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 貓膩 -【擇天記】《連載中》

1月23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棵松 下

      （三棵松和五棵松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已經好些年不看籃球了。因為受到了很多關心，所以說一下，前天和大前天的請假不是家裡有什麼事，其實就是……是病了，小病，普通感冒加鼻炎，但真是很難受。請病假往往是容易被指責為裝病，這會讓我極不爽，所以我現在習慣請事假，只不過現在還在難受著，非常難受，全身痠疼，昏沉，就連頭皮都在疼，所以寫的很慢，向您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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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在人類世界德高望重，在黎民百姓眼中有若神明的八方風雨，在蘇離的口中就是八個廢物，更不要忘記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就說過對方是老混蛋。這還罷了，聽他的口氣，似乎說殺便能殺死這些大陸的最強者，真是何其狂妄驕傲，即便他是傳奇的離山小師叔，場間聽到這番話的人，依然覺得太過誇張，甚至荒唐。

/ z3 x$ G8 F0 S* R; N9 L　　朱洛的臉上沒有露出因荒唐而生出的嘲弄神色，也沒有憤怒，還是那般的漠然，作為絕世宗的宗主，他的道心修的便絕情滅性，這四個字並不是冷酷暴虐的意思，而是彷彿明月照雪原，孤清冷絕，不為外物神識所惑的意思。

. e, W. [  D- H: \, X" Y　　他看著蘇離說道：“你沒有機會了。”

　　是的，蘇離就要死了，無論他全盛之時有沒有能力殺死八方風雨，甚至威脅到那五位聖人，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未曾發生的事情只能成為消失在歷史長河裡的迷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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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蘇離不這樣認為，他看著朱洛說道：“待我養好傷，我首先就去漢秋城殺你。”

　　他這話說的極其隨意淡然，彷彿根本不知道朱洛是來殺自己的，彷彿不知道潯陽城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彷彿下一刻他就會回到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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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B8 L9 Z+ w0 S0 W　　朱洛披在肩頭的長髮被微風拂動，雙眉同時微動，終於露出一絲譏誚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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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V9 ^9 Z5 ?) t: |　　“不對，不應該是去漢秋城殺你……而是去漢秋城殺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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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糾正道。然後他望向人群前方的梁王孫，說道：“這一次，我要吸取曾經的經驗教訓，再不能犯這些錯誤。”

, C) n% [9 a! t　　“前輩，您這樣是不對的。”

8 z# y2 v1 E7 i- I. U% K9 {6 d1 Z　　陳長生牽著韁繩，回頭望向他說道。是的，殺人全家這種事情怎麼都是不對的，哪怕斬草不除根，可能會帶來日後的燎原野火。

　　一路南歸，蘇離以為自己很瞭解陳長生這個小孩子，但到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完全瞭解對方，沉默片刻後笑著說道：“那就不殺他全家，只殺他。”

　　這番言談聽上去就像是笑話，事實上本來就是笑話。

/ D- d% U# @. w3 y0 t) d　　即將死去的蘇離，說將來要殺朱洛全家，他哪裡還有將來？

　　朱洛看著他，肅容說道：“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難道你不能正經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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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g% P: N7 O5 k　　先前潯陽城的主教大人華介夫對陳長生說過類似意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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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3 Y: a# E' v9 C( R　　“平靜地迎接死亡就是正經？那我不會喜歡這正經，死在沙場上、萬山裡，還是死在舒服的床上和美人的懷抱中，我當然選擇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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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B# }' g3 K9 {- `. [: j　　蘇離說道：“說起來，我真的不理解你們這些老傢伙究竟為了什麼而活著……如果說利益，我看不出來你能從這件事情裡獲得多少利益……看來你也挺慘，畢竟這裡是天涼郡……那些老傢伙可以躲在自己的洞府裡、都城裡，你卻沒辦法躲。”

　　朱洛沉默片刻後說道：“有些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自始至終，這位德高望重的天涼郡大人物，都沒有在潯陽城現身的意思，因為哪怕是他也不願意親手殺死蘇離，至少雙手不能沾上蘇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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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9 ~9 H, h; }- j8 Z/ g; g　　直到王破出現，刀破雪空，群豪避退，他不得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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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J" t- F/ P1 @  }　　蘇離看著他嘲諷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事情怎麼解決呢？雖然說南邊也有很多人一直想我去死，但怎麼說我也是天南的偶像人物，如果你的雙手沾了我的血，那麼南人的憤怒就要由你朱家和絕世宗來承受了，你有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朱洛沒有說話，像他這樣的人物，道心無法，世事洞明，哪有算不清楚時局的道理，只是正如他所言，這件事情既然發生在天涼郡，那只好由他來解決。

　　“活了幾百歲，終究還是要被人當刀來使。”

  |1 N+ d" t  N$ L* W　　蘇離看著他同情說道：“你媽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痴？你爸在九泉之下得知朱家會因為你今天的決定日漸衰弱，會不會後悔生出你這個白痴來？”

　　鋒利刺耳，字字誅心，卻不僅僅因為這是污言穢語，而是因為這些話沒有錯。無錯之言，便是劍，以蘇離的本事，哪怕朱洛道心定如磐石，也要被留下些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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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看著馬背上那個已然虛弱，連手臂都快要抬不起來的傢伙，說道：“滔滔大河分兩岸，哪怕只看不語，也總要選一邊。”

3 g! b4 S$ W0 k6 t( u8 ]6 @　　這說的是蘇離，說的就是為什麼整個大陸都要殺蘇離。

3 ~/ m' ]& X- M$ @" R7 W　　十餘年前，大周在國教學院血案之後，正處內亂之中，長生宗與梁王府聯手，意欲北伐，蘇離卻不願意，甚至憑手裡一把劍把這件大事給破了。百餘年來，無論天海聖后還是教宗大人，都想著要南北合流，可蘇離還是不幹，憑著手裡的一把劍，站在天南生生阻著天下大勢無法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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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b# f" N, s! p　　在這兩件事情上，無論蘇離怎麼選，他都不會陷入當前的危局，然而他卻偏偏什麼都不選，他的態度非常驕傲而明確：“我若是砥柱，就該站在大河中央，我若是浮萍，就該順水而下，我是蘇離，我憑什麼要站在岸邊？”

3 e  w  w# [: ^3 ]5 F% Q　　朱洛不再多言，說道：“離山會繼續存在，只不過不再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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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尊重，也是宣告。

! B5 Q" H- T: ^　　潯陽城的街頭，安靜無聲，陰雲漸盛，又有雨點緩緩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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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z3 H  C* a5 l6 l　　“沒有我的離山，還是離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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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A; v5 z+ A: ]- ?6 L1 _　　蘇離面無表情望向南方，想著離山上此時可能正在發生的事情，心情沉重。

　　這不是狂傲的宣言，而是擔憂。

　　整個大陸都認為，蘇離就是離山，他自己其實並不這樣認為，他自幼拜入離山劍宗，知道離山自有劍魄精神，但事實就是，這數百年來，他就是離山頂上的那棵青樹，灑下蔭涼庇佑離山弟子，如果他不在了，離山將會如何？離山現在肯定有事，是什麼事？離山的弟子們能撐得住嗎？這是他現在唯一關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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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究，我還是不如黑袍……在這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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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F; b: P8 u　　蘇離收回眼光，望向朱洛說道：“他殺的人雖不見得有我多，但對人性陰暗面的認識卻確實在我之上，神聖領域裡依然有滾滾紅塵，他太清楚你們這些所謂人類世界的守護者的心意，可是你們究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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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說道：“有時候，歷史的河流需要倒退才能更有力量地前進。”

　　“攘外必先安內？”蘇離看著他嘲諷說道：“那你勸陳氏皇族裡的那些人不要想著當皇帝可好？或者你去勸天海主動退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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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沉默片刻，說了一段道藏裡的經卷，隱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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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r' v; T2 c7 P　　“我最不喜歡你們這些神神道道的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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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f) W8 g( r& a1 P　　蘇離根本不想理會這段道藏裡有多少深意真理，說道：“太不好玩。”

　　“確實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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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O& T- k+ E. V: A7 X; i　　一直沒有說話的肖張，大搖其頭，臉上那張被雨水打濕的白紙發著啪啪的聲音，像是在抽誰的耳光，然後他轉身背著那把鐵槍，向長街那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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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C) [7 ^/ L　　他來潯陽城是殺蘇離的，這時候有人來殺，蘇離必死，他還留著做什麼，像蘇離這樣的人物，哪怕重傷不能還手，殺死他也是有意思的，看著他去死卻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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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孫沒有走，那數百名修行者也沒有走，他們站在越來越大的雨水裡，沉默不語看著街中的那數人，他們要等著看蘇離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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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摸了摸身下駿馬濕漉的鬢毛，說道：“你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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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a5 s% J, ?( N　　這六個字當然是對陳長生和王破說的，他雖然極為厭憎平靜迎接死亡或者說回歸星海這種調調，但終究還是要講些氣度，畢竟他是離山小師叔。

　　人的一生要怎樣度過，蘇離想過很多次，最終也沒有得出結論，大部分時間還是在憑著自己的喜惡行事，但人的一生怎樣結束，他早已有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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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在八方風雨的手中，雖然和他的想像有很大差距，但也算勉強可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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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w: b; y$ n+ v& Y* U! P1 u8 ^　　陳長生牽著韁繩，低頭看著靴子前的雨點，沉默不語。

- ?  m, x% T# }6 W% N9 ?　　事已至此，再做別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是這個世界要殺蘇離，現在在雨街那頭的是這個世界的最強者，他的劍再快再強，都不可能攔住對方。

; d0 T, Y' v  {' _　　王破也沒有說話。

! d4 }+ j' V3 ~2 p$ Y　　但他開始捲袖子。

& r+ A/ m2 s+ U) T4 ]+ h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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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右臂上的衣袖捲至肘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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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8 y4 d7 ^. @3 D) c( y  A, m　　如此一來，揮刀應該能更快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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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7 V* P& c1 {8 J+ A1 ?" r& F6 C4 [　　蘇離神情微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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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他那番誅心的言語，說朱洛這些八方風雨想找機會殺死王破這樣的晚輩，就是想保住王破的命……他手上的鮮血太多，朱洛事後可以找到很多藉口，但要殺王破則不同，在沒有足夠堅定的理由之前，任何對王破的舉動都可以被理解成嫉賢妒能，因為不想被驚才絕艷的後輩取代地位，從而不顧人類的整體利益痛下殺手。

　　只要王破不主動出手，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朱洛便沒辦法對王破做些什麼，甚至他和其餘的八方風雨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裡，還要格外注意王破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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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王破沒有讓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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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T8 R4 J* s6 y$ L/ G　　他捲起了衣袖，露出了手臂，準備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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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2 a8 m. z- ?　　雨街愈發安靜。

　　蘇離靜靜看著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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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靜靜看著王破。

　　王破像是什麼都不知道，開始用衣袖擦拭鐵刀，神情平靜專注，動作緩慢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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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忽然笑了起來，因為他終於真正的怒了。

3 C6 l3 t6 o& s) M$ |) y- ^　　從他的笑容裡感覺不到怒意，但潯陽城感覺的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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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裡的陰雲壓的更低，雨水瞬間變得滂沱。

- A/ f; |* {: D1 A, [2 I　　這就是神聖領域的威嚴，彷彿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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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  d; {- F: o+ M: s6 Y% c( }7 I　　然後他斂了笑容，看著王破面無表情說了一句話。

　　“你，準備向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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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鐵刀驚風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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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J4 u2 s+ r% ?. p8 b. ?' V    朱洛的這句話看似平淡，實則極為強硬，極為霸道，每個人都清楚這句話實際上應該是：你居然竟然膽敢向我出手？

    王破雙腳不動，捲起袖子，開始擦拭鐵刀，只是備戰，尚未出手，便已經讓朱洛隱怒至極，因為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敢向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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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方風雨近乎神明，任何試圖攻擊神明的行為，都是挑釁，褻瀆，找死，哪怕只是一個姿態，都不可以接受，哪怕那個人是天涼王破。

2 q5 g2 A( G) Z. {    雨街上的人們也很震驚，不明白王破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不可能有任何機會。

; ]$ J! H* F/ M7 X) L/ k) E8 Q    朱洛的境界層次早已超越了世俗，進入了神聖領域。

    如果不算白帝夫婦，人類世界有十二位最強者，他便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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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是逍遙榜首，中生代毫無爭議的最強者，當初在不惑之年便入聚星上境確實驚世駭俗，但距離從聖境的距離，有如星海與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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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看好王破將來會進入神聖領域，成為新一代的八方風雨，甚至可能擁有更高的成就，但那必然是數十年甚至數百年之後的事情。

    現在的王破在朱洛的身前，只是個只能俯首受教的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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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i) }) {- ?2 x! P; @/ f    然而，他卻要向朱洛出手？

    “晚輩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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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0 z: c; M, }( g    王破擡起頭來，平靜甚至有些木訥地看著朱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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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g0 w2 q- h    朱洛眉眼漸寧，雨街上的氣氛略輕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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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舉起鐵刀，隔著雨簾指向這位不可撼動的大陸強者，說道：“請前輩先出手。”

    街巷間一片嘩然，便是漸趨暴烈的雨聲，都無法掩蓋人們的驚呼與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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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b4 y: L4 M% \    朱洛的眉猛然挑起，磅礴的氣息破天而起，震的暴雨驟散。

    然後他再次大笑起來，冷漠而疏淡的笑聲，響徹整座潯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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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了。”

    朱洛漠然說著，顯得有些遺憾。因為人類世界最有機會進入神聖領域的數人裡，今日之後將會有一人死去，再沒有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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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m( m  Z- [    “可惜了。”蘇離嘆道。

    他不想王破死，為此做了一些事情，但王破不接受，因為王破的刀道與他的劍道不一樣，與當年周獨夫的刀道也不一樣，他的刀講究一個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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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W6 }: e1 B3 L9 }' m9 A    當王破捲袖擦刀的時候，蘇離忽然間覺得，這個家夥的刀將來有可能暴發出與自己和周獨夫截然不同，但或者更有意趣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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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g4 J3 {    所以他覺得很可惜。

6 B8 [* o$ K- _! F1 B1 u    這個世界沒有機會看到王破將來的那一刀，想必這個世界也會覺得遺憾吧。

3 g" _( c' G7 U4 K  Z    梁王孫看著雨中的王破，什麼都沒有說，心情略複雜。為了完成某些事情，完整自己的生命體驗，為此而放棄生命，向不可挑戰之處進軍，對他們這樣的天才而言，並不是太難理解、無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他哪怕付出生命也想殺死蘇離，只是他的精神世界裡有一片血腥的汪洋大海，王破又是為什麼呢？難道真的只憑心中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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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及此，他忽然生出很多佩服，心想難怪三十餘年來，自己始終無法追上此人，難怪三十餘年來，肖張再如何瘋狂修行也不如此人，難怪三十餘年來，荀梅都只能把自己囚禁在天書陵裡，直到死前才憑著對生死的超越與此人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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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1 W2 C* z, p7 U    同樣看著王破的人還有陳長生。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想太多，只是下意識裡生出無盡讚歎。他覺得王破好帥，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總讓他感覺有些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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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想明白了，王破很像自己身邊的很多人……不，應該是他認識的很多人都像王破，在某些方面，比如折袖比如唐三十六比如茍寒食比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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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相似的地方，往往是最閃光的地方，比如執著，比如溫和，比如堅定，比如毅力，比如驕傲，比如沈默，陳長生在王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朋友們的所有。一身舊衫，卻有無數光亮。他在王破的身上還看到陳初見姑娘的美好，甚至還看到了南客。

    明知不敵，我還是要戰，戰死你。這樣的人，真了不起。除了師兄餘人，陳長生覺得自己的修道生涯又多了位學習的對象。

/ I  a4 Y; t7 @3 A    於是，他開始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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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 u  s& t    他把袖子捲了起來，同時抽出了鞘中的龍吟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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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王破把刀柄插進鞘口裡，喀的一聲脆響，刀與鞘合為一體，變成了一把大刀，然後他雙手緩緩握緊刀柄，直視前方的朱洛。

& }  g' d6 s0 _: i# \    陳長生心想真是極巧，把劍柄插進鞘口，於是短劍變成了一把劍柄很長的橫劍，同樣雙手握緊劍柄，盯著街那頭的朱洛。

7 ^0 Z6 ]% @  M    就這樣，他們隔著十餘丈的距離，一前一後站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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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m+ d, N4 t3 u3 j' X+ k2 ?& ?' w    蘇離坐在馬背上，雨水沖洗著他的臉，有些蒼白，眼神卻越來越明亮。

    朱洛走了過來，雨水沒有變大，風卻變得更加濕冷，光線昏暗無比，有人擡頭望天，只見天空裡那片陰雲的顏色深沈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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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下獨酌不相親，他的道就是絕情滅性，清孤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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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N; B& N% H0 P: _+ B    隨著他的腳步擡起落下，雨水裡的落葉忽然被震了起來，帶著水珠被寒風吹拂的到處飄舞，隨著這些濕葉的飄舞，自有一股蕭索的感覺，籠罩了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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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裡響起數聲悶哼與痛呼，那些被勁意拂來的濕葉，竟彷彿勁矢一般，割傷了數名修行者，人們這才醒過神來，想明白接下來這場戰鬥是多麼的可怕，紛紛向著更遠處的街巷避去，只是瞬間，長街上便變得更加安靜，空蕩蕩的。

5 O" Z8 Q0 [1 i4 F' U) y    空蕩蕩這個詞並不確切，因為還有暴雨。

: Y4 u8 `( ^  @8 O+ d( r    暴雨裡，有這片大陸真正不可抵擋的風雨正在緩步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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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提著刀，陳長生牽著馬，蘇離坐在馬上，直面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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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U! U" e8 h3 ]    站在最前面的，是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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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2 |( v9 i8 Z2 j2 {$ k0 q' ]    擦的一聲輕響，鐵刀迎雨而起，橫於身前。

    王破沒有出手，因為他是晚輩，朱洛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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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自然也不會占他便宜，擡起手來，在重重雨簾裡輕點一下，便等於是出了手。

    一聲悶雷，在王破身前響起，狂風大作，雨絲傾瀉，彷彿那處有瀑布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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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r' ?9 Q* q2 q    濕漉的落葉，依然在雨中飄舞著。

    朱洛緩緩走來，黑色大氅也在雨中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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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的臉蒼白了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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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刀域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力量碾壓。他身前的空中，雨絲亂飛，數百道痕跡不停顯現，然後消失。那些痕跡正是朱洛的氣息與他的刀域的衝撞。

    朱洛沒有刻意提升氣息，只是這樣緩步走來，他便要如禮大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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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朱洛之間，實力境界的差距太過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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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的氣勢劍意並未盡情釋放，便讓長街為之一空，就連街道兩側無聲的墻，都被風雨裡的飄舞濕葉切割出了無數道深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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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指節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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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打濕了他的全身，無數雨水淌落，不知裡面有多少是汗水。

    一朝相逢，便知金風吹不動玉露，他不可能是朱洛的對手，但他依然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一步都沒有退，鐵刀依然橫於身前，如堤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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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P! \) W- z3 s    縱使風雨再如何暴烈，那堤依然不潰，那山依然在眼前，橫直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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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把被雨水洗的愈發寒冷的刀，感覺著刀裡傳來的不屈意與超出想像的力量，朱洛微微挑眉，感覺有些意外，而更遠處的薛河更是震撼無語。

    王破的刀竟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強。

/ R4 U, }! u, a    他的刀竟能承受住神聖領域的威壓。

" s% \; u5 M4 L& K+ ?4 d" G    他是怎麼做到的？

    薛河用刀，此刻看著雨街上那個瘦高的男子，他終於完全明白了蘇離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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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只用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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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d; u. X. G8 {2 L- m1 r) Y: d    只用一把刀，只有一種刀道，如此才夠純粹，夠強！

1 H& _( c) x- e    在王破之前，這個大陸最著名的刀法大家，是周獨夫。周獨夫也只修一種刀道，那是殺生道，他以生死破生死。王破學不會周獨|夫的刀，所以他走了一條自己的路。

' s# }0 `$ N; l: T5 u: L) z    他走的是一條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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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的刀道，一字貫之曰直。這個直，是直接的直。他走路直，記賬時寫的字筆畫很直，數字絕對不會算錯。

$ |2 ^) X7 o- _. p6 N! u/ ?    他看事情，做事情，向來只憑自己的喜惡愛憎，似乎就連腸子都是直的。所以他的人哪怕寒酸難言，但他的刀出鞘便必然鋒寒，筆直如山間的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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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O9 u+ t  W$ `8 w2 J, g8 z1 U% ]    再暴烈的風雨，又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毀掉一片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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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已經出手。

    接下來，就該輪到王破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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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6 x1 [' v: n; G. |3 G    他出手當然就是出刀。

    他出手就是一刀。

3 |- P: x8 w0 N: p4 [6 S8 _4 O    他握著刀鞘變作的長柄，一刀隔著暴風暴雨，向著朱洛斬去。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王破此生最強的一刀，因為朱洛肯定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強的對手，如果不是因為蘇離的緣故，按道理來說，在踏進從聖境的門檻之前，他沒有任何理由和朱洛戰鬥，而基於人類的整體利益，朱洛也不會向他出手。

* B* b- b# l- a1 p7 O9 @! a' c    換句話說來，這場戰鬥提前發生了數十年，甚至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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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y; a9 M9 ^    刀勢大盛，鋒芒刺破所有的雨簾，來到朱洛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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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K- q6 t" k- G7 ?6 U    朱洛依然沒有動劍的意思，他再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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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0 c% s2 M- Q( p. L# D' D    這一次，他出了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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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的刀停在了暴雨裡，再也無法向下。

    隔著十餘丈，朱洛的兩根手指化為風雨，夾住了王破此生最強的一刀。就像先前梁王孫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陳長生的劍一般。陳長生與梁王孫之間的實力差距有多遙遠，王破與朱洛之間的實力差距便有多遠，甚至還要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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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俗與神聖之間本就遙不可及。

/ ^1 ~2 F4 g3 {/ J    風雨與鐵刀，在長街上相遇，相持，濕漉的落葉還在飄舞。

    嗤嗤利響裡，王破的衣衫上出現了數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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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刀域終究不是完美的，尤其是在出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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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這樣的大陸最強者，他的眼就是慧劍。

    一片落葉，暗合天地至理，避開王破的刀勢，飄落在鐵刀之上。難以想象數量的真元，盡數隨著這片落葉，同時落下，鐵刀之上落了一座大山。

2 I; n3 k" h7 P  i    王破臉色雪白，鮮血溢出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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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0 R. d, S5 X    他的刀域已破。

$ m9 |6 m# [' @    怎麼辦？

0 O0 H6 `( C, ]3 P    他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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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沈腰，屈膝，轉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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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P8 i$ T$ o6 w' L    他……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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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t' ?) G- M8 p. @6 j    鐵刀破雨空而回，只聽得一聲輕響。

0 V* {4 k5 M& |9 z) G( v8 k/ j    那片落葉瞬間化為碎縷。

    暴雨裡響起蘇離的喝采。

    “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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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一十六章 鐵刀驚風雨（下）

    王破最開始斬向朱洛的那一刀，是他生平最強的一刀，蘇離沒有任何反應，此時王破收刀而回，他的喝采聲卻穿透了暴雨，落在所有人的耳中。因為場間除了朱洛，便只有他是在神聖領域裡行走的強者，只有他才能看懂王破能夠收刀而回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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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這一刀斬破了那片濕葉！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王破看破了朱洛挾來的滿天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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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2 C7 [* x$ J# A4 M    一個聚星上境的修行者，能越過門檻看到那個世界的運行規則，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看破已是極難的事情，更何況還能斬中，王破在刀之一道上的領悟，實在是深刻的不像是只修行了數十年，彷彿已經浸淫了數百年的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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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此生見過無數修道天才，親自教導過秋山君、七間和陳長生，但依然被這一刀蘊藏著的才華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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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洗寒的刀鋒與濕漉的落葉在空中相遇。任何事物濕了就會變重，這片落葉此時重若大山，然而卻依然抵不過鐵刀的劈斬，只聽得轟的一聲悶響，那片濕葉變成了無數碎屑，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陰暗的雨街上彷彿出現了一個急劇變大的圓球。

    狂暴的真元伴著無數的落葉絮絲而去，堅硬的青石地面被射出無數密集的孔洞，早已留下無數刀痕的街畔街壁被切割成沙堆。

    王破橫刀於前，刀域再布。

    他的身體，以及更後方牽著韁繩的陳長生，馬背上的蘇離，都被護在了鐵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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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4 {6 _1 ?8 Q- ]    雨街上響起密集的清脆撞擊聲，就象數萬根針同時落在光滑的金屬表面，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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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裡的風也變得更加迅疾，吹拂著所有的事物，數里外後方的客棧廢墟裡，一把精巧的算盤躺在汙水中，被風拂動算珠，發出啪啪的脆響，真的很像一首樂曲。

& ^6 b4 c$ R6 v    風雨漸止，長街漸靜，算盤上的算珠轉動著漸漸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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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依然站在原地，一步未讓，鐵刀依然在手中，沒有放下的意思，但他的臉色已經非常蒼白，樸素的衣衫上到處都是破口與血跡。

) N6 a  U2 v2 D4 e: p  {% v    街上一片安靜，殘存的屋簷上淌著水，嘀嘀嗒嗒的，卻沒有人會感到心煩，因為沒有人會在意這些事情。

    陳長生的手裡已經沒有韁繩。他雙手握劍，認真而專注地看著前方，隔著王破的肩頭，看著那位彷彿神明一般不可戰勝的強者。王破已經受了極重的傷。而朱洛直至此時，還並沒有真正的出手。無論怎麼看，王破都已經敗了，但他畢竟擋住了朱洛片刻，這已經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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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9 m! b! h& E' y3 H/ f    接下來，自然該他來擋了。

    朱洛沒有留意陳長生的動作，神情微異看著王破說道：“沒想到……你還沒有修至聚星境最巔峰，離半步從聖更是還極遙遠，便能窺到神聖領域的邊緣法則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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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說道：“萬物同理，世俗與神聖自有相通處。”

2 W# L& D9 z! W    朱洛說道：“如此天賦，如此悟性，難怪敢向我出刀……只是又有什麼意義？”

    是的，對於整件事情來說，王破的才華與堅毅，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他無法戰勝朱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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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3 p' S, R( |+ s    朱洛的劍依然在鞘中，便能讓逍遙榜的最強者渾身是血，身受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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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W. M, ~1 m. _, k    名動八方，風雨如晦，果然強的難以想像。

    二人之間的差距在於年月，在於境界，在於分隔神聖與凡俗的那道深淵，根本不是天賦與意誌便能夠抹平的，王破豈有不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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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5 v3 P2 p% q    但有些人不這樣看。

, L% g1 Q+ I% S8 b* P1 f0 Q    “你輸了。”蘇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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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的人群觀望著場間，聽著這句話，生出很多不解，心想這怎麼可能？王破此時渾身是血，明明身受重傷，哪裡有半點勝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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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坐在馬背上，看著朱洛說道：“輸給這樣一個晚輩，難道你不覺得丟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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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3 l" s  x/ |' p2 g$ R    朱洛散在肩頭的發被風拂著緩緩飄起，雙眉同樣如此，然而，就在他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卻又安靜下來，低頭望向自己，那裡沒有傷口，也沒有血跡，只有一角衣袂緩緩飄落。

0 r7 F1 w  ]' M- I  G& F    他的左袖被割下了極小的一塊。

4 `3 _& {2 _, k    無論是對朱洛，還是對任何境界的修行者來說，這都不會影響他們的戰鬥力。但看著飄落到腳前雨水裡的那塊布片，朱洛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看著這幕畫面，人群安靜無聲，心想難道真的輸了，輸在何處？

    沒有人懂蘇離的話以及朱洛的沈默，陳長生也不懂，梁王孫隱約懂了些。王破懂，但他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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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9 ]% t$ F+ n$ J% O    勝負和輸贏從字面上看怎麼都是完全相同的意思，只是在某些時刻、某些特定的環境上，你敗了不代表你就輸了，比如穿著黑白衫的小混混腦袋都被砸進了水泥地裡卻依然摸了一根木頭輕輕砸了絕世大反派的禿頭一下這沒有意義但他贏了。蘇離自然不會用這樣的價值判斷來評價王破和朱洛的第一次交手，王破當然是敗了，毫無爭議、理所當然、天經地義地敗了，但他還是認為輸的人是朱洛。

    朱洛此時的反應，說明在某種程度上他認可蘇離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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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獨|夫三歲的時候，難道就能打敗天下無敵手？天海娘娘剛進宮那時節，又能打得過誰？你在王破這麼大的時候，打得過他嗎？這就是蘇離要對朱洛說的話。聽上去有些強辭奪理，實際上很有道理，只不過這種道理要放在大陸最強大的這些人的領域裡來明的。

    陳長生懂了，有些神情茫然地想著，如果按照同年齡來比較，那自己……噢，還有徐有容，還有陳初見姑娘，豈不是最強大的？蘇離不知道陳長生這時候的心理活動，不然一定會好生嘲笑他一番，他接著對朱洛說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你退步的太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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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N- K4 @% F    朱洛不語，不悅，微雨落下，不敢接觸他身上的大氅，避而飄走。

    “當年你能一劍映月殺死第二魔將，現在的你又怎麼可能是海笛的對手？曾經寫詩殺人的瀟灑男兒郎，如今已然垂垂老矣，全無銳氣，這倒也罷了，偏生你這個人行事又毫不大氣，連天海那個女人都比不上，數百年間不敢踏進京都一步，現如今竟想借勢殺了可能威脅到自己位置的晚輩，嘖嘖，你可真夠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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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繼續說道：“為什麼？你老了，已經快一千歲了，早就該死了。老而不死，是啥？是賊，是老賊。人啊，就和樹一樣，最茁壯的時候就該拚命地在春風裡招搖，活的年頭太久還拚死拚活地活著，身軀蒼老變成腐木，直到最後被雷電劈成焦灰，這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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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終於開口，望著他說道：“你說完了嗎？”

    蘇離說道：“罵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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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洛說道：“你說的有理。”

    蘇離劍眉微挑，來了些興緻，問道：“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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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a3 Z+ O" N' r9 t    朱洛說道：“這是你的第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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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Y( z8 u/ I' z1 a+ v    字字誅心，句句皆劍，蘇離重傷難戰，但劍心猶在，出言亦能傷人。

    蘇離靜靜看著他，確認這個老家夥果然有狂傲絕然的資格，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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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v% a% O, O; \: B$ c    “我接了你兩劍，那麼，現在也該我出劍了。”

- f8 M5 p4 K6 b6 M: N    說完這句話，朱洛的右手如龍破層雲，來到腰間，握住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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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 E9 ]# N1 z0 e    陰雲重臨，大雨重落，天光重暗，落葉重重而至，漫天飛舞於水珠之中。

0 P, L1 |$ B- ]2 U7 b; P    朱洛抽出鞘中的劍。那劍並不明亮，看著也無甚出奇處。然而，籠罩潯陽城上空的陰雲邊緣，卻忽然間變得明亮起來，似被鍍了層銀。那是光暈？雲層後是什麼？是太陽？不，那是本不應該出現在人類世界的魔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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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t1 y) J( \) e0 m- V    那是朱洛的過往，最大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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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他在雪原裡，看到那輪明月，吟了一首很美的詩，殺了一個很強的對手，就此成為大陸一代強者，有了月下獨酌的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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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這位強者向潯陽城展示了從聖境界的真實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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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4 ]! v7 Y! F0 ^    隔著重重雨簾與萬千濕葉，陳長生感知著那道磅礴莊嚴的光明力量，覺得身體越來越僵硬，甚至下意識裡便想要避開。這就是從聖境界？原來這裡的領域不是聚星境的星域的意思，一片光明籠罩所有，根本沒有分野，那麼該怎樣進攻呢？他自幼通讀道藏，要論起見識與學識，絕對不輸於人，卻看不懂陰雲邊緣的光線與那把劍帶來的光明，因為神聖領域的運行規則已經超過了他的理解能力。

( _) m) Z: y) W: C    漆黑的暴雨，明亮的劍，彷彿要燃燒的鉛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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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F1 A0 ~+ j6 E: i    在這樣壯觀的大背景前，王破的身影顯得更加渺小，似乎隨時可能被吞噬。

7 }# I. c) S' H+ Z& |    “算了吧！”陳長生對著他喊道。

# \) W$ Q- i9 O    王破沒有轉身，說道：“我還想再試試，能有這種經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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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O7 F- a$ K' }    暴雨沖洗著他的臉，無怖亦無喜，象聲音一樣，平靜的令人心生悸意，心生敬意。

: T4 ~# h) v( u/ F    那是真正的平靜，朝聞道，夕死可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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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4 x8 u! i7 T' D    陳長生不再多說什麼，知道自己又學到了一些東西。

. Z# n* V# o8 K. R' V    朱洛的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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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D. C( `, O- O3 K8 C3 R    世界或者光明，或者黑暗。劍來，黑暗的風雨挾著光明而來，世界再大，也沒有哪個角落可以躲開，王破也沒辦法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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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出刀，毫無新意的筆直揮刀，刀勢落處，卻新意十足。

    他斬的不是那道劍光，不是漫天飛舞的落葉，不是十餘丈外的朱洛，而是風雨。

    風雨行於空間裡。

    王破的鐵刀，筆直地落下，斬斷雨柱，斬碎風縷，斬破了空間。

    擦的一聲，雨街之上出現一條幽暗的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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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在這個世界之中，便沒有任何辦法避開朱洛的這一劍？

0 \9 b: h& X% o) r" Q* G    那麼，便斬開一條新路，一起去新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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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劍（上）

    王破的這一刀很強，強在夠鋒利，以聚星上境的真元凝練程度便能破開看似脆弱實際上最為堅固的空間壁壘，同時強在應對夠妙，唯有切割開來的空間，才能幫助他超越世俗與神聖之間的深淵，抵抗朱洛那帶著月光而來的一劍。

    潯陽城上空的雲依然低沈晦暗，邊緣依然明亮如銀，彷彿來到了夜裡，街上的滿天風雨忽然消失，變得異常安靜，只隱約能夠聽到吸氣的聲音。那是遠處圍觀人群的震驚嘆息。這場戰鬥已經超過了很多人的理解範疇，但人們能夠感覺得到，朱洛的劍竟似乎真的被王破攔住了，他是怎麼做到的？

    蘇離這一次沒有喝采，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不是因為王破的這一刀不夠精采，反而是因為他覺得這一刀太過精妙，似乎就在轉瞬之間，就在兩次出刀之間，王破便通過這場與大陸最強者的戰鬥領悟了些什麼，竟在刀道之上再進一步！

: G  P2 D! D6 A. G    如果這是真的，王破的修道天賦真可以說是驚世駭俗，而且這等機緣也可以說是千載難逢，如果這場戰鬥後他能夠活下來，把這場戰鬥的珍貴經驗完全消化吸收，說不定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突破至聚星境巔峰，甚至極有可能看到從聖境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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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o: t( ]1 q6 ~! t+ K9 J    只是王破還能夠活下來嗎？尤其是在他這兩刀已經充分地證明了自己有在數十年後威脅到朱洛八方風雨位置之後？蘇離對此不抱任何希望，所以神情愈發凝重。他覺得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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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雨再起，雨落其聲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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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9 U' `& R2 |- x) f    ……

3 \) [& C6 v. f# }( \* j    朱洛的劍帶來無盡風雨，風雨過後會彩虹，風雨的背後，在更遙遠北方的天空裡則有一輪明月，有光明也有黑暗。那些光明與黑暗絕大多數，都被長街上的那些空間裂縫所吞噬，威力被消減了很多，這也是為什麼王破的鐵刀到現在還能舉在大雨之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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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八方風雨終究不是普通的修道強者，他們是大陸的最強者，擁有難以想象數量的真元，擁有難以企及的智慧與戰鬥經驗，擁有最奪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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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0 L( m& k; V0 H+ ^  K    王破的鐵刀終究無法斂去那些光。就像潯陽城空中的陰雲無法遮住那輪月，雲的邊緣終究被鍍上了一道銀邊。雨街之上晦暗如夜，鐵刀斬開的空間裂縫更是幽黑的令人心悸，然而那些漆黑的空間裂縫邊緣不知何時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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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u. i- V4 ^/ F    那些亮光來自於朱洛的劍。

1 V8 m' Q4 U5 e8 ~) ~    劍光伴著狂風暴雨，來到王破的身前，此時他的鐵刀要繼續斬破雨街，維持足夠多的空間裂縫數量，才能讓朱洛的映月一劍不能突破到他的身前，直到他身後的陳長生與蘇離，他沒有辦法去理會那些劍光。

    那些劍光並不如何明亮，甚至顯得有些黯淡，王破堪稱完美的刀域卻起不到任何阻攔的作用。劍光落下，只聽得嗤嗤聲響，王破衣衫驟碎，完美洗髓的身體表面出現數道清晰至極的劍痕，鮮血便從那些劍痕裡緩緩地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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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e7 `2 ^& S    劍光不停地越過他的鐵刀，落在他的身上，看似輕描淡寫，實際上銘心刻骨。

) z2 G1 _; ~2 K* l    每一道劍光，便會在他的身上切開一道傷口，帶出一道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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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n6 }1 R/ t$ b$ j    王破的臉變得更加蒼白，沒有半點血色，在昏暗的雨街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他的神情依然平靜堅定，只是那雙很有特別的眉毛耷拉的更加厲害，顯得有些垂頭喪氣，要比平時的時候更加酸苦難言，是的，他這時候的境遇真的很苦。

* F) j* z" P. x  j    朱洛的劍光切割著他的身體，近乎淩遲，如何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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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痛苦還在精神世界裡，在心裡，做為成名已久的刀道天才，他現在更已經是天南大豪的身份，然而在故鄉天涼郡遇著朱洛，依然只能如此悽苦地苦苦支撐煎熬，天賦意志再強大又如何，終究無法改變實力與境界的差距，就像很多年前王家在天涼郡的遭遇一樣，是那般的令人絕望，如何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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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他這時候收起鐵刀，離開雨街，選擇避讓，才能逃離這些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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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生命裡有很多苦處，是無法避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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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破自幼過慣了苦日子，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根本沒有避讓的意思。他耷拉著眉毛，神情愁苦，微低著頭，緊握著刀，站在暴雨中，任憑那些越過自己刀意的劍光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水，任憑那些血水被越來越大的暴雨沖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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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街上的刀意還是那般的直，切割開的空間裂縫還是那樣的直，於是乎暴雨落入其中不見，就連朱洛都暫時無法上前，他的絕大多數劍意都到不了這邊。

& `/ p; {+ a: m% r- i    王破站得也很直。只是他還能站多久？他手裡的鐵刀還能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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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苦寒，狂風漸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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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廢墟裡的算盤上的算珠，重新被撥動，發出啪啪的脆響，彷彿在打節奏。

    更遠處的側街上，梁王府的樂師們早已逃跑，各種樂器扔的滿地都是，此時被大風吹的到處亂跑，鑼撞在墻上，墻上崩落石頭，石頭落在鼓面上，笛子飛到空中，空氣灌進笛子的孔洞裡，發出嗚咽的聲音，還有一把古琴，琴絃紛紛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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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錚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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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j' J) V5 d8 }    好一首急促混亂的曲子。

+ i% q2 {- Y5 o    風雨何時止，曲聲何時終？

    沒有人知道。

: b' {* b2 \1 o3 e; x$ u7 K& q    ……

    雨街後方，人群站在那裡，死寂一片。梁朕站的最前，神情莫名平靜。梁紅妝站在街的另一邊，似乎不想與王爺遠房堂兄站在一起，又不知為何，他看著遠處風雨裡的王破，神情有些怪異，似乎想要哭，又似乎想要笑，總之很是複雜。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甚至沒有人想得到隨後會發生的事情。

    陰雲遮天，白晝如夜，潯陽城裡的普通民眾緊閉著門窗，或躲在床底或藏在缸裡，哪裡敢出來，此時還在街上的都是修行者，而這些修行者都是來殺蘇離的。

7 B3 T# i+ G) s! e    如果是平常時刻，像朱洛與王破這樣的強者在戰鬥的時候，他們絕對不敢有任何異動，萬一觸怒了對方，誰知道自己以及身後的宗門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但今天很多人顧不得這些，他們踏進潯陽城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付出生命代價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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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孫和梁紅妝，還有薛河都沒有想什麼，那些人卻想了很多。

    蘇離這時候騎在那匹黃驃馬的背上，在滿天風雨裡看著非常醒目。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已經等於是個廢人，而且先前林滄海，成功地逼出了他的最後一劍。而陳長生先前為了抵擋肖張和梁王孫的攻擊，又付出了多少，現在應該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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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王破這時候被朱洛的劍鎮壓的難以動彈。那麼，如果這時候攻擊蘇離，誰能救他？誰還能替蘇離擋槍？

    很多人在這樣想，於是他們開始這樣做，他們藉著風雨聲的遮掩，從街巷裡走了出來，向著雨街上那個騎在馬背上的男人走去。梁朕和梁紅妝看著從自己身邊走過的那些人，感受著他們身上的寒意與殺意，沈默不語，沒有阻止他們，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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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驃馬的韁繩垂落在地面的雨水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馬種的緣故，還是蘇離的原因，朱洛的劍帶來的異像、十餘丈外那恐怖的戰鬥氣息波動，竟沒有讓這匹駿馬受驚奔走，而是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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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j& }2 ?' W    陳長生也低著頭，看著雨水裡的漣漪，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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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吟短劍與劍鞘終於相連，還是在離開西寧鎮舊廟後的第一次。當初在西寧鎮，餘人師兄也只是在去後山獵殺那些強大妖獸的時候，才會選擇這種組劍方式。今天他這樣做，是因為知道今天面對的敵人太過強大，也是向王破學習。

4 S# s- r) f$ m0 M# X% P% _    忽然間，他擡起頭來，然後轉身。

    那些修行者沒有想到，他原來一直注視著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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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和這些修行者對視，沈默不語。

    不遠處，那道狂暴而神聖的劍意已經變得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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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不理會那邊，那邊有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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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只需要理會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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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想明白了所有事情，所以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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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p: b2 G    他的眼神很平靜，縱然落在臉上的雨水再如何暴烈，都無法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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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x- E' Z, ]    一名修行者暴喝一聲，身形驟然化成三處，向著蘇離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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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雙手握劍，向著雨空裡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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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A& b) [' ?3 u( e0 j1 T    劍落處，在數丈之外，只一劍，卻同時斬向雨空裡的三道身影。三人。

    這不是慧劍也不是燃劍，這是離山劍法裡的一招梅花三弄。

7 l) d2 q0 X6 H0 U2 D; P    是三天前，蘇離無意間說給他聽的。

  m- [3 ^- k" \+ h5 u4 k& C    擦的一聲！

    緊接著又是一聲。

) m' a$ k" A! |& ?8 N2 R" x    彷彿同時，大雨裡響起三道劍聲。那三道身影同時停滯在雨空裡。然後兩道身影消散，那名修行者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倒在了雨街上！
( i6 K0 ~5 [1 J( o. ~
    龍吟劍在他的手中，彷彿活了過來。
7 @. H4 B, A( G8 R* k: L# ]! A
    不過數個回合，那些準備偷襲蘇離的修行者，便紛紛倒下。
* U1 t  a/ [0 \! ]4 F) H
* i) \: p+ g/ v$ E  ^5 k    便在這時，他在餘光裡看到，王破……似乎也要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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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W2 Z$ Q% U    瞬間，他便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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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劍（下）

    陳長生決定，不能等王破敗後再出手。站在雨街上，變成先後兩道牆，看著挺悲壯，實際上無意義，先前他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他當時根本沒有自信，只是想著盡人事聽天命——他再如何天賦驚人，終究修行不過一年有餘，不要提體內依然斷裂的經脈，只說這點時間，從想要與八方風雨戰鬥，這真是很荒唐可笑的事情。
8 q  n9 y( s7 A6 E/ a/ S
- j" x: [* \; E* j9 X2 d; s    他原本以為自己稍後就算出劍，也只不過是為了盡些心意。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因為每一名修行者倒下，便讓他的信心增添一分，通幽境的修行者已經無法威脅到他，剛才甚至有個應該進入聚星初境不久的修行強者，竟被他在雨中一劍斬落！
6 I$ K& P6 b3 R; Q
    如果不是雨街那頭的戰鬥層級太高，太過耀眼，或者會有更多人注意到陳長生做到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天書陵裡獲得的提升，在周園裡的收穫、跟著蘇離南歸一路學劍，王破在暴雨裡的形象，在這一劍裡得到了完美地呈現。

) Y) U& Y& Z) U: t' e# j$ N" a  s    看著在風雨裡苦苦支撐的王破，看著他身上不停流出又被暴雨迅速沖淡的血水，漸強的信心與漸復的真元讓陳長生的心裡湧出極強烈的渴望——他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刺朱洛一劍，哪怕對方是傳說中的八方風雨，他還是想刺出那一劍。說實話，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樣出劍，這一劍應該刺向何處，但他以為，既然自己決定出劍，那麼在出劍之後，自然就會懂得這一劍應該怎樣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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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 N: G9 n) R+ n' p* F' q    陳長生走過那數名倒在雨水裡的修行者，離開蘇離馬前向王破走去，在行走的過程裡他開始靜心明意，眼睛變得越來越明亮。

    對方是朱洛，從聖境界可以輕鬆碾壓他的燃劍，月華之前，螢火如何能夠明亮？雨街上如月光般的劍意飄緲不定，根本無法計算，慧劍自然也是無法用的。那麼他該出什麼劍？什麼劍才是他最強大的一劍？

    陳長生知道自己最強大的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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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N  I. d7 O/ y2 r( f7 W    在周陵上，他曾經向著遮蔽半片天空的陰影刺出過那一劍。
" W! N) r3 e# \$ _- O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不能施出那一劍，他想試試。

    他的神識落在龍吟劍上。此時的龍吟劍以鞘為柄，合為一體，神識落下的瞬間，便喚醒了劍裡的那些魂。

    他喚醒了萬道殘劍，準備再借劍意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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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2 u$ q$ y" ?9 M$ m- E  N8 i    黑龍也醒了過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的真元狂暴地燃燒著，身體變得無比滾燙，不停落下的雨水觸著衣衫便瞬間變得蒸汽，籠罩住了上半身。斷裂的經脈發出難以承受的聲響，劇烈的痛苦從身體各處傳進識海，狂暴的真元終於成功地突破幾處阻塞，運至手腕間，他已經做出了出劍的準備。劍裡的無數劍意與黑龍的那縷離魂也沉默地做好了準備。
) E$ y2 J0 o( X  ]/ f# u
1 h; N# @* h" u0 z( N    然而就在這時，陳長生忽然覺得週遭的雨街變得幽暗了些。是因為繚繞在自己眼前的這些霧汽嗎？
% }$ R' z) {# [+ d( y) t7 \0 d8 P( W
    不是因為霧，是因為有人遮住了在雨街裡瀰散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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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忽然覺得很冷。

$ m7 x! T+ x: |+ _" @    他的身體早就已經被寒雨打濕了很久，按道理來說，應該麻木了，但在這一刻，他卻彷彿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縷寒風在頸間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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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由心底生起，他的身體變得僵硬，無法動彈。
* f- V$ T; X. N2 h; L& p
    直到此時，他才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麼事情。

    那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 Z; ^/ _, C0 S- W: I' ?9 E    更準確的說，他忘記了一個人。
3 Y! h4 b0 g% D) M! N9 `
    一個不能忘記的人。

    ……

    ……

    他背著蘇離穿過數萬里雪原，從魔域回到人類的世界，一直有個刺客跟著他們。
3 y+ ~2 ?6 {/ g# X! N! A
    那個刺客很著名，所以蘇離有些瞧不起對方。當然，也只有蘇離才有資格瞧不起那名刺客。要知道，那名刺客在天機閣的刺客榜上排名第三。從來沒有人敢瞧不起他，瞧不起他的人大概絕大多數都已經死了。

9 Z, C. W; \& x& i. F: B: R& P# Y    陳長生知道自己絕對沒有資格瞧不起那名刺客，而且一路上蘇離時常看著遠山的沉默不語，從那些畫面裡他知道，就連蘇離內心深處對那名刺客都有些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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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離和他一直都很警惕，無論是與薛河還是與梁紅妝慘烈地廝殺時，哪怕被逼入絕境，哪怕看著隨時都可能死去，他們依然沒有忘記那名刺客的存在，準備著後手。直到剛才，陳長生終於忘記了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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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最有信心，感覺自己最為強大，戰鬥意志最為堅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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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J" C- G' v$ Q2 g2 c    他向著朱洛走去，卻離開了蘇離。

    他不知道那名刺客就在他與蘇離之間，被大雨淋著，躺在地上，正是先前一名假裝被他擊倒的修行者，而那名刺客此時正站了起來。

; i2 a9 M. f+ Q/ ^8 p) y. A: N    連續數十個日夜的隱匿等待，刺客終於等到了一個最完美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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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刺客沒有蒙面，平常的容貌，隨處可見的眉眼，雨水落在他的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的模樣也很難在人心裡留下痕跡。

5 W; n: z5 N% m1 d' s    這是一個很平凡無奇的人，就像路邊的石頭，廢墟裡的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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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感受著身後的動靜，身體僵硬無比，想要轉身，但知道來不及了。
0 {. [+ S* `; N6 f7 a
, A" r' u% g! n    確實來不及了，那名刺客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不會再給蘇離任何機會。

/ n! U+ {" D) N    那名刺客在雨中飄掠至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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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1 _; K$ Q0 z. v  U4 S# O    他的身法看著很尋常，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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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0 R; _7 [( _  r" N3 @    然後他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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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f. a4 d( K' R. E    他的劍很尋常，劍法看著也很尋常，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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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U$ L, Z( a    總之，一切都發生的很快。

* m/ Q+ e' b# G1 a" i! Y* \    但這名刺客的境界很不尋常，那把尋常的劍的鋒尖，悄然無聲地耀著無數星屑。
0 V/ i' L3 h$ P' M
" x! h8 C4 j9 F6 F8 N    一道強大至極卻又幽寂至極的氣息，隨劍同出。
0 q; F3 b; j" a5 J, Q/ B
; h. Y+ Y& S& z0 ~    聚星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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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5 p# u$ [$ u4 M) h$ @3 x    一名聚星上境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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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超出了很多人的理解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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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4 z/ b$ Y6 }    已經修行至聚星上境，為何還要以殺人為生？

0 K) D, c4 {" R& D# ?5 i9 x6 V3 a9 L    這名刺客為何要殺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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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刺客該有多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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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不停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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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X; Q2 ]# f4 ]* T3 y, ~: O& p9 L; f  ^    陳長生雙手握劍，站在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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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V+ ]4 b4 ?& o    在他身後，那名刺客像幽靈一般，向蘇離出劍。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一切似乎都已經來不及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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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如怒。

    忽然一道有些輕的聲音響起。
1 p6 C7 ?  g* \8 y' J" H
    那是劍與血接觸的聲音。

    ……
+ ^" Z7 p6 L% x, y& F) i
    ……
* P6 t- [* ?. ]& _9 t& Y
    （最近身體不好，事務又特別多，更新很少，請大家多包涵，爭取二十二號之後能多寫些，但最近寫的很用心，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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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最後一式（上）

; y6 j/ `% k2 d" L( _" g　　刺客在陳長生的身後，他用這種最簡單、甚至顯得有些笨的方法，便讓陳長生的所有警惕與防禦落在了空處，現在他已經掠至蘇離的身前，只有一丈的距離。
: @6 j: B7 H, O/ M
　　對於一名聚星上境的刺客來說，這點距離等於並不存在，除了神聖領域的強者，便只有像金玉律和南客等寥寥數人能夠憑藉天賦異稟的速度優勢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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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與蘇離的目光在暴雨中相遇。
; F# q! `+ a9 ~: h. A
/ C1 A, Z& A5 D9 Q! O* m4 u3 N　　現在已經是無可更改的必殺局面，所以他們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裡卻又隱藏著一些極複雜的情緒，刺客看著蘇離，無情的眼睛最深處隱隱可以看到一絲難以抹滅的痛楚與積蓄了無數年的恨意。而蘇離看著破雨而至的這名刺客，眉眼之間的情緒很散漫，顯得對此人對自己的生命都極不在意，然而為何卻又顯得那般凝重？

　　黃紙傘在蘇離的左手中，被雨水淋著，他的右手離傘柄還有段距離，他可還有一戰之力？下一刻他會否像在雪原，或者先前在客棧裡那樣伸手握住傘柄？
5 m; y) A  s! }( S0 [
　　數十個日夜的沉默跟隨，無論陳長生和蘇離面對薛河和梁紅妝時如何慘烈，那名刺客始終都沒有出手，甚至就連先前在客棧裡，梁王孫和肖張到場時，他依然沒有趁機出手，不得不說這名天下排名第三的刺客果然擁有難以想像的謹慎與敏銳度，那時候他認為場間的局面還有變化，所以他始終未動，直至此時，王破登場，朱洛出劍，陳長生少年熱血向雨街那頭走去，所有變化走到了盡頭，他才選擇了出劍。

5 R1 u* V0 ^* U! Y  e　　當所有變化都已經完結的時候，他的出現就是唯一的變化。

　　山窮水盡，水落石出，太陽落山，走到最後了，自然無法再回頭。就像陳長生離開了蘇離，哪怕只有十餘步，卻也已經來不及回頭，更不要說轉身去救。

; j, y" k- u+ f& I4 ~: ^" i$ ]　　陳長生的身體很寒冷。

' m* u+ N" q1 F3 s! n8 f" I) s　　他不是金玉律，也不是南客，雖然他會耶識步，但也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搶在那名刺客之前回到蘇離的身邊。

: I% w9 k- o2 w- K4 F' Z0 g" O. e　　世間最快的事物不是紅鷹也不是紅雁，不是金玉律不是南客，不是那名刺客，而是思想。

　　當他帶著絕望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 a% Q  @  n6 O* d- o. i5 @  t　　他甚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動了。

+ [; n0 H# ?6 v, q8 j8 C0 f% K" `　　他動的是耶識步，沒有轉身，沒有計算星位，完全憑藉著對耶識步數千個方位的倒背如流，回憶著蘇離的位置，然後消失在雨空裡。
/ ?/ i) n/ k. \  [' c- q2 m4 x0 `
" K( d5 Z4 q  e) `" U　　他知道自己很難成功搶在那名刺客之前回去，但他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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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是因為世界都覺得蘇離不應該這時候死去，或者是世界都被他強烈的悔意與彌補之意感動，或者是因為他的境界提升讓耶識步變得更加迅疾，也或者可能是那名刺客的身法與劍並不如人們想像中那般快，又或者是他在耶識步上附了一道劍意……

　　雨街上響起一聲輕響，噗哧。

0 |  ~- [. H% L, f　　那是劍與血接觸的聲音，那是水囊破裂的聲音。
# S0 ?+ p' z/ z6 [+ K. l
　　陳長生出現在蘇離身前的雨空裡。

2 J0 t' ]* W8 \0 d! T$ w　　他竟真的用耶識步搶在了那名刺客之前
; `) [( P# C' L( V" v: Y/ x1 q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胸腹。
; e+ k" y, x! \
% D8 {# N* K! _　　刺客的劍刺進了他的腹部，鮮血緩緩地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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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刺客看著陳長生，原本淡漠的眼眸裡出現了些微惘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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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劍怎麼會刺進了陳長生的身體裡。

6 o7 m: d/ q4 s* @9 u" h　　陳長生也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聚星上境的刺客原來真的這麼厲害，居然能夠輕而易舉地刺破自己的身體，雖然刺的不算太深，但真的很痛。他看著緩緩溢血的腹部，有些惘然，又有些欣慰地想著，為什麼這時候流的血，沒有什麼味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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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想不明白陳長生為什麼能這麼快回來。

# I; N0 F+ k4 Y: m" o6 w7 z: b　　——有殘餘的劍意，在大雨裡繚繞不去。

6 `2 R" X- M8 Y7 l' T0 O　　刺客感受到了，然後知道了，那是離山法劍的最後一式。
2 {; w3 l. I& H  d* T2 k
　　離山法劍最後一式，玉石俱焚，捨生忘死，是不要命的一劍。

& b! {" }. g, c9 J* {9 q　　連命都不要了，自然很絕，因為很絕，所以很快。

; F5 F4 n! Z3 p: T0 B　　從大朝試對戰到雪原，再到修習燃劍，陳長生對這一劍很熟。

1 r- Q" `( w+ x5 C) F. W　　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對這一劍更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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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絕望的時刻，他來不及出劍，只來得及出了這一劍。

　　這一劍不需要劍，只需要那份壯烈。
3 K1 j! Y2 u$ X  G
　　幸運或者說不幸的是，他賭贏了。

　　他用離山法劍最後一式回到了蘇離的身前。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這名刺客無比陰險強大的一劍。
# l6 ]4 N) s5 y$ m' w
" @4 e" {2 k; G& _7 A2 S& G5 ~7 E　　鮮血緩緩地流出，然後被雨水沖走。
2 `  k' i) |; X& w0 y. I  P' I9 k
　　雨街安靜。

( a( Q2 ?1 ?( R2 L* P& _/ G. \# m　　看著這幕畫面，人群震驚無語。

　　沒有人想到，陳長生居然真的拚命也要護蘇離。更沒有人想到，他為此身受重傷。

# h3 ~* ^+ w: m　　此時潯陽城裡的人，都是來殺蘇離的，但沒有人想殺陳長生。他是國教學院的院長，他是教宗大人的子侄，這……只是一場意外。
6 t# }% D: b$ O4 k! P
　　是意外吧？確實很意外。無論是雨街那邊的朱洛，還是馬上的蘇離，甚至就連他面前的刺客，都很意外，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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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又一聲輕響在雨街裡響起。
6 m) A/ w9 D, v
　　鮮血飆射，劍離開了陳長生的身體。
4 T1 y6 @) @5 h6 N& [# A5 J
7 o5 x( T4 [2 V& \  w　　那名刺客再次向蘇離出劍，很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木訥。
4 B# n- U& e0 a8 R
　　陳長生踏星位，破雨簾，以劍起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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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次出現在刺客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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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8 f& E( `+ q( G　　噗哧一聲，劍鋒再次沒入他的胸腹，帶出鮮血。

　　他臉色蒼白，卻有兩抹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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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痛苦與失血帶來的顏色，也是執著與意志混成的壯烈。

　　刺客微低著頭，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眼中的意思很明確：你會死。

. d) H, u: P0 q+ a& P) e: ^7 W, Y' Y　　陳長生傷重，無法說話，雨水在臉上流過，意思也很明確：又怎樣？

　　有的人選擇去死，是為了救人，比如陳長生。有些人去死，是為了殺人，比如梁笑曉。

% y0 h& J( c7 k/ X! K+ I　　從魔域雪原到天涼郡，南歸數萬里路上，陳長生和蘇離遇到了很多事情，掛念某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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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最掛念的地方是京都，蘇離最擔心的地方則是離山。

　　離山也很擔心蘇離，只不過那時的離山正面臨著很多麻煩的問題，秋山君重傷未醒，剛被運回離山的七間也昏迷不醒，然後，山前來了很多人。京都裡有很多人在擔心陳長生，落落站在清賢殿的殿頂，每天看著落日，清麗的小臉上寫滿著擔憂與傷感，國教學院安靜的彷彿墳墓，軒轅破每天去天書陵看唐三十六有沒有出來，湖畔的大榕樹在春天裡綠意逼人，卻無人來探看。

　　周園裡的事情已經結束，餘波卻遠未平息，人們離開漢秋城，把周園裡發生的事情以及周園外那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大陸——魔族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潛入周園，然後強行關閉周園，在裡面掀起了無數場血雨腥風。其後周園不知何故忽然崩塌，現在應該已經毀滅，很多極富天賦的年輕修行者殞落其間，最令人震驚的是，陳長生在周園裡失蹤，始終生死不知。

　　現在的陳長生早已不是那個來自西寧鎮舊廟的少年道士，他是去年大朝試的首榜首名，他在天書陵裡引來滿天星光，幫助數十名同齡修行者成功破境，他更是教宗大人最看重的年輕天才，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國教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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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一個人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當然要引來了整個大陸的震驚目光，唯一能夠與此事相提並論的，便是梁笑曉在臨死之前的指控。梁笑曉死前沒有說明，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的是……陳長生與七間、折袖三人與魔族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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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換成別人發出這個指控，只會惹來嘲笑，但梁笑曉是離山弟子，是赫赫有名的神國七律，他沒有任何理由去陷害自己的師弟七間，最重要的是……梁笑曉死了。

2 `, ~1 E/ n/ x/ s　　他死在離山法劍的最後一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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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 Z8 s　　而死人是不會撒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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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連話都說不出來，自然不會撒謊，問題在於，那名離山弟子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還沒有死，那麼憑什麼認為他不會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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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梁笑曉當時已經身受重傷，離死不遠，那番話等於是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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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沒有任何表情，雙眉在油燈的映照下，就像兩道墨線，說道：「遺言就一定可信？那我清吏司以後辦案就簡單多了，再有哪位大人覺得我證據不足，我安排他的一個侄子自殺身亡，死之前留幾句話就行？」

　　「我從來都不知道，周通大人居然如此看重證據。」莫雨看著他說道。她從來不喜歡周通，整個京都都知道這件事情，當然，這並不影響她和周通在朝政之上的配合，作為聖后娘娘在朝堂上最可靠的兩隻臂膀，他們必須配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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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r* Z. K: _( Q　　「重點在於，沒有人相信陳長生會和魔族勾結，所以我需要證據。」

　　周通神情不變，平靜說道：「事實上，如果不是那個離山弟子死了，光憑莊換羽的指控，你以為離宮會同意把折袖交到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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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沉默片刻後說道：「審問的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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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 Q" D+ y! b+ [6 p9 O5 j　　「他一個字都沒有說，自然也就沒有結果。」

　　周通面無表情說道：「我會再審他一個月，如果到那時候，他還不承認他和陳長生與魔族勾結，那麼……我就承認他說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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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8 i+ @7 ?: t2 I. X# O8 E$ a　　聽到這句話，莫雨感到了一陣寒意，臉色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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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U4 E& X5 ^5 C* p　　折袖已經下獄多日，如果還要被囚一個月，那他還能活著出來嗎？要知道他在的監獄並不是詔獄，也不是刑部大牢，而是傳說中最陰森可怕的周獄。沒有人能在周獄裡撐過這麼長時間。就算能，這也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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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u$ D% u- G0 @* W4 j6 w　　殘忍到……就連周通自己都有些同情那位狼族少年。

1月23

第一百二十章 最後一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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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問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斡夫折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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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h+ ^+ ~1 i    周通說道：“因為沒有人會相信陳長生和魔族勾結，那名離山弟子的死只能讓人們對此產生懷疑，並不足以動搖人們的信念，除非折袖承認他們做過些什麼。”

0 f  ^. Q& E0 B2 t, q7 q    作為史上最年輕的國教學院院長，在很多人看來，陳長生極有可能成為離宮下一任的主人。下一代的教宗大人——這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光明的前途，魔族根本不可能給出更好的條件，那麼他自然沒有任何道理背叛人類，勾結魔族做出那些事來。

    莫雨沈默了會兒，問道：“你相信嗎？”

+ D: `0 t, A+ }2 _+ U2 v2 N8 i    不管整個大陸對周通的評價如何，不管周通的手段有多殘忍可怕，但所有人都承認，在審案方面，周通舉世無雙。

4 Z0 Q0 {/ {. X* G( n* I    “相信與否從來都不是重要的事情，證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周通說道：“所以我會再給那名狼族少年一個月的時間，其實那一個月的時間也是給我自己的。”

    莫雨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問道：“哪怕軍方對此很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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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X# I, x% R    周通唇角微微牽動，便算是了笑了笑，說道：“你覺得我在乎這些？”

! k4 d  Y% V4 c7 z6 p- ?8 E5 H" G    莫雨微嘲說道：“我一直都在懷疑，除了娘娘，你究竟還會在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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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沒有回答這句有些不敬的話語，轉而說道：“其實我還很在乎一些很有趣的人和事，比如那名死去的離山弟子，如果不是確定他真的已經死了，我很想讓他來做我的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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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q. m, `$ D3 j" u4 Y    莫雨神情微異，問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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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少見到對自己這麼狠的人，對自己都可以這麼狠，想來對這個世界也殊無愛意，而這，就是做我接班人的前提條件。”

    周通對這個世界當然沒有愛意，甚至連一絲善意都沒有：“而且梁笑曉對大勢的判斷、對局勢的推演非常精準，他很清楚哪怕是自己的死亡，也不足以把陳長生和折袖拖入深淵，所以在周園外臨死的那場表演，他非常清楚地把離山和京都分成了兩條線，對陳長生和折袖的陷害只是順手而為，他真正想要對付的目標是離山，是蘇離，當然還有那個叫七間的小姑娘。”

    聽到這段話，莫雨忽然覺得身體變得有些寒冷，原來周通什麼都知道，什麼都非常清楚，他知道七間是蘇離的女兒，知道梁笑曉心裡的仇怨，知道這一切都是個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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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什麼都知道……”她盯著周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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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u. u  F2 i/ K    周通沒有理他，繼續說道：“很多人需要陳長生與魔族勾結，梁笑曉就用離山法劍最後一式殺死自己，這真的很了不起。”

9 g# w6 W8 \; }5 A    莫雨說道：“那你是怎麼想的？你不是說最看重證據？”

9 G* y% A" U3 `* T    周通沈默了會兒，忽然說道：“陳長生的老師是計道人，計道人和黑袍到底是什麼關係，沒有人知道，所以陳長生為什麼不可能與魔族勾結？而且陳長生現在還活著，既然周園已經毀滅，正門處那麼多人都沒有看到他，那麼他是怎麼離開的周園？別的門？不要忘記，只有黑袍才知道周園別的門在哪裡。

    莫雨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道：“原來你真的在懷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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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 z- R' ^, j" ^    周通站起身來，走到正堂的門口，看著夜穹裡的繁星，說道：“梁笑曉用死亡發出的控訴很有力量，恰好，京都裡有很多人需要陳長生與魔族勾結，恰好，陳長生能離開周園說明他有可能與魔族勾結，那麼我當然想要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與魔族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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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w9 r& @7 D/ t5 p- d    莫雨走到他的身後，帶著一絲警告意味說道：“教宗大人會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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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 R$ T6 `0 B' f) I7 l    周通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怪異，說道：“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教宗大人依然堅持信任他，那麼教宗大人是不是就不再值得信任？”

. X5 T' r5 i, ?/ q! u1 J    莫雨忽然覺得前面院子地底裡溢出的陰森氣息來到了此間，身體四周的空氣變得異常寒冷，她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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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應該先弄清楚娘娘究竟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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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3 K1 w9 B. S    “那麼，你的想法呢？”

    周通負著雙手，看著夜空，聲音淡的像是雨後的空氣，他瘦削的身軀在夜色裡顯得有些蕭索，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位悲鬱的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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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z9 n% T  p' k5 x    “我？對什麼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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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w) g6 R* ~4 H    “對陳長生的想法。”

% D5 j: Y* ^. Q0 V2 s/ b1 r    “你想死嗎？”莫雨怒喝道。

    周通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平淡說道：“那天陳長生還活著的消息傳回京都，聽聞桔園裡的花連夜開放，看來你的心情真的不錯。”

& d8 Z/ _6 O& p, [! L- N9 P    莫雨眼中的怒意變成殺意。

* f! ]" N) q/ c4 }    周通沒有轉身，似乎對她的目光無所察覺。

; N) G% W7 e1 V& v8 u; T' _    莫雨離開了，周通開始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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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京都甚至整個大陸都知道，周通沒有什麼愛好，除了散步和親自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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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嚴於待人，更嚴於律己，從不縱情聲色，更沒有放浪形骸的經歷，哪怕還是個青年的時候。他活的極其規律、嚴謹，也可以說是枯躁單調。當然，他也寫詩，寫悲憤憂國的詩篇，他也寫奏章，寫老成謀國的策論，他的生活像是一個大儒，他在聖后娘娘面前也絕對不是讒臣，而是一位諍臣，而且他是大周朝有史以來最清廉的官員，因為他從來不缺錢，也因為沒有人敢向他行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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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 O" l4 w( v    在周園裡養了十五條黑色的三頭犬。這種只有在魔域深處才有的強大妖獸，擁有畸形恐怖的外表和極強大的偵察能力與戰鬥能力，流淌著的黑色口水都能腐蝕掉最堅硬的金屬，大概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周通大人才沒有被金錢所腐蝕——行賄的人沒辦法靠近他的寓所，試圖暗中潛入周園向他行賄，則會變成這些黑色三頭犬的食物，寓所四周的草地與樹林裡，誰知道有多少根人類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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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h+ }2 Y  Y+ ~' Y    深夜時分，十餘隻三頭犬站在夜色裡，黑色而油亮的皮膚被星光照耀出詭異的感覺，在這些黑色魔犬的爪牙下是一個地牢。

! w' r( |) |) _% h4 I: A4 _) n% z8 [    折袖便被關在這間地牢裡，五十五根極細的金屬鏈從他的身體裡穿過，腐敗的肌膚上到處都是血，乾涸或者是鮮血的血，很多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

) T6 _3 U3 f! B: O  W; m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他醒了過來，感受著通風孔外傳來的氣息，有些艱難地擡起頭，望向那處，急促地呼吸了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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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K! M* \: p- w2 V$ z    那裡可以看到一點點夜空，有幾顆星星。他睜著眼睛，看著那裡，顯得有些貪婪。而事實上，他現在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 ?. o6 }1 U, g7 Z6 p# _- ]    他的眼瞳深處是一片檸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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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孔雀翎的毒素與血混在一起的顏色。

    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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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指間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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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0 |6 }' P3 F) G  y    梁笑曉死了，他死之前的指控自然極有力量，只是當時周園事件的另一位旁證莊換羽除了極簡要地說明了一下情況之外，絕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沈默，所以死者講述的故事裡有很多細節沒有被補足，再加上樑笑曉指證的對象不是普通人，所以周園事件很自然地被拖進了泥潭裡，過了數十日依然沒有任何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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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生的身份非常特殊，離宮裡的大人物們肯定會盯著這件事情，在大朝試裡，人們便已經發現折袖與國教學院的關係相當不錯，而且這位狼族少年在北方雪原裡立下過無數戰功，深得大周軍方某些神將的賞識，這件事情究竟會怎樣發展，在很多人看來最終還是要看聖后娘娘的決定。

    於是周園便成為了無雙目光注視的焦點，因為這裡是周通的府邸，聖后娘娘的意志，向來是由這條最瘋狂、最殘忍的瘋狗具體呈現，也是因為，朝廷把折袖從離宮帶走後，便一直就關在這裡。

    很少人知道傳說中的周獄，那個令無數大臣將領聞風喪膽的大獄，和周通的府邸本來就是一幢建築的前後，相隔不過是十餘丈和兩道弱不禁風的門。良辰美景奈何天，說的就是周通的府與周通的獄。前者有四時美景不斷，後者便是奈何天，無可奈何，不見青天。

  y2 h  O* b0 H8 F: A# C    黑犀拖著沈重的鐵車，穿過周園的石拱門，來到前方這片陰森的建築裡。

& K" k; V, \* o    雖然隔的這麼近，周通依然還是習慣性坐車。

; I% V4 P% c9 d+ H6 I$ }% }& A    除了在聖后娘娘身前，只在這輛鐵車裡，他才會感覺到安全。

    黑犀車來到監獄的地道入口之前，伴著吱呀一聲，車門緩緩地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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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5 ~* e/ ~; |/ J. n" H: ?" H8 V# |    周通從鐵車裡緩步走了下來，下意識裡向夜空望了一夜，臉色被星光照的有些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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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W( ~+ K/ S. T    就在他走下鐵車的那一瞬間，周獄四周的警戒級別頓時提高了數個量級，至於近處的那些屋簷陰影裡，更不知道隱藏著多少修行強者。

0 R8 N* f- X, z    周通不是弱者，他是聚星境的強者，在大周皇朝都是有數的高手，但即便是這樣，他依然活的很小心謹慎，除了審案的需要，很少會離開周獄，就算離開，絕大多數時候也是去皇宮，而且每次出行都會帶著無數的侍衛。因為他很清楚，有無數人想要殺死自己。

( D3 r1 n+ _2 U' ^; h6 Y$ H    如果在大陸排出一個最多人想殺的人，蘇離肯定要排在他的後面。

0 g& K5 F6 k1 P2 L; U    來到幽暗寒冷的牢房裡。看著渾身血肉模糊，沒有一點完好之處的狼族少年，周通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傳聞中的變態興奮模樣，只是平靜。

    當初奉聖后娘娘之命接手清吏司以來，周通審過無數囚犯，親手用過無數次刑，見過無數慘狀，比折袖更慘的人不知有多少，他不可能因此而動容。但他不認為這是麻木，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因為這些血腥而麻木，他堅持認為只有對工作保持初心，才能繼續保有興趣和鮮活感，然後才能保持自己對很多事情的敏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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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 }3 k; j' s$ ~) E' n    是的，周通一直認為這只是一份工作。他當初是讀聖賢書的，策論做的不好，所以轉而修行，修行的不錯，卻因為年齡太大，沒有機會進入那些宗派山門的內門學習，所以他開始經營人脈，終於在百草園裡認識了聖后娘娘，做上了這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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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3 K% m: Y4 K" p    做一行就要愛一行，要認真地做到最好無論讀聖賢書，修道法事，還是現在刑天下人，周通向來是這麼要求自己的，事實證明他也確實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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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時一刻的時候，你痛昏了過去，算時間，你現在應該痛醒，所以我來再問你一遍，如果那兩名女子是魔族公主南客的雙翼，為何沒有與那對魔將夫婦一起聯手，直接殺死你們，反而分頭行事，結果給了你們分別擊破的可能？”

+ B3 D' i* b- ~3 L) B# h    周通沒有站在折袖身前盯著他的眼睛給他壓力，也沒有看案上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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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地牢唯一的通風口處，靜靜地看著夜空裡的星星，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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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上的卷宗是折袖在路途上對梅裡砂作的陳述，而折袖來到周獄之後，竟是再也沒有講過一個字，周通很清楚，精神壓力對這個狼族少年沒有任何意義。

) |# J- L: W+ E# E    周通看過一遍那份卷宗，便記住了所有的內容，包括那些不引人注意的細節，他覺得就和梁笑曉的遺言一樣，折袖的陳述裡也有很多疑點，但他依然問的漫不經心，因為他知道不需要太用心，折袖現在還不會承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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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這段話，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是程序，或者說流程，周律裡規定必須要做的事情都是工作，結束這段，才能進行下一個部分。

5 ^0 o, f! M' g( Z+ K% w% M* I; }    聽著周通的聲音，折袖終於有了反應，但他依然一言不發，反而閉上了眼睛。

* c1 v/ X5 H& D& Q) g" ?% p! q    從漢秋城回到京都，離宮派了位紅衣主教親自替他治療，現在他身體裡的毒素被盡數壓制在眼底，雖然依然不能視物，但應該不會再惡化，生命沒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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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關心這些問題，他更關心的是周園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周園的天空會崩塌，南客和那些魔族的高手死了嗎？陳長生難道也死了？還有……七間現在的傷勢到底好了些沒有，昏迷不醒還是說已經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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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專注地想著這些事情，希望能夠通過這種方式，減輕一下痛苦，只是他的臉越來越蒼白，黃豆般大小的汗珠不停地從額頭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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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極細針紮在他的眉心，針尾被周通捏在指間輕輕撚動。

0 \. n3 k8 q; g9 C+ b    周通的神情很平靜，不像是在用刑，倒像是一名醫生在救助自己的病人。

    折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眉越來越皺，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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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身體的那些細鐵鏈與血肉摩擦，腐肉與新生的嫩肉被盡數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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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通輕輕地拂了拂針尾。折袖已經咬的滿嘴是血，卻再也無法支撐下去。他痛苦地喊了起來，嘶啞的聲音迴蕩在幽靜陰森的周獄裡。

( x% X  D" c( S    他想要昏過去，卻痛苦地無法昏過去。

    生存與死亡，痛苦與解脫，一切都在周通的指間。

( V4 x' R! J* [- N7 ]5 L& n; H    莫雨離開周園，向皇宮而去。車輪碾壓著青石板，有些起伏。

    她覺得如果是黑羊拉的車就好了。但黑羊不喜歡周通，向來不會跟著她去那裡。

+ a8 p, m. E$ N8 O3 x, A5 L    忽然間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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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8 |+ R# q7 p  w" D! u1 a    她靜靜地看著車前的布簾，問道：“殿下，你想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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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2 W) k1 D; B2 \/ l+ {, l. k" }    落落的聲音是那樣的清澈，明亮，就像初春裡新生的芽葉：“我想告訴你們，先生還沒回來，不代表國教學院就沒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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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本事，不代表有用

　　莫雨掀開面前的布簾，走了出去，看著那個清麗可愛卻又貴氣十足的小姑娘，微笑說道：“殿下，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 P; _& ~' k8 c! K& o　　落落沒有笑，眼睛依然很明亮，說道：“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要折袖回國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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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H& D# O! S( x' f) q2 P) P+ `4 i　　莫雨微微挑眉，狀作惘然問道：“斡夫折袖……和國教學院有什麼關係？”

　　落落很認真地說道：“折袖是國教學院的學生。”

( ?8 d  S. D9 v! S  t& C4 `　　莫雨神情平靜說道：“教樞處裡沒有登記，沒有人會承認。”

　　這是很直接的回絕，如果國教學院方面沒有辦法證明折袖是學生，無論落落的身份再如何尊貴，也沒有道理向大周朝廷施加壓力。

2 u( ~( g1 w3 ~　　落落盯著她的眼睛說道：“你很清楚，我和我家先生一定會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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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說道：“朝廷首重律法，折袖有沒有罪，總要審過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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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先生回來了，你怎麼向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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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聽著這話，想起先前周通的那番話，不知為何，心生惱意，說道：“我憑什麼要向陳長生解釋？難道我還怕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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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落說道：“那你們為什麼不趕緊把我家先生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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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a# D" p8 i0 O4 y7 M" r　　莫雨冷笑說道：“陳長生之所以沒有回來，那是因為他自己要跟著蘇離，現如今全世界都想殺蘇離，他這個白癡卻偏要護著蘇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和娘娘又有什麼關係？殿下若有本事，不妨先讓他認識清楚自己的愚蠢”

　　這番話說的很快，仿佛珠落玉盤，清聲不停，因為她確實很惱怒。

$ O, f' x" n) |8 W' _4 b　　怒其執拗，怒其白癡，怒其不愛惜自己生命的怒。

　　這裡的其，自然是陳長生。

$ y- k5 ?$ y' ?9 _9 j% }. ^+ i　　落落的眼睛越來越明亮，看著她說道：“先生不回來，自然有不回來的道理，如果你真的擔心他，有本事就把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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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更加生氣，心想自己怎麼會擔心陳長生的死活，說道：“在潯陽城裡殺蘇離的人背後站著誰，殿下你應該很清楚，有本事，你就讓教宗大人收回誥令”

# O) J' d8 Z0 ]9 V9 M; q　　落落不再理她，轉身便向皇宮外走去，只有清稚的聲音還在回蕩：“總之你想些辦法吧，不然，你有本事別鑽我家先生被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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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這話，莫雨頰畔微起紅暈，盯著她的背影強抑羞意說道：“殿下小小年紀，倒挺關心這些事情，我可沒這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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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沒有本事，但當莫雨走上甘露台，看著高臺邊緣夜明珠光輝裡的聖后娘娘時，依然忍不住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最終當她開口時，說的卻是先前的遭遇。聖后聽完她的話，沉默了會兒，說道：“陳長生那個小傢伙究竟有什麼好……竟能讓落落緊張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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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9 n6 p" y1 I　　莫雨輕聲回道：“想來陳長生還是有些用處的。”

　　聖后笑了笑，說道：“前些天，京都一直流傳著陳長生沒能出周園，可能已經命喪其中的消息，聽聞她很傷心？

5 B, @/ U( u$ a0 n# \" Y　　莫雨心想何止至於傷心二字如此簡單。便在她想順勢說些什麼的時候，聖后忽然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只是很簡單的一眼，很輕描淡寫，沒有任何深意，只是隨意，更沒有像周通和落落那般問及她與陳長生之間的關係，但……她的身體驟然冷了數分。

　　——在聽到陳長生死在周園的消息後，她的情緒也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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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l2 z  K& Z: e　　當然，她沒有哭，她只是覺得有些失落，心情很惘然，覺得好像生活裡少了一些什麼。她知道這種情緒反應很有問題。她很擔心被人看出這種問題。然而今夜，先是周通問了，接著是落落提起了，而現在，娘娘看了她一眼。這叫她如何能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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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l! l1 N) @+ H8 w9 l　　幸運的是，聖后沒有做什麼，只是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光滑細膩的臉頰，就像逗貓一樣，又像是在把玩某件很美妙的事物。誰都知道，莫雨是位極美的女子，美的就像一件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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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c% y' r5 D1 `( K. V( o　　聖后很少對人如此親密，哪怕是她的親生女兒，更不要說那些死去的兒子、放逐在諸郡裡的後代，這些年來，只有莫雨是特例。有些時候，某些好事之徒甚至對這兩名大周朝最高高在上的女子之間的關係生出很多帶著緋色的推論，只是這種推論沒有流傳太廣。因為聖后娘娘的地位太過崇高，也因為聖后娘娘也是位美人，她比莫雨還要更美，從太宗年間開始，她便是舉世公認的第一美人。

4 L$ \0 r' {5 e0 _4 A　　“陳長生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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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E* R4 _% d. ?5 I& a! O+ l! N　　聖后看著夜空裡的萬千星辰，神情很隨意。

+ m0 r  i0 z7 W" D　　莫雨聽著這話，卻仿佛如聆仙音，頓時覺得放鬆了很多，走到聖后身旁，如以往氣氛最好的時候那樣，輕輕挽著聖后的小臂。

' Z2 S: v' O) n　　“那蘇離呢？他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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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n" \, l　　今天正午的時候，蘇離和陳長生出現在潯陽城的消息才傳回京都，而朱洛出手則是傍晚時分才得到的確認。蘇離是魔族忌憚的敵人，同時也一直是大周的對手，對他的死活，莫雨不會像對陳長生那樣給予絲毫關心，只有些憂心，因為蘇離畢竟不是普通人，他的生死極有可能會改變整個大陸的局勢，而聖后娘娘對此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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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想……並不重要，因為這件事情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會怎麼想。”

6 X4 |% s5 d3 ?1 p- C2 q　　聖后娘娘站在甘露台畔，雙手負在身後，明明身影曼妙，卻給人一種懷抱天下的壯闊感，這時候說的話，卻帶著幾分嘲弄與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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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明白娘娘的意思。薛河神將出手，事先並沒有得到娘娘的旨意，然而整個大陸都會把他的出手算作聖后的意思——大周朝無論新舊勢力，無論朝堂還是國教，都有太多的人想讓蘇離死，因為億萬周人始終有個共同的夢想，那就是南北合流，一統天下。

　　“不過……死便死吧。”聖后看著夜空裡那顆已經明亮了數百年、現在卻變得異常黯淡的星辰，沉默片刻後說道：“反正我也不喜歡蘇離這個人，他與人世間……太過疏離，留之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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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把將醒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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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F# T7 N, T3 g4 }3 Y) v　　在潯陽城裡，現在唯一有資格、或者說有底氣正面對抗朱洛的勢力只有兩個，薛河以及大周北軍，華介夫以及國教分殿。從朱洛出手來看，離宮的態度非常明確，現在聖后同意蘇離去死，那麼蘇離就真的該死了，只是……折袖依然被囚禁在周獄裡。莫雨有些無法確認，娘娘對陳長生究竟是怎麼想的，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惑：“陳長生如果堅持護著蘇離，那該怎麼辦？”
　　
7 j7 t) Z3 k; c" _: V　　聖后娘娘平靜說道：“你不要忘了朱洛是什麼人。”
　　
　　天涼四姓裡，梁王府隱忍千年，在十餘年前那場大亂中被蘇離一劍奪了所有氣魄，現在梁王孫雖然很優秀，但已經沒有辦法再現梁王府曾經的盛景。王家則是半道崩落，舊園早已變成一片廢墟，即便如王破這樣的人物，也不得不遠走天南。只有朱洛與舊皇族交好，與梅裡砂的關係更是極為親密，他此次在潯陽城裡向蘇離出手，不問亦知肯定是離宮的意思，那麼他當然不會讓陳長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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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3 U- E7 J2 ^" ~; n　　至於會不會有什麼意外？八方風雨乃是超凡脫俗的強者，蘇離重傷後，潯陽城中，朱洛便是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存在，完全掌控著局面，怎麼可能讓意外發生。莫雨想明白了所有，才真正地放鬆下來，看著娘娘美麗奪目的側臉，心想那您呢？
　　
( R' _1 D+ [8 _( m　　您究竟是想陳長生活下來，還是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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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死了，是為了殺人，比如梁笑曉，有的人赴死，是為了救人，比如陳長生和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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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w, ?/ m1 N! S# M6 ?$ x　　還有的人則正在努力地讓自己活過來，如此方能活人。
　　
! [9 V! k* f3 Z　　那個人是秋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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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5 P5 z7 T" p' m　　當周園的線索出現在大陸後，作為舉世公認的通幽境第一人，秋山君接受五聖人的安排，進入某地，在數名魔族同樣境界的強者的環峙下奪得周園的鑰匙。為了這件事情，他消失了很多天，錯過了大朝試與天書陵觀碑，也不知道離山劍宗和秋山家決意赴京都為他提親，而且他為此身受重傷，始終難以痊癒。但這些都是值得的，因為周園落在了人類的手裡，因為他遇著絕境反而暴發出前所未有的能量，真龍血脈再次蘇醒，竟讓他一舉破境聚星成功，就像以前一樣，他，再一次震撼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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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A9 h6 R6 z/ E* w　　誰能及得上秋山君？陳長生拿到了大朝試的首榜首名，在天書陵裡引來一夜星光，與徐有容一道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通幽上境，依然無法追上他。有些離宮教士以及像唐三十六這樣的人對此有不一樣的看法，在他們看來，陳長生年齡尚幼，而且只修行了一年多時間，便能有此進境，想要追上秋山君只是遲早的事情，甚至認為世人拿秋山君與陳長生比，有些以大欺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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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實上，秋山君其實還未滿二十歲，他比苟寒食還要小一歲。只不過他的真龍血脈與修行天賦太過驚世駭俗，行事風範太過完美，成名太早，以至於很多人，無論是陳長生的支持者，還是他的崇拜者，都忘記了這件事情。
( m$ _* U5 ^. d4 t. j; @6 v" O　　
% _' c  u3 o. f; \  {8 e　　未滿二十歲，便有星域在身，這是什麼概念？這就是傳奇，只要他能夠像過去的二十年裡那樣平靜而勇敢地生活修行下去，他極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蘇離。不，在無數人看來，他要比蘇離更穩重，更值得信賴。人類世界更需要他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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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首先，秋山君現在必須活過來。
　　
　　黑袍撼動那道穿越萬里的彩虹，讓他身體裡的傷勢變得更加嚴重，接下來，為了穩定住彩虹，為了儘快地重新打開周園，將裡面的人類修行者接出來，秋山君不顧重傷之身，日夜不輟地向彩虹裡灌注著真元與自己的血脈氣息。當周園大門終於再次開啟之後，他心神微鬆，再也無法支撐，就在蒲團之上閉上了眼睛，就此沉睡不醒。
　　
　　並不是真正的昏迷不醒，而是整個離山只有他才會的劍道秘法——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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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z8 E0 r  C$ S; }1 a; V/ e9 n　　師叔祖蘇離當年傳他一月劍法，最先教他的就是劍息。劍息表面看著與昏迷一樣，區別在於，進入劍息狀態的人依然能夠聽到外界的聲音，只是因為要將全部的真元與精血用來鎮壓修補傷勢，清洗道心，再沒有更多的、哪怕一滴的精血用來維持行動，哪怕想動動手指都有直接讓傷勢完全暴發。換個形容，現在的秋山君就像個癱瘓在床的少年瞎子。
　　
　　秋山君之所以毅然決然地將自己的精血盡數投到那道彩虹裡，是因為他擔心周園裡的修行同道，擔心師妹徐有容，也是因為他很清楚，雖然這會讓他的傷勢變得極為嚴重，但只要能夠保持四十九日的劍息狀態，便應該能把體內的傷治好。
　　
  ]% L' X/ r6 _/ t　　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很多天。
　　
　　距離他從劍息中醒來的時間，還有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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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7 j3 E0 P- @4 ~/ v　　他想要提前醒過來，哪怕為此再受重創，他也要醒過來。
　　
　　因為從很多天前開始，便有很多聲音不停地傳進他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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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1 h# ]1 D6 j　　有驚呼聲，有關切聲，有議論聲，然後又有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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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U) i3 C, K7 Z9 q( S　　三師弟……死了？梁笑曉……死了？秋山君的道心如遭重擊，悲痛地無以復加，同時也是憤怒地無以復加。是誰，是誰敢殺我離山同門敢殺我七律中人敢殺我的……師弟
　　
- B; }7 b- C: x4 J8 ]  t$ i5 \　　但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聽著掌門師父帶著顫聲的話語，以及漸漸遠去的悄聲話語。在黑暗的劍息世界裡，秋山君漸漸恢復平靜，隱約覺察到事情有些問題。
　　
　　過了些日子，七間師弟被抬回來了，被抬進了掌門的洞府，就在他對面的那張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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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離山群峰最高處的峰頂，躺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弟子。
　　
  x/ I+ c3 |6 r2 [1 ^　　是誰下的手？周園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秋山君平靜甚至冷酷地思考著，仿佛一把被藏在鞘中休息的劍，隨時準備鋒芒畢露。
　　
8 P7 k$ C) y+ }4 ~9 x. P- d　　他閉著眼睛，聽到了很多個名字。
　　
　　折袖、莊換羽……陳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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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樣嗎？
　　
/ ^5 c* g, J  \3 {6 ^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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