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八十五章 蘇離的眼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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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劍到了薛河的身前,真正犀利的劍是蘇離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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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w0 m& U( j* D* Y9 E    可如果一名聚星境強者會這樣輕易被擊敗,道藏上又如何會把星域稱作每個人單獨的世界？

    明亮的晨光忽然變幻了一瞬。

- u/ e$ S  g5 u+ |8 M8 L) y/ X5 R    薛河的手伸到身後抽出了第二把刀,因為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以至於出現了一道殘影,彷彿晨光裡多出了第二個他。

    鋒利的雪亮刀鋒比聲音更快的落下,斬向陳長生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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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B) ]* U" Z    陳長生此時劍勢正要去盡,根本無法改變短劍的走向,更不要說格擋這一刀,他能怎麼辦？

: v3 f5 Q7 I1 k/ ?! g    青色的高梁地裡再次響起一道嗡鳴聲,一把沉重的鐵劍不知從何處出現,攔在了薛河的刀鋒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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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7 M; J* a    以薛河的修為境界都沒辦法把這把鐵劍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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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把鐵劍正是山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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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5 V+ w$ p    薛河面無表情,殘影再起,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抽出身後的第二把刀,再次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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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B) Z, k" [  D0 U- f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當第二刀落下時,山海劍剛剛與第一刀相遇。按照陳長生的境界實力,根本沒辦法跟上這麼快的速度,因為通幽境的修行者不可能擁有這麼快的出劍速度,但他的出劍本就與世間其餘人不同。他出劍不需要抖腕,不需要有任何動作,甚至連手指都不需要動,只需要神念微動,便有一把劍從鞘中橫空出世,向著薛河手裡的刀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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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e2 F! o" D& b! y    第二把劍是南溪齋的聖女劍。

    薛河眼瞳微縮,明顯被陳長生這兩把不知何處出現的名劍撼動了心神,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減慢,於晨光裡殘影再現,再出第三刀

    幾乎就在第三刀落下的同時,陳長生召喚出了第三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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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1 w3 ?4 F8 W3 M    只有真正的強劍、保存相對完好的劍,才能格擋薛河神將的強刀,所以第三把劍是魔帥的旗劍。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只在瞬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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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d/ s+ c6 A: O    晨光微閃,殘影再現,薛河彷彿變成了六個人,抽出了六把刀,向著陳長生的頭頂砍落,陳長生彷彿就在他的身前靜止不動,卻有六把劍平空而生,攔在身前。

, ?. u2 d# {- X' w) w    連綿不絕的撞擊聲,直至此時才響起,彷彿一連串春雷,綻放在青色的原野間。

6 i1 g; d0 a1 ]5 [    薛河的刀太快,如果陳長生只憑藉自己的本事,斷斷無法接下,只是薛河大概也想不到這個少年竟然有如此古怪的手段,那些劍又是什麼劍？這並不是結束。薛河的六道殘影同時斂沒,歸為本體,只見他斬向蘇離的那一刀竟斜掠而下,再次向著陳長生的頸間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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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的第一刀,也是最後一刀,是真正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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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這刀落下,七刀重新變成一個完美的世界,他的刀域再次回復圓滿,曾經的漏洞盡數消失無蹤。

    落刀之際,薛河的目光很冷漠,彷彿在問陳長生,你還有劍嗎？七把刀帶來的恐怖刀勢,碾壓得陳長生呼吸都極困難,連思考都彷彿變得緩慢起來,不然或者他會想到一句話：我還有一萬多把劍也要告訴你嗎？只是這個時候即便他萬劍齊出也沒有什麼樣意義,因為薛河刀域再臨,他的短劍無法突破,無法刺進對方的身體,境界之間的差距,就是這樣難以彌補。

  g* q5 @! _" L    好在蘇離還在他的身後,看著薛河,平靜的眼光像秋水洗過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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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6 u" D8 s0 x- S9 ]6 K    “天府。”他的眼光落在薛河的肋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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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短劍隨之而去。

% q, m, J6 q6 i/ {0 ?) m& e3 W5 G    薛河神情微凜。他憑藉高妙的手段重構刀域,誰能想到,蘇離依然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唯一的弱點。

    但他並不擔心,因為蘇離已經重傷,只能出聲,不能出劍,作為聚星境的強者,加上他的盔甲,不是還處於通幽境的這名少年能夠擊破的,所以他未假思索,決定快些結束這場戰鬥,不再理會陳長生的那把劍——如果事後分析這場以弱勝強的戰鬥,除了蘇離的眼光和陳長生遠超年齡的實力與沉穩心態,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薛河在最關鍵的時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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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R% X2 }# U7 x6 |8 y8 ^    他沒有想到陳長生手裡那把看似尋常的短劍,實際上是世間最鋒利的劍之一,尤其是經過周園裡的風雨洗禮之後,這把短劍擁有了龍吟劍的劍意,有了自己的劍魂,繼承了無數年前陳玄霸壯烈無雙的遺志,竟能夠發出超越境界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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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哧一聲輕響,陳長生手裡的短劍刺穿了薛河身上明亮的盔甲,破了他洗髓之後堅若金石的身軀,像一場暴烈的風般繼續前行,似乎要摧毀劍鋒之前的一切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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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x( H1 E3 s7 {2 ~( h* Y$ Q    一聲夾雜著震驚與痛楚的怒嘯響起

4 J) V' m5 ?5 K2 b' c3 Y    薛河完全沒想到一時不謹,竟讓這個通幽境的少年得手,把自己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裡,體內真元狂暴而出

    陳長生的劍鋒難以繼續前行,薛河使出畢生修為,聚星域於胸前,硬生生憑藉真元把這把劍擋住,手裡的刀繼續砍向陳長生的脖頸不要說陳長生的劍難以繼續深入,就算能夠,也頂多重傷薛河,但這一刀卻一定會砍掉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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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K2 B; Q: \- \. k" S7 r  m    就這樣了。

9 ~9 z' {" O5 i# q3 p' s' W9 s    陳長生知道自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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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想到,聚星境的強者,在生死關頭居然能夠暴發出如此可怕的戰鬥力,居然能夠把真元變成彷彿實質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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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個年齡能夠修行到通幽上境,已經算是絕世天才,但在聚星境強者的面前,依然顯得有些不堪一擊,哪怕有蘇離的指點,哪怕他已經超水平發揮。他敗給薛河,其實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是為什麼還有些不甘心呢？不甘心去死,還是說不甘心馬上就要死去,卻沒有辦法真正的傷到薛河？陳長生不是這樣想的,他知道自己可以傷到薛河,所以他繼續出劍,不在意自己下一刻便可能死去。

/ J# _  i# H& f9 m9 n    在修行者的戰鬥裡,極少出現在最後時刻臨時改變劍勢的畫面,因為那違背修行常識與自然之理,除非在出劍之前,這種改變已經提前隱藏在劍招裡。這樣的劍招,非常罕見。最近這些年,這種劍招最出名的叫做燎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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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燎天劍是離山劍法,是蘇離自創的秘劍,單以妙詣論,甚至還在金烏秘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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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用的就是燎天劍,他會這種劍法,大朝試上曾經用過,只不過那時候他是以拳為劍,而現在才是他真正第一次用這一記劍招。

    陳長生的劍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向上挑起,在薛河明亮的盔甲上畫出一道彷彿渾然天成的線條,堅硬的盔甲不停碎裂噴濺

: W: d4 s: Y5 T3 Y& K2 o    就像被雷電點燃的原野,向著天空噴吐著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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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 n- @- |! n2 ?/ l7 R# X' K9 i    擦一道清楚至極的聲音響起。

    一道鮮血迸射,薛河的左臂被切斷,飛向天空裡。

    幾乎同時,薛河的刀落在了陳長生的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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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如雷般的巨響炸開,原野上的火焰盡數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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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膝頭重重落在車前的地面上,大地一片震動,煙塵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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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y: {3 f- G+ k1 L  R    山海劍等六把殘劍,這時候才從空中落下,伴著聲響,落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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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蘇離的眼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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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安靜。

) W+ Q4 Q& f3 B　　薛河左臂已斷，從胸腹到肩頭一片鮮血。

( X0 V' Q+ P+ x* K0 q5 ?1 O　　他臉色蒼白，右手執刀，擱在陳長生的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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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頭沒有被砍掉。

　　薛河的刀勢已盡，無法繼續向前。

8 R2 {' S' d" ?1 _9 t: N　　在刀鋒與陳長生的頸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舊傘。

　　一道有些疲憊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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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F  r$ ?　　那把舊傘被蘇離拿在手裡，這句話出自他的口。

6 q+ y; Y% C& w# u8 d$ ~* Z　　薛河收回手裡的刀，緩慢而沈重地向後退了兩步，望向蘇離，臉色蒼白，略帶惘然問道：“這……就是那把黃紙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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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望向車前的陳長生，看著這個渾身塵土的少年，確認他的頭還在頸上，臉上的惘然神色更濃，喃喃道：“怎麼這麼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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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q' n6 z0 p! h5 s　　先前他拼著刀域被破也要斬落的那一刀，凝聚了他的畢生修為，聚星境強者的全力一擊，即便蘇離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還有一戰之力，即便那把黃紙傘可以阻擋世間一切鋒銳，但無法阻止力量的傳遞，按道理來說，陳長生的頸無論如何也應該斷掉，然而現在看來，竟是沒有受到什麼損傷。

2 I9 h- \3 I$ O% J, e5 [$ }　　薛河很不解，這個少年的身體究竟是什麼材料做的，竟比完美洗髓還要誇張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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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間，車廂垮塌，變成無數碎屑，車下的原野地面，也整齊地向下陷落半尺。

/ l- k+ M2 E$ K' `8 d3 @　　蘇離跌落在地，被灰塵嗆的連連咳嗽，不停地揮著手。

　　陳長生艱難地站起身來，橫劍擋在了他的身前，準備應對薛河接下來的發難。他這時候很痛苦，識海震盪的彷彿隨時可能破裂，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隨時可能昏倒。好在蘇離的眼光很準，所以能夠看破他的刀法，能夠輕而易舉指出他刀域裡唯一的破綻，他說薛河敗了，那薛河就真的敗了。

+ s9 u. l. a2 i# [1 `5 b( ?　　陳長生的短劍，在他的盔甲上割出一道深刻的傷口，雖然未能破開他的真元防禦刺破心臟，但燎天一劍的劍勢，已經將他左半身的經脈盡數震裂，短時間裡，薛河再沒有戰鬥的能力，如果他能活著離開，也不知道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復原如初。

　　薛河捂著不停流血的斷臂處，看著陳長生，情緒很複雜，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敗在這個少年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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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W+ X% p9 `# c4 T8 ~　　忽然間，他想到一種可能，神情微變問道：“你是……陳長生？”

　　陳長生剛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神思還有些恍惚，薛河那一刀的威力還在他的識海裡氾濫，根本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 W" Z% T: V' s5 E  {) |' ?　　薛河以為他是默認了，不由怔住了，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轉而望向蘇離，說道：“沒想到蘇先生原來還能出劍，我此行真是自取其辱。”

　　蘇離微微挑眉，有些不滿意說道：“這就是一把傘，不是劍，如果我出劍，你還能站著，那就該輪到我覺得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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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N! A' s' D6 B6 H9 J　　薛河沈默片刻，發現這句話竟是無可置疑，沈默片刻後，誠懇請教道：“先生，難道我的刀真的比不上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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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陸三十八神將，很少有人用刀，沒有人像薛河的刀用的這麼好，但在這片大陸上，還有一個強者用刀，而且被認為是周獨|夫之後，刀最強的一個人，那個人就是天涼王破，所有人提到薛河時，都會稱讚他刀法如神，但必然會加一句，只是不如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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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c7 T* u' Z- r2 i　　薛河今天是來殺蘇離的，但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刻，他最放不下的事情，不是蘇離的生死，也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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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0 {5 g$ r　　他想要聽聽蘇離怎麼說，如此才能走的心安，或者說服氣。

　　“你當然不如王破，無論刀還是人。”蘇離沒有給這位臨死的神將任何安慰與溫柔，很直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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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河沒有生氣，認真請教道：“這是何道理？”

  f4 l- _; V/ l( |5 ^1 l& S8 c8 C　　蘇離說道：“王破只用一把刀，你用七把，所以你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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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河若有所悟，知道自己如果能夠參透這句話，必然會在刀道上大有進益，正生喜意，忽又想起，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不由自嘲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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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I: u% w& a　　陳長生被那一刀斬的有些神不守舍，此時終於慢慢清醒過來。

　　蘇離沒有說話，薛河也沒有說話，場間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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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看薛河，又看看蘇離，有些惘然問道：“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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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說道：“怎麼辦？當然是趕緊把他殺了，然後繼續趕路。”

　　薛河看著陳長生，也覺得很莫名其妙，心想你這少年在等什麼呢？

1 l  x6 l  [/ p　　“啊？前輩您要我殺了他？”陳長生才是覺得最莫名其妙的那個人。

- k6 w$ U3 x8 Q+ o5 Q& E　　蘇離瞪著眼睛說道：“難道你還準備要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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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河微怒說道：“難道你要我自己動手？”

　　陳長生怔了怔，說道：“誰都不動手不可以嗎？一定要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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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間再次回複安靜，青色的原野裡吹著清新的風。

6 Y1 e+ F& s$ {$ P% d　　長時間的沈默後，蘇離感慨說道：“我是越來越不理解現在的年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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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河點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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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2 X* w0 y- @6 o　　陳長生看著薛河說道：“神將大人，能不能當成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嗯，我的意思是說，能不能不要記仇？”

3 a+ g: S- P9 @% m' j/ r　　薛河忽然覺得這個少年看著很順眼，難怪兄長在信裡說這個少年看著很順眼，越看越順眼，說道：“你饒我一命，我記你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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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望向蘇離，用眼神表示詢問。

& V5 K5 ~: U# `$ @3 X% U　　蘇離很煩，說道：“既然不動手，還楞著做什麼？走啊。”

; Y1 a& G: C$ N7 r( U　　陳長生把散落在地上的那六把殘劍收回鞘中，然後把手伸進嘴裡，吹了兩聲口哨。

　　他的技術不行，吹出來的口哨有些喑啞，並不好聽，也無法傳遠，好在那兩隻毛鹿沒有跑遠，聽著聲音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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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J+ _( u+ P4 p6 s$ Z　　陳長生把蘇離扶到一隻毛鹿的背上，然後騎到另一隻毛鹿的背上，牽著兩道繩索，向著高梁地的遠處走去。

+ G8 k9 f. }3 J7 k　　看著漸漸消失在青色原野裡的兩人兩鹿，薛河沈默無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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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u( G$ q4 W' L9 B/ k　　蘇離坐在毛鹿上，看著陳長生說道：“我真的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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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前輩，您太客氣了。”

　　蘇離強忍怒火，說道：“客氣你家祖宗十八代，我是說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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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0 i( P: l/ F　　陳長生不解說道：“那您服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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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 s5 [$ a7 j( h3 K5 y　　蘇離說道：“現在的年輕人都像你這般愚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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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x, U: i9 \% R　　陳長生說道：“您是說……我沒有殺他？我想，如果是茍寒食，剛才也不會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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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冷笑說道：“婦人之仁，難成大器！如果人類的將來就是你們這樣的家夥，那還有什麼前途，遲早被魔族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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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前輩不就是因為我是這樣的人，才願意教我，想讓我成為下一代的教宗嗎？”

1 k* I6 f/ M9 x. ~0 h2 ^　　蘇離沈默了會兒，說道：“似乎……有些道理。可你難道沒有想過，薛河會把我們行蹤透露出去？而且將來會對你進行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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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說道：“沒有仔細想過……前輩如果能夠活著回到離山，誰還敢來報復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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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說道：“隱藏在高梁地裡的那個殺手，有可能會把薛河殺死，然後說是你殺的，這你想過沒有？”

　　陳長生轉身望向他，吃驚說道：“這……還真的沒有想過。”

　　蘇離看著他明亮清澈的眼睛，忽然間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感慨道：“我怎麼會指望你這樣的家夥能成為教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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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知為何覺得有些抱歉，安慰說道：“前輩的眼光應該不會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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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十七章 周通會知道劉青做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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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U" Y! ~: R$ F' h    晨光漸明,晨風不起,剛剛過膝的青苗不再搖動,薛河鬆開右手,斷臂處已經不再流血,他從地上拾起七把刀,緩慢地插回身後的鞘中。在整個過程裡,他蒼白的臉上不時閃過痛楚的神情,很明顯,這些簡單的動作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極為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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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Y# @0 u% q; N    蘇離和陳長生已經騎著毛鹿離開,他卻沒有離開,而是就這樣坐了下來,一面包紮傷口,一面想著些事情。經過青藤宴和大朝試,陳長生早已聲名鵲起,遠播京都之外,兄長薛醒川給他的信中專門提到過這名少年。薛河知道這個少年是歷史上最年輕的國教學院院長,甚至可以說代表著國教與舊皇族勢力向聖后娘娘發出的聲音,只是這少年應該在周園裡試煉,為何會忽然出現在天涼郡北,和蘇離一道？

: P1 Z( N" s4 h# q2 ^    當然,此時此刻他沒有即刻離開,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思考,而是等著隱匿在青色原野裡的那名刺客現身。他不知道那名刺客是誰,雖然是從對方那裡得到了蘇離的行蹤,他只知道那名刺客既然沒有遠離,便意味著自己很危險——在離開的時候,蘇離對陳長生說過,那名刺客極有可能趁著薛河重傷的情況殺死他,然後把這件事情安到陳長生的頭上——薛河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清靜的原野上忽然毫無徵兆地拂起一陣清風,青青的高梁桿在風中微微低伏,露出一個像極了石頭般的身影。

- r+ _# q: C. P# G) s; c    倏乎之間,那道身影再次消失,應該更近了些。

  }6 y# q9 L3 B) W    薛河右手伸到身後,握住了刀柄。

6 G+ H0 M  S7 l    身為大周神將,即便無力再戰,也要在戰鬥中死去,如果真的命中注定要死在這些鬼蜮之輩手中,還不如死在自己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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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繼續吹拂,那名刺客卻始終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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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陽光漸烈,失血過多的薛河漸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名刺客已經走了。

$ {: w1 u4 [8 W0 Y& f- S. J2 k    那名刺客為什麼會走？薛河不明白,用刀撐著身軀艱難地站起來,然後看見了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人用劍鋒寫了一行很清楚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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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刺客應該是看到了那行字,所以最終沒有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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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青,周通會知道你做過些什麼。”

    薛河神情微變,他沒有想到那名刺客竟然便是傳說中的劉青,更沒有想到,蘇離和陳長生離開之前居然會留下這樣一句話。

    就是這句話保住了他的性命。

) n" d2 i" O! I7 c& P    在天涼郡北面五百里的一處湖畔,兩名毛鹿正在低頭飲水,陳長生正在按照蘇離的教導清洗毛鹿稍後將要食用的青草與山果。湖水有些微涼,他望向躺在湖邊休息的蘇離,好奇問道：“劉青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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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f" l7 [! A2 I. F7 E- g+ U    那片高梁地外的字是他用短劍寫的,內容卻是蘇離說的,他完全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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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說道：“就是樺樹林裡,高梁地裡,那個始終不敢露面的傢伙。”

4 G  ]# M7 ]. I% I    陳長生有些吃驚,說道：“那個刺客？很厲害嗎？”

    蘇離隨意說道：“天機閣裡的那些老傢伙無聊的時候,曾經私下給大陸上的殺手排過一個榜,劉青排在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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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手榜第三……”

    陳長生想著一路被這樣可怕的刺客在暗中跟綴,頓時覺得湖面上拂來的風變得有些寒冷,下意識裡向四周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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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_" G7 f  K5 @* X    只是……殺手榜第三的可怕刺客,居然名字會如此平凡普通？他有些不解。

$ {: X' S% ?. r) D) D( o    蘇離睜開眼睛,說道：“越專業的殺手越不會引人注意,一直在榜單上排首位的那位了不起的刺客,連名字都沒有。”

+ s1 T/ a8 S, J" C# J  C    陳長生覺得這句話聽著有些怪異,那位殺手榜首位的刺客是什麼人物,居然讓蘇離也會稱讚一句了不起？要知道就算是天海聖后和教宗大人在蘇離的言談中也得不到太多尊敬。他想不明白,轉而問道：“您讓我留下那句話的意思是？”

2 D/ \7 B6 b( o% Y! Y* C    “薛河是薛醒川的弟弟,薛醒川是周通唯一的朋友,如果讓周通知道劉青殺了薛河,劉青的下場一定很悽慘。”

3 x. X8 A7 `& m* i    “劉青也怕周通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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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見不得光的人,越怕周通。”

    “包括殺手榜首位那個了不起的刺客？”

2 i. `, Y1 x- a. |    “那位當然是特例。”

    “可是前輩您先前說過,他殺死薛河之後,可以偽裝成是我做的,既然是殺手榜第三的刺客,肯定有辦法佈置的沒有任何疑點。”

    “我知道他是劉青,那麼只要我活著,周通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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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x1 M# X- q9 g/ ?6 p. p    “周通大人會相信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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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相信,只需要周通懷疑是劉青殺的就足夠了。”

    “可是……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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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s, V0 E/ V; _, R    “周通做事,什麼時候需要證據？”

    陳長生想著關於周通大人的那些恐怖傳聞,心想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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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民眾說周通之名可以止嬰兒夜啼,現在看來,還能震懾住一名殺手榜第三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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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3 I7 ?2 K; S+ n" N* e, Z9 O    他說道：“我還是不明白,那名刺客為什麼要殺薛河。”

  ^+ g  y5 b. T- J    蘇離看著他挑眉問道：“我更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殺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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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R6 ^  C3 N* z% H& `6 d    “薛河神將是來殺前輩的,又不是來殺我的。就像您說的那樣,他知道我是誰後,明顯對我沒有任何殺意,既然如此,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殺前輩您,我為什麼一定要殺死他？前輩……您好像忘了,論起陣營,我與薛河神將怎麼都應該比與您更親近些。”

% D: A: X; }7 u6 V) L. b$ @! C    陳長生說道：“相反,前輩既然想我殺死薛河,為何離開前要我留下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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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說道：“既然你不肯殺人,當然就要讓他活著,人情做足,免得吃虧。”

: z8 {+ i# ]; i( j; o8 G    陳長生不知道該怎樣接這句話,轉而說道：“那個刺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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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4 W( N0 C0 V/ C" U% _, u    他望著晚霞裡的湖面,很是擔心。離山小師叔的威名自然只會比周通更強,但現在的蘇離已經沒有了那種威懾力,尤其是清晨時他替陳長生擋了薛河的那一刀後。

2 c2 |( k7 k) k0 ~; Z5 E8 N$ h8 G0 I    “刺客是最要求成功率的職業,所以必須最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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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S5 Q  G* D, Q3 k0 G    蘇離看著湖中的晚霞說道：“在沒有完全確認我的傷勢還有你的能力上限之前,他不會出現,更不會出手,只會像個弱智一樣地等下去。”

! }) i* g7 b& D& e8 c, l- J8 i    （章節名略酷,原版更長更酷,但創世這邊章節名不能超二十字,這個讓我已經有數次不愉快的經驗,我決定去反應,明天見。）

1月23

第八十八章 天才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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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的晚霞漸漸消失，湖中的晚霞同樣如此，湖面吹來的風越來越冷，湖畔的火堆已經熄滅，只留下些餘燼，沒有什麼溫度，陳長生緊了緊衣衫，望著湖山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那個始終沒有現身、不知何時便可能忽然出現的刺客，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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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知道他此時的心情，說道：「我說過，他既然決定要等，便會一直等下去，像個弱智一樣的等下去，直到把自己等進死地。」

) O- \% E; C* K3 n, {    這句話明顯有所隱指。

3 N3 [3 I7 E& f3 l, N$ T    陳長生想著那名刺客如果等不下去了怎麼辦？他不認為自己在這樣的強者面前能夠有任何機會。

    「前輩……還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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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雪原南歸，蘇離連走路都做不到，今天清晨在最關鍵的時刻，卻拿著黃紙傘擋住了薛河的最後一刀，這讓陳長生不免生出了些希望。

    蘇離教訓道：「我這些天好不容易積蓄下來的一點力氣，早晨的時候全部都用來保你的小命了，這時候哪裡還有力氣，你以為我是那兩頭累不死的毛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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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隻毛鹿在不遠處的湖畔，屈著前蹄休息，模樣很是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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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你最後重傷薛河的那一劍……很不錯，居然能夠在劍勢已盡之時，陡然上挑，直接逆轉戰局，這是什麼劍法，竟然如此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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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聽著蘇離的問題，很是無語，心想您難道會看不出來那是什麼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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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1 i/ N$ a" n2 X- {    但就像和蘇離最經常做的那種對話一樣，他知道自己必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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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燎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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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w: c' O) |: s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他覺得很尷尬，臉上露出窘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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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2 n5 y$ a2 E, c    但蘇離的臉皮明顯要比他厚很多，嘖嘖讚歎道：「能創出這記劍招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陳長生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了，抱著雙膝，低著頭，就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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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燎天劍是離山劍宗的秘劍，和金烏劍一樣……本來就是蘇離自創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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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y+ ]& q2 G    他不肯再說話，蘇離沒辦法繼續吹噓自己，沉默了片刻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看著他面無表情問道：「你為什麼會我的燎天劍。」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1 L5 Q0 @2 A8 G" E, F+ Q    修行宗派向來講究法門不外傳，敢窺竊者必遭追殺至死，更何況燎天劍不是離山劍宗普通的劍法，是蘇離獨創的秘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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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燎天劍……被錄在離山劍法總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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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X( ~" I3 I4 C# Q0 u    陳長生看著蘇離的神情，有些緊張地分辯道。

- H* ^/ W5 a" k- w9 e    蘇離想起數百年大戰尚未結束，自己尚未出師，還是離山劍宗一個懵懂的小男孩，自創了這招絕然猛烈的劍法，最終礙不過師長們的請求，抄錄了一份……他看著陳長生面無表情說道：「原來我離山的劍法總訣在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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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青籐宴和大朝試的離山劍宗弟子，比如苟寒食和關飛白等人，早已確定了這個事實，但蘇離雲遊四海，根本不會關心這些事，所以這才是第一次知道。他說離山劍法總訣這幾個字的時候，盯著陳長生的眼睛，咬字格外清晰，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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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c# d! {. l& h2 E9 h    陳長生自幼在西寧鎮舊廟讀書，進入國教學院後也是孤身一人，沒有師長亦沒有同窗，根本沒有什麼宗派山門的概念，自然不知道那份離山劍法總訣對離山的意義，點頭說道：「前輩的燎天劍，我就是在上面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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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p  m6 Z* I0 G8 K# B+ W$ l/ W6 D5 U    蘇離雙眉微挑，問道：「劍法總訣上只錄著劍譜，有招式劍路，卻沒有劍元的運行法門，徒有其形無其神，你又是怎麼學會的？」

1 f, N  y) u- F. ^9 @; e$ G" p8 c    陳長生誠實回答道：「我自己設計了兩條真元運行路線，經過計算和推演還有兩次出招，威力肯定不如前輩的燎天真劍強大，但還算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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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句話，蘇離沉默了很長時間。

; a' x# B1 P) S/ P' Q6 u, y    陳長生問道：「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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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6 s4 j" _+ u! {7 f    蘇離看著他說道：「難怪看著你出劍的時候，感覺有些怪……自己設計……什麼時候設計劍路變成這麼簡單的事情了？難道你竟是個真正的劍道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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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 M  k, X, U    陳長生不敢接受，說道：「那都是前輩的智慧，我只是做了些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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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整有時候比開創更難，我十四歲創燎天劍，你十五歲改燎天劍，我是絕世天才，你難道會是個蠢才？能夠自行開創真元運行通道，你當然是個真正的天才，甚至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才，只不過京都裡那些真正的蠢才，從來沒有發現這個本應該最值得重視的事情，只怕就連苟寒食都錯過了。」蘇離看著他，滿臉讚歎說道：「只有經脈與人類不同、卻心心唸唸想著要修行人類功法的妖族，大概才能明白你做出來的這些事情是多麼的重要……難怪白帝夫婦會允許自己的寶貝女兒拜你為師，甚至把我離山的劍法總訣都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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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了不起，除了通讀道藏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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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是因為世人都說苟寒食通讀道藏很了不起，他才知道自己和餘人師兄也很了不起。今天卻有人說他在劍道和修行方面也很了不起，甚至是不世出的奇才，而且說出這句話的人，本身就是舉世公認的奇才，這讓他很吃驚，很高興，又有些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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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E' r& j# H% v) _( J2 G    然後他再次聽到蘇離提起離山劍法總訣，終於醒過神來，說道：「前輩，離山劍法總訣是落落給我的，但不是我的，所以我沒辦法給你。」

    蘇離見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準備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伸手接過他恭敬遞還回來的離山劍法總訣，就此告慰師父的在天之靈，不料事情卻沒有這麼發展……他很生氣，心想我剛才對你那番表揚讚美難道都被豬聽了去？

    陳長生看他神色不善，想緩和一下氣氛，笑著說道：「前輩可不能搶晚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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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不擅長言辭，這個笑話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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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4 b0 y; Z! o) z    如果蘇離這時候能動手，絕對會直接把離山劍法總訣從他的身上搶過來。所以場間的氣氛沒有得到任何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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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離山劍法總訣是白帝一族搶走的，我也只會從他們的手裡奪回來。」

    蘇離看著他說道。這句話他說的是豪氣干雲，雲破月出。但他知道這只是個借口，或者說台階。他這時候連陳長生都打不過，沒法搶，那只能不搶，留待後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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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3 {& @; C! t    問題是陳長生不知道，他以為蘇離真是這樣想的，好奇問道：「前輩這些年為什麼沒有去白帝城要回離山劍法總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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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來，以蘇離的劍道修為和性情，既然離山劍法總訣失落在白帝城裡，他應該早就殺將過去追索，所以他問了出來，也就把蘇離腳下的台階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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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的臉色有些難看，心想剛才自己對這個小東西的表揚真是不如給豬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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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八十九章 慧劍（上）

* J( z1 m5 R9 g3 H9 V3 O    沒有臺階，還是要下山，被一句話頂到墻上，還是得回答，蘇離看著陳長生充滿好奇心的眼睛，臉色難看說道：“白帝城……我遲早會去。離山劍法怎麼可能一直留在妖族？誰能想到，白行夜那個家夥太不要臉，居然娶了個老婆。”

    陳長生心想娶妻與不要臉有什麼關係？然後才明白了蘇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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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冷笑說道：“我是不會怕白行夜的，說打也就打了，但問題是，他成親之後，這要打便是二打一，不說別的，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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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z# v: V; C    陳長生心想要與兩位聖人為敵，即便是前輩您，也覺得棘手難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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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看了他一眼，開口反擊道：“那些劍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清晨的時候，陳長生用了山海劍等幾把名劍，自然不可能瞞過蘇離的眼睛。他沈默了會兒，把周園裡的事情揀重要的說了說，只是有些細節沒有提，比如那十座天書碑，金翅大鵬，還有……那位秀靈族的白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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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瞞著我這麼多事。”蘇離看著他沈聲說道。

    陳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前輩，每個人總得有些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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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h+ r1 \# a! A: g. U$ ^    蘇離嘲笑說道：“能把秘密藏到嚥氣的時候才叫秘密，可你是個會撒謊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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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心想自己雖然不擅長撒謊，但還藏著很多秘密，沒有任何人知道，前輩你也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竟生了些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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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i4 \/ r7 G9 n7 V( S( ?    蘇離忽然毫無徵兆地了說道：“今後途中就只能靠你這個小家夥，所以我改了主意，還是決定傳你幾招。你不要誤會這是雪嶺談話的繼續，我當然支持秋山，我只是替自己的安全著想。”

    陳長生這才確認，清晨擋了薛河那一刀後，前輩真的沒有再戰之力，聽著他話裡的那些解釋，沒有覺得有趣，只是覺得心酸，又覺得肩頭的壓力重了很多——他不想看到氣度瀟灑、敢於呵天罵地的前輩變得如此謹慎小心，於是想讓談話變得更快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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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願意教我劍法，是因為惜才。”

. Y0 Y5 W4 ?) `2 B    他看著蘇離認真說道：“因為清晨那一戰，我證明了自己有學劍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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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S; j% \" P( }! l    蘇離怔了怔，大笑說道：“你這自戀的模樣還真有我幾分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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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心想，這都是被唐三十六影響的。一念及此，他再也無壓抑對京都和京都裡那些人的思念。說來很奇妙，離開西寧鎮後，他會掛念師父和餘人師兄，卻很少思念，然而現在離開京都不過月餘，他對京都卻思念極甚，每日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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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教學院裡的大榕樹，在樹上與他並肩站著的落落，在樹下對著湖中落日罵個不停的唐棠，在湖對面竈房裡煮菜的軒轅破，遠處門房裡的金長史，總是睡不醒的梅主教，你們都還可好？還有那位姑娘……姑娘姑娘，初見姑娘，你可無恙？

    陳長生歸心似箭，心想自己一定要回去，活著回去，儘快回去……他站起身來，對蘇離鄭重行禮，誠懇說道：“請前輩教我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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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n: A8 w( X3 V2 n+ N. q' \8 L    蘇離看著他問道：“你會什麼劍法？”

. T1 H) Y4 s6 N0 D4 Y    陳長生站起身來，望向遠方漸黑的湖山與初升的星辰，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會的有，鐘山風雨起蒼黃、八百鐵劍過大江，國教學院倒山棍、國教真劍亦無雙、十三柳楊枝、雪山宗凝霜、我還會天道院的臨光劍、宗祀所的正意劍、摘星學院的破軍劍、汶水唐家的汶水三式外加唐家宗劍，離山劍宗的繁花似錦、山鬼分巖、法劍、迎賓劍、轉山劍、燎天劍，南溪齋的梅花三弄、白鶴西來、墨書大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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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G: ^1 P+ m5 n( O4 P    湖畔很是安靜，只有少年清朗的聲音不停響起，無數種劍法的名字隨著夜風飄舞在水面上，不知何時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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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G7 g8 a5 Z+ i# `    “停！”蘇離看著他說道：“你這是在說貫口嗎？”

    陳長生一頭霧水，問道：“前輩，什麼是貫口？”

    “臨安城裡的說書藝人愛說相聲，貫口是他們練的基本功，有一條便是這麼說的，我做的菜有，燒鹿尾、燒熊掌……嗐，我和你說這幹嘛。”蘇離有些無奈，擺手說道：“總之，說到這裡就成，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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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夠了？他聽夠了，陳長生會的劍法也足夠了。

    陳長生很聽話，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 i9 b9 E: R* s1 w    “你小子……會的劍不少啊。”蘇離看著他說道，臉上的神情卻不止讚歎，很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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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2 u0 J+ T) N1 ]! P1 v    陳長生老實說道：“都是死記硬背，沒能融匯貫通，不敢說真正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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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話，想要掌握這麼多劍法的真義，你得在出生之前六百年開始練起。”蘇離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而且也沒有必要，只有那些蠢貨才會試圖學會這麼多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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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A9 t: _4 Q0 Z; E    陳長生總覺得這句話是在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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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繼續說道：“不過這至少表明你在劍道上有足夠廣博的見識，那麼我今天的話，你應該能聽得明白，不會以為我是在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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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覺得這句話還是在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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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N! _1 L/ U: [, b# o    蘇離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任何提示，便開始了教學：“世間所有強者都知道薛河不如王破。今晨他問我，你也在旁聽著我的回答。他用七把刀，那麼就怎麼都打不過王破的一把刀，這和貪多嚼不爛無關，和分心也無關，只與劍的本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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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q$ C3 y1 u    陳長生問道：“劍的本質是什麼？”

    蘇離從黃紙傘裡抽出遮天劍，橫擱在膝頭，指著說道：“這像個什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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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陳長生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把事實上跟了他很長時間的絕世名劍，正在仔細端詳，聽著問題，想也未想便說道：“像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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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v4 p* B% j1 w) p1 }& z    蘇離肅容說道：“不錯，劍道之魂，便在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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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n* ?; k( t. W    陳長生沈默了會兒，說道：“可是……前輩您那天不是說劍道之魂在於劍？”

2 Z, j' K# G+ z2 @/ }7 X- k    蘇離生氣道：“還能好好聊天不？”

1月23

第九十章 慧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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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0 U4 [9 C+ L. Z( r# A: A7 l   陳長生本來還想說，劍道之魂在於什麼和王破、薛河之間的刀法高下又有個什麼槍的關係，但看著蘇離生氣的模樣，哪裡敢說出來，老實應道：“能。”

' n6 l. R/ q+ h) Q    “那就繼續，劍道之魂，就在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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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C( ~8 k% y1 U; ^( L' ?' l. K    這次在說到一字的時候，蘇離加了重音，於是聽著很像億。

) }- c, A9 K' N1 w8 h3 R    陳長生認真請教道：“是說……劍道修行要一心一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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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y3 P" S. m' p# D    蘇離想了想，說道：“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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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想了想，說道：“那……到底是還不是？”

    蘇離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總之，一字記之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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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再次低頭，說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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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7 {/ W1 r1 [4 ?& C    “都說劍者乃兇器，非聖人不得用之，那麼這其實也就說明，劍者亦是聖器。”

( \$ q( d! ]  q) F: L7 W  J- Z    蘇離靜靜看著手中的遮天劍，右手握著劍柄，左手的中食二指併攏在劍身上緩緩滑過，說道：“劍橫著便是平原上的山脈，便是大江底的鐵鏈，直著便是行於高空的羽箭，自天而落的雨點，向下便要開地見黃泉深淵，向上……便要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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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如此，便在於其形，在於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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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B' ^& t7 g    “劍的形是一，劍的意也必然是一。”

    “形意合一，其魂亦是一。”

    “你懂再多劍法，都不如把一套劍法練到極致。”

    “你就算有千萬把劍，也要從中擇一把自己的劍。”

" s$ R' m. @# h  W0 V! Q    蘇離看著陳長生說道，隱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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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f. y0 ]. [4 b9 Y$ |+ C    陳長生若有所思，真有所思——蘇離關於劍道的觀點其實並不新鮮，道藏上有過很多相似的記述，只是並不符合他的想法。

    蘇離說道：“當然，最開始的時候還是得多學點，見識廣博，才能從中挑出最合適的，又不會挑花眼，像我十五歲的時候，會的劍法已經多到我都記不得名字，才會有後來的成就，總之，就是看山看水那些話，有些複雜，你儘量體會。”

    陳長生不需要認真體會，便明白大概意思，只是這種教導層次有些太高，那是以後的事情，可現在怎麼辦，要知道那名刺客正隱藏在夜色裡，南歸的道路上不知道還會遇到多少強敵，甚至可能有無數人正在向他們趕來。

    蘇離看著他說道：“說到具體的戰鬥，你的狀態有些奇妙，明明體內的真元數量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麼，戰鬥時的輸出卻很糟糕。”

    聽著這句話，陳長生佩服的五體投地。在京都和周園裡，他被很多人用嘲笑或者憐憫的語氣說過真元太過稀薄，只有蘇離看出來他真正的問題所在。

    這確實是很麻煩的問題，他想著落落、南客這些特殊的天賦血脈，在戰鬥中磅礴的真元數量挾帶的聲勢，便很是羨慕，只是這個問題涉及到他體內的經脈問題，沒有辦法說的太透，只好沈默等待著蘇離接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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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星境最大的特點，就是星域的存在，想要破防，或者以更高的境界直接鎮壓，或者用劍勢碾壓，或者通過足夠數量的真元強攻其一點，你的境界不夠，通過劍招輸出的真元數量不夠，即便你的劍足夠鋒利，也進入不了他人的世界。”

$ q- M3 t9 m" s% B( K, E    蘇離看了一眼陳長生的短劍，說道：“好在現在大陸上的聚星境大都只是徒有其名，星域距離完美還有很遠的距離，都會有薄弱處，都有破綻。如果對手不動，或者可以憑境界和氣勢掩蓋那些薄弱處或者破綻，但只要他動起來，便一定能夠被看破，所以你現在最需要學的，就是如何看破一個聚星境對手的薄弱處。”

    陳長生想著清晨那場戰鬥，說道：“就像您看穿薛河的破綻一樣？”

    “不錯，但是如果真要等到對方動了，你再看出來，有時候往往也會來不及，所以按照你現在的境界，最好的方法是提前計算，哪怕是猜也要猜幾個位置作為備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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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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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6 ]& k0 O    “年齡、境界、體力、身體狀態、最可能出的招式、星域特點、真元多少、宗門背景、文化沿襲、地域特點、飲食習慣、可曾婚配，兒女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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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9 H! i/ A; K$ w* w    “前輩……可曾婚配和兒女數量有什麼關係？”

+ J2 w  A8 @: G9 e& M( H% P% C( H    “結了婚的人，理所當然的膽氣要弱些，體力也要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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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兒女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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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剛生孩子，那人必然壯勇難敵，因為他對這世間有太多愛戀不捨。”

    “如果已經生了七個孩子？”

    “那人也很可怕，因為他極有可能不怕死。”

$ @" b; K* g5 ^! `  |    “……如此說來，結婚時間太久，也極可怕。”

    “你這是典型的夏蟲語冰，那種對手有啥可怕？只怕天天都想著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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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我們能說些正經事，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1 H- E) O3 z# c7 d5 v+ j; J2 [& T    “誰無理取鬧了？”

9 d6 G7 h% j# J$ e* \0 Q    “……”

# h# O  m- T1 ?/ O'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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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3 ~. y6 T  \& }3 E0 f( B    蘇離確實不是在無理取鬧，他給陳長生列出來了六十七個具體事項，無論是年齡、境界、體力、身體狀態、宗門背景、皮膚顏色對戰鬥都是有意義的，按照他的說法，如果陳長生能夠真的能夠學會這種劍法，便可以很輕易地看穿一名聚星境對手的破綻。

1 p$ f$ K1 n. l  }8 Q) Q    這種劍法沒有招式，不需要多強的真元與境界，只需要智慧與強大的計算能力，能夠給執劍者一雙看破世界的慧眼，所以叫做：慧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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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z7 d9 ?* \; U4 K7 A8 a. m- l    夜色漫漫，星辰在天，蘇離以劍為筆，在湖畔的地面上寫寫畫畫，為陳長生講述著這些看似全無關聯的事情之間的關係與變化，陳長生漸漸接受了關于慧劍的說法，聽的非常認真專註，思維不停快速地運轉，不肯錯過哪怕一句話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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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完慧劍的講解，蘇離躺到兩隻毛鹿的中間，開始睡覺。

9 {+ u, N, F, p  D3 c3 P' T; I" k    陳長生坐在湖畔，沒有去睡覺，因為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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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3 C- n& B, J" G: i5 C    他的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那些複雜到了極點的推算過程。

    他擅長死記硬背，這方面的能力真的很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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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P( d: G6 _5 b' g* @    沒有足夠的智慧，怎麼可能學會慧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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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沒有辦法掌握這種看似簡單、實際上繁複到了極點的劍法。

    便在這時，他忽然想起那位初見姑娘，眼前的湖面上彷彿有白衣飄飄。如果是在計算推演方面天賦過人的她來學這套劍法，應該很快就會學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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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九十一章 臨陣磨劍（上）

  `$ U, q; v8 k% _1 V: H    如果把慧劍看作一道題目，這道題目的初始條件太多，參數太多，信息量太大，想要確認都非常困難，更不要說還要計算出最終的結果。

( ~& R- x% g9 v    陳長生確認自己無法完成這種推算，至少無法在激烈的戰鬥中完成一次推算，甚至開始懷疑有沒有人能夠完成這種計算，只是蘇離在清晨那場戰鬥裡已經證明了至少他可以做到——蘇離當然不是普通人，但他能夠做到，就說明這件事情可以做到。

    夜湖與遠山就在眼前，他很快便從氣餒畏難的情緒中擺脫出來，想著耶識步的方位那麼多，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並且能夠使用，就算自己沒有計算以及看透人心的天賦，但說不定也能用這種笨方法達到目的，在戰鬥的時候來不及做演算，那就事先做無數道試題，直至把這種演算變成本能，或者真的可以節約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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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怎樣才能提前做無數套試題？如果回到京都或者還有可能，現在他到哪裡去找那麼多聚星境的高手來戰，而且即便做不出來那套題，還不會被對手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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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F3 F: Y1 c3 R, Y( |: @    他注意到眼前的夜湖裡有無數光點，那是星辰的倒影。他擡起頭來，望向夜穹，只見漆黑的幕布上繁星無數，就在那裡靜靜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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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神族）是世間最複雜的研究對象，因為他們有不同的智力水平，有不同的生活經歷，情緒變化與心理活動更多處於一種隨機的狀態裡，所以最終呈現出來的客觀容貌各不相同，無比複雜，只有我們浩瀚的星空才能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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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Q4 ]( }( {/ u( G! U    這是很多年前，那位學識最淵博、對人類智識貢獻最大的教宗大人面對星空發出的感慨，被記錄在國教典籍裡。在那個年代裡還有一位魔族大學者通古斯，在南遊擁雪關，看到滿天繁星時，也震撼說出過相似的話語。

& E0 ]/ s9 a* p    看著星空，陳長生想起了這句話，感知著那顆遙遠的、肉眼都看不見的、屬於自己的紅色星辰，然後舉起右手指著夜空裡的某片星域，從那處摘下一片星圖，放到自己的眼前——當然，這是一種形象的說法，並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在天書陵觀碑最後那夜，他把十七座前陵碑上的線條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張星圖，就是此時他眼前的這張。這張星圖對於整個星空來說只是極小的一片，但上面有著億萬顆星辰，在他的眼前散發著或明或暗的光線，看似肅穆永恆、靜止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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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知道，這些星辰每時每刻都在移動。

! G) f/ D7 H5 U    每顆星辰，便是一個條件，移動的星辰，代表著星辰在變化。比如年齡的增長，比如體力的衰竭，比如勇氣減退，比如死誌漸生。如果星空裡的痕跡代表著命運，那麼這些星辰的變化便代表著決定命運的諸多因素的變化？

; n3 c1 ?8 h/ y# E) ~/ x5 g3 s    星辰軌跡的組合便是命運，一切皆在其間。

    聚星境強者的星域，也無法超過這個範圍，繁星流動，就像氣息流動，星辰的明暗，就像氣息的強弱，任何條件，任何信息，都可以以星辰的軌跡相擬，只不過那些條件更加真實，不再那般玄妙，或者簡單地說，那些條件是可以被計算的，被觀察的。

    如果能把浩瀚的星空看至簡明，如果能從滿天星辰裡找到出路，那麼自然能夠找到一名修行者星域的薄弱處，只是……星辰在移動，構成一名修行者整體的諸多因素也在不變停化，那麼如何才能得出最終的那個明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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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用多長時間，陳長生便明白了，就像這張星圖一樣，星辰的位置並不代表那顆星辰永遠就在那裡，而是億萬年裡，它最經常出現在那裡。這是一個概率問題，一顆星辰最有可能出現在某處，它就在某處，一道劍最有可能刺向何處，便會刺向某處，一道星域最有可能怎樣變化，便會怎樣變化。這很難用言語來描述清楚，但他懂了，然後他開始做第一次解題。

    他第一次修行慧劍，斬的不是聚星境的對手，而是整片星空。他靜靜看著星空，明亮清澈的眼睛裡有無數道流光劃過，每一道流光便是一個條件或者說參數，他認真地記錄著眼前的所有，然後計算，直至入神。

1 S- u- u, t! D7 t, ?0 L, O, {    清晨五時，陳長生睜開了眼睛。整整一夜時間他都沒有睡，無數星辰的方位漸漸被他烙印在識海裡，那些複雜至極的計算更是讓他耗費了無數神識與精力。然而不知道為何，他並未覺得疲憊，晨風拂面甚至覺得有些神清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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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2 F3 l& Z6 `6 T2 e- I    他已經觸到了慧劍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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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很清楚距離自己真正掌握慧劍，至少還差著很多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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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s# F8 ^, U/ I  L4 K    蘇離斜靠在毛鹿溫暖的身體上，看著他有些意外，然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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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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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夜，陳長生繼續觀星空而洗磨自己那把連雛形都沒有生出的慧劍，蘇離沒有再對他做任何指導，每夜睡的很是香甜，但卻刻意把南歸的速度降了下來。蘇離很清楚，他現在處於很關鍵的時刻，如果他真的能夠掌握慧劍，那麼此後在面對聚星境對手的時候，說不定真的可以出其不意獲得勝利，所以他寧肯犧牲一些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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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無論是傳劍的蘇離，還是學劍的陳長生，自始至終都把南歸途中可能遇到的對手限定在聚星境內，因為聚星境以下的修行者基本上都打不過陳長生，而萬一來的真是聚星境以上的、那些從聖的老怪物，臨陣磨劍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或者再過個數十夜，陳長生還真有可能借滿天星光把自己的慧劍洗磨成形，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不可能給重傷的蘇離留這麼長時間，更遺憾的是，陳長生的對手終於出現了，戰鬥在前，磨劍這種細緻活路怎麼看都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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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距離陳長生洗磨出慧劍還有數十個夜晚或者數千個夜晚的尋常無奇的深春某日裡，在距離天涼郡兩百里外的一座荒山裡，出現了一個妖魅至極的男人。那個男人塗著口紅，穿著舞裙，看上去就像一個舞伎。總之，就像前些天遇到的薛河一樣，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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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解問道：“為什麼他們登場的時候都不像個刺客？還是說，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刺客，就要看著不像刺客？這就是刺客的信條？”

    “刺客的信條？扯什麼蛋呢？”蘇離嘲弄說道：“以這副鬼模樣登場，你以為他們樂意？只不過來的太急，哪有時間給他們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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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九十二章 臨陣磨劍（下）

  P; C6 w4 K. c4 x6 e8 ^    除了心存死志的復仇者，沒有人敢來殺蘇離，因為世間所有人都知道打不過他，自然更殺不死他，想來殺他除了自取其辱、自取死路沒有任何別的結局。但現在的情況發生了變化，他被魔族圍殺數日夜，僥倖逃脫亦身受重傷，對那些想殺他的人來說，這毫無疑問是最好的機會，而且是必須抓住的機會。

    薛河知道蘇離重傷的時候，正在下城的軍寨裡巡視，盔甲未除便被幾名老下級拱著喝了好些酒，臉紅耳熱之際，忽然收到這個消息，他想也未想，反手擲了夜光燈，潑了葡萄酒，一巴掌抽昏兩個還要勸酒的軍官，騎著火雲麟便衝進了雪原，一心只想著儘快找到蘇離然後殺死蘇離，哪裡還顧得上別的事情。

    現在，這名出現在荒山裡的男子同樣如此。四天前，他正在潯陽城府裡唱戲自娛，請的是蘭陵城最好的戲班子，只有數位最親近、也是最有權勢的客人，唱的是那出著名的春夜曲，演的是那個嬌媚可人的新娘子，正唱得興起，眉飛眼柔之際，忽瞧著坐在下方的主教大人朝自己使了個眼色，緊接著便聽到了一道傳音。

    蘇離身受重傷，可能就在天涼郡北？！他倒吸一口冷氣，斜眼望天，說不出的輕蔑與悲愴，靜了數刻，台上只聞板響，他縱身跳下戲台，踢掉雲靴，扔了頭巾，奪了潯陽城守的閃電馬，便出了州城，直奔郡北而去！

3 v. Z# r% N5 A" f    陳長生說他們不像刺客，那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刺客，而且正如蘇離所言，他們來得及急，他們很怕來不及——蘇離重傷這種事情，等一輩子也不見得能出現一次，哪裡來得及換衣裳？於是薛河盔甲明亮，男子舞衣翩翩，猶帶殘妝，穿得就是平時的衣服，當然沒有刺客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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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河明亮的盔甲上滿是塵埃，這名男子的舞衣上也帶著泥土，他的神情有些疲憊憔悴，帶著沒有被風完全拂去的紅妝，別有一種妖異魅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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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蘇離，眼睛越來越亮，眉眼間的笑越來越濃，提袖掩唇，嫵媚至極，得意至極，卻又有一抹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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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辛苦，終於找著你了，真不容易，不過想著馬上你就會死在我的手下，再多辛苦都算不得什麼，三千里北原，居然能夠相遇，我必須說我的運氣很不錯。」

) z# E  t( `% n. K    聽著這話，蘇離也有些感慨，對陳長生說道：「你的運氣真好，剛好需要來一個比你強，但不至於強太多的對手，這就出現了一個。」

9 F0 J5 m$ Y8 x4 N# _: ^    以他的眼光，很輕易地看出來，這名男子正是聚星初境。

* f* @' f$ w6 Q7 ^    那名男子細眉微挑，有些意外說道：「你們不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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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很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名男子輕提水袖，輕聲細語自我介紹道：「我是梁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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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k% j1 G) f4 @    梁紅妝是個名人，在天涼郡甚至整個北方大陸，他都很出名，因為他的家世，因為他那位兄長，因為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歡唱戲，喜歡跳舞，因為他很強。

    陳長生和蘇離對視一眼，依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對道藏典籍，陳長生能夠倒背如流，但對真實的修行世界，他真的很孤陋寡聞，至於蘇離……這片大陸上需要他記住名字的人很少，梁紅妝很明顯沒有達到那個層次。

    這毫無疑問是極大的羞辱，梁紅妝蹙眉，卻沒有動怒，歎道：「有些傷自尊，但如果能把蘇先生殺了，或者會有更多人知道我的名字吧。」

    陳長生說道：「難道……你來殺人就是想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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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7 r/ d3 o- n8 V& C    梁紅妝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蘇離忽然問道：「梁王孫的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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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k( v! f: k# T& I    梁紅妝神情微肅，說道：「梁紅妝的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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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q" N. ]% f( g    蘇離聽到此處，明白了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為什麼披著件紅嫁衣便要來殺自己，轉身望向陳長生說道：「他真的要殺我，所以你得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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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7 u7 c6 Y  D9 n    陳長生聽到了這幾句簡短的對話，沒有完全聽懂，但大概猜到了些什麼——這個穿著紅色舞衣的刺客，想必與梁王孫有什麼關係。

& ~" {1 e1 Z' G! E3 {% o6 b0 z    看著越來越近的梁紅妝，看著風中輕擺的舞衣綢帶，他的大腦快速地運轉著，不停地觀察分析計算，試圖找到那件舞衣裡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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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 I6 o* H/ ]3 ?; X' ~1 A    要戰勝你的對手，首先你要瞭解對手，無論是慧劍還是最普通的戰鬥，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不知道這個叫梁紅妝的舞者是誰，但他知道梁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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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孫，是逍遙榜上排名極前的強者，是真正的名人。什麼樣的名人才能被稱為真正的名人？連陳長生這樣孤陋寡聞的傢伙都聽說過，那就是真正的名人。

- S2 m! t! Y, U    陳長生對修行世界裡的宗派山門不是很瞭解，但對梁氏一脈很瞭解，因為梁氏是前皇族，他們的修行與生活以及血脈傳承，都記載在國教的典籍裡。

    梁王孫的華麗奢闊作派，梁王孫的功法，梁王孫的劍法風格，梁王孫對王破和肖張二人的態度，梁王孫的年齡，梁王孫的三名妻子……無數信息碎片，在極短的時間裡從他的識海底浮了起來，然後快速地他的眼前閃過。

    就像那片星域裡的萬千星辰般，從夜穹裡來到他的眼前，開始閃爍。他要在這些星辰裡找到最關鍵的那處空白，那個通道。

    「能行嗎？」蘇離問道。

    陳長生搖了搖頭，他現在的慧劍還沒有磨洗至鋒利，不，應該說連劍坯都還沒有成形，根本無法看穿一名聚星境修行者的破綻，哪裡能夠用來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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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 [0 h2 N8 Q% J7 Z& d  V# c    「看不出來你也得猜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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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W8 M- c( {; L2 {3 Z* z3 m6 j    「前輩，既然你可以，為什麼不能像上次那樣指導我？」

9 w' [# a- q9 t    「我說過，為了擋薛河那一刀，我把攢的全部力氣都消耗掉了。」

    「想要看破星域，需要力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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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L* ^/ r0 S, S! N4 \    「不然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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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覺得沒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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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你有機會累到眼睛都睜不開的時候，才有資格懂這個道理。」

4 R$ d; ?, n& Z* Q    「好吧，那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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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那就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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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猜？」

6 T$ S4 w2 U5 X2 f/ I, [5 r) ]    「也就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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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梁紅妝已經來到二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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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0 D. k5 E" w3 ~    陳長生再也顧不得那麼多，短劍閃電般出鞘，向著飄舞的衣帶那頭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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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山坡上，兩隻毛鹿正在低頭吃草，看都沒有看這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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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九十三章 劍入舞衣，耳垂墜血珠

    對毛鹿來說，陳長生和梁紅妝的這場戰鬥遠沒有青草吸引。如果有別的旁觀者，大概也會這樣認為，因為戰鬥的雙方強弱懸殊，因為蘇離最後的力量已經用來擋薛河的那記刀。但不知道為什麼，場間唯一的觀眾蘇離卻看得全神貫註，眼睛眨都不眨。

9 B( ?' O+ ^! W    梁紅妝一身紅色舞衣，綢帶飄舞於身周，聚星境強者的氣息，隨之而舞，周遊各處，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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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7 Z5 U6 L0 H6 t9 A    這是一個完整甚至完美的領域，根本看不出來哪裡有漏洞。

- [- s+ x$ U/ u1 w    陳長生看不出來，但正如蘇離最後對他說的那句話一樣，即便是猜，即便是蒙，也要做，也要賭一把。當然，既然是猜，既然是蒙，怎麼看都沒有什麼賭贏的希望。唯一對他有利的是，他不像別的通幽境修行者，對聚星境沒有任何瞭解。

    當初在國教學院裡，他以為自己洗髓不成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洗髓成功，他以為自己不敢坐照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在引星光通幽，在前陵觀碑的時候，將天書碑裡的線條疊成星圖，這種手段，本來就是在聚星。他是修行界的一個異類，永遠在以超越現有境界的手段修行，換句話說，在修行路上，他走的不比別人更快，但看得更遠——他知道聚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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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 M9 g  ~& W" j2 g8 n    修行者引星光洗髓，坐照觀化星輝為真元，再借星光之力推開幽府之門，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繼續引星光入體，於靈臺山裡點星，將那些星辰與自身的竅穴相對應，激發真元，畫出自己的星圖，重築自己的體內小世界，形諸於外，那便是星域。

# M6 \) F: J3 L4 f0 ^" W    星域，就是聚星境修行者的世界，就是星空在修行者身體與識海裡的投影。

4 `+ m( j4 Q' E9 }% G    真實的星空寧靜而永恆，肅穆而莊嚴，在普通的修行常識裡，聚星境修行者的星域，也應該是完美的、沒有任何缺陷的，即便更高境界的修行者所看破的虛無處，也並不是真正的虛無，而是修行者境界有限，未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神識與真元。

    陳長生不這樣認為，他認為根本就沒有完美的星域，因為……真實的星空並不是靜止肅穆、永恆不變的存在，而是始終處在一種動態的平衡裡，既然是動態的平衡，那麼一旦引入外力，這種平衡的態勢總會在某個特定的時刻被打破——。

    這聽上去便是蘇離指導他破薛河刀域的道理，事實上，他的這種認知甚至已經超過了蘇離的慧劍的概念。只不過現在，無論蘇離還是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明白了些什麼，發現了些什麼，自然也想不到，這種認知會對他日後的修行與戰鬥以至整個修行界的歷史會帶來怎樣的改變。

    看著舞衣飄動的梁紅妝，陳長生的識海裡無數信息片段高速掠過，不停計算著，感知著那些綢帶上附著的氣息，還有荒山裡異常鮮明的真元波動，彷彿看到了無數顆星辰出現在眼前，沒有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看清楚這些星辰之間的相對位置，更沒有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通過這些星辰的明暗程度與相對位置，推算出這片星域的運行規律，從而找到這片星域裡最薄弱的地方，人類的計算能力有上限，在這種時候必須讓位給沒有上限的那些能力。比如說直覺，當然，依然可說成是猜測。

    數百顆星辰或明或暗，在他的識海裡變幻著顏色，明明沒有動，他卻彷彿看到了那些星辰在動。

    人是所有關係的組合，命運是人與人的運動軌跡的總論，星空是描述及解釋這一切的畫布，梁紅妝的人在不停發生著變化，以每過一年增長一歲的速度老去，以每多喝一罐烈酒便慢一分的速度遲鈍，以每過一刻便恨多一分的速度痛苦，那麼他的星域自然也在不停地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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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辰移，明暗變，自有新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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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隱約約間，他在那片星域裡的繁星密佈處，忽然看到一片黑暗。四周的星辰彷彿要變成甬道，那片黑暗便是甬道的盡頭，不知通向何處，可能是虛無。陳長生不知道那是什麼，不能確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實，因為在這片星域裡，還有很多類似的地方。但此時此刻，他只能相信自己，哪怕是猜測，也要信以為真——他向著那個位置，一劍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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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 K. t; ~6 H! X5 l; U    嗤的一聲輕響。荒山間微寒的空氣被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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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O8 g3 P( I4 w+ @/ }    紅色的舞帶飄舞不停。

: A' u2 ?% Y3 F1 G/ D7 c# c    陳長生的劍明明眼看著要刺到舞帶上，卻神奇的消失，然後從別的地方出現。

    蘇離神情微凜，劍眉微挑。

) C- ]3 L) P6 w5 `5 f3 c. h    好快的一劍，居然能夠破了梁紅妝的星域。好快的一劍，梁紅妝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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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I$ \7 X$ Z; O% U+ n* D    一聲清嘯，起於山野，梁紅汝急掠掠而退，直至十餘丈外，才停下腳步。

% x2 ?8 [' q) r0 T  F7 x. |    紅色的綢帶緩緩飄落，落在他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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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X8 ?  o6 T8 u+ z& C% ]    他的左耳上鑲著一顆明珠，此時那顆明珠已然不見，只剩下了一滴殷紅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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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這一劍，刺的就是他的左耳，刺的就是那顆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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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紅妝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觸手微濕，蹙眉望著陳長生，震驚之餘，很是不解。居然能夠破了自己的星域？這少年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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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U6 ?0 `7 d+ K; C4 m" F    越境戰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大多數都發生在一個大境界之間，比如通幽下境可以嘗試挑戰通幽上境。但坐照挑戰通幽，通幽挑戰聚星，這種跨越整個大境界的挑戰則非常罕見，即便數萬年的歷史記載裡，都沒有太多成功的案例。

    當然，肯定會有例外，比如那些天賦血脈非凡的天才們。當初的秋山君還在通幽境時，哪個聚星初境的修行者就敢說一定能勝過他？再比如陳長生離開京都的時候，落落尚未通幽，但哪個通幽境，包括他在內敢說她不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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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陳長生很明顯沒有任何特殊的天賦血脈，他的真元很一般，氣勢也很尋常……梁紅妝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問道：“難道你就是……”

    陳長生揖劍為禮，說道：“國教學院，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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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九十四章 簡單少年

& Z# ]: A- b3 o   梁紅妝神情微凜，被勾畫的極細的眉梢向上挑起......最年輕的國教學院院長，國教重點培養的對象，教宗大人和梅裡砂主教最偏愛的晚輩，原來就是這個少年。

$ V% O: x+ o9 D7 a* n    他知道陳長生，不然也不可能猜到，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一些事情，比如：陳長生以十六稚齡通幽上境，他那位極不親近的遠房堂兄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也很是佩服，但他想不明白陳長生先前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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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知，陳長生的天賦在於修行，在於通讀道藏這四個字裡隱藏的毅力、勤奮以及悟性，但他的血脈天賦很普通，根本無法與秋山君、徐有容、落落殿下相提並論，那麼他的這一劍怎麼可能超越通幽境與聚星境間的分際，直接破了他的星域？

$ d! h5 |9 M+ x7 J- P7 v, C% `, c    難道他在出劍之前就已經看破了自己的舞衣？梁紅妝望向蘇離……聚星境的星域看似完美，終究不是真正的完美，但也只有蘇離這種層級的大強者才能夠看破，可先前蘇離一直沒有出聲，甚至目光都一直落在陳長生的劍上，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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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7 O4 m& ]5 N7 _    “你用的……到底是什麼劍？”

$ P% G0 b/ o% m0 E5 J4 u    梁紅妝看著陳長生手裡的短劍，細眉挑的更高，越發妖魅難言。陳長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蘇離教劍的時候，說得很清楚，這記劍法應該算在慧劍的範疇裡，但他總覺得其間隱隱有某種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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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k  Z- }    蘇離這時候也提出了一個問題。他看著陳長生，帶著不解和疑惑的神情問道：“你真是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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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5 G. b5 _6 d- \# d. C    陳長生點頭，誠實說道：“就是蒙的。”

- k) _3 L# ^( J0 Z+ K) C& X    蘇離的眼睛微亮，似是第一次看見這個少年，繼續問道：“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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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在心裡估算了一番，有些不確定說道：“七？”

/ c2 W) Y; m9 n3 E+ R2 }    蘇離的聲音陡然變高：“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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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劍道天賦傲然當世的他，也覺得這個答案太過驚世駭俗，無論是數百年前他在離山學劍，還是秋山君當初跟著他初學慧劍的時候，都沒可能做到這一點。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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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9 }) C# I6 D* C    是的，所以不可能發生。

    陳長生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道：“我是說百分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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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q: C, @& P; n& I5 G    蘇離心想這還差不多。饒是如此，陳長生的表現也已經超出了他的推算，感慨說道：“夠了，至少已經脫離了蒙的範疇，來到了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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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有些蒙，問道：“蒙和猜有什麼不同？”

    蘇離說道：“猜需要依憑，蒙是瞎混，當然不同。”

" Q6 U$ h' o% n" ~  Z    陳長生想著先前出劍之前那瞬間的感覺，忽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猜還是蒙。

    他這一劍更多靠的並不是計算，而是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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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h2 }  S+ d% w5 F* ]0 E, ~    直覺，很多時候就是大量計算及練習後產生的類似本能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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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隱約覺得自己那一劍、對梁紅妝的舞衣的破解，與蘇離教他的慧劍有些極細微的差別，卻不知道這種差別到底是什麼。

    梁紅妝站在十餘丈外，看著二人對話，忽然笑了起來，帶著殘妝的秀美臉龐上滿是嘲諷的意味：“這就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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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看著他說道：“你想聊？那一起啊。”

    梁紅妝怔住，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略一沈默後，竟真的加入了這場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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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有些話想要說，要對陳長生說，至於蘇離，他沒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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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7 y4 r/ t" v% S: q    他看著陳長生說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天涼郡北？為什麼會和這個魔頭一路？為什麼要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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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6 A+ g, w3 M    陳長生在京都聽到的以及印象中的蘇離大多數時候就是離山小師叔這樣一個世外高人形象，這一次萬里同行，他發現這種印象並不準確，或者說不足以形容，蘇離自己也承認殺過很多人，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直接地指責蘇離為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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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殺過多少人你知道嗎？他的劍被血洗過多少次，才會如此鋒利，你知道嗎？”梁紅妝看著陳長生微諷說道：“他殺過那麼多人，早就應該死了，結果卻一直沒死，天道循環，報應卻爽了期，到了如今，他終於迎來了死期，你卻要回護於他？”

+ T) w- X" }. O& h3 {9 p0 T7 V4 {    陳長生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梁紅妝伸手整理了一下舞衣，再次走了過來，說道：“他是南人，你是周人，他殺過那麼多周人，你有什麼道理幫他？”

9 z4 j4 w/ ~( ]( r2 O6 f    這看似不是問題，實際上仔細來想，確實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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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雪原上，陳長生背著蘇離逃亡，可以說是報他的救命之恩，而且也只有蘇離才能幫他回去，但現在，橫跨萬里雪原之後，再多的救命之恩也已經報了。現在已經回到了大周境內，他完全可以安全地離開……。

2 u0 @. W6 D2 E7 ~    離山因蘇離而強，國教中人則是因國教而強，現在蘇離如重傷落難的雄獅，而只要國教還沒有覆滅，以陳長生國教學院院長的身份，以傳聞中教宗大人和梅裡砂主教對他的賞識，誰敢對他如何？只要他願意離開，無論薛河、梁紅妝還是隨後陸續會到來的那些強者，都會在第一時間裡禮送他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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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沒有道理繼續站在蘇離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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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看了蘇離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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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神情淡然，沒有說話，因為這也是他一直想弄明白的問題，只不過他沒有問，陳長生自然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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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梁紅妝問了出來，他想聽聽陳長生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陳長生沈默了會兒，說道：“我是從周園裡莫名其妙到了雪老城前。”

$ v$ a8 C' ~9 q1 }$ H    梁紅妝微微挑眉，沒有想到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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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園裡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死定了，當我離開周園，看到那座雪老城的時候，也以為自己死定了，然後……蘇離前輩救了我，而且我想前輩被魔族設局圍殺，或者與我在周園裡遇到的那件陰謀也有關係，好吧……其實沒有這麼複雜……道理其實很簡單，前輩救了我，我自然不能眼看著他去死。”陳長生看著梁紅妝認真解釋道。

: D2 @' r8 O% r, `( h; B. J    蘇離說道：“萬里雪原和薛河的刀，你的命早就已經還清了。”

    “前輩，帳不能這麼算，準確來說，性命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算帳的。”陳長生明確了自己的心意，語句也變得流暢起來：“對於您來說，只是救了我一命，對我來說，這一條命就是我的所有。”

) L* J% i! {4 U3 h! J5 H    蘇離和梁紅妝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只是作為在修行世界裡生活很多年、身心皆塵的人，很難接受這種道理。

' Z7 x& Y0 n( G' w2 E  M    蘇離搖頭說道：“我認為你已經不再欠我什麼。”

    陳長生說道：“我不這樣認為。”

. N0 }+ W$ V  y* c2 N    蘇離微怔。他很清楚，陳長生不是自己的崇拜者，也沒有什麼意趣相投，更談不上什麼忘年交，所以才會好奇陳長生為什麼一直沒有離開，直到此時此刻，才知道，原來就是因為這麼簡單的一個道理，當然，能夠堅持這種道理的人，真的很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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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p/ D2 `% k6 ~* _3 ?    “旁人眼中的一條命，實際上是你的所有……那你準備怎麼還我？難道你準備這輩子就守在我的身邊，給我做牛做馬？”

    蘇離看著他微嘲說道，眼神卻有些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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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微窘說道：“也不必如此吧？”

    蘇離笑了起來，梁紅妝也笑了起來，一者欣慰，一者嘲笑，意思各自不同。

    “就算真的算帳，互相救一次便能抵銷，我也不認為已經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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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望向梁紅妝說道：“我要還救命之恩，所以我要確認前輩真的安全、性命無虞，才能離開，就像一個在水裡奄奄一息的病人，你把他從河裡救起，卻不理會他病重將死，就這樣離開，那怎麼能算是你救了他呢？”

$ n! ~8 [# f5 n) I/ d( ?/ \/ \0 j    梁紅妝想了想，說道：“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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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w* P% X0 ^+ c( x6 l    陳長生說道：“多謝……閣下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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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l8 [& K0 [6 U6 i- p  E6 a3 h    看著梁紅妝媚若女子的容顏，紅色的舞衣，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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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2 c! Y0 S    梁紅妝看著他平靜說道：“我要報殺父之仇，是不是也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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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n1 X5 _* u7 z) j1 r    陳長生沈默了會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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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父之仇這四個字，是誰都無法辯駁的道理，是最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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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k# t8 |& S/ s- ^2 R    “既然你堅持要救他，那我只能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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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紅妝說道：“事後若教宗大人降罪，也不過一死了之，你知道我是不會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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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知道對這樣的復仇者而言，一旦下定決心，國教的威嚴並不能改變他們的心意，說道：“明白。”

    梁紅妝的氣息越來越淩厲，沒了綢帶的舞衣在山風裡輕輕飄舞，星域較諸先前更加穩定強大。

# F' c9 G9 N* |: Y; i: j    他看著陳長生面無表情說道：“你最後還有什麼話說？”

  j) I* B( E! Z9 [' l) @# @# Y: S    陳長生誠懇說道：“還請閣下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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