q( m- E: j" f/ `& j
6 u" I& i1 u3 @' D9 G- E　　“你這個狗娘養的，諾曼，你知道嗎？你覺得自己很下賤，因此想把每個人變得和你一樣卑鄙。”
3 b" v* X7 q8 {) C6 H% {
5 R$ V" U; H* X　　她是在說她自己，諾曼思忖道。

　　“你那麼偏愛潛意識，諾曼。潛意識這個，潛意識那個。老天爺呀，我實在討厭你。你的潛意識也許想把我們全殺掉，那僅僅是因為你想殺死自己，於是你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和你一起去死。”

, O9 I/ F& J) r6 x　　諾曼感到一陣寒意，不禁顫慄起來。貝思曾進入大球，她現在的行動就具有大球的威力。然而她平日就缺乏自尊心，內心深處充滿了自我憎恨，因此思想極不穩定。貝思把自己看作是個犧牲品，因為她一直在和命運搏鬥，卻從來無法成功。貝思受了男人的害，受了現存社會體制的害，受了科學研究的害，受了現實生活的害，而每一次她都看不清她是怎麼使自己受害的。於是她把炸葯佈滿了居留艙的四周，諾曼思忖道。
9 E5 P# n6 \, c" I5 Y
　　“我不會允許你這麼做，諾曼。在你殺死我們之前，我將制止你的行動。”

+ Q' c, n3 K  q: D2 i% }　　她所說的一切都與事實相違背。他開始明白了她的思維模式。

　　貝思當時摸清了打開大球的方法，而且悄悄地去了大球，因為她始終為力量所吸引——她總是感到缺乏威力，並且需要更多的力量。然而當她取得力量時，她並沒有做好支配力量的準備。她依然把自己看作犧牲品，因此不得不否定這種力量，而把自己安排成這種力量的受害者。
' K' z: C& M  F- E" m6 K, z" K
' c! d6 ]; F, j$ k　　這和哈里大相逕庭。哈里否認自己的恐懼，於是恐怖的形象就表現了出來。然而貝思否認她的力量，於是她就表現為一股無形的、無法控制的旋流。
6 o, g+ R6 x/ d. r" [
　　哈里是個數學家，他接觸的是抽象的概念、不同的方程式、嚴密的邏輯推理，那是一個充滿自我意識的世界。像巨魷那種具體的形式，正是哈里所害怕的。但是貝思是個動物學家，整天和動物打交道，這是些她摸得着、看得見的東西，於是她便創造了抽象的概念。一種她看不見、摸不着的力量。一種無形的、抽象的力量便來到她的身上。

6 v5 @1 G" G, S4 P  d　　為了保衛自己，她就在居留艙的周圍布上炸葯。這不會有多少防衛作用的，諾曼思忖道。

　　除非你是想偷偷地殺死自己。
, E; U! |2 H2 G- \+ r7 A
　　他陷入了危險的境地，現實的可怕景象已清楚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你不可能僥倖取勝的，諾曼。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 d1 ^7 I! r4 ]  l! _
% s1 R3 F1 |! G8 k+ b5 f+ {　　她敲打着控制板上的鍵盤。她打算幹什麼？她能對他採取什麼行動？他得好好思考一下。
. \& `. ~5 j, ]8 M9 u! v& Y+ K& k
" R( g" b: t  Q  _; e　　突然，實驗室裡的燈全滅了。又過了一會兒，室內的暖氣機停止運轉，通紅的電極冷卻下來，漸漸變成黑色。她切斷了電源。

　　暖氣機停止運轉後，他能熬多久？他從貝思的床上取過毯子，裹在自己身上。沒有取暖裝置，能堅持多久？當然不可能是6個小時，他痛苦地思忖道。
: f1 T1 W% {5 K& b$ G
6 n/ u0 O+ g- U$ f$ W　　“很抱歉，諾曼。可是你很清楚我的處境。只要你不處於昏迷狀態，我就處於險境之中。”

8 A0 E% z- L3 z  r! r% O% |! S　　諾曼聽到了輕輕的嘶嘶聲。他胸章上的警報器在發出警告聲。他低頭望了一下胸前的徽章。在黑暗中，他仍然看到胸章呈現出灰色。他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情況。
6 B, G4 T. V6 |! C
　　貝思切斷了空氣開關。
! I  `' f$ ]' ]+ J4 i! E* `  

1月23

正文 四（4）
- r4 C' O8 ?: O8 D/ q  d( r
　　5小時35分


; m0 J6 y  O3 `; U　　諾曼在黑暗中縮成一團，聽著胸章嘟嘟的警報聲，和室內空氣鋭減的嘶嘶聲。艙內的氣壓在迅速下降：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和飛機起飛時的感覺一樣。
4 n& a8 j& g* J  d' G4 d
　　他的心裡湧起一陣陣恐懼。得採取某種行動，他思忖道。
9 N( Z6 U; a7 `5 {$ T
　　可是他無能為力。他被關在D號筒體的上艙，無法走出去。貝思控制了所有的設施，而且她知道如何操縱維生系統。她切斷了電源，關閉了暖氣機，現在又切斷了他的空氣來源。他完全陷入了困境。
0 k# r1 s5 U6 \1 t) o' C" A, V
　　隨着氣壓的下降，那些標本瓶就像炸彈一樣爆炸了，玻璃碎片向四周射去。諾曼躲在毯子下面，感覺到玻璃把織物戳破，撕出一條條裂縫。呼吸愈來愈困難。起先他以為這是緊張的緣故，隨後意識到空氣愈來愈稀薄。他將很快喪失知覺。
6 I) p. n! F6 n* G9 M+ y7 V% i
　　採取某種行動。
! e, q7 }( O# x7 L5 n! B9 Y# f
: {1 ?) O5 I/ b* |3 D　　他彷彿已喘不過氣來。

/ r! R4 k, a9 r7 \2 Q0 n　　採取某種行動。

2 L, u! {9 H4 f" \  y; f, B6 q　　然而他能想到的就是呼吸。他需要空氣，需要氧氣。隨後他想到了急救箱。急救箱裡是否有急救用的氧氣袋？他不確定。他似乎記得……他站起來時，又一個標本瓶爆炸了，他趕忙轉身，避開那四處飛舞的玻璃片。

　　他大口地吸着氣，胸口快速起伏。他的眼前開始冒出金星。

　　他用手扶着牆，在黑暗中尋找急救箱。他碰到了一隻圓筒。氧氣嗎？不，這筒太大了——準是滅火器。急救箱在哪裡？他用手扶着牆往前走。在哪兒呢？

4 n: a& G9 F* W. y5 l' `　　他摸到了那只金屬箱，有浮雕圖案的蓋子，上面還有個豎起的十字架。他把蓋子打開，急忙把手伸了進去。

　　更多的金星在眼前飛舞。時間剩下不多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小瓶子，裡面是柔軟的繃帶包。這兒沒有氧氣袋。見鬼！那些瓶子掉到了地板上，接着又有一件又大又重的東西啪的掉在地上。他彎下腰，在地板上摸着，感到有一塊玻璃劃破了他的手，但他毫不在意。他抓過了一個冰冷的金屬圓筒。那簡不大，幾乎和手掌一樣大。筒的一端有個裝置，一個噴嘴……
8 W5 s$ L+ ^0 ~6 c  q9 r& ~% I
! s, s0 `2 l. c- Y# ~9 g　　這是個噴霧罐——一種見鬼的噴霧罐。他把它摔到一邊。氧氣。他需要氧氣！
' d& r, \; S; `( I# \* X
　　在床邊，他想起來了。在居留艙的每個床邊，不是都有急救用的氧氣嗎？他摸索着尋找貝思睡覺的那張床，摸索着貝思平時枕頭上方的牆壁。那附近肯定有氧氣瓶。他已頭暈目眩，思路有些模糊。

　　沒有氧氣。
. Z% Y# H0 d  k; Z- T5 O
　　接着他想到，這不是一個常規的床鋪。它不是用來睡覺的。他們不可能在這兒放置任何氧氣瓶。活見鬼！這時他的手碰到了一個金屬圓筒，是掛在牆上的。筒的一端是個軟軟的東西。軟軟的……
2 R6 F/ C- {  Q/ c! Z
& z  t, h% p4 ^6 J# T　　氧氣罩。

　　他迅速將面罩套在嘴和鼻子上。他摸着氧氣瓶，轉動圓形鈕，聽到了嘶嘶的聲音，吸到了一股涼氣。由干情緒緊張，他感到一陣暈眩，隨後大腦變得清醒了。氧氣！他的狀態良好！
. v2 a. B- [! @, D, a% [2 H
　　他摸着瓶子的形狀，估量着它的尺寸。這是個急救用的氧氣瓶，只有幾CC的容量。能熬多久？不久，他思忖道，幾分鐘而已。這只是暫時延遲死亡。
. @- Q! O) O/ ]& U" z5 C
　　要採取某種行動。然而他想不出可以做什麼。他毫無選擇。他被鎖在了屋裡。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老師，胖胖的特姆金博士。“任何時候總會有供你挑選的辦法。任何時候你總能採取某個行動。你絶不會沒有選擇。”

. T1 w' I, V5 Z) D5 ]% c) Z　　我現在就是沒有選擇啦，諾曼思忖道。話說回來，特姆金博士是在議論如何給病人治病，而不是在議論如何逃離封閉的囚室。特姆金對逃離囚室毫無經驗可言。諾曼也是一樣。

　　氧氣使他的頭腦暈暈的。或者說，氧氣用盡了嗎？他看到往日的老師一個個出現在他面前。這是不是就像人在去世前看到往事又一幕幕地在眼前重演？他所有的老師：傑佛遜夫人，她曾要他去當律師，而不是心理學家。老喬·蘭普曾大笑着說：“一切都是性。相信我。最後總是歸結到性。”斯坦博士總是說：“沒有牴觸的病人這回事。你給我介紹一名牴觸的病人，我就給你介紹一名牴觸的治療專家。如果你對一名病人的治療沒有進展，就換一種方法，什麼方法都行。但一定要採取行動。”

　　要採取某種行動。

　　斯坦鼓吹採取瘋狂的舉動。如果你無法對一名病人產生影響，那就裝瘋賣傻。你穿上小丑的服裝，用腳踢病人，用噴水槍向他射擊，有什麼古怪的念頭都不妨一試，但一定要採取某種行動。
8 z1 ~) O. p6 d  n9 }0 `# t
　　“瞧，”他常常說，“既然現在你的做法沒有效果，那還不如另外換個做法，不管看起來多麼古怪都無妨。”

　　那種話說得很好聽，諾曼思忖道。他倒想看看斯坦是如何來評判這個問題的。斯坦會叫他怎麼辦？

, y/ W+ }# S1 z. t　　把門打開。我辦不到；她把門鎖上了。

  O3 Z- @4 R( ^6 z　　和她談談。我辦不到；她不會聽。
; v9 ?& i9 b% o' I
　　打開你的空氣調節器。我辦不到；她控制着整個系統。
8 E; v9 d$ Q# t/ a
　　在屋子裡尋找能幫助你的東西。我辦不到；屋裡沒有任何可以幫助我的東西。

7 c* I5 [8 J7 o, `　　那麼離開屋子。我辦不到；我——
6 ?& M  c; ~% ?$ y" v1 z) {- s
) ~- I1 V  Z5 N, v% Q. s　　他停了下來。那不對。他可以打碎舷窗，或者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來達到這個目的。但他沒有地方可去。海水的溫度接近冰點，但他沒有工作服。他曾經在這接近冰點的海水中僅僅泡了幾秒鐘，就差點兒一命嗚呼。要是他離開這裡，投入寬闊的大海，那麼他必死無疑。或許在這囚室還沒有注滿水時，他就會被凍僵。他死定了。

　　在他的腦海裡，他看到斯坦揚起了兩道刷子般的濃眉，給了他一個嘲弄的微笑。
6 i8 ?  ?' D8 V! t) l
　　是嗎？反正你死定了。試一下又何妨呢？

　　一個計劃開始在他心中形成。要是打開天花板上的艙門，他就能走到居留艙外。一旦他來到外面，也許就能去A號筒體，再從密封艙進來，穿上他的工作服。那麼一切就很順利了。
$ t$ W% c" A5 v. }. e8 F7 x
% m% u. w; z: }; u" j+ O5 H　　要是他能去密封艙就好了。那要多久？30秒鐘？一分鐘？他能熬那麼久嗎？他能抵禦寒冷嗎？
) z; l3 _& B  L# M  T
" U, B0 x: q$ d( S7 e) e% d! p　　反正你死定了。

　　可是接着他又思忖道，你這個大傻瓜，你手裡不是拿着氧氣瓶嗎？倘若你不是老待在這兒，一味地憂慮，白白浪費時間，那麼你的氧氣完全夠用。立即行動。

* `5 e. d4 g3 {" }. w　　不行，他思忖道，還有其他情況，其他情況我忘了……

( B- J' h( ^& j, W4 S/ _1 V5 [　　立即行動！
$ Q: a4 b8 g4 V" G+ h6 c
　　他不再考慮，向筒體最高層的天花板上的艙門爬去。隨後，他憋住氣，轉動輪盤，打開了艙門。
. s& _, G7 g0 k1 ~' u
　　“諾曼！諾曼，你在幹什麼？諾曼！你瘋——”他聽見貝思在吼叫，接着，那冰涼的海水像瀑布一樣灌了進來，很快淹沒了居留艙。水流的巨大聲響蓋住了貝思的叫聲。

　　他一到艙外，便立即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他需要增加重量才行。他的身子具有浮力，一個勁兒地把他往上拽。他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扔掉氧氣瓶，死命地抓住居留艙外冰冷的管子，因為他知道，要是他放手，就沒有任何東西會制止他上浮。沒有任何東西可抓住，就會一直向海面漂去。他會到達海面，然後像氣球一樣爆炸。

　　他抓住管子，然後又尋找下一根管子，下一個可以抓住的突出部分，使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下移。這就像下山的情景；倘若一失手，他就會往上漂去，迎接死亡。他的雙手早已麻木，身子已凍僵，寒冷使他的動作十分遲鈍。他的肺部在灼燒。

* o" T6 g% e+ V7 F　　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

　　他來到海底，很快地鑽到D號筒體下面，拖着身子向前走去，在黑暗中尋找着密封艙。不在那兒？密封艙不見了！接着他發現自己正在B號筒體下方。他向A號筒體移動，摸到了密封艙。密封艙關着。他用力拉了一下艙門，門關得很緊。他又繼續扳着，然而無法扳動。

　　他被關在艙外了。

　　巨大的恐懼感深深地攫住了他。他凍得幾乎無法動彈；他知道，只要再過幾秒鐘，他就會失去知覺。他得打開艙門。他使勁地敲擊艙門，敲擊金屬的門框，麻木的雙手竟然毫無感覺。

% T# S4 @; s/ {　　輪盤自己轉動了起來。艙門啪的打開了。這兒準是有緊急情況下使用的按鈕，他準是碰——
( U9 B1 m" B* Y
　　他躍出水面，吸了口氣，沉了下去。他又浮了上來，但是無法爬進筒體。他的身子麻木得太厲害，肌肉都僵硬了，整個身體對外界毫無反應。
# W' ?6 {( A; T6 C
　　必須進艙，他思忖道。他抓住了金屬，滑開了，又重新抓住。拉一下，他思忖道。他拉了一下，撲通一聲翻上艙板邊緣，靠在金屬的邊框上大口地喘着氣，胸部在猛烈地起伏。他什麼也感覺不到，他是那麼冷。他蜷起身子，試圖把腿收攏，結果又掉進寒冷刺骨的水中。
+ i/ k0 |  q8 u( F( [
9 z  C; k6 M) Y+ D　　不行！
1 U" k: d0 g1 H! Z! ?
5 n: e: ]  o$ W　　他最後一次把自己拽上來——靠在邊框上，又翻上了艙板邊；他扭動着身子，抬起一條腿，身子晃動不停。再抬起另一條腿，他沒有實在的感覺。接着他出了水面，躺在艙板上。

　　他渾身在顫抖。他企圖站起來，但又摔倒在地。整個身子抖動得那麼厲害，使他無法站穩腳跟。

- E+ v/ ^2 \2 N: Z　　他看到他的工作服在密封艙的另一頭，正掛在簡壁上。諾曼慢慢地朝工作服爬去，身子在劇烈地顫抖。他設法站起來，可是做不到。他的工作服和靴子就在眼前。他試圖用手抓住靴子，然而手握不起來。他試圖用嘴咬住工作服，借助牙齒的力量使自己直立，可是他的牙齒在不由自主地打顫。
% U/ O- `# p9 t, M/ q- l
. X% J8 i! c+ G  i　　內部通信系統劈啪地響了起來。
  E" V; \0 n- w# P, @
# N: F, B+ ^8 n+ R! t; E; u. K& M　　“諾曼！我知道你在幹什麼，諾曼！”
( t' t- i4 X  f; t- R+ Q
3 @+ W  p# w  E4 X5 y' @% ^. v　　貝思隨時會來到這兒。他得穿上工作服。他直愣愣地盯着工作服，那衣服離他僅僅幾英吋遠，可是他的手仍然在顫抖，什麼也握不住。最後他看到齊腰處有一個繩環，是用來扣住儀器的。他用一隻手鈎住環，設法把環抓牢，使自己站直。他把一條腿套進工作服裡，然後又套進另一條腿。

　　“諾曼！”
* g2 n; j2 V: Q
. T& V: m0 D+ c2 V  r0 P　　他伸手去取頭盔。頭盔不斷地撞在牆上，發出響聲。他好不容易才把它從掛物鉤上取下，戴在頭上。他轉了一下頭盔，便聽到了彈簧鎖咔嚓響了一下。

; y9 J8 R% d3 q. L　　他還是感到很冷。工作服怎麼還沒有升高溫度呢？接着他明白了，沒有電。電源在貯備罐裡。諾曼又背了貯備罐，沉重的罐子壓得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他得把帶子構上——他把手伸向後背，摸到了傳輸帶——抓住它——把它掛在工作服上——在腰部——鉤上了——

　　他聽到咔嚓一聲。

: u, \. g/ U( m2 Z- X1 J, v# V　　風扇嗡嗡地轉動起來了。
; W( d" F3 \( o: Y* J2 r- @
　　他感到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產生痛感。電子元件在加溫，使他凍僵的皮膚疼痛不堪，彷彿有針在刺着全身一般。貝思在說話——通過內部通信系統，他聽到她的聲音——然而他無法聽懂她在說些什麼。他沉重地坐在艙板上，使勁地喘氣。
; j) }  g& k+ j' W& }1 X
　　不過他已經知道，他即將恢復正常；痛感在減弱，頭腦變得愈來愈清醒，而且他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他一度受凍，幸而時間不長，沒有影響他的中樞神經。他的身體復元得十分迅速。

7 L0 F9 W5 L. P( H　　無線電發出急促而輕微的聲音。

　　“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諾曼！”

　　他站起身來，拉緊負重帶，扣住鈕子。

　　“諾曼！”

　　諾曼什麼也沒說。他現在已感到相當暖和。
7 |: h: L8 u5 M$ D  k
　　“諾曼！我在我的四周佈滿了炸葯！不管你從哪兒靠近我，我都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你現在只有死路一條，諾曼！你永遠也接近不了我！”

, Q* |8 V) E0 I4 y# o　　然而諾曼並不打算去貝思那兒。他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計劃。空氣均勻地充滿他的工作服時，他聽到貯備罐內的氣體發出嘶嘶的響聲。

　　他又返身跳入水中。
8 h7 ?0 g; O) |% G4 y) O
4 [* Y: `# B) p, m. F　　5小時

" ~! J6 {) l( g8 s1 E. H, |　　大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諾曼看到球體的表面映出了自己的身影。當他繞到球體的背面時，又看到自己的映像在錯綜複雜的溝槽中變得支離破碎。
3 q* \7 B/ y, l/ E
' r- S7 p  |1 n　　來到門那兒。
& Q+ D: d( k5 ^$ N! ?$ g5 O/ d
. C% P& F$ U. t* ~) k) _　　這道門看起來就像一張嘴巴，諾曼思忖道，像一個原始動物的胃，準備把他吃掉。面對這個大球，再次看到那些天外來客的、非人類所有的、彎彎曲曲的圖案，他感到自己不再有任何意圖。他突然產生了恐懼感，覺得自己無法度過這道關卡。

& f8 E5 }- E& b9 ^% ^- I3 W8 k　　別傻了，他對自己說道，哈里做到了，貝思也做到了，他們也都倖存下來了嘛。

　　他又檢查螺旋形的花紋，似乎是為了恢復信心。然而他並沒有產生更多的勇氣。只有彎曲的溝槽向外反射着燈光。
8 s. S5 Z* @% d. R
/ o0 H9 E0 Z2 ~( i6 V　　好吧，他決定了。我來試一下。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之前的困難都應付過來了，我還是試一下吧。

/ w1 ^1 O' l. v% D, ?4 O　　向前去，打開門。

　　然而大球並沒有打開，還是像原先那樣，表面光滑，閃閃發光，完美無缺。

　　這東西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他多麼想瞭解它的意圖。
9 S7 @( p. _% b' Q, W# {
　　他又想起了斯坦博士。斯坦愛說：“理解是一種耽誤時間的做法。”斯坦常常為此而大發雷霆。每當研究生們高談闊論，對病人和他們的問題喋喋不休地作理性探討時，他就會惱火地打斷他：“誰會在乎？誰在乎我們是否能理解這一病例中的心理因素？你是想理解如何游泳，還是想直接跳進水裡游？只有那些怕水的人才想作理性探討。而其餘的人則跳進水裡，使自己渾身濕透。”
% W8 w1 G+ Y8 B' Z! J( H) q
　　行，諾曼思忖道，我就來個渾身濕透。
1 j2 e5 u4 e* I+ @- E8 k4 l
1 R0 y" g' O' S* Y8 M　　他又轉過身來面對球體，心裡想著，打開門。
1 n% M5 H+ O# O  k* E+ i4 e+ J
. B- A/ R' Z7 ~( Q4 D　　大球的門沒有打開。

. Q5 \$ q2 Y7 N% [　　“打開門。”他大聲說道。

　　門依然緊閉着。

　　當然，他知道那樣做沒有用，因為特德曾經試了幾個小時。哈里和貝思進入大球時，他們並沒有說什麼話。他們只是在腦海裡採取了某個行動。
- q: N0 Z6 e5 Q; V# n
　　他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然後思忖道，打開門。
- p: ~+ P) c5 m5 i
　　他睜開眼來瞧著大球，門依然關着。

　　我已做好讓門打開的準備，他思忖道，我已做好了準備。
, x( u" u/ k' Y( z0 F/ v
　　什麼也沒有發生，大球的門沒有打開。
0 o0 A" c2 U6 R# y+ Q6 j3 A
　　諾曼沒有想到他可能無法把門打開，不管怎麼說，另外兩位已經做到了。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 f! S6 w! O& A( v" u
0 W( B" Z. ^* h: ?2 P　　哈里以他善於邏輯思考的頭腦，首先掌握了訣竅。然而，哈里只是在看了貝思的錄影帶後，才恍然大悟。那麼，哈里是在錄影帶中發現了線索，一個重要的線索。
9 D) l9 d: [; j8 C" G$ F
: e$ t7 f# A) r8 h% C# I* q　　貝思也看了那盤帶子，一遍又一遍地研究，最後也悟出了真諦。帶子中的某個關鍵……

" E& F; w2 N! n$ c7 V8 R" c; |　　太糟糕了，沒有把帶子帶來，他心中思忖道。不過這卷帶子我已看了許多次，也許能回想起來，在腦海裡重新放一遍。那過程是怎麼進行的？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這些景象：貝思和蒂娜在交談。貝思吃著攀，接着蒂娜講起那些帶子被存放在潛艇中。貝思又回了她一些話。後來蒂娜走開了，在畫面中消失，但是她問道：“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那個大球嗎？

* D# `! I; I1 K  v　　貝思回答道：“也許能的。我不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大球打開了。

6 E8 k9 U" ]  S　　為什麼？
2 N/ B2 t8 `& z+ O( k3 t
4 b6 z6 y0 e! A' K) G2 D6 C- r　　“你認為他們最終能打開這個大球嗎？”蒂娜問道。貝思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內心一定想像大球已經打開，想像着大球打開時的景象——

　　屋子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那是一陣充滿整個屋子的震盪。
0 s: Y( Q# y  C% N1 [3 L
　　球體打開了，大門洞開，呈現出一片漆黑的景象。

$ |- B0 K% b6 S$ Y$ ~　　成了，諾曼思忖道。只要想像這件事已經發生，它就真的發生了。這意味着，要是再設想球門已經閉上——

7 a+ r9 n9 T: u# o: O+ t" c0 X　　又是一陣低沉的轟鳴，球體合上了。

　　——或是打開——

' C% p6 t, L4 E4 \) w, D　　球體再次打開。

- y6 P$ ~7 h2 z! H7 R　　“我最好別得寸進尺。”他大聲說道。球門還是開着。他站在門口，眯着眼朝裡望去，然而他只看到深不可測、一成不變的一片黑色。機不可失，他思忖道。

7 i* ?* @. H- [; [0 O　　諾曼跨了進去。
6 ^1 m; S$ Z, U# V* D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 [, ^& x0 c/ S. N/ k
; y9 P  f, V8 }) s& [# ~　　球內漆黑一團，等他的眼睛逐漸適應時，他看到了螢火蟲一類的東西。這些東西構成數百萬計的光點，在他周圍飛舞，形成一片閃閃發光的泡沫。

; B6 i+ k  |$ U7 U0 R. n( g　　這是什麼？諾曼暗中思忖道。他所見到的全是泡沫。沒有一定的結構，而且顯然是無邊無際的。這是個洶湧起伏的海洋。一種閃着磷光的多種成分的泡沫。他感覺得到一種巨大的美感和平靜。這兒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 L/ i( Q$ A; S2 _8 T2 y
. \# _& u/ U! z/ O　　他伸出雙手去抓泡沫，這一動作使泡沫飛揚起來。然而他發現，他的雙手變透明了，他可以看到閃光的泡沫滲透進肌肉裡。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軀體。他的腿、他的軀幹，一切都被泡沫所滲透。他已成了泡沫的組成部分，這種感覺令人十分愉快。
! \; c+ D, Z3 c9 {, z: ~3 J+ {0 A
　　他的身體變得愈來愈輕。沒多久，他就浮了起來，在浩瀚無邊的泡沫海洋中漂游。他把雙手放在脖子後面，到處漂流，感到滿心舒坦。他覺得自己可以永遠待在這兒。

" E. y' M/ [0 K1 |6 u8 J　　他開始感覺到泡沫海洋中還有別的東西，還有別的存在物。
% r6 `* i- T+ q7 B5 ]+ i& y
* i& H& W. N- A8 s. A* d- h7 h1 t　　“有人嗎？”他問道。
7 b* [/ z( W9 _# ~
　　我在這兒。

, `3 \- V+ K( J- K　　他幾乎跳起來，那聲音竟是如此響亮。或者說，顯得如此響亮。隨後他又覺得納悶，到底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 W2 A3 X3 z) C2 c0 Z7 J) m
) z& @; h6 @( E% S　　“你在說話嗎？”
6 ]0 L: r" C2 W  m3 a" O
　　沒有。

/ \/ R. D/ Q6 Z4 G! M8 P/ U- m　　我們怎麼進行交流呢？他心裡嘀咕着。
& x" c6 I; N! B3 y" x" V+ y/ {4 c
# N5 q/ E: I* q0 {3 H6 e( _　　以一切事物與其他事物進行交流的方式。

# N- Z6 V) f! W4 s2 `' S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方式？
" V5 p- d  N* h/ l
8 _4 Z1 Z4 {7 N5 G7 }1 o　　如果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問？
7 f$ Q3 i. c" C# ^. q
　　可是我並不知道答案。
$ Y! ?  J  O( q9 I' q
& Z' q' ]1 ?& m' e5 |3 i0 Q2 l　　泡沫輕輕地、緩緩地搖晃着他。他仍然沒有得到答案。他想知道，他是否又是單獨一人了。

　　你在那兒嗎？
6 _$ N' z2 w; ]0 w7 h
　　是的。
# ?6 k; {: f, p: Q( W1 D
　　我以為你走了呢？

　　無處可走。
- O6 Z$ ~5 F& I5 j. X0 J
　　你是說你被囚禁在球內嗎？

* z3 ?7 }6 u7 a1 J% Z/ p4 b　　不是。
  K; v7 J6 w8 Q1 r2 g+ W
- j, B0 X7 s; a) d- f: S8 O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誰？

　　我不是誰。
* u5 @0 K" X' ^. U. ~0 d
1 u& ?; W$ O+ n: X/ R( c, }9 i　　你是上帝嗎？

3 j- _! O) _- v. W5 ~9 [- g/ t　　上帝只是一個詞。
6 D( K% o4 X% s7 y
$ M+ }9 G3 s3 W$ b; X　　我是說，你是不是一種更高等的生靈，或是一個更高等的意念？
% a# ?, g9 k9 T
　　高於什麼？
* j1 W! e0 A  i9 p. D3 B, b
　　高於我。

　　你有多高。

: W3 B) W0 d3 P2 c: ]% M+ y. D　　我低得很，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唔，那這就是你的問題囉。

　　諾曼在泡沫中漂游，覺得也許是上帝在捉弄他，心裡感到十分不安。他思忖道，你是在開玩笑嗎？

6 O. [- G9 s5 x7 j9 q' d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 _4 \% a; A! L( l; D2 l: b0 I　　我是在和上帝交談嗎？

- A! G, N: T! ]7 A6 d. N4 ^8 M　　你根本沒有交談。
" B& F- U5 g- {3 I- ?# n5 i0 e
5 t6 W8 F7 G9 B  u* e% u6 M　　你對我說的一切都咬文嚼字。這是否因為你是來自另一個星球的緣故？
: C% X+ L3 W4 x7 w5 G# V9 p
) a  O* Y1 ?8 F- M' R　　不是。
9 Q6 L* ?( U  n/ F
& W' Q. }( T0 E  v6 i4 V1 L　　你來自另一個星球嗎？

3 ^6 P! _5 x3 O" S　　不是。

　　你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嗎？
) K1 Z2 E8 P( r& h
　　不是。
  U7 V. k. V2 n$ H  b/ q
  Y7 U7 P0 E6 g2 A/ Z　　你從哪兒來的？
" F  G9 f% v5 L0 Y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要是在另一個時候，他思忖道，這種不斷重複的回答早就把他激怒了，然而現在他卻一點兒也不發火。這兒沒有任何是非的判斷，他只是在接受訊息，一種反應。
! R" \8 a3 s( \" j. n7 R/ ?
2 y; _# [+ ?% a/ `. j　　他思忖道，不過這個大球是來自另一個文明世界的。

. j4 t5 Y9 x" T8 U　　是的。
+ Q7 y# F" q1 x9 }5 o* b8 D0 x3 O& i
　　而且也許來自另一個時期。
$ l; o4 u0 `! q
# q" [5 S5 x8 H0 U5 I; C　　是的。
( x  Y6 F+ w; J3 p* A
. x( e- M& D  s/ n% _9 n# e4 b　　你是球體的組成部分嗎？

　　現在是的。

- a$ F2 p. n. o8 o　　那麼你從哪兒來的？

/ S( O  _7 {: c' F, F. m/ P　　既然你已經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

　　泡沫輕輕地移動着他，使他覺得心曠神怡。
# w' y6 x4 _) Q4 V* q  ?
! b6 k$ o5 I% d+ U% o) ]　　你還在那兒嗎？

6 c  w; i* C5 O　　是的，我無處可去。

　　我怕我對宗教知之甚微。我是個心理學家，研究的是人們如何思維。在我所受過的訓練中，我對宗教的瞭解並不多。

　　哦，原來如此。

　　心理學和宗教沒有什麼關聯。
1 N& x2 @9 @8 }) C6 j2 F$ y
　　當然囉。

: ?" S  i. e8 O+ \　　那麼你同意我的看法？

9 c1 O4 r2 g7 O( G. r! }; t　　我同意你的看法。
7 {3 Y2 ]8 H/ S( z
0 A# C) m+ y3 ^# e! K2 x　　這使我消除了疑慮。

　　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
7 `/ V) l3 \- }/ C, d% r
4 R5 F: m9 G# v, z! a* _% q1 m& p　　“我”是誰？
9 |# A' c3 t- ?  ~! G
5 J: H$ z7 F* o& v　　到底是誰？
3 [7 f; I+ v! c
　　他在泡沫中左右搖晃。儘管這場談話很費勁，但他還是深深地沉浸在寧靜之中。
3 c& j6 }7 U/ A  q( f! P) K7 K" q
; h+ d2 V( ]  T3 m" |　　我感到憂慮，他思忖道。

　　告訴我。
  D( F0 |- o8 Y
! l/ o" _! M/ W6 |　　我感到憂慮，因為你說話的樣子很像傑裡。
, O( `' S: r$ y4 a. L4 f  x
　　那是可以預料到的。

6 J+ [' J$ D" N- ]- T7 t　　不過傑裡實際上是哈里。
2 f1 D8 X! m5 `! X% h
4 f! c( E4 d( R$ t) |! u　　是的。
6 ~2 S7 D$ z" f) A6 n. Y- U! M
　　那麼你也是哈里嗎？
; _; {+ M/ u: ?3 t- h2 h# a
　　不，當然不是。
9 e+ T- f/ x3 s% \! m' j
2 |5 |  M) B) v  o　　你是誰？

- e, \$ ~& I0 N1 u$ y  X　　我並不是誰。
4 ~* I! @7 j' X0 n2 z* o/ V% d
　　那麼為什麼你說起話來像傑裡或是哈里？

! M9 O; t) J1 ?% ]- E( |7 i　　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源頭。
+ v+ A' ]+ Q& @2 T3 i/ ~
　　我不明白。
  V. W8 L8 Z4 `. Q: ~2 O% h2 Y. y
　　當你照鏡子的時候，你會看到誰？
1 X9 n+ u. l2 n2 |9 b
　　我看到自己。

1 e1 M6 Z* c/ M. H$ V　　我知道。
. W' Y2 A1 x0 I% W& }
7 o/ X5 I5 b# b  }  l4 J　　那不對嗎？

' k: |$ g$ l0 r　　這取決於你自己。

　　我不明白。
6 n# L- x9 j/ k% u( D/ G
/ j- y3 K9 ~4 |: `( I1 _+ D　　你看到的是什麼，完全取決於你自己。

4 M( G: m9 m3 e  j$ D8 S) b　　這我已經知道。每個人都知道。那是心理學裡的老生常談，是陳詞濫調。
. w: w1 r8 t6 G8 I5 X, @( t
　　原來如此。

　　你是外星人嗎？
5 y9 V+ K, S$ u) Q
7 f5 L- T  I4 @5 f( V# \5 C# q　　你是外星人嗎？

. O7 z9 T! k6 b3 v! w　　我發現很難和你交談。你能給我那種力量嗎？
$ m& a( n9 E8 }, e0 `; ?" d- H
$ {. v# T' g2 W9 J/ o6 t2 ]8 N& _　　什麼力量？

　　你給哈里和貝思的那種力量。憑想像就能使實體產生的那種力量，你能賦予我嗎？

　　不行。

! y& q. j" c4 }, j　　為什麼不行？
4 L% f8 M- L8 G+ B& ^& v
　　因為你已經具有了這種力量。

　　我並不覺得我已具有這種力量。
6 Y5 J4 P' L6 M
9 C4 G4 T! h3 U7 k' S4 ^　　我知道。

　　我怎麼會已經具有那種力量了呢？
1 ]$ Q+ j4 A; ~0 Z, v" T
& R: [$ C$ {9 W+ j& z$ v　　你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呢？

, T0 Q; ?( r( p4 v, k　　我想像門已經打開了。
$ t4 T  W  M, `7 u/ s, H! L' P. o# w
, g1 ]3 u1 E! p5 m　　是的。
1 `- W) @# g5 P! }3 k' h, H
　　諾曼在泡沫中輕輕搖擺，等待着對方的進一步反應，然而對方已經沒有反應，只有泡沫在緩緩地移動，寧靜而永恆，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 P" y  ]" j; @5 L　　過了一會兒，他思忖道：我很抱歉，不過，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別再讓我猜謎了。

　　在你們的星球上，有一種叫做熊的野獸。那是一種很大的野獸，有時候比你們還大。它很聰明，也很靈巧，腦子和你們的腦子一般大。然而熊在一個重要方面與你們迥然不同，它無法進行一種你們稱為想像的活動。它無法在腦海裡形成現實中也許會有的形象。它無法回顧你們稱為過去的一切，也無法展望你們稱為未來的一切。這種進行想像的特殊能力，就是使你們這個物種變成像現在這樣了不起的原因。沒有別的原因了。不是你們模仿的本能，不是你們使用工具的本能，也不是你們使用語言、行使暴力、關心後代或形成社會集團的能力。都不是這些能力，因為這些能力在其他動物身上也可以找到。你們之所以了不起，就在於你們具有想像力。
% ?0 W5 E) M6 H9 b- w9 q
2 K$ n0 t+ H4 U　　想像力是你們稱做智能的能力中，最重要的部分。你們認為想像力僅僅是解決問題，或是使事情發生的過程中一個有用的步驟。然而，正是想像力才得以使事情發生。

! M, y- v5 o" l2 S  o  X　　這是你們這個物種的天賦，但也是你們的危險所在，因為你們並不想控制自己的想像力。你們想像美好的事物，也想像卑劣的事物，而且不負起選擇的責任。你們說，在你們的內心深處有善的力量，也有惡的力量，但是實際上，在你們內心只有一件東西——想像的能力。

　　我希望你贊同這番言論，我打算在下一屆美國心理學家和社會工作者協會的會議上進行演說。這次會議將於三月份在休斯敦召開。我認為，大夥兒都會對這番言論表示歡迎的。

6 W4 J4 g/ m8 o. D　　什麼？諾曼吃驚地思忖道。
- t; H/ T) b) ?  ]% F8 m+ V) n
/ K! x; W# ]( y* ]4 r9 r　　你認為你在和誰談話？上帝嗎？
" u$ ^9 y7 J/ @  s4 f
7 B2 T  v# O1 w$ a* Z( J　　到底是誰？他思忖道。
$ P$ B% A$ K( i  l/ I7 r: w# c! O
1 S4 L0 p2 K* M) O& Q% {* b" F0 y　　當然囉，是你。
$ n8 ?1 M) L3 F4 u7 e
& E$ L0 Y& p5 a  I7 K' n- H- G　　可是你是個與我不同的人。你不是我，他思忖道。

4 |" o$ p" G* X! I9 G3 b) X　　是的，我是的，你想像了我。
% h+ N+ f0 l% F4 X. Y5 [' v* r- a
　　請告訴我更多的事。

　　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 M$ N1 T7 Z  h# i& r
0 [3 Q( |( I. H# Z3 j　　他的臉頰貼在冰涼的金屬上。他翻過身子仰面躺着，望着上方球體光亮的弧形表面。那門上錯綜複雜的圖案又起了變化。
. {8 ~1 N4 n( p2 r
( K: c# N+ ]/ P( N- ~　　諾曼站了起來。他感到身心舒坦，十分平靜，彷彿睡了好久，且覺得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 u7 i/ f4 _9 c
　　他穿過太空船，回到飛行艙，隨後走過瀰漫著紫外線的通道，來到牆上佈滿管子的屋子裡。

　　管子都裝得滿滿的。每根管子裡面都是一名船員。
4 \8 g5 a0 U8 n7 c% K! ]+ D
　　就像他所認為的那樣：貝思表現出一名船員——孤零零的一名婦女——作為對他們警告的手段。現在是諾曼在主宰一切，他發現管子裡都裝滿了船員。
) ?" D# M3 H) S. ]1 S* |) y( i
( z- Y/ k: @. q6 h& h. F( {　　不壞，他思忖道。
0 t5 U+ M  ~& \9 o. J
1 c, @( P: _* ?( ]0 V, \　　他看看這屋子，心裡想著：全走吧，一次一個。

! J4 z3 @- O# l) P% `　　管子中的船員在他面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一個也沒留下。
9 n4 C) `+ a! J! K- o
　　回來，一次一個。

　　根據他的命令，那些船員又重新出現，啪啪地回到了管子中。
6 J0 i, ^8 s* |+ Z9 V5 B+ ^1 t
* ]( Z% {" c; T) e( a　　全是男子。

　　那些女子變成了男子。

　　全是女子。
0 _/ V! C& ?- I0 x7 a$ l
　　他們又全變成了女子。

　　他有了這種能力。

* r. c- f5 C& ^7 r1 n( R　　2小時
) x  J  X; \( i
　　“諾曼。”
1 J, ]1 c! _/ t. ?2 F
; O7 O* I# i0 b4 |$ m: L1 _　　貝思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嘶嘶地穿過了空蕩蕩的太空船。
) ?4 o, {' J' m4 z  y
7 V# h* ]  W. R  ]9 s　　“你在哪兒，諾曼？我知道你在某處。我能感覺到你，諾曼。”
0 g. y0 v( Q' D7 m
　　諾曼穿過廚房，經過放在餐桌上的那些可口可樂空罐，然後跨過沉重的大門，來到飛行艙。他在控制台的屏幕上看到貝思的臉，貝思似乎也見着了他，那影像閃動了十幾下。

　　“諾曼，我知道你剛才去了哪兒。你剛才在大球內，是嗎，諾曼？”

: _5 A% C! d+ a& ~0 m2 t) |　　諾曼用手掌按着控制台，設法關掉屏幕。

2 ^2 A& Q- E2 N' L. i: R; Y　　他無法做到這一點；影像仍然保留在那兒。

　　“諾曼。回答我，諾曼。”
5 B9 k" E& q3 H# m, g
　　他穿過飛行艙，朝密封艙走去。
5 L+ M, C" F& e: K
6 ^, J8 @' B1 a* R　　“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諾曼。現在我主宰一切。你聽得到我的話嗎，諾曼？”
  P8 O5 F4 P+ T' |. l9 B4 S% C
7 g- Y. i/ o- D: j# ^" j( P( ?7 \8 g　　在密封艙裡，當他的頭盔環鎖上時，他聽到了咔嚓一聲，貯氣罐裡輸來的空氣涼爽而乾燥。他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 K: Q/ s0 K& n( S　　“諾曼。”頭盔內的內部通信系統傳來了貝思的聲音。“你幹嗎不跟我說話，諾曼？你害怕了嗎？”

) r% X% l& B6 F: p9 \　　貝思不斷地提到他的名字，使他感到惱火。他按下電鈕，打開了密封艙。海水從地板上向內湧入，並迅速地升高。

　　“哦，你在那兒，諾曼。現在我看見你了。”貝思笑了起來，發出響亮的咯咯聲。
- b1 \9 `( j# ]1 O
　　諾曼轉了一圈，看到裝在機器人上面的攝影機仍然在密封艙內。他猛地一推，把它摔到一邊。

　　“那樣做沒有任何好處，諾曼。”
6 f1 m7 d$ h# `/ u! j
　　諾曼走出了太空船，站在密封艙旁。那些Tevac炸葯，一排排閃光的紅點，像一條條游移不定的帶子伸展開去，猶如一個神經錯亂的工程師鋪設的飛機跑道。

　　“諾曼？你幹嗎不回答我，諾曼？”

　　貝思失去了原先的鎮靜，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諾曼能夠從她的聲音中聽出這種變化。他得從她手中奪下武器，要是可能的話，得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
+ l; y1 O' C. t9 [0 R0 z: w* Y- s
　　切斷它，他思忖道，切斷這些炸葯的引爆線，解除她的武裝。

$ z1 A9 g4 q1 L4 O* q1 C2 \　　所有的紅燈立即滅了。

3 N* v* b  I5 F3 R" E　　不壞，諾曼思忖道，一陣快意油然而起。
& x8 R9 u. B0 k3 W0 ?
9 ]5 x5 ~% A( g" F  X; ^　　過了一會兒，那些紅燈又重新亮了起來。
' I; f8 R9 _7 n" A
# V# W) X+ n. N. ?9 g　　“你辦不到的，諾曼，”貝思笑着說道，“對我沒用。我能和你對抗。”
  x: H; O+ j1 \/ @" _# h
$ W( n4 e' w2 c7 p, [. v　　他知道她說得沒錯。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爭執，一場意志的測試，把炸葯引爆線切斷又接上。而這場爭執永遠也解決不了。不能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得採用更直截了當的辦法才行。

　　他向靠得最近的一箱炸葯走去。那圓錐體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4英呎高，頂上有一盞紅燈。
5 b9 X. ]4 r, K3 s" m' `3 P9 G
　　“我能看到你，諾曼。我看到你在幹什麼。”
1 b6 Z) o1 N) |' p1 }
　　圓錐體上有字，灰色的表面印着黃色的字母。諾曼彎下腰來看這些字母。他的面罩上微微地罩着一層薄霧，不過他還是能辨別出上面的文字：
+ M9 G7 V. A& v' K# w/ X( l- k
　　危險——Tevac炸葯：

　　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軍事爆破
1 l+ ^) F& U4 [* G
' L0 Z: |) ^, [, K% F　　延緩引爆程序：20：00

/ @1 N( K0 N1 t　　查閲手冊美國海軍/VV/512A

　　僅供認可人員使用
+ R9 f, C8 _! x. M+ {& b
+ D2 I+ Q" }- S% b, g　　危險——Tevac炸葯
9 B  u- S+ j# @/ e# I
/ t. P/ Q6 u  ~! L　　下面還有一些文字，然而字母要小得多，他看不清楚。
6 x) E$ r* t9 I  D9 r* Z. k  ^
$ _9 _) l- ~- g4 [3 T/ ^! i8 R　　“諾曼！你在我的炸葯上搞什麼名堂，諾曼？”
2 S  A, ~; z( k6 R1 S# y: k2 d
. W7 Q' j3 Q0 {7 e4 y　　諾曼沒有回答她。他看看那導線。一根細導線進入圓錐體的底部，另一根細導線又從底部引出，穿過泥濘的海底，來到另一個圓錐體。那兒也是兩根導線——一根進，一根出。
. Z# r+ Z+ P6 F+ j8 d% Y/ b" y" k/ \
　　“離開那兒，諾曼！你讓我心神不定。”

　　一根導線進，一根導線出。
' ?5 G: m7 ^4 Z" V' v) V
　　貝思把這些圓錐體串連在一起，就像聖誕樹上的小燈泡一樣！諾曼如果拔掉一個燈泡，那就會使炸葯的一整個線路中斷掉。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抓住了那根導線。
* l/ g# G/ \! F5 ?2 u0 Y$ A9 M
　　“諾曼！別碰那根導線，諾曼！”
$ R* C# h/ O) A; u1 y' t
  S8 L) G/ }2 y( k　　“別緊張，貝思。”

$ O9 T$ t. s7 U' {5 P　　他抓住了導線。他感到上面有一層柔軟的塑膠外皮，便把它緊緊抓住。

( ~+ k, V: t, |0 D( c( @' t　　“諾曼，你要是拉那根導線，就會引爆炸葯。我對你發誓——你會把你自己、我、哈里和一切都炸掉，諾曼。”

) E9 G, M6 D, s. B　　他認為這都不是的。貝思在撒謊。貝思已失去控制，她是個危險人物，而且她又在對他撒謊。

　　他把手往後拽，感到導線收緊了。
* g" a  N( S* {9 a( X& O3 ^
% P8 n+ H  q4 R　　“別這麼幹，諾曼……”
  L6 `: m5 L" ~2 |( \$ p
; J! K9 p7 W. W4 d' Z$ l: p5 B　　他手上的導線已綳得緊緊的。“我要把你的電源切斷，貝思。”
/ |0 ]/ l/ c7 C1 ~8 B1 V6 B- W# _4 N
　　“看在老天的分上，諾曼。請相信我，好嗎？你要把我們全殺了！”
4 I4 p  @- b- E' w7 V/ A
* w& D: M4 g. l  V" L& T0 b　　諾曼還在猶豫。她說的是否是真話？她懂得如何連接炸葯嗎？他看看腳下那灰色的大型圓錐體。當它爆炸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到時候他還會有什麼感受嗎？

3 {& D9 x$ y- W; b8 |- k2 D　　“見鬼去吧。”他大聲說道。

$ s& X0 i% r. Y　　諾曼把導線從圓錐體中拉了出來。
% a& W; w+ y7 k9 f2 A) W7 D
% ~& X1 n; H7 l2 P! O1 C　　頭盔中響起了一陣警報聲，使他不禁跳了起來。面罩上端的小型液晶顯示板上正飛快地閃爍着一個詞：“緊急狀態”……“緊急狀態”……

7 i0 H3 [( s3 q9 p　　“哦，諾曼。見鬼。你拉斷了導線。”
. u; m% [1 s4 B2 X  k% A
　　在警報聲中，他勉強聽到她的聲音。那一排炸葯上的紅燈在閃爍，一直延伸到太空船那邊。諾曼做好了迎接爆炸的準備。

　　但是，那警報聲卻被一個渾厚、洪亮的男子聲音打斷：“請大家注意。請大家注意。所有的建築人員立即撤離爆炸現場。Tevac炸葯現在啟動。倒數即將開始……從20分鐘起，現在開始倒計時。”
% |6 z8 y' I8 [; J) i' S
) |- |' Q5 H% w6 _　　在圓錐體上，一個紅色顯示器閃爍着20：00。接着它開始倒計數：19：59……19：58……
/ |" J  x% O0 r8 i+ O
　　頭盔頂上的液晶顯示器也在重複着同樣的數字。

　　他等了一會兒，才理出個頭緒，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他直愣愣地盯着這圓錐體，又一次看了上面的說明文字：美國海軍僅用於建築/軍事爆破
# M1 r( ]+ U2 Z. p' g* |
　　當然囉！Tevac炸葯並不是一種武器，它們是用於建造房子和拆除建築的。炸葯裡面裝着安全可靠的計時器——事先安排好的20分鐘計時，讓工人們能離開。

　　20分鐘的離開時間，他思忖道，綽綽有餘。

　　諾曼轉過身來，開始大步地向DH-7號居留艙和潛艇走去。
  
/ g& _+ W( m5 X" @

1月23

正文 四（5）

　　1小時40分
( p4 p+ U9 |1 V

　　他步履平穩地走著，並不緊張。他的呼吸自如，穿著這身工作服感到很舒坦。整個系統運轉順利。

' d0 |+ `; G/ @, }) B9 x1 `0 M; @( _　　他正在離開。
. h0 r! j3 Z$ p! d2 Y
* i8 I. P- ~6 z) u# j4 }　　“諾曼，請……”
) [6 q1 E* _% v# `
　　現在，貝思在祈求他，又一次不穩定的情緒變化。諾曼不理睬她，繼續朝潛艇走去。那個事先錄好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請大家注意。所有海軍人員離開爆炸現場。剩下19分鐘，繼續倒計時。”
2 |( G' h( {: P) c" M
' [7 s/ N# O. U6 P, l% i　　諾曼知道自己的目的十分明確，而且具有強大的力量。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再存有任何疑問。他知道他該怎麼辦。

1 @7 }: ^! h. y& Y　　“我相信你不會這麼做的，諾曼。我相信你不會拋棄我們的。”
! x- C3 ~( p# [, `$ V, P
8 u( e) B4 r- U9 C　　你就別相信吧，他思忖道。他到底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呢？貝思已經失去了控制，變得危險異常。要挽救她已太晚了——事實上，現在再去接近她是十分愚蠢的行為。貝思成了殺人狂。她曾經試圖殺害他，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

　　哈里被注射藥物已達13個小時；如今，從臨床診斷的角度來看，他也許已經死了——大腦停止了活動。諾曼沒有任何理由要留在這裡。在這兒他已無事可做。

　　現在潛艇就在眼前。他可以看到黃色外殼上的那些裝置。
' Z1 x: ?. |% r' f  @+ k5 q
! Q, T$ t6 d4 {% y　　“諾曼，請……我需要你。”
" _! k8 b  P  w$ A# b
　　很抱歉，他思忖道，我要離開這兒了。

　　他在那雙螺旋槳下轉來轉去，弧形的船體上漆着船名——深海星3號。他踏上踩腳板，向半圓頂棚爬去。
" ^1 X; {& Z3 I0 I9 W% X
　　現在貝思已經無法通過內部通信系統和他取得聯繫，他完全自行其是了。他打開艙蓋，爬進潛艇內，解開頭盔，把它取了下來。

　　“請大家注意。剩下18分鐘，繼續倒計時。”
& C4 F0 O' U( ]- D
$ J9 ~  r7 j3 O9 d  w* w　　諾曼坐進駕駛員那放著墊子的座椅，面對著控制台。那些儀表亮了，他面前的屏幕閃着光。
% c3 B! k) z2 a) a; v" t- l
1 l' z) S+ z5 x　　深海星3號——指令艙

　　你需要幫助嗎？

$ O1 g5 }4 N+ B( E3 q　　是否取消
: K0 m( K. n& P
( Z/ i7 Q7 ~5 H2 P( S8 w9 d　　他按了下“是”，等待屏幕上出現另一些文字。

　　哈里和貝思的狀況太糟糕了；他對於把他們丟在那兒感到很遺憾。可是他們倆由於自身的緣故，都未能探索內在的自我，因此在大球和它的威力面前毫無抵禦能力。這是歷來科學家們所犯的錯誤，這種所謂的理念超越非理念的勝利。科學家們拒絶承認他們身上有非理性的一面，拒絶把它看得非常重要。他們只和理性打交道。對科學家來說，什麼都有道理，倘若某件事沒有道理，就會像愛因斯坦所說的那樣——僅僅是個人的東西——從而受到摒棄。

3 Z0 b: |: X  i+ t. T) v/ \. ^　　僅僅是個人的東西，他思忖道，心裡產生蔑視的感覺。人們互相殘殺，原因就是那些“僅僅是個人的東西”。
3 R2 `: R* X9 x8 i. l6 X
　　深海星3號——清單選擇
9 u, l7 t$ y+ p9 ~$ F
7 U+ X# x) A; e" l1 K  v　　上浮下潛

　　拋錨停機

　　監視取消
3 N; ~% q4 A# w  Y8 b- R! J
5 N3 [) K2 E( p. J　　諾曼按了一下“上浮”。屏幕上變成了儀表板的圖象，並出現閃光的亮點。他等待着下一個指令。

7 H  _) c" t, D% G　　是呀，他思忖道，一點也不假：科學家拒絶和非理性打交道。但是，即使你拒絶和非理性的一面打交道，它還是在那兒。非理性不會因為你不去理會它，就萎縮起來。相反地，如果不加以處置，人類的非理性面就會日益強大，無所不在。
! C! _7 U5 O# J/ N/ D6 Q* o9 J2 h
　　抱怨非理性也是無濟於事的。有些科學家舉起雙手，在星期天的報紙增刊上哀嘆人類固有的毀滅心理和暴力傾向。那種做法並不是在對付非理性的一面。他們只是在正式承認，他們對非理性無能為力、甘拜下風。
6 z% D+ T& ]" E1 Q- \) r4 _
　　屏幕上又起了變化：
# v# ]; f* \4 I8 [, c
　　深海星3號——上浮清單
! s% ?' b  k$ D9 S2 \8 n; H
　　1．把壓艙增壓器調到：開

1 g! {: r' H+ k# G" W　　繼續下一步程序取消

. L4 |4 A' |7 J, T　　諾曼在控制台上撳下按鈕，開動壓載增壓器，等待屏幕出現新指令。
4 S" e7 o  ^0 J  I
　　那麼科學家究竟如何對待他們自己的研究呢？科學家們一致認為：科學研究不能停止。如果我們不製造炸彈，別人也會製造。然而，要不了多久，炸彈就會被一些新人所掌握，他們說，我們不使用炸彈，別人也會使用的。
* o. l# L/ _) k- C7 B9 N' a5 ~$ c0 ~5 g
# }5 \' ?. d. X% b　　在這種情況下，科學家們說，那些人是壞人，他們沒有理性、不負責任。科學家是無辜的。那些傢伙才是真正有問題的。
2 s2 B: C/ _. H" D! z5 n: ^
6 x8 ]; Q- R& |" p- @　　然而，事實上責任感與任何人都有關，與他們所作的選擇都有密切關係。任何人都有一次選擇。
; \$ l) P( g5 v, D/ q
　　唔，諾曼思忖道，他對哈里和貝思已愛莫能助。他得拯救自己的性命。
' s* |, ]  e2 |, A. X2 m8 K' u
　　開啟發動機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然後是螺旋槳的顫動聲。屏幕上又閃出一行字：
5 q' V" q$ T- O. ^- V5 b" s7 w) k. Q
, F0 F/ Z2 Z5 l. v, z4 W5 u' n6 ]　　深海星3號——駕駛員儀器啟動
* Q" V5 {/ [& p3 \7 X
  U, r# G7 |7 p' L, U; Q　　他很有信心地將手擱在控制台上，心裡思忖道，我們要出發啦。他覺得潛艇在對他作出回應。

& L5 t; V- S- J1 K4 o　　“請大家注意。剩下17分鐘，繼續倒計時。”
4 U/ }5 U, b3 Q" n+ n/ i
# A9 J% X1 |& B% `- P　　隨着螺旋槳的轉動，座艙罩的四周揚起了泥濘的海底沉澱物，接着，小型潛艇滑出了那半圓形的蓋頂。這就像駕車一樣，諾曼思忖道。一切都很簡單。
$ S- g. @- x; n* b; B' I
& N# y1 X" @, u8 ^8 ~　　他使潛艇在水中慢慢地劃了個弧形，離開DH-7號居留艙，向DH-8號居留艙駛去。他離海底有20英呎高，因此螺旋槳碰不到沉積的淤泥。
  ?8 n$ R1 V* [1 Y- _
5 [; i$ T7 X4 K  m0 I　　還剩下17分鐘。如果以每秒上升6.6英呎的最快速度——他毫不費勁地、飛快地心算着——便能在2分半鐘內到達海面。
) n: I9 b+ K% W$ p5 V
: C, K8 r3 _9 m3 a* e4 U　　時間綽綽有餘。

　　他使潛艇靠近DH-8號居留艙。艙外的探照燈射出暗淡的黃色光芒。電力準是在減弱中。他可以看到筒體所受的創傷——從損壞的A號筒體和B號筒體壁上冒出一串串氣泡；D號筒體上佈滿凹痕；E號筒體上有一個缺口，海水正嘩嘩地往裡湧。居留艙千瘡百孔，危在旦夕。

　　他幹嗎要靠得那麼近？他從舷窗朝裡窺視，隨後意識到，他希望再看到哈里和貝思——最後一次。他希望看到哈里渾身毫無知覺、毫無反應。他希望看到貝思站在舷窗旁，氣急敗壞地對他揮舞拳頭。他希望證實，他離開他們的決定是正確的。

$ U6 w: n" O( [7 C% W* J　　然而他現在只見到居留艙內愈來愈暗淡的燈光。他感到十分失望。
2 H: S1 s$ v& i7 J! x  S4 _
　　“諾曼。”
% V, Q% Q8 M" B, }3 u" |" a
　　“是我，貝思。”回答員思的叫喚使他得到安慰。他把雙手放在潛艇的控制台上，做好了上浮的一切準備。現在貝思已對他無能為力。
: k7 W9 E9 R; d" R  @2 u7 \
1 i4 S& l! y# m+ T. R5 N3 [3 Q　　“諾曼，你真是個狗娘養的。”

　　“你企圖殺死我嘛，貝思。”
4 ?! Y' Z' b3 R, P7 G9 \
　　“我並不想殺死你。我沒有別的選擇，諾曼。”

　　“是呀，我沒有別的選擇。”他說這番話時，明白自己是對的。有一個人倖存總比全完蛋來得好。
6 C5 V6 t1 p( H+ S% T) c
　　“你打算離開我們嗎？”

　　“沒錯，貝思。”
/ c! w; B- e2 e: L# d* h
' t/ y* a+ O, F2 i! L　　他把手移到上浮速度儀上，把它撥到6.6英呎。準備上浮。

　　“你打算就這麼逃跑了嗎？”他聽出貝思的話中有一種蔑視的味道。
/ r7 Y  ]. z' e$ m8 }1 m# W$ x
. Z; c6 a4 ~8 H" q6 l: `+ G　　“沒錯，貝思。”
4 Z4 k$ X- Q! n8 `! ~. E" X3 I8 O4 J
　　“你不是一直在談論我們要在海底共生死嗎？”

5 G  Y- E+ \% i1 _; O9 Y5 x　　“抱歉，貝思。”

　　“你一定是很害怕，諾曼。”

　　“我根本不害怕。”確實，他感到自己正充滿信心地掌握著控制台，準備上浮。幾天來，他從來沒有這麼好的感覺。
8 p7 a1 g0 m" ^* l" B; O
9 H8 j" i; N$ r7 k& T　　“諾曼，”貝思說道，“請幫我們一把。幫幫忙。”

　　貝思的話深深打動了他，喚醒了他對同伴的關心之情、勝任工作的責任感以及人類善良的本性。他突然感到迷惑，力量和信心頓時減弱。然而他又立即把握住，連連搖頭。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對不起，這樣做已太晚了。”

　　他按下“上升”的按鈕，聽到壓載艙發出巨大的爆炸聲，深海星3號左右搖晃着。居留艙從他下面滑走，他開始向離他1，000英呎的海面前進。
- |0 Q! c% `$ Z2 ~2 w8 C; `
　　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海水，倘若不是看到儀表板上閃爍着綠光的讀數，他根本感覺不到潛艇在運動。他開始在腦海中回顧海底發生的一切，彷彿他已經在面對海軍的調查似的。他把其餘的人留在那兒，這樣做對嗎？
+ v5 e+ a( r# C3 m
　　毫無疑問，他沒有錯。大球是外星人的產物，它使人具有表現內心活動的能力。這本來不是件壞事，只是人類的大腦有着雙重性，人類的思維過程有着雙重性。這就好像人們長着兩個腦袋瓜似的。有意識的大腦可以有意識地加以控制，不會出錯。可是無意識的大腦桀驁不馴，當它的行動表現出來時，就非常危險，具有極大的破壞性。

  V" G! P; N" ~3 T! |　　哈里和貝思的毛病就在於他們的發展其實並不平衡。他們有意識的大腦發展過了頭，但他們卻從來不會去探索一下自己的潛意識。那就是諾曼與他們不同之處。作為一名心理學家，諾曼對自己的潛意識有一定的認識。這對他來說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 c6 I* @; M0 Y
: [; r: @& {9 U0 e　　那就是為什麼哈里和貝思表現出了野獸，而諾曼沒有的原因。諾曼瞭解自己的潛意識。沒有野獸在等待着他。
# h$ D* ]. j1 Y: _- P! r
　　不，錯了。
1 [! u+ i: Y2 E) Z- r; W) H" u& Y$ V
　　他突然冒出了那種想法，那突如其來的念頭使他大吃一驚。他真的錯了嗎？他細細地推敲了一番，又一次斷定，不管怎麼說，他的決策是正確的。貝思和哈里由於自身潛意識產生的後果而身處險境，然而諾曼安然無恙。諾曼瞭解自我，而其餘的人卻都被蒙在鼓裡。

- F! l/ k4 H- c4 Q+ O" N　　由於和新的生命形式接觸而產生的恐懼，並沒有為人們所理解，這種接觸最可能導致的後果，就是絶對的恐怖。
: F- z7 S( z, h  H  V" O' `
6 R0 ~! U  x, F$ L# S9 F# u　　報告中的結論躍上了心頭。為什麼他現在會想到這些結論呢？寫完這個報告已經有許多年了。

　　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人們做出愚蠢的決定。
- c1 s# D; ~+ Y& ]( y4 y
　　不過諾曼並不感到害怕。他信心十足。他有一個計劃，並且正在執行，為什麼他會想到那個報告？當時他曾為此苦思冥想，細細斟酌每個句子……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腦海裡？這使他感到煩惱。
, k& E8 I$ W+ c% o& \* z
　　“請大家注意。剩下16分鐘，繼續倒計時。”
- g5 z( `0 o/ n! M! j
% u, W' j0 ^: a- N* C( T　　諾曼掃視了一下他眼前的測量儀器。他正在迅速上浮，距離海面900英呎。不再返回。

# [5 A5 T5 @2 x1 ?4 l/ _' {　　為什麼他會想到返回？
" D! f5 ^$ z1 m- z" l5 ]: V$ D
　　這一切怎麼會進入他的腦海？

　　當他默默地穿過烏黑的海水上浮時，愈來愈感覺到內心產生了一種分裂，幾乎就像患了精神分裂症一般。他意識到，出了什麼事。有什麼東西，他還沒有考慮到。
4 b) e; s  E# M7 `
% T  v% h6 j8 W* H5 C6 v& L( y/ i7 P　　可是他會忽視什麼呢？沒有什麼被忽視的，他在內心下了斷言，因為我和哈里、貝思不一樣，我是具有意識的；我覺察得到內心發生的一切活動。
* `1 {5 V" g3 G) Q
　　除非諾曼並不是完全相信這一點。完全覺察也許是一種哲學上的目標，然而事實上是達不到的。意識就像一塊卵石，會使潛意識的表面泛起微波。當意識擴散時，在它的外圍仍然有着更多的潛意識。潛意識總是非常寬廣，使你根本摸不着它的邊際。即使是具有人道主義的心理學家也是如此。

) b* j3 n4 c- ?　　斯坦，他的老教授：“你總是會有陰暗面的。”
+ n  Y( U6 k* b
9 Y1 X- a. p  a* @* p0 c　　諾曼的陰暗面是否正在起作用？他的潛意識、他自己大腦中被否定的部分，正在發生什麼情況？

$ k; I0 p& v* \　　什麼也沒有。繼續上浮。

　　他在駕駛員座椅上很不自在地挪動身子。他是那麼渴望去海面，他是那樣確信……
7 S! n; \' Z  o$ h; Q% Y/ ]
　　我討厭貝思。我討厭哈里。我討厭為他們操心，討厭關心他們。我再也不想費神啦。這不是我的職責。我要拯救自己。我恨他們。我恨他們。
3 a0 ]6 d6 W& L7 ]! A
8 h" G4 N" X5 Q& v) t0 B1 ]1 S0 o" ]8 b　　他感到震驚，為他的想法、為對他們的憤怒感到震驚。

" C/ Y, W% w( y5 Z- t　　我必須返回，他思忖道。

! \9 W' F5 S& N; F　　要是我返回，我會死去。

4 E$ Y; v! @$ @1 D: o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另一部分自我變得愈來愈強大。貝思說得沒錯：諾曼就是那個一味鼓吹他們得待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的人。他怎麼能在現在拋棄他們呢？他不能這樣做。這種做法和他的信仰相違背，與一切至關重要的，以及人道主義的東西相違背。

. w/ H( E3 h; Y- c　　他得返回。
. U2 n1 ]/ }/ k: M( J1 u" I, C- Y
" B5 [. @! X& E: O4 Q" k　　我害怕返回。

2 e9 {" X- ]8 t6 W* t: |　　終於暴露出來啦，他思忖道，問題就在這兒。恐俱是那麼強烈，以至於他否認它的存在；恐懼使他把拋棄其餘的夥伴解釋成合理的行為。

8 x6 j, T! X4 ~6 t" N# t; o) B　　他按下控制器，停止上浮。當他開始下潛時，他看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

　　1小時30分

　　潛艇輕輕地落到海底，停靠在居留艙前。諾曼跨進潛艇的密封艙，過了一會兒，便從側面爬下，走進居留艙內。Tevac炸葯的錐體上閃爍着一排紅燈，看上去十分特別，就像過節一般。

　　“請大家注意。還有14分鐘，繼續倒計時。”

　　諾曼估計了一下他所需要的時間。1分鐘進入艙內。5分鐘，也許6分鐘的時間，讓貝思和哈里穿上工作服。再花4分鐘時間到達潛艇，讓他們登上潛艇。2至3分鐘時間用來上浮。
. G4 C7 W2 f+ h
; q4 k1 R( [7 b- e6 e) s　　這樣時間就差不多了。
* I1 r, E2 b" ^; d3 x4 O
- u/ x* c0 o; x: {$ r5 P$ x　　他鑽到居留艙下，在巨大的支架下走着。
9 B) K" W) d3 I9 F+ a
$ U% z  J: [4 K6 j  p% \/ {　　“你回來了，諾曼。”貝思通過內部通信系統說道。
8 u- a9 ^8 n% R; w* l
　　“是的，貝思。”

$ T$ ~/ e- R) M; j! g　　“感謝上帝。”貝思說道，隨後哭了起來。諾曼正在A號筒體的下面，從內部通信系統中聽到了她的抽泣聲。他找到了艙門蓋，轉動輪盤想把它打開。然而艙門關得緊緊的。
3 P9 L$ m4 c  S. f  _2 K7 @4 k" s" i
3 \$ w- H8 v" ^/ ?5 i# w, }* h9 C　　“貝思，把艙門打開。”
+ G8 o/ b: u4 i' z4 e) @
+ `, z& `; _* `, R! N& n　　貝思在內部通信系統中哭着。她沒有回答諾曼。

　　“貝思，你能聽到我的話嗎？快把艙門打開。”
# e; o, k/ Z$ i# o& n0 i
　　貝思哭得像個小孩，歇斯底里地抽泣着。“諾曼，”她說道，“請幫我忙。”

　　“我在設法幫助你，貝思。把艙門打開。”
8 [; E" k8 ^. ^" a. p
　　“我辦不到。”
8 M* M% v$ a; Z4 J
　　“你辦不到？這是什麼意思？”

8 S8 {: z! P# X, D! D! M% K　　“這沒有什麼用。”
3 `* l$ B7 @  R0 c; Q: ?+ {
　　“貝思，”諾曼說道，“快，現在就……”

　　“我辦不到，諾曼。”

　　“你當然可以辦到。把艙門打開，貝思。”
4 V4 Z- r, X6 T
　　“你不該再回來的，諾曼。”

7 {( _9 e6 Q2 v# ~　　現在沒有時間再糾纏了。“貝思，打起精神。把艙門打開。”

% @+ Y0 |1 |4 y1 G# Y; y　　“不，諾曼。我不行。”
  @" e- v7 A; j& @, j' }7 w1 F
　　貝思又開始哭泣了。
0 U6 F/ K" t* a0 H% i
　　諾曼試了所有的艙門。B號筒體關着，C號筒體關着，D號筒體關着。

　　“請大家注意。還有13分鐘，繼續倒計時。”
1 @4 [+ h/ X) ?- M: V
2 q7 `. b) |2 M! j　　他站在E號筒體旁，上次居留艙遭攻擊時，那兒已經被水淹沒。他在簡體的外表上看到了裂縫以及鋸齒狀的缺口。那缺口夠大，他可以從那兒爬進去。然而缺口的邊緣十分鋒利，要是工作服被戳破……

( {/ K+ n; F  q2 L2 Y8 g, V/ d( M　　不行，他打定了主意。這樣做太冒險。他移到E號筒體下面。那兒有艙門嗎？
+ C) f4 `" m8 k- A# y0 L5 S0 @
　　他發現了一個艙門，便轉動輪盤，輕而易舉地就把門打開了。他往上推起圓形的蓋子，聽到它咔嚓一聲撞在筒體內的牆上。
$ [. M$ w# H, s$ m5 X5 L
) b+ C9 x. J( a/ m* Z) o5 i6 `. e　　“諾曼，是你嗎？”

) H' H1 B+ {4 E0 V+ U4 m5 c4 M　　他進入了E號筒體，用手和膝蓋在甲板上爬着，由於費力而氣喘吁吁。他關上艙門，又重新把它鎖上，然後停下來喘口氣。
9 v( e) |1 j' p  V7 U
　　“請大家注意。還有12分鐘，繼續倒計時。”
8 g2 }% ^3 J  Q4 ^
　　老天爺啊，他思忖道，只剩下12分鐘啦？

　　有一個白色的東西從他面罩前飄過，把他嚇了一跳。他往後退了一步，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裝玉米片的盒子。盒子碰到他時，那紙板在他手中散開，玉米片像黃色的雪撒了開來。
# g- ~7 c8 w% c
　　他進了廚房。在爐子的上方，他看到了另一個艙門，是通向D號筒體的。D號筒體沒有淹水，這意味着他必須用某種方式給E號筒體加壓。
3 R4 |& X" n# E1 _
: I  z3 E6 \8 {, a6 p　　他抬頭望着，看到頭頂上方艙壁上有一個通向起居室的艙門，艙壁裂了一個缺口。他飛快地爬了上去。他得找到氣體，一種氧氣瓶。起居室裡漆黑一片，只有探照燈的反射光透過艙壁的裂縫射到屋裡。枕頭和床墊在水上漂着。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他迅速轉過身子，只看到烏黑的頭髮披散在一張臉上。當頭髮晃動時，他看到那張臉已殘缺不全，有一部分被削掉了，顯得畸形可怕。
* s$ W% R0 ^& j
. |& m- z/ \/ ]" z　　蒂娜。
6 J) L6 ]0 K( ^! r9 J+ U! L
　　諾曼渾身直打顫，把她的身子推到一邊。那屍體漂開了，繼續向上浮去。

! Y9 a, R+ @( Y! @2 _: D　　“請大家注意。還有11分鐘，繼續倒計時。”
, f. V* P0 m- H" K. V7 {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思忖道，幾乎已沒有足夠的時間。現在他得進入居留艙了。

, v% Q  [& A* Y# l　　起居室裡沒有氧氣瓶。他又回身往下爬到廚房裡，把上面的艙門關了起來。他望着那爐子和烤箱，然後打開烤箱，一股氣流朝外湧出。氣體被貯存在烤箱中了。
# Q* |- V$ m2 k1 ^- K5 v% Z
& p  F1 t6 \* i. J7 H; t( I　　可是，這不對勁，因為氣體還是在不斷地外洩。一串串的氣泡仍然從打開的烤箱內冒出來。
# b7 |3 ~$ W7 H$ q& P
9 d3 ^- M9 Z& ~6 R" M  l　　氣泡不斷。
; {  @4 q) A! Q8 `) h
! B/ `% M0 k9 B4 r) h　　巴恩斯是怎麼講解在高壓下進行烹調的？其中有一些非同尋常的地方，但他已記不得了。他們使用煤氣嗎？是的，但是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氧氣。那就是說——
6 Y- o- a$ `% n; j! B9 Q
　　他從牆上取下爐子，一邊費勁地嘟噥着。隨後他找到了。有一個又矮又粗的瓶子裝着丙烷，還有兩個很大的藍色罐子。

  c+ `7 v" G. Z$ S! X/ |　　氧氣罐。
( u2 c! o! V9 z2 ^
　　他擰着Y型的閥門，戴着手套的指頭顯得十分笨拙。氣體開始呼呼地往外噴着，氣泡一直衝到天花板上，又被天花板擋了回來，形成更大的氣泡。

　　他又打開第二隻貯氧罐。水位迅速下降，退到他的腰部，接着又退到膝部。之後，海水不再繼續往下退。那兩個氧氣瓶準是空了，不過現在已沒什麼關係，水位夠低的了。
0 l( }7 s5 N  j# E
6 G0 z: M& a& P  k% R: B　　“請大家注意。還有10分鐘，繼續倒計時。”

　　諾曼打開了艙壁上通向D號筒體的鐵門，跨了過去，進入了居留艙。
$ U( ]% g& k. m: s4 p- d) R
1 w* e* \/ W& }, Z　　艙內的光線十分暗淡，牆上長着一層奇特的、黏黏的綠色黴菌。

　　哈里神志昏迷地睡在躺椅上，手上仍然插着靜脈注射管。諾曼替他拿出針頭，鮮血從針眼呼地冒了出來。他搖晃着哈里，試圖把他喚醒。
( |% z9 }$ l# ]( c
7 q' t. H4 M2 U; @　　哈里的眼瞼抖動了幾下，可是除此以外他仍然毫無反應。諾曼把他扶起來，扛在一側肩膀上，拖着他穿過居留艙。

  }1 I' _2 K+ _8 T　　內部通信系統中依然傳來貝思的哭泣聲。“諾曼，你不該回來的。”

& O" r  v* Z- y2 B, B4 H" s　　“貝思，你在哪裡？”

　　他讀着監視器上出現的字：
* C1 W, z& _/ n. G/ U# J" Y3 ~
　　引爆程序：09：32

: ?+ u! f  p: c, w0 n; r$ k　　繼續倒計時。數字似乎變化得太迅速了。

　　“帶著哈里走吧，諾曼。你們倆快走。別管我了。”
! P  h. |7 b2 N- R- X# S2 ]' v
　　“告訴我你在哪兒，貝思。”
- n. `: t, @+ B& v0 [0 f1 j0 Q5 d' d
8 m4 w4 h- |  ~, Y6 L1 Q% j　　諾曼在居留艙內走着，從D號筒體來到C號筒體。他找不到貝思。哈里沉甸甸地伏在他的肩上，使他穿過艙壁的門洞時十分費勁。
$ q! P1 r3 d$ c
9 p: z1 l2 ?/ u' C# Q9 L: x　　“這樣做沒有用，諾曼。”

6 H: u0 f% i! v0 T　　“來吧，貝思……”

　　“我知道我不好，諾曼。我知道我已無可救藥。”

2 T8 u" L4 o. {5 u8 o7 b* [1 d* A0 z　　“貝思……”他從頭盔上的無線電裡聽到她的聲音，因此無法通過聲音來確定她的位置。可是他絶不能冒險取下頭盔。現在絶對不行。

0 N6 ?+ ~- Y2 {' I- n" d: @　　“我死了活該，諾曼。”

　　“住嘴，貝思。”

* W1 ]7 f4 \- ^, b" V　　“請大家注意。還有9分鐘，繼續倒計時。”
5 {- X5 l, w" k0 ?; H: C9 W
, |4 ?# ?+ `" T, \! C; p3 ~0 s8 o5 f　　警報聲重新響起，這是一種間歇的嘟嘟聲；隨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那聲音變得愈來愈響，愈來愈急迫。

　　諾曼正在B號筒體內，在一大堆管道和儀器中問。這兒曾乾淨整潔、色彩繽紛，但如今一層黏黏的黴菌覆蓋所有東西的表面，有些地方還垂着條條苔蘚。B號筒體看起來就像一個熱帶森林的沼澤。

& O( C6 q5 I2 t3 t　　“貝思……”
) q3 ?" {/ A0 t, P& T+ g
　　貝思不吭聲了。她一定是在這間屋子裡，諾曼思忖道。貝思最喜歡停留在B號筒體內，控制着整個居留艙。諾曼把哈里放在艙板上，靠在一面牆上。但是牆很滑，哈里滑了下來，頭撞在艙板上。他咳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x, f$ C" B) H0 e. R　　“老天爺，諾曼嗎？”

! {& m  p  A# z0 v! j' F4 a　　諾曼舉起一雙手來，示意哈里別做聲。

+ n. M/ \$ |; f4 b- y4 d　　“貝思？”諾曼喊道。
. Q2 U* l4 Y7 m7 E! p
: D3 J; x( ~$ b: m; S: _; B: s　　沒有任何回答。諾曼在滑膩的管道間移動。
0 C, C% }* F! r( K' v) v
4 h' M4 h0 \4 h, }　　“貝思？”

　　“別管我，諾曼。”

　　“我不能那樣做，貝思。我要把你也帶走。”

　　“不行。我就待在這兒，諾曼。”

& Q  ~6 p9 _9 M' g　　“貝思，”他說道，“我們沒有時間再爭辯了。”

4 M" ^# t+ U) [: p4 E/ Y　　“我要留下，諾曼。我活該留在這兒。”

　　諾曼看到了她。貝思正在後面，擠在管道中間縮成一團，像小孩子般哭泣着。她手裡拿着一支頂端裝有炸葯的魚槍，滿臉淚水地望着諾曼。
, c: ^+ s8 `8 j0 {! h+ {
　　“噢，諾曼，”她說道，“你剛才差點就要離開我們了……”
+ n6 C! H/ E2 b  t$ {& o, R6 J
　　“我很抱歉。我錯了。”

　　諾曼伸出兩隻手，向她走去。貝思把魚槍猛地掉過頭來。“不，你是對的。我要你現在就離開。”
! G$ P3 p6 R/ [# T& Q
7 o$ D0 v, O1 u8 f, B　　在貝思的頭部上方，諾曼看到了一架閃着螢光的監視器，上面的數字不停地往後退着：08：27……08：26……

　　諾曼心裡思忖道，我能改變它。我要停止倒計時。

　　數字仍在倒計時。

　　“你鬥不過我的，諾曼。”貝思蜷縮在角落裡說道。她的雙眼由於極度的興奮而亮了起來。
: n& H: e! x' ^5 F3 L7 G+ P
: c; }- d$ P' i) y, D　　“我可以看得出來。”

　　“沒多少時間啦，諾曼。我要你離開。”

　　貝思握著槍，槍頭對著諾曼。諾曼突然感到自己的舉動十分愚蠢可笑，他居然回來搶救一個不願被拯救的人。現在他又能做什麼呢？貝思藏在管道中，他既不能接近她，也不能幫助她。他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這兒，更不要說還帶著哈里呢……
) y$ O- u, \. m7 V
, m$ b0 q" W; B) C, l& B2 m( s; F0 K　　哈里，他突然想到，哈里在哪兒？
# M5 f' r& }- }) m5 O
　　我希望哈里能幫助我。

4 h# @/ r8 x3 s　　可是他懷疑是否還有時間；數字仍在向後推移，只剩下不到8分鐘的時間了，現在……

　　“我是為你而回來的，貝思。”

　　“走吧，”貝思回答道，“請你走，諾曼。”
: \/ s3 p; |$ I) ]. [. y
9 E0 }! i4 i8 ?- u# O0 z　　“可是，貝思——”
5 [4 K7 p( R4 z8 }/ q
% k( u9 s- B% i4 g- Y　　“——不，諾曼。我是當真的！走！你幹嗎不走？”接着，她開始露出懷疑的神色；她開始環顧四周；就在這時候，哈里站到了她的身後，揮動那把大鉗子，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一個沉悶的敲擊聲，貝思倒了下來。
+ {" h! R" l: n! B6 P8 v* ]
* E& i& M( M$ o2 a; f5 [& @  [　　“我把她砸死了嗎？”哈里問道。

　　接着那渾厚的男子聲音又響起：“請大家注意。還有8分鐘，繼續倒計時。”
- l0 v  g9 [, V5 q! \# V! a
6 n& Q. P+ g- W  X3 Z6 R　　數字在後退，諾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鐘上。停止。停止倒計時。
& O! N; v: X2 [6 U1 {0 H
　　可是當他看鐘時，數字仍倒數着。警報在響着。是不是警報使他不能集中注意力？他又試了一次。

　　現在就停。現在將停止倒數計時。已經停止倒數計時。

5 g* a* S; o9 z　　“別試啦，”哈里說道，“不會有用的。”
5 k6 w: L9 E# h' D' U3 C8 p; P
% N$ g' X6 V6 b/ x　　“可是應該會發揮作用的。”諾曼說道。
% A8 e7 {( ]' l* f  e9 e& A$ g' R
　　“不，”哈里說道，“因為她並沒有完全失去知覺。”
0 l! M7 ]) I/ z* w3 h: |
　　貝思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呻吟着。她的雙腿在動彈。

* _) @- o$ y. V" M　　“她依然能在某種程度上控制，”諾曼說道，“她十分強壯。”
) c( f5 T% a2 _% N6 m1 ?
　　“我們能給她打針嗎？”

　　諾曼搖搖頭，沒有時間去拿注射器了。再說，倘若給她打針，又發揮不了作用，那就是白白浪費時間——
  d0 X3 i. N8 I: {1 x. `  k5 f
, A  u8 ~& h" T' B5 C' ?　　“再給她來一下好嗎？”哈里問道，“再重些？把她殺了？”
3 ~# L, w8 [' C/ X/ A1 Q- y* @
: V( d6 b1 h: A7 {5 D5 y　　“不行。”諾曼說道。
( P, T# ^7 u1 L* g
, x5 H5 r/ P& H8 s: c　　“殺了她是唯一的出路——”
( W1 w( m9 b. W7 ]1 \$ H
, ]. u1 |- N) @" u　　“——不行。”諾曼答道，心裡在思忖，我們當時也有機會的，哈里，但我們並沒把你殺掉。
5 |/ o4 m3 d5 ^8 L$ [& y$ l- f6 f% Q
　　“如果你不殺掉她，你也沒辦法解決這個計時器，”哈里說道，“那麼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塊地方。”

: _- J( k7 q" F* z　　他們跑向密封艙。
- U9 `: o% V& r6 c
　　“還剩多少時間？”哈里問道。他們在A號筒體的密封艙內，試圖給貝思穿上工作服。貝思在呻吟，她的後腦勺沾滿了血。她不時地掙扎，很難給她穿衣服。

# B6 B# G2 i3 }  F- _5 f  R　　“老天爺，貝思——還有多少時間，諾曼？”

6 a0 v# s5 ?% b$ G9 s: K* C　　“7分半鐘，也許還不到。”

: q1 }3 R. Y8 C　　她的兩條腿套進了工作褲；他們迅速地把她的手臂也塞進了衣服，然後拉上胸前的拉鏈。他們為她打開送氣閥。諾曼又幫哈里穿上衣服。

$ s: e" Y7 `4 c+ @; G　　“請大家注意。還有7分鐘，繼續倒計時。”

　　哈里問道：“你認為要多久才能到達海面？”
* [. R' s9 r) S' |7 [6 f
　　“我們進入潛艇後，再要2分半鐘。”諾曼回答說。

　　“好極了。”哈里說道。

　　諾曼啪的一下扣上哈里的頭盔。“我們走吧。”
0 t) O' ]  W# \* @& v
$ n/ w. z, Y' m  I; x3 ~　　哈里跳入水中，諾曼放下了貝思那沒有知覺的軀體。她身上背着氧氣瓶和壓載物，顯得十分沉重。
" ^( x+ L" K+ q; v7 p* o# l
　　“來吧，諾曼！”
' V5 W% P8 L* \9 _
, N' F* r6 v! c6 m' J　　諾曼跳進了水中。
5 }- `. I4 u$ l( `; z" I
& T9 X; ^+ y' m. B　　來到潛艇旁，諾曼往上向艙門入口處爬去。沒有繩子拴住的潛艇被他一碰，便不停地搖晃起來。哈里站在海底，使勁地把貝思往上推，試圖推給諾曼，然而貝思老是從腰部彎下身子。諾曼伸出手來抓她，結果從潛艇上掉下來，滑到了海底。
3 Q. q6 c9 O8 m7 s- G
* I. u0 T' @( f) @$ D- O' P; i: M% g　　“請大家注意。還有6分鐘，繼續倒計時。”
$ I% z" m( t. E$ |  ~
  I$ O/ W: y5 F: H  Y: |6 \5 y6 ^　　“把握時間，諾曼！只有6分鐘啦！”

! ^5 E; U8 n) ~! p4 h4 Z0 u. Q0 r　　“我聽到了，見鬼。”
: Y! V* P% s0 ]3 v# y
; R( E: z- A+ P8 m3 N　　諾曼站起來，又往潛艇上爬着，可是他的工作服上全是污泥，手套也滑膩膩的。哈里在那兒數着：5分29秒……5分28秒……5分27秒……諾曼抓住貝思的手臂，可是她又滑走了。
5 d& o1 H/ K/ A; h- h& ]6 P& m. Q; h
: y: z6 ^& v! T, @9 O　　“見鬼，諾曼！抓住她！”

　　“我在抓呢！”

* h! s! u7 H- H  ?- H* @7 z. O　　“這裡。她又在這裡了。”

$ t3 r& E; q6 @4 e% ~　　“請大家注意。還有5分鐘，繼續倒計時。”

　　現在警報器的聲音已變成尖聲呼叫，並且持續發出嘟嘟聲。他們得高聲吼叫，才能使對方聽到。
8 y/ D% T2 b3 H- [4 y
　　“哈里，把她遞給我——”
2 ?# X! z4 p" |4 ^; ]
　　“好，這兒，接住她——”
% l* y( O/ {; z7 r; x
7 b/ z! Z4 x0 X　　“沒接住——”

　　“這兒——”
- v9 B% E: I/ s0 C
　　諾曼終於抓住了貝思頭盔後的軟管。他不知道這根軟管會不會被拉掉，但他不得不冒險試一下。他抓緊軟管，把貝思往上拖。最後她總算仰面躺在潛艇的頂部。然後他又把她緩緩地放入艙門內。

　　“4分29秒……4分28秒……”
4 s+ D+ ]. {) d, C4 }& l; ]
. v/ D. g+ X+ B& I　　諾曼很難保持身體的平衡。他把貝思的一條腿放入了艙內，而另一條腿彎着，頂住了艙門的蓋於。他無法使她下去。每次他要放直她的腿，整個潛艇便傾斜起來，使他再次失去平衡。
; g  i0 H, S  M6 B+ M; y  [* N
5 \% \; p" U  I. Z% `. O　　“4分16秒……4分15秒……”
. s$ y. U. w: b1 m  e7 p
4 z* _5 ]/ a3 Q! d# |　　“請你別數啦，幹些實在的事吧！”
( o, ^( V5 _! y2 W
　　哈里把身子靠向潛艇的一側，用他的重量來減弱艇身的晃動。諾曼俯向前去，把貝思的腿壓直。她終於滑入艙內，隨後諾曼也爬進去。這是個只容得下一人的密封艙，然而貝思神志昏迷，沒法操縱。
' N2 w: }( C  J, M  U5 Q) w
, q& f# z& h* |1 x4 X　　諾曼得替她幹這些活兒。

　　“請大家注意。還剩4分鐘，繼續倒計時。”

1 i7 u9 s# ^- I+ L: q　　諾曼被卡在密封艙內，他的身體緊挨着貝思，胸部貼著胸部，頭盔碰着頭盔。他費勁地把頭頂上的艙門拉下來關上，用強大的壓縮空氣把海水排出。現在，貝思的身體由於沒有海水的支撐，重重地癱在他身上。

: |2 _" x  W! l( W$ \# V/ K. P　　諾曼的手繞過她的身子去抓內艙艙門的把手。貝思的身體擋住了他的去路。他試圖扭過她的身子，把她推到一邊。在這有限的空間，他實在無法找到任何支撐點。貝思就像一具死屍。他想把她的身體轉個圈兒，以便能走到內艙的艙門前。

* s8 H) I( T1 r! \3 |　　整個潛艇開始擺動起來——哈里從一側爬了上來。
# ?, b/ K  H: Q; U0 G
- {# g  l" }- i+ c5 e, |　　“你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里，請你閉嘴吧！”

( D" L4 ~0 @& Y3 [  e* f　　“唔，是什麼原因耽誤時間？”

. D8 B  C* j& u' O7 n　　諾曼的手握住了內艙艙門的把手。他打開了鎖，但沒有打開艙門：門是朝裡開的。貝思擋住了艙蓋，他無法把門打開。裡面太擁擠了；她的身子使他無法打開門。
: G, `6 A: {0 e5 r5 j
　　“哈里，我們遇到麻煩了。”
' Z2 ?( S$ ^7 R
　　“老天爺……還剩下3分30秒。”
$ W4 ]4 Z7 `9 S3 [. I) h5 f
　　諾曼開始渾身冒汗，現在真的陷入困境了。
" L# E% T  m  L2 q- ~3 `! R
　　“哈里，我得先把她弄出來給你，獨自一人進去。”
$ _) i% R& j/ v# _+ {' X
　　“老天爺，諾曼……”
4 \4 i; _4 x& |2 G+ [( a. W, {; {
% H" b; p1 E1 v+ w  Y4 J& X　　諾曼讓密封艙進了水，再次打開上面的艙門。潛艇頂上的哈里左右搖晃，站不穩。他抓住貝思頭盔上的軟管，把她拖了上去。
- |6 h' E4 j6 s, B! ]) w
7 \4 q4 x7 t: y' H( O　　諾曼把手往上伸回去，想關住艙門。

5 {* A: N! z. C　　“哈里，你能把她的腳移開嗎？”
( `: _# k7 h- M# F
　　“我在設法保持平衡呢。”

　　“難道你看不見她的腳礙事——”諾曼心急地把貝思的腳推到一邊。艙蓋啪的一聲關上了。一陣氣流呼呼地從他身旁吹過，艙內在加壓。

. a3 r/ T: \1 E7 q; ]　　“請大家注意。還有2分鐘，繼續倒計時。”

　　諾曼已經來到潛艇內。儀表閃動着綠光。
6 U& s& D5 |# f! I9 m! R9 D
　　他打開內艙艙門。

　　“諾曼？”

6 {9 |5 V, [. C　　“想辦法讓她下來，”諾曼說道，“動作愈快愈好。”

　　然而他內心在思忖，他們的情況糟透了：把貝思弄進艙內至少要花30秒鐘；哈里進艙還要30多秒鐘。總共1分鐘——

　　“她進來了。加壓。”
  ~# W+ P' G# `! `
　　諾曼跳起來去加壓，排出海水。
( t2 ^0 ^2 b6 F. {4 d6 U
0 ~7 y1 p; Q+ h4 l, v$ P, B　　“你怎麼能那麼快就讓她進來的，哈里？”

+ A% s. Y) }$ M5 |　　“最原始的方法，”哈里答道，“讓人們通過狹窄的空問。”諾曼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麼意思時，便已打開艙蓋，看見了貝思的頭部先被塞進了密封艙。諾曼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落到潛艇的地板上，然後啪的關上艙門。不一會兒，當哈里也在密封艙裡減壓時，他聽到了呼呼的風聲。

1 `9 p! I1 o( D7 T　　潛艇的艙門響了一聲。哈里進來了。

, t& N4 [/ W  v0 O+ J2 T　　“老天爺，還剩1分鐘40秒，”哈里說道，“你知道如何操縱這玩意兒吧？”
1 E2 B4 d( C. D7 a: ]
- b1 s& q$ M  L5 Y8 F) Q5 g　　“知道。”
3 Y1 t; @: M9 k7 C& j5 d
　　諾曼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控制板上。

* `( ?( e& M% b0 j0 C　　他們聽到了螺旋槳發出嘎嘎的聲響，感覺到一陣陣的轟鳴。潛艇猛地傾斜，離開了海底。
, G# R2 \9 y" e- v
9 {" g: M3 {$ n# g. T0 A' Z$ j1 o　　“1分30秒。你說到海面要多久？”
6 A7 I* `- P5 V) o
　　“2分30秒。”諾曼回答道，一邊加快了上浮的速度。他把速度調整到超過每秒鐘6.6英呎，指針一直指向了儀表的另一頭。
3 J; F1 J( ?6 d& @
　　當壓載艙噴氣時，他們聽到了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艇首猛地翹起，開始飛快地升起。

　　“它的上浮速度和儀表上指示的一樣嗎？”
" b3 Q7 w$ a, P% z0 K& e
　　“是的。”
$ N: L$ B+ O! B* f% r  B
5 a, N7 ^# S8 {$ B- i# {8 S　　“老天爺。”

$ p0 T6 _6 D7 o+ M  i. @　　“別緊張，哈里。”

% f/ R+ p* {* d: }　　他們回頭朝下望去，可以看到亮着燈的居留艙，隨後可以看到安放在太空船那兒的一長排炸葯。他們繼續上升，經過了太空船高高翹起的翼翅，然後把它拋在後面。現在只能見到一片漆黑的海水了。

4 N$ H. k/ D0 r; q. S- L　　“1分20秒。”

) Y. l$ i3 @9 k! X　　“900英呎。”諾曼說道。他們幾乎感覺不到潛艇的上浮速度，只有儀表上變化的讀數告訴他們，他們正在運動。
9 A5 E5 [" e* F: C! }  k" L
　　“還不夠快，”哈里說道，“下面有很多炸葯呢。”

　　速度已夠快了，諾曼在心中反駁着哈里的話。

　　“衝擊波會把我們擠得像沙丁魚似的。”哈里一邊搖頭一邊說道。

2 r5 K1 Z- t8 Q　　衝擊波傷害不了我們。
* n% m5 H6 o, q8 o
# d- M" l* X: B* g7 E) \6 k; q　　800英呎。

  `# e9 E4 I2 L; o! e$ U2 `/ X　　“40秒，”哈里說道，“我們怎麼也成功不了。”
! }) e8 a9 n6 N+ w6 \
　　“我們會成功。”
& W0 H. E0 b- b
　　他們在急速上浮，已經到了700英呎的深度。四周的海水呈現出淺藍色：陽光已透了進來。

　　“30秒，”哈里說道，“我們到了哪裡？29秒……28秒……”

( H8 Y  G; `: u　　“620英呎，”諾曼說道，“610英呎。”

9 X( R' J( l$ E; \9 a　　他們從潛艇的側面朝下面望去。他們幾乎分辨不出居留艙來，它已變成在他們下方，遠離他們的幾個暗淡的光點。
1 h9 Q2 i4 ]. G7 F7 q. t" v: u
　　貝思在咳嗽。“太遲了，”哈里說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無論如何也成功不了的。”

　　“不，我們會成功的。”諾曼說道。
5 s" A( |  Z" r+ q  F! A, A
6 _# C1 m1 {: O4 X　　“10秒，”哈里數道，“9秒……8秒……做好準備！”

　　諾曼把貝思一把拉到胸前。爆炸使潛艇劇烈搖晃，像一件玩具似的旋轉起來，一下子使它倒立，一下子又使它複位。巨大的波浪把它拋起。
8 l% x# U+ h8 a3 J" r# I1 G
0 @1 D. k* M; S4 Z  j8 m8 r　　“我的媽呀！”哈里大聲叫道。但他們還在上浮，一切正常。“我們成功了！”
5 B, F4 Z5 K3 U$ ?( ~' Z4 W$ N( n
　　“200英呎。”諾曼說道。艇外的海水已變成淡藍色。他撳下按鈕，放慢了上浮速度。他們上升得十分迅速。

' R- T" t# A7 f. e2 M' _　　哈里高聲尖叫，捶打着諾曼的背部。“我們成功了！見他媽的鬼。你這個狗娘養的，我們成功了！我們得救了！我從來也沒想到我們會成功的！我們得救了！”

　　諾曼被淚水遮住了雙眼，看不清控制台上的儀表。
- b* V2 S0 d6 O! d
5 @  P( k) U# P5 Y/ ]　　接着，當他們來到海面時，他們見到了一平如鏡的大海、藍天和浮雲；當燦爛的陽光射進水泡形的頂篷時，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 {9 ]! H* r# U' e
2 M& A0 w5 L5 |$ Z) k9 q　　“你見到了嗎？”哈里叫道。他在諾曼身邊叫着，“你見到了嗎？這是個陽光普照的大好日子！”
9 Y" c: |7 m3 _6 S+ Q  
4 Y1 [) ?, M$ G* m  

1月23

正文 四（6）

' O/ s/ O; x& z" h  Q1 V  g  j* T 　　0時0分

8 k1 }# S1 B! `+ m! {$ F6 w　　諾曼醒來時，只見一束明亮的光線穿過單扇的舷窗，照在減壓艙角落的化學處理盥洗室。他躺在自己的舖位上，朝艙內的四處瞧著：這是個50英呎長的圓筒，水平安置着，裡面有幾張床鋪，中央是一張金屬桌子和幾把椅子；艙內還隔出一小間作盥洗室用。哈里就在他的上鋪，正呼呼大睡。艙的另一頭，貝思也沉浸在夢鄉，一隻手臂擱在臉上。他隱約地聽到遠處有男人在大喊大叫。
6 b  d% r6 D& T% g! `6 }
　　諾曼打了個哈欠，然後從鋪上跳下。他感到腰酸背疼，不過除此之外，一切良好。他走到有陽光照射的舷窗前，朝外望去，對著太平洋上的太陽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了約翰·霍斯號考察艦的後甲板：白色的小型直升機機場、一捆捆沉重的電纜、一個潛水機器人的管狀輪廓。一夥海軍人員正在船側，往海裡放下另一個機器人，嘴裡又是高喊，又是咒罵，還不停地揮動着雙手。透過減壓艙厚實的鋼板艙壁，諾曼仍然依稀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 l5 X; x# ^+ Z' Z　　離減壓艙不遠的地方，一個身強力壯的水兵推着一輛裝着一隻綠色罐子的車，上面寫着“氧氣”二字，甲板上另外還放著十幾隻罐子。那個監視減壓艙的三人醫療小組正在那兒打牌。

4 p; C( W  ?  Q9 _; s　　諾曼透過厚約寸許的舷窗玻璃看著窗外，感到自己彷彿在窺視一個幾乎與他毫無關係的小型世界，一個小型動物飼養箱，裡面群居着有趣的外來物種。這個新世界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陌生，就像他身在居留艙內觀察漆黑的海底世界時所產生的感覺一樣。

1 i5 F/ ~% Y+ X% o　　他看看那幾個醫護人員在木箱上啪啪地甩着紙牌，看著他們打牌時哈哈大笑、手舞足蹈的模樣。他們始終沒有朝他這邊望一眼，也始終沒有對減壓艙望一眼。諾曼絲毫不理解這些人的心理。他們是否應該密切注視減壓的過程？在諾曼看來，他們年紀輕輕、毫無經驗。然而，他們的注意力全在玩牌上，對身旁的大型金屬艙無動於衷，對艙內的三名倖存者麻木不仁——對這個使命的重大意義不聞不問，對倖存者帶回的消息不理不睬。這些興高采烈的海軍牌迷似乎對諾曼的使命毫不在意。不過，他們或許什麼也不知道。
3 p! f# J4 v2 A$ D
　　諾曼在艙內回過身來，在桌旁坐下。他的膝蓋陣陣抽痛，繃帶四周的皮膚腫了起來。從潛艇轉移到減壓艙時，海軍的醫生給他做了治療。他們待在加壓的潛水鐘內，離開了深海星3號小型潛艇，又從那兒來到考察艦甲板上的大艙內——海軍把它叫做SDC，也就是海面減壓艙。他們要在這兒停留4天。諾曼不能肯定他已在這兒待了多久。他們當時很快就進入了夢鄉，而牆上又沒有鐘。他的手表表面已被砸得稀巴爛，不過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被砸壞的了。
+ ~: r! h( |+ n  y$ g
4 z- e5 C: N: r7 M! R　　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人在桌面刻下了“美國海軍是大騙子”的字樣。諾曼用手指摸着這些刀痕，想起了銀色大球表面的溝槽。可是他、哈里以及貝思現在都在海軍的手中。
/ V1 {5 u9 F) C% \
　　於是他思忖道：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
( W: M" |6 I' I* D% c
' o4 `: {: S- k, w/ X1 w( y　　“我們將對他們說些什麼？”貝思問道。

, V" L1 n2 g+ l　　這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了。貝思和哈里也都醒來，如今他們一起坐在那張刻着字的金屬桌子旁，沒有人試圖和艙外的監護小組說話。他們彷彿達成一種默契，諾曼思忖道，想單獨在艙內多待一會兒。

　　“我認為，我們得把所有情況和盤托出。”哈里說道。
0 C2 _4 F' N& {4 [& S$ E
' p4 L' L; }* U$ {, Y　　“我覺得我們不該告訴他們。”諾曼的意見令人信服。他的話語堅定有力，連他本人都感到驚訝。
0 Q8 }; u- V1 b$ K$ Q- ]$ q7 g
; d, e+ U/ O6 W1 J& Q　　“我同意諾曼的意見，”貝思說道，“我不能肯定現實世界是否已做好接受那個大球的準備。我本人是沒有這個準備的。”
& d9 E, S- t7 s: L
# i; u. B7 b4 m' L; n　　她侷促不安地看了諾曼一眼。諾曼把一隻手按在她的肩上。
% i) F2 Y& `( S& D" d$ e9 i
　　“那很好，”哈里說道，“不過，讓我們從海軍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吧。海軍展開了一個聲勢浩大、耗資上億的行動：6個人送了命，兩座居留艙被毀。他們一定會希望得到答案——他們會一個勁兒地詢問，直至得到答案為止。”

# g7 I1 R$ V$ v: x. r　　“我們可以拒絶談話。”貝思說道。

3 O- v9 D+ ]  K  r6 P2 l7 f7 Z. N/ H　　“那也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哈里說道，“請記住，海軍掌握著所有的帶子。”

/ B" b7 t! @: P9 g# a4 C' }% m; c　　“沒錯，那些帶子。”諾曼說道。他本來忘掉了那些他們送往潛艇的錄影帶。幾十盤帶子，把他們在居留艙內發生的一切都作了記錄。記錄了那條巨魷、那些人員的死亡，還有大球。一切都作了記錄。

& Q! |$ A# O% X1 O* ]　　“我們本該毀了那些錄影帶的。”貝思說道。
+ ^2 P5 @* I. y' d. D# r3 o7 B
( {8 a" P, M; @- L3 A. c　　“也許我們確實該這樣做。可是現在為時已晚，我們無法阻止海軍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
  |( M+ @6 S1 h/ E" Q! b
7 x; N: t" g6 a; b% I& C$ x　　諾曼嘆了口氣。哈里說得沒錯，事到如今，已無法掩蓋所發生的一切了，也無法不讓海軍瞭解有關大球的所有情況，以及它所顯示的威力。那種威力將表現為一種終極武器：只要想像發生了什麼，就能克敵制勝的能力。這種武器叫人恐懼萬分，然而他們卻對此無能為力。除非——
- Z6 U$ C4 B  b5 X) z- B
　　“我想，我們可以不讓他們瞭解真相。”諾曼說道。

/ J- n, X/ y+ M- Q$ j. s　　“怎麼辦？”哈里問道。

2 W4 N( d$ Z' T8 @& b$ l! J　　“我們仍然具有這種力量，不是嗎？”
: o, }- X: P, h# ~
　　“我想是的。”

# Q9 M) e) W3 y- V　　“那種力量，”諾曼說道，“只要你想一下，就能使任何事情發生。”

" z7 P2 G' E9 u- A! [* R7 o& w　　“是的……”

& V8 B  U3 y) g/ ^3 P% j　　“那麼我們就能不讓海軍知道事情真相。我們可以做出決定，把這一切都忘掉。”
' P, o5 G$ J6 [" A* x# R& [1 m
　　哈里皺起了雙眉。“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們是否具有忘卻這種力量的力量。”
9 a9 _2 J* y' L! m! n
4 R/ u& o( _0 X/ @　　“我認為我們應當忘掉它，”貝思說道，“大球太危險了。”

　　他們都不再吭聲，默默地思忖着忘卻大球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麼。因為忘卻大球不僅將使海軍無法掌握大球的情況——也將消除人們對大球的任何瞭解，包括他們自己對大球的瞭解。使它從人類意識中消失，彷彿它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把它永遠從人類的知覺中清除掉。
" k! F" P1 u; j9 W/ g
6 a+ _6 r; u/ F. j　　“重大的步驟，”哈里說道，“在我們經歷了這一切之後，就這樣把它遺忘……”

　　“正因為我們經歷了這一切，哈里，”貝思說道，“讓我們面對這個現實——我們沒有好好地掌握住自己。”諾曼注意到，貝思現在說話時已經沒有怨天尤人的情緒，原先那種咄咄逼人的模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4 L: v; B# b' ~+ ]" J! P0 D9 m
7 j0 S- J0 |1 K# c　　“我害怕這是真的，”諾曼說道，“這個大球的建造，就是為了考驗任何可能發現它的生靈，而我們恰好沒能通過這場考驗。”

　　“你認為這就是建造大球的目的嗎？”哈里反問道。“我不這樣認為。”
0 Y- l; Q7 ~6 e) G
　　“那麼你說是什麼目的？”諾曼問道。
3 k% L4 J% f8 s4 F3 @
　　“唔，”哈里說道，“我們可以抱持這樣的觀點：假設你是一個漂浮在空中，具有智能的細菌。你碰上了一顆由我們發射，圍繞地球運轉的通信衛星。你會想：這是一個多麼奇怪的外太空物體，讓我們來作一番探索。假設你把它打開，爬到了裡面，你會發現那裡十分有趣，有許多大型的東西需要你去苦苦思索。然而，你也許最終爬進了一個燃料艙內，裡面的氫便把你殺死了。那麼你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個外太空裝置顯然是用來考驗智能細菌的智能，要是我們走錯一步，就會把我們殺死。”

( O( A% C% `8 ]/ t" f7 s* J5 V4 q. C　　“那麼，從一個瀕死的細菌來看，這個結論也許是正確的，然而從衛星製造者的角度來看，就不是這樣了。以我們的觀點來看，通信衛星與具有智能的細菌毫不相干。我們甚至不知道，宇宙中存在具有智能的細菌。我們只是設法建立通訊聯繫，製造一個我們認為十分尋常的設備，來達到這個目的。”

: j, T% k# e% I　　“你是說，大球或許只是一條訊息，一個勝利紀念品，或是一個圈套？”
) n- n) l, I' y* V! }/ \: \4 J
  y) |0 d0 }" q  A: _# t7 i/ T　　“沒錯，”哈里繼續說道，“我們認為大球是在探索其他生命形式或是考驗其他生物，但是它也許與我們想像的那些活動毫無關係。大球在我們身上造成了如此深刻的變化，但這也許是個偶然現象。”
" A+ X. P, G! R; P3 B; F" G' Q5 g
+ v8 o/ Q$ s: F　　“那麼，為什麼有人要建造這樣的機器呢？”諾曼問道。

& L6 h) ^' ]5 E8 J- r. u/ q) N　　“具有智能的細菌對通信衛星也會提出同樣的問題：為什麼有人會建造這樣的東西？”
& g! u5 [' c( r& i: f( q1 H
# T3 |+ k0 J* c2 ~$ ?　　“就此而言，”貝思說道，“大球也許並不是一台機器，而是一種生命形式。它也許具有生命。”

  ~) U5 h$ j1 P' [8 R5 ?8 I1 G- i! t* ?　　“有可能。”哈里點頭說道。
. d7 X* H: B7 P; ~& j( {( Y% s' B
$ t6 Z* Z. V; Q2 I　　貝思接著說：“那麼，倘若大球具有生命，我們是否有責任使它繼續保持生命？”

% V. N" G2 Z  S' F7 p* r# v# p  k　　“我們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
' ]. D0 c/ l1 u' E( @( i$ ^
　　諾曼向後靠在椅子上。“這些想法都很有趣，”他說道，“但是當我們開始認真探討時，我們確實對大球沒有任何瞭解。事實上，我們甚至不應當稱它為‘這個大球’。我們也許應當僅僅稱呼它為‘大球’。我們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是否具有生命，甚至不知道它是怎麼來到太空船內的。除了我們的想像外，我們對它一無所知——而我們所想像的一切與其說是大球的情況，還不如說是我們自己的情況。”

9 {( k& K% C7 d' l# e. e" K6 g　　“對。”哈里說道。

) u. M9 c4 D( J" F2 A; K　　“因為這確實是我們的一面鏡子。”諾曼說道。
1 t4 M8 n% C8 f$ m9 E
" r8 k% r8 `% i0 W, S1 r! @8 d$ z+ X& |* i　　“說到這裡，還有一種可能性，”哈里說道，“也許這根本不是天外來客。也許這是人造的。”

0 G8 e& v9 J8 }3 n# r　　哈里的設想使諾曼大吃一驚。哈里對此做瞭解釋。
0 v+ M$ N" O8 m% `( m* z
- A/ X2 D2 I7 g: ?' Y　　“請思考一下，”哈里說道，“一艘未來的太空船穿過黑洞，到了另一個宇宙，或是我們這個宇宙的另一個部分。我們無法想像這會發生什麼情況。不過，假設出現了重大的時間扭曲。假設那艘太空船帶著一組人類乘員於2034年離開地球，在途中飛行了數千年。難道這組人類乘員在這段期間不可能把它發明出來嗎？”

8 k+ L( v( \1 ^( i; f5 l　　“我認為不太可能。”貝思說道。

1 J8 t' E6 B) k* Y　　“唔，讓我們來思考一下，貝思。”哈里溫柔地說道。諾曼注意到哈里不再像原先那樣傲慢自大。他們都在想著同一件事，諾曼思忖道，而且他們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共同合作着。在海底的整個期間，他們吵吵嚷嚷，意見不一，然而現在他們卻步調一致，氣氛和諧。一個團體。
2 H2 e) a9 V, M5 b* l1 |
　　“對於未來有一個實際問題，”哈里繼續說道，“而我們並不予以承認。我們認為自己對未來的瞭解深度總是超過我們實際能做到的。達文西在500年前就試圖製造直升機啦；凡爾納①在100年前就預見潛艦啦。藉着這些例子，我們常常認為，可以用某種方式來預見未來，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無論是達文西，還是凡爾納，永遠都想像不出像電腦這樣的東西。電腦這個概念本身包含如此多的知識，在他們所處的年代裡，是絶對不可能理解的。這種訊息，請聽我說，後來不知是從哪兒產生的。”

9 Q. }: J/ ?* E8 d　　①JulesVerne，1828～1905，法國作家，現代科幻小說重要的奠基人，着有《海底兩萬里》、《環遊世界80天》等書，在《神秘島》一書中，曾預見許多項如潛艦、電視、太空旅行等科學器械之發展。

　　“而我們現在坐在這兒，腦袋瓜並不比他們聰明。我們本來不可能想到有人會把太空船送進黑洞——幾年前我們才開始猜測有黑洞存在——當然也無法預料人們在幾千年後會完成什麼樣的壯舉。”
5 }9 g+ ?/ C! b7 \
　　“這是假設大球是由人類製造的。”

) D; o4 Y0 X8 T: T　　“是的，是這樣的假設。”
+ G5 R! V; N* L
' e" l! F9 s* e# z- s　　“那麼如果不是呢？如果這確實是來自外星人文明的大球呢？我們抹去了人類對外星人文明的瞭解，這樣做說得過去嗎？”
, W1 H$ k  e, g8 E
　　“我不知道，”哈里搖搖頭說道，“要是我們決定忘卻這個大球的話……”

　　“那麼記憶就消失了。”諾曼說道。

7 ?+ I4 d' q1 v4 A/ |9 r　　貝思直愣愣地望着桌子。“要是有人能讓我們請教就好了。”貝思最後說道。

　　“沒人可請教嘛。”諾曼說道。

　　“可是我們是否真能把它忘掉？這有效嗎？”

5 J6 r. ~/ T5 n+ \5 H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能，”哈里說道，“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我們已經有了證據，證明我們能把它忘掉，那個證據解決了我一開始探索太空船時就感到困惑的邏輯問題。因為那艘船上沒有某個十分重要的情況。”

　　“是嗎？是什麼？”
( R0 n, z, X2 m5 s  d; `/ }$ B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建造者知道穿越黑洞是可能的。”
# c* s+ t3 G; W- r# \6 I
　　“我不明白你的話。”諾曼說道。

　　“唔，”哈里回答道，“我們三位已見到了這艘曾穿越黑洞的太空船。我們還在它上面走動過，因此我們知道，這樣的旅行是可能的。”
* V0 L. g$ X' ^6 X. E
, A: y# |, Y* I8 N　　“是呀……”
0 N9 a8 r! i8 X! s5 }
: P1 D3 j) E# S　　“然而，再過50年，人們將試着用實驗的方式建造那艘船，顯然他們不知道這艘船已被發現，而且是在50年之前。這艘船上並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太空船的製造者已經知道這艘船原來就有了。”

　　“也許這是一種時間的矛盾，因為，你不可能在時間上向後倒退，與過去的你見面……”

5 s( j' K4 L, _% ?　　哈里搖搖頭。“我認為這並非是相悖的，”他說道，“我覺得所有對太空船的瞭解將被遺忘。”
1 R+ j; ]/ z9 k* y% `& Y0 \+ j
7 Q( k9 r, T/ i- D% R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忘掉太空船。”

3 `4 @" v. `1 i6 z- ~　　“是的，”哈里說道，“而且坦白地講，我認為這個結果要好得多。在海底時，我一直以為我們都不會活着回來。那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結果，也就是我想立遺囑的原因。”

0 v( d1 p6 b0 }6 d　　“可是，倘若我們決意忘卻……”

. r) N( V4 N4 g　　“沒錯，”哈里說道，“如果我們決意忘卻，那就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 u* g' }. j! j9 `. X/ u' s　　“這種瞭解將不再存在。”諾曼低聲說道。他發現自己變得優柔寡斷起來。現在他們已到了這個關頭，奇怪的是他卻不情願再往前了。他的指尖觸摸着留有字痕的桌面，在上面划來划去，彷彿這樣做能給他提供答案似的。
/ ?! {& T/ P- |2 U4 h+ D7 _% N+ h
　　從某種意義上說，諾曼思忖道，我們全是由記憶構成的。我們的個性以記憶力素材，生命圍繞着記憶組成，文化建築在共同記憶的基礎上，這種記憶我們叫做歷史和科學。而現在，要放棄記憶，放棄知識，放棄過去……

　　“這不是容易的事。”哈里說道，一邊搖頭。
) ^1 _! A( n; [! Z$ ?! ^% U3 h' N! D
$ h2 w# x: ?4 h7 y4 n" P　　“是的，”諾曼說道，“很不容易。”事實上，他發現這種放棄是如此困難。他不禁感到納悶，他是否正在體驗像性慾那樣原始的人類特性。他簡直無法放棄這一認識。這個訊息對他來說是如此重要，其內在涵義如此迷人……他的身心都在反抗要忘卻的念頭。

　　“唔，”哈里說道，“不管怎麼說，我認為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我在想著特德，”貝思說道，“還有巴恩斯和其他幾位。他們死去時，我們是僅存的見證人。他們是為何獻出了生命的。如果我們忘卻了……”

1 n7 G. }5 Z, \3 n& }　　“當我們忘卻了。”諾曼堅定地說道。

4 Z* _9 Q2 ?! a# o( A  A　　“她所說的有一點是對的，如果我們忘記了，將如何來處理所有的細節？那些意外的死亡？”
. x! W' r( e! `, j; D
　　“我認為那不是問題，”諾曼回答道，“就像我們已看到的那樣，潛意識具有巨大的創造力。這些細節在無意中就會被考慮到。這就像我們早上穿衣服一樣。我們在穿衣時，無需考慮到每一個細節，什麼樣的皮帶、襪子等等。我們只是有一個基本的、總體的打算，想把自己打扮成什麼模樣，然後我們便穿戴就緒。”

- Q1 a# U5 @" |0 y0 Q4 `" x) i　　“即使如此，”哈里說道，“我們最好還是做出一個全面的決定，因為我們都具有這種威力，要是各想各的心事，就會搞亂了。”

　　“好吧，”諾曼說道，“讓我們就所發生的事情達成一致的意見。我們幹嗎到這兒來？”
1 a4 l/ i3 {- u0 z; {
" H1 {6 c; l& C* ]0 Q. ?　　“我以為這兒有一個飛機墜落事件。”
- F: q. x: ]: I6 D0 I+ I
( Q8 R% |" r1 b9 X( n  ^' t4 P　　“我也一樣。”

2 Q" g$ p  R% U; n1 C2 q　　“行，假設這是一次飛機墜落事故。”
$ l! D/ A& v0 F( ~& ^- t& f
　　“好吧。那麼發生了什麼情況？”
6 z0 A. K  b) ~- G- z
# g/ k' z! R7 L' [0 I　　“海軍派了一些人來調查這次墜機事件，但產生了另一個問題——”
, m- b6 D" F" M) I& q# ^
8 ^! Z9 t3 @( j- D( D# w. g; _　　“——等一下，什麼問題？”

+ f/ `5 @4 y! k: X% S　　“是巨魷？”
5 C4 Q+ B. m2 a  m
5 _: I& k) Q. Q+ J　　“不。最好說是技術問題。”
9 [7 l, t  X0 i7 H- y* S0 z6 ^: s
　　“與一場風暴有關。”

　　“結果有好幾個人死於非命？”
( H9 h: p+ I6 b
; X; J* ~: K; I　　“等一下。別發展得那麼快，是什麼使維生系統失靈？”
- b+ Q' i* w3 ^$ ~+ G: b
　　貝思說道：“居留艙的裂縫愈來愈大，海水腐蝕了B號筒體的濾毒罐，造成毒氣外洩。”
3 x8 _. i% O9 `
　　“那種事故可能發生嗎？”諾曼問道。
" K6 j9 k( {& Q
1 ]* _7 n2 F! d/ X7 b　　“可能，而且很容易發生。”
9 ~6 B, n; I" {9 q$ w
　　“由於那個事故，造成數人喪生。”

  e; j8 ]% b- ?& [) z' H　　“好吧。”

　　“可是我們倖存了。”
+ u- }$ _+ h3 s) A# d; t, o) u9 X
　　“是的。”

- s! \& g+ V+ o6 r　　“什麼原因呢？”諾曼問道。

　　“我們在另一個居留艙內嗎？”
, i3 e* y8 a' e7 y0 l8 E' P
& U8 |1 ], ^3 F7 ^0 M6 C5 M" J　　諾曼搖搖頭。“另一個居留艙也被毀啦。”

; k& ?$ J2 v5 B& {　　“也許這是後來毀掉的，由於爆炸的緣故。”
; z, m4 n$ Z! |* q7 M
6 [" I0 ]) ^3 A. Q, y  ]- e- v　　“太複雜了，”諾曼說道，“我們得使它保持簡明扼要。這是個意外事故，突如其來、出乎意料。居留艙出現了裂縫，濾毒罐失靈，結果大多數人身亡，但是我們僥倖逃脫，因為——”

　　“我們在潛艇內？”

　　“行。當系統失靈時，我們在潛艇內，因此我們逃脫了厄運，而其餘的人遭了殃。”

　　“為什麼我們在潛艇內呢？”

- J8 u  p0 T  x4 R: C　　“我們根據工作日程表，正在轉送錄影帶。”
; {/ T' e2 B# c# i$ b
- S0 R# s/ r: a  M3 z　　“那些錄影帶怎麼辦？”哈里問道，“帶子會顯示出什麼內容？”

. p7 e; P5 x! f' E/ g　　“帶子會證實我們的說法，”諾曼答道，“一切都會和這種說法相符，包括起先送我們去海底的海軍人員，還包括我們自己——除了這種說法外，我們將忘掉一切。”

. q. S( ~. \8 h& U4 a5 c6 {5 j, h$ u　　“那麼，我們再也不會具有這種力量了嗎？”

0 Z) X. v  j6 e. k  b" H/ d　　“是的，”諾曼答道，“再也沒有了。”
/ e2 z7 @6 T6 M8 h
+ W, H- w% V2 p6 I　　“行啊。”哈里說道。
$ P# I/ W0 s6 M  Q4 [
8 N1 ?5 _0 R! g% g2 e　　貝思咬着嘴唇，似乎還在考慮。然而她最後還是點點頭。“好吧。”
1 G; w8 g5 W" s
# a7 m. T+ I& u7 N4 Y　　諾曼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哈里和貝思。“我們是否已做好準備，忘卻大球，忘卻我們曾經有過心想事成的能力這一事實？”

　　他們點點頭。
8 ^) ~- K( d3 Q2 O/ U$ j
1 c- [0 F1 a! `( i' }& K　　貝思在椅子上扭動着身子，突然變得狂躁不安。“那麼，確切地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 {* N& m( a! P7 m: \+ `
　　“我們就這樣做，”諾曼回答道，“閉上你的眼睛，對你自己說忘掉它。”

　　“可是你是否確信你應當這樣做？真的確信嗎？”她仍然激動不安，憂心忡忡地扭來扭去。

* N7 U3 x4 P& M: V0 M　　“是的，貝思。我們只是……放棄這種力量。”

3 K5 g' O1 Y" U8 S' l: \　　“那麼我們得一起行動，”她說道，“同時進行。”

6 D- r( a6 O& A. L/ Z　　“好吧，”哈里說道，“我們數一二三。”

　　他們全閉上了眼睛。
6 o0 g6 ]9 ?4 {: ]8 V$ b
  G* J3 T% A- L7 n) c5 O　　諾曼閉着雙眼思忖道，人們總是忘記他們具有力量。
# C0 I& p! v( Y0 u5 s/ ^
　　“二……”哈里數道。

　　諾曼集中注意力。他又一次看到了大球，像一顆星星，完美無缺，閃閃發光，於是他默默想道：我希望忘掉我曾經見過這個大球。
9 D1 {! t- z) h1 }% y& A) T) C
6 ~0 f( [! O6 [9 e0 `! D　　大球在他的腦海裡消失了。
( R. T, S! W. F- A
　　“三。”哈里數道。

& {# |4 f+ u6 m; R, r7 r　　“什麼三？”諾曼問道。他的眼睛灼痛得厲害。他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雙眼，然後睜開眼睛。貝思和哈里和他一起圍坐在減壓艙的桌子旁。他們全顯得精疲力竭、滿臉沮喪。考慮到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他思忖道，這都是意料中的事。
9 ]( m; N8 F7 M, W
　　“什麼三？”諾曼再次問道。

　　“哦，”哈里說道，“我只是把心裡想的說了出來，只剩下我們三個了。”

　　貝思嘆了口氣。諾曼看到她的眼中含着淚水。她在口袋裏摸索着紙巾，用來擤鼻涕。
  J) X( `% B' r& x
　　“你不能責怪自己，”諾曼說道，“這是個偶發事故，我們對此毫無辦法。”
  E: A% t1 f, f9 I; l/ x* Q
5 ~) J# h+ p/ h/ Q9 Z$ t: A2 x　　“我知道，”哈里說道，“可是當我們在潛艇上的時候，那些人卻悶死了……我的耳邊老是響起他們的尖叫聲……老天爺，我真希望從來沒有發生過這些事情。”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貝思又在擤鼻涕。
5 R( {2 z' f2 k2 x$ E
　　諾曼也多麼希望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現在光有這種希望又會有什麼區別呢？
1 {8 t$ A- v  Y
- k1 p0 [3 v4 c' L" ~$ J　　“我們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諾曼說道，“只能學會接受事實。”
. U9 J  y1 S# H) V8 t8 t
) D+ @$ }. \" V　　“我知道。”貝思說道。
( g* V; j$ }1 j; {7 {$ y4 r# m& H
: V; D, I, q+ J( u　　“要不停地對自己說，這只不過是那些類似事情中的一件，”諾曼說道，“不斷地提醒自己這一點。”他從桌旁站了起來。他們該吃點兒東西，他思忖道，他們該有些食物。“我去要點兒吃的來。”

/ N7 \3 P: Q" z; ~" y" ~　　“我不餓。”

! y  R7 N; |2 ^; b( ~, |: E3 n　　“我知道你不餓，不過我們總得吃點兒東西。”
* @8 @' R; u1 l/ M% N0 f
" U, [4 y5 A7 f) @　　諾曼向舷窗走去。海軍護理小組的人看到了他，立即按下了無線電通話器。“我們能為你效勞嗎，詹森博士？”
  Z! }% C& Z* s! S3 N
+ Y: i$ ~( Q9 X$ y( \　　“是的，”諾曼回答道，“我們需要一些食物。”
" M! S7 M& `8 Z3 _- I8 c4 J
+ R8 W. H6 k0 X. n　　“馬上送到，先生。”

* ?8 W2 ?+ `- ]0 d( }. E　　諾曼見到海軍護理人員的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這幾名高級醫務人員明白，這三名倖存者一定是受過巨大的打擊。
, c; W) u5 p8 d# q- R8 \; w' D
　　“詹森博士嗎？你們三位是否已準備好要和某人談話？”

1 k# S  [" ?9 N5 ~3 |+ d　　“談話？”

　　“是的，先生，情報專家一直在反覆檢查來自潛艇的錄影帶，他們有些問題要問你們。”
: |' C4 J; \$ r: a/ P" \
　　“關於哪方面的？”諾曼毫無興趣地問道。
8 {# M1 r* R2 v- L" Q7 r5 n
5 R& B% T7 U# H% o7 e0 x/ ]. d　　“唔，當你們被轉移到海面減壓艙時，亞當斯博士提到有關魷魚的事兒。”
2 d) \& D/ \* S
　　“是嗎？”

　　“是的，先生。只是錄影帶上沒有錄下任何魷魚。”

4 H+ u) L% F* a. d! {3 I! R　　“我不記得有什麼魷魚。”諾曼迷惑不解地說道。他轉向哈里。“你說過什麼魷魚嗎，哈里？”

6 K% K9 g( z/ h3 Q6 K　　哈里皺起了雙眉，“魷魚？我認為我從沒提起過。”

　　諾曼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名海軍人員。“確切地說，錄影帶顯示了什麼了？”

: O% E# h- k& k9 ~, W　　“唔，錄影帶一直記錄到居留艙裡的空氣……你們知道……那個事故……”
# Y& a' m4 n' M3 _$ b! u
　　“是的，”諾曼說道，“我記得那個事故。”

( \+ W1 U3 O. ^$ H6 j% l! S, v　　“我們認為，從那些帶子裡，我們瞭解到發生了什麼情況。顯然是居留艙的牆上出現了裂縫，濾毒罐進了水。它們失去了功能，周圍的空氣出了問題。”

+ p1 j5 C$ `" k2 H　　“我明白。”

　　“這一定是突然發生的，先生。”

　　“是呀，”諾曼說道，“是這樣。”
2 B+ o4 n1 U5 B; w- E- f% K
2 ^9 C4 D$ m8 ?' V　　“那麼，你們現在已做好與某人談話的準備了嗎？”

　　“我想是的。”
& j% E4 Y  [& n0 w  w7 U# d: S
　　諾曼回過身，離開了舷窗。他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中，摸到了一張紙片。他取出一張照片，好奇地仔細看著。

　　這是一張雪佛萊考維特紅色小跑車的照片。諾曼感到納悶，這張照片是從哪裡來的。也許是一輛屬於別人的小轎車，也許是海底災難中死去的一位海軍人員。

3 m+ B4 S  G; h2 A　　諾曼一陣顫慄，把照片捏成一團，丟進了垃圾箱。他不需要任何喚醒記憶的東西。這場災難他記得太清楚了。他知道，在他的餘生中，他是絶不會忘懷的。

　　他回頭瞥了一眼貝思和哈里，兩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堪。貝思凝望着空中，在想自己的心事。儘管在海底遭受了種種磨難，她的臉色仍十分平靜。諾曼覺得，她看起來幾乎稱得上漂亮。
, F/ {! ?0 n5 A- m0 J
　　“知道嗎，貝思，”他說道，“你看起來很可愛。”
# T2 g5 C9 L! p2 k; d
" g5 I, w7 c: X% t% Z　　貝思似乎沒聽清楚他的話，但是她隨後緩緩地向他回過身來。“噢，謝謝你，諾曼。”她說道。

3 |" r, u3 v; _% I: S　　諾曼露出了微笑。
* j3 s" |  Q9 `( m  n  

3 M$ l/ U( L. P* x6 F" o       --------------------
7 X4 G$ h" n2 J- z$ S5 d" e
' H( M* I3 r% m# E* n
      全書完~

  @: x" X( R$ P" R" f& }. Z' r2 F: }

7 q7 u" D% X: |+ {3 K%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