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罪 -【劍王朝】《連載中》

1月23

第四卷：鬥將軍　第七十八章　驚怒

　　「原來你不是……」
+ J; `: s+ K4 T$ r, ]5 ^5 O
　　梁聯定定的看著丁寧，然後他的眉心裡沁出一滴血珠，往後倒下。
' \, p9 B# S: ^# @& o7 v
　　在倒下的瞬間，他的肌膚表面再次結滿了藍黑色的冰雪，只是這次這些冰雪並沒有簡單的停留在他的身體表面，而是沁入了他的肌膚。

' Y' I0 f% p/ n# i/ _* D　　在倒地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座藍黑色的冰雕。

8 T- n7 a2 M) j; U" A% L# h! ~4 Q　　這名一生經過無數次征戰，許多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都未死的大將軍，終於就此死去。

: G: `: y1 z% L$ h: {+ \　　他不想死。

0 w3 ]! t  |, I& s　　然而他終究在離開長陵之前死了。
. ^7 i% C. K( X) v- ~4 P
3 {5 \3 p% S* G! U　　沒有人聽到他最後一句沒說完的話的內容，更加沒有人知道他這最後一句話裡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 o3 T+ ]4 V: H; Q
! x2 P- i' B5 A; B/ V　　丁寧反手覆蓋上自己的唇鼻。

　　他的手裡此時已經抓著一塊厚厚的棉布。

* z9 x" H) g5 }3 s: r　　在這塊棉布和他的唇鼻接觸的瞬間，一口鮮血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

　　他氣息不順。
: p$ y% R% E/ \# Z
( @% s9 R- D2 m, k　　口鼻之中不斷噴湧出鮮血，但都被他用這塊厚棉布全部掩住。
- X8 {: k$ t& u4 b, g- p
$ z- N- L" m8 L　　鮮血凍結了這塊棉布，他連一絲的鮮血都沒有落在身前的地上。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
9 B( U. ]0 M  ~5 G+ f/ x6 |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就像是小刀在刮自己的胸腔，而且小刀上似乎長滿了細碎的鋼針，深入胸骨之中。
# O' ?- r0 J+ z4 X% x
　　只是他很開心。
: f6 i  j3 Q' {2 g6 F
: Y/ _7 l$ }( u# N- A9 H) k+ E　　他笑著吐血。
3 u) ?; K# u9 Y+ G
% W( `* Z0 S/ V! x, t　　「白山水的劍意……長孫淺雪所有的力量，還有這麼多年的等待，到現在才終於能夠殺死你，你能不死嗎？」
: G" S+ y9 @) A% ^( o9 ^
　　他異常滿足的看著梁聯的屍體，然後開始再次深深的呼吸，開始奔跑。

$ e8 y8 N" y" |0 _　　他開始奔向暴風雪的邊緣。

2 h7 l/ _, ^* d2 S, i, _' R$ y　　那裡有一個飲馬的池子。
5 l, o7 Z* l* v' X1 T
) V, c: }+ _1 `5 V) v; k$ f　　此時那池子裡的水已經全部消失，只有一條地裂通向地下的陰河。

" b. t& W, {. M. F　　……

　　馬車在朝著長陵的郊野狂奔。

　　長孫淺雪微閉著眼睛，靠在馬車的軟墊上。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她已經將體內所有的力量迫出，所以此時的她和普通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 U3 ]; B6 _# S! F
　　但是她的境界依舊在。
( l, [) E) P& v; [2 N4 j- s/ e* j
, q. `; n" W8 d. S6 A　　她的感知依舊比長陵絕大多數修行者強大。
8 ]* j) D, c6 ~; Y- v* Q/ |8 V# a
　　驀然間，她睜開了雙眸，抬頭，即便目光全部被馬車頂遮住，但是她美麗到令人心顫的面容上，依舊瞬間充滿了憤怒的表情。

　　極高的天空裡出現了一道流焰。
, j: w  h3 y, G0 g* q
8 f& @3 T% V; u　　一道蒼白色的星火，從無盡的虛空裡墜落。

　　「這和妳無關。」
) F0 E3 s$ X* U  X
　　「鄭袖的這一劍是因為我，而不是因為妳。」
: B! ^7 t' j! X4 u' a5 e6 |
　　然而就在此時，駕著這輛馬車的車伕轉頭對著她輕聲說了這一句。

- y" Q! Y) O0 ?* X1 O+ W3 T1 y) o　　然後這名身材矮小的車伕的身體從車頭上飛了出去，直往一側的山頭掠去。

8 V3 I' S! g0 m" B　　馬車繼續沿著道路奔行，很快又有一名車伕從道路旁的林地裡掠出，落在馬車的車頭。
0 a% [9 W9 {1 v3 q% M8 b
　　長孫淺雪臉面上憤怒未消，然而感知著那道星火的去向，她徹底醒悟丁寧為什麼一定要讓她所有的真元和元氣都不留下。
% Y2 t# M4 T5 d- P# R/ l" `. a
　　失去所有的氣息，那名正在回宮的皇后娘娘便不可能再感知到她的所在。

　　「你太瞭解她！」
  c% c) h: U: D2 k: X- D/ _
　　然而只在醒悟的下一個瞬間，她面上的憤怒卻更甚。

3 g- E9 V1 h+ g- g4 q　　此時她臉上的憤怒顯得很單純，單純的就像一名未經世事的少女。
7 G: U: r' P4 [9 N5 x) j
9 x' t& H: ~8 d# e" L# t　　那名身材矮小的車伕已經到了一側的山頭。
- T$ i$ T$ h8 o
　　山頭並不高，但雜樹很多。
7 H4 U  G7 N+ |* m0 M
　　當這名身材矮小的車伕在山頭上開始真正展露自己的氣息，這座山頭上所有的雜樹開始變紅，然後燃燒起來。
3 n' \' K1 _7 l3 y
; ~# c, H2 m  t, u　　身材矮小的車伕仰首望天。
0 @# k) F) S$ R2 N4 d) h7 H
　　天空裡那道蒼白色的星火已經肉眼可見，朝著這座山頭墜落。
" |1 z# [; K8 ~$ W4 B: z6 B1 b$ O- I) z
) m5 `) I' s- F/ Y& b0 h　　所有雜樹的火焰伴隨著這名車伕身上的氣息一樣，綻放出不屈而無比堅定的意味。
0 ~% O3 {$ n" T
　　整座山頭變成了一座洪爐。
3 p# O. k3 o& I" r+ a
2 S0 R# a, {3 x" t# a　　一座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的熾烈洪爐。
+ q  c4 r- v& U& Z9 ?9 j
! I$ i+ G) j# L　　所有的火焰脫離了燃燒的雜樹。
: d/ f% h8 I1 M* \& P& X/ K& K7 _
　　這些雜樹在燃燒，枝幹變成黑炭，然後迅速的變紅，變成白色的灰，但是所有的火焰卻都被拔除，匯聚到這座山頭頂端，順著這名車伕身上散發出來的狂熱戰意，凝成了一道火劍，迎向天空裡那道沒有任何溫度的蒼白火焰。

　　轟的一聲，天空裡又多一道驚雷。
: H% }& @( D/ X
  D; Q- H* Q( g9 }" o  n　　之前無論是這座小小山頭的火焰燃燒，還是天空中那一道細小的蒼白星火的墜落，對於長陵而言都太過遙遠和細小，但是當這一聲驚雷在空中響起，所有長陵人卻都看到了這處郊野的高空中爆開兩團巨大的火焰。
! Q  i& }$ j1 M- ?: E! C- m
　　一道蒼白，往上方散開，如同一朵聖潔的白蓮。

　　一道火紅，翻滾不已，就像是一爐燒紅了的鐵水。

　　只是遙遠的看著這道火紅的火焰，很多長陵的修行者臉色就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7 K0 s- f/ Y$ j9 i( a
　　他們知道只有一處地方的修行者能夠用得出這樣的劍意。

* F  B/ ]# W) q) O7 t- f　　山頭上，身材矮小的車伕頭上的青絲凌亂的飛舞，被上方天空的火光映得似乎她的髮絲都是一片赤紅。
/ @4 W# [  u5 _/ K  Z* A
$ [4 D0 h; j3 j) G　　她身外的地面都儘是灰燼，然而她的眼睛裡卻是說不出的傲意，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隻涅槃重生的鳳凰。
7 B: F1 Y+ k  M& u
　　長陵城裡，鳳輦裡的皇后娘娘即便在驚雷聲裡都沒有抬頭，但是她眼眸裡的冷酷神色卻再重數分，就像是生出了一層薄薄的秋霜。

　　在很多年後，她開始再次感到真正的驚怒。
' a& Z( d5 d+ Q7 ~8 P
! P1 O, ?# q: K# @$ j( {$ b　　容姓宮女死了。

& c+ r3 ?) D% O　　徐焚琴死了。

　　在感知裡，暴風雪裡的梁聯也應該死了。
+ ], G% [$ L4 C
. ?! a* e8 ?9 M　　這些始終為她效力或是曾經全心為她效力的人在一天之內全部死去，那名曾經是她手下敗將的趙劍爐趙四，竟然接住了她的一劍……只是她的驚怒不只在於此。
/ m: P; k1 x# t  \
! L2 B7 t  Q; X3 i% F4 e% f. L7 [　　公孫家大小姐，雲水宮白山水，還有趙劍爐……她的驚怒在於，這些人似乎被一雙手無形之中牢牢的捏到了一起。

, X8 F- }( L0 }　　這讓她無形之中感覺到熟悉，感到那個人還始終存在。

　　這些年如天命一般牢牢掌控著長陵的是她。
8 [5 {+ r1 U" U
　　當年的決定做出之後，那個人對於她而言便已經是不堪記起的回憶。

7 j5 F! `8 y. Z3 H) K: H　　曾經所有的甜蜜在已經做出決定的那晚曲意逢迎之後，便都變成了恥辱。

　　現在容宮女都死了。

　　那個人也死了。

　　那一夜應該無人再知道。
/ m* D; R. ~* {, U9 r: ~
* D8 l1 W) A, D% I6 x% Q1 X( ~　　可是那名中年茶師知道嗎？
! K+ ?; Z+ j; b
　　那一串骨字又是誰排出來的？
& k& U) z) C4 \
　　她的身體沒有任何的變化。

　　但是鳳輦卻是開始震顫。

7 u9 W& T0 r) {7 P! J# I  r5 H% z　　極高的高空裡，許多星火紊亂的飄灑起來。
; {! b, H6 v! N% ^, m0 D& j8 O
! A" k. e5 D) ^7 r) O　　……

　　天空的一聲驚雷裡，坐在醫館外沉思的淨琉璃霍然抬頭。
2 W! s2 _  I1 L- m
　　她看到了遠處天空中的那兩團火焰，震驚得呼吸再次停頓。

　　她知道了遠處有著其它重大的事情發生。
  j) i7 S; e3 N; L6 A$ _3 p9 A
) Z( ~$ ]* d2 D　　也在這一瞬間，如同頓悟，她想明白了哪裡不對。

　　她看到了那條玄霜蟲的改變。

　　那條玄霜蟲必定能夠給丁寧很大的助力。

3 O2 E" }* ]4 g　　然而在和容姓宮女的整個戰鬥裡，她卻沒有看到丁寧動用那條玄霜蟲。

3 q6 q: C& t4 [3 o4 O" \" V' n　　以她對丁寧的瞭解，丁寧絕對不可能出現失誤，漏過手頭任何能夠利用的東西。
: \0 F( f, e$ S: i7 p1 K( |
　　沒有任何的遲疑，葉幀楠還未反應過來她臉上的情緒變化，她的身影就已經在院門口消失。
0 n/ C  L7 @/ }( m* L3 I
3 e# j" T% t, W% b  O4 [' L) v2 [　　她進了醫館內裡，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兩進院落，直到了藥物氣味最濃的那間房間。

. T" E$ H) `& l; `4 z! f$ z( [; o4 n　　然後在裡面的人發出驚怒的喝聲之時，她的手已經落在了這間房間的門上，這間房間的門很自然的分開。
* }; V9 a0 x7 i
　　看到內裡情形之時，她卻愣了愣。

　　房間的床榻上到處都是血跡，丁寧昏睡不醒。
' F, G1 _4 L7 q: D! x2 Y
　　一名醫師憤怒的看著她，眼睛裡要噴出火來。

　　淨琉璃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歉然的微頷首退出了門，隨手將門帶上。

3 R! b5 l% ~/ g9 `9 y# M3 U

1月23

第四卷：鬥將軍　第七十九章　無上靈虛

　　當燃燒的小山丘上所有的雜樹化為灰燼，山頭頂上的趙四身影消失無蹤。
. ?: T: j+ w' c
　　天空裡那些往上飛灑的蒼白色星火已經全部消失無蹤，然而這些雜樹燃燒產生所有的紅色火焰，卻依舊在半空中飄蕩，就像一個烘爐越來越大。

- Z8 J$ V7 k7 D+ ?+ W6 e　　皇后娘娘和趙四的這一劍，星火雖然來自無盡虛空裡千萬年永恆不變的星辰，然而卻輸給了這世間雜木之火。

6 q+ {' q+ _4 T& H　　因這世間雜木之火，是將自己的一生，在這一瞬間盡數燃了。

, _5 g; F: L1 t2 |- O6 u. v. N  o　　虎狼北軍的大營裡，不等所有巨大冰柱上所有的冰雪褪去，終於有些修行者不顧這些彷彿來自幽冥的寒氣對自己造成的損傷，衝到了中軍大營處。
( u# B) F2 [* ]
　　然後他們看到了梁大將軍化為了倒地的冰雕。
7 B! {" R( l2 D+ i) f1 |
$ U- T9 ]+ V. K# m　　藍黑色的冰裡，梁聯眉心處的那一條紅線卻是異常的觸目驚心，在他們的感知裡，還蕩漾著驚心動魄的劍意。

　　一時間，這些身經百戰的軍中修行者心情激盪不能自已，驚怒之下，竟是難以言語。
# o% ]8 i/ n6 y3 s: _
' z: x3 Y: B) c3 m: Y9 [: y4 l* Z' C　　丁寧和容姓宮女決鬥的醫館外街巷之中，圍觀的人群已經退去，四周一片安靜。

　　淨琉璃在葉幀楠和徐鶴山不解的目光裡重新走出院門，不知為何，她的心中對丁寧越加的敬佩，只是雙腿卻好像灌了鉛一樣，有些沉重。
! Y( a3 S- ^+ g% l2 a3 O
　　天空裡的氣息有些紊亂。

　　而且因為諸多的強者完全釋放自己的氣息，連此時的天光都暗了下來，明明沒有烏雲，卻好像有烏雲遮日一般的黯淡。

- u3 s* u* A! g* D　　有幾滴雨水掉落在淨琉璃身前的地面。

　　雨水裡還帶著一絲幽冥的寒意，似是融化了虎狼北軍大營裡飄灑出來的冰雪。

2 F6 |& O; J) [/ w' e" T: s　　便在這時，淨琉璃猛然抬頭。
7 m+ g# n. J( D- z
; B% @3 }- T: G' b2 s　　前方已經人群散去，一片寂靜的巷落裡，走出了一名少年。

- x& X: }/ u" ^　　少年穿著很鮮豔的紫色衣袍。
$ G; M0 \$ [9 H9 N6 s/ l) b/ A
　　然而不知為何，他身上的紫色衣袍卻給人縹緲虛幻之感，他的整個人的氣息也是如此，虛幻空靈，就像是一片雲彩。
0 _/ @% z4 w+ D. j; v2 w6 j
　　坐在門口台階上的葉幀楠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

　　他看清了這名少年的面容。

　　這名少年有著一張乾淨的臉，看上去有些稚嫩和青澀，然而卻給他一種分外可怕和危險的感覺，讓他體內的氣血都不由得劇烈的奔騰起來。
. P- m4 {% n  @2 K2 W
1 n$ \: Z/ [5 W% s4 a- s3 w　　在他的印象裡，哪怕第一次看到淨琉璃，也只有那種高山仰止的壓力感和敬畏感，但卻依舊沒有這種渾身都感到危險的感覺。
2 H- V9 G' Z9 h  B' c6 X
　　這名少年是誰？
8 b' S) D. D4 j. }( z0 ]& C
　　他的呼吸都開始停頓。
0 f. A8 e3 B2 d# I7 i
　　淨琉璃和他不同，只是在看到這名少年的瞬間，她就明白了這人是誰。

　　整個長陵，除了丁寧之外，只有一個人會讓她有這樣的感覺。
6 ~2 S8 j9 T9 F2 o9 W9 V% m- ^
; b! g0 {' t# H3 f　　「安抱石?」

- e5 Q: J/ H9 ?7 G9 e; m　　她眉頭微微蹙起，看著這名好像一朵雲飄來般的少年，出聲。
, N1 j. ^3 v; O$ L
　　她身後的徐鶴山也完全呆住。

, R9 h4 U9 e- {7 G  }& }　　就和淨琉璃出現在長陵足以震動整個長陵一樣，靈虛劍門的安抱石出現在長陵，也只意味著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
. e' w' F4 K2 g3 D
　　……
( I( N; X- q8 l! @$ X: I) k" c6 C7 ]
　　紫袍少年笑了笑。

' G1 \, Y6 K. G, w+ ~9 H# j　　這一笑他多了幾分人間的氣息，好像從雲端落到了地上。

$ T0 b0 S/ Z% i. W* p' z0 u, B& ~　　只是天上的人落在地上，卻依舊不像在人間，所以雖然真實，但卻更添妖異的氣息。
7 j9 h* V6 S. ]0 m, X& a
4 @$ f' B9 G. f5 W. V$ M　　「我就是安抱石。」

/ a% d% w  Q# K  |/ P1 u' {& J) H) R　　他看著開始不掩飾敵意的淨琉璃，也沒有什麼禮數，很直接的問道：「妳知道這些年為什麼整個長陵將我們並列，但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出靈虛劍門找妳嗎？」
: a: ?! K5 X; K8 m3 q% T; a. ]% I. Z1 W
: f9 ^, ]* q) D) ?' Z; W6 S" {) \, J　　淨琉璃肅冷的看著他，道：「不知道。」
  {+ N, P5 X+ c) n6 b" J
8 B. {( Y" T& J7 ?* X# j* a) E　　安抱石說道：「因為我始終覺得妳不如我，我想不需要特意去證明給人看。」

　　他說話的語氣很普通，神情也很淡然，沒有半分高傲的樣子。

- M/ r: {; e# l1 `　　只是他的整個人卻偏偏給人無比高傲的感覺，高傲的讓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徐鶴山都覺得自己在仰視著他。
$ u' [9 v, n5 u+ p. O5 i
- f, ~2 ^/ I9 p( r, {* t: u# u　　淨琉璃沒有動怒，只是看著他，道：「現在呢？」

　　安抱石看了一眼淨琉璃的身後，「現在有了足以和我並列的人，所以妳不再是我的對手。」

　　淨琉璃笑了起來，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後我連和你齊名都不配，所以特地來告訴我一聲？」

　　安抱石看著她雖笑卻寒峭的面容，認真的搖了搖頭。

: J# K" [* A- Q, Y7 E　　「我出靈虛劍門，原本是來看丁寧這一戰。」

, j. B7 N) I1 P( Q( r2 s: v, x　　他搖了搖頭之後，用一種很感慨的語氣認真接著說道：「既然丁寧敢挑戰容宮女，就是有獲勝的可能，以他的修行境界，哪怕只是有獲勝的可能，在我看來便已經值得特地來看看。但妳也讓我很意外，妳手中無劍，但劍意卻比以前強大了很多。」

. w# S% `4 A$ ?5 `　　「看來在長陵的這些天裡，妳進步很大，大到足以讓我試妳一劍。」

　　聽著這樣的話語，葉幀楠和徐鶴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再次繃緊。

% A8 z( a, ?* w+ ^9 Y8 i　　這無異於是挑戰。

　　今日裡已經有足夠多震驚的事情發生，而現在當所有人認為大戲落幕時，安抱石這樣傳說中的人物卻真實的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這一切和眼前黯淡的光線一樣不太真實。

　　而且他們知道淨琉璃絕對不可能迴避這樣的挑戰。

- x* |2 [( P' F# B" x/ z5 ~　　只在一個呼吸之間，淨琉璃已經點了點頭，道：「好。」

( i* Y& c* j9 }　　嗤啦一聲。

　　安抱石的紫袍袖子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口，然而他的面色卻是沒有什麼改變。

5 n4 d1 z/ S, @& }　　他就像是一名天國裡的神子，依舊沒有任何高傲的神色，卻給任何人高傲到極點的感覺，他還是點了點頭，對著淨琉璃說了一個「請」字。
% G' s: r: h7 |  L* R3 t
! P, D% \# }" Q0 e6 [. v5 p　　淨琉璃微微眯眼。

　　她積蓄著的劍意，便很自然的發了出去。
; @8 E( m9 d5 |4 W
　　她的身前風波不驚。

. x# M! L1 _; o+ t  W: i　　但是空氣裡的任何元氣流通的自然符線，卻都像是她的劍意。

& R9 p$ K8 {' Z/ J0 A8 g1 t( @% ^　　天地之間，似乎到處都是她的劍。
# J5 e/ f0 s  w
　　她的劍似乎存在於天地間任何一道無形的符線裡，隨時可在任何一道符線裡出現，落向安抱石的身體。
8 r5 p% s. W" R
　　這便是真正的大自在劍的劍意。

　　無劍卻安抱石周身儘是劍。
% R4 r5 _+ B$ v' ?
, ^* x/ e+ O. e/ ^& H　　這無疑是淨琉璃最強的一劍，強到令徐鶴山的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 q& ]* [4 E% w3 K7 z5 B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被譽為長陵年輕一代中的怪物的淨琉璃有多強大。
( a9 r" n" J4 ?
　　天地之中皆是劍。
# U* {) u1 b: @1 G" Q) E
2 m: q  B- Q" e" S- _7 Y　　又如何能擋得住這一劍？

- q9 w9 n% g3 ~. M　　然而安抱石只是站在那裡，一動都不動。
4 c1 u* E: ?( O) a6 `9 c
4 n, n/ ^7 v2 i+ ~$ D+ ?) |　　他明明就站在那裡，但是他的整個人卻好像已經空了。

　　一切盡空。
, M. X) M% Q* y; |! M% w$ @0 S
0 O1 Q: U4 X0 V; y( e3 [  U　　一切儘是空虛，劍即便落下，也只是落入空處。
% [& M3 C4 {3 \! e6 ~5 w/ @* Y; Z
　　淨琉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 Y) @8 u; q; Y8 M& C+ J5 g　　天地之間的劍意就此消失。
$ G4 R4 y: t; @1 Z0 N, O
$ B7 Z- I- i6 S& [　　「這就是無上靈虛？」
4 ?) ^0 Y4 j# h7 D. r0 b5 h- S) v
　　她又像是對著安抱石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

　　安抱石看著她很自然的點了點頭。
- Q/ T/ [' F) K2 b; P
　　兩個人好像從來沒有戰鬥過，但是勝負已分。

　　淨琉璃的兩截衣袖齊肩而斷，露出兩條白藕般的手臂。

　　安抱石神容依舊不變，自然散發著那種妖異般的非人氣質，他沒有再看淨琉璃，只是越過淨琉璃的身體，看了她身後的院落一眼。

8 f, z7 P  f8 s. x6 @: ]% f　　然後他便轉身離開。

　　這片空地上的光線又黯淡了一些。

5 T/ D. z2 i; S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葉幀楠和徐鶴山看著凝立不動的淨琉璃，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 f! z6 c  q- [; k, ~9 v! m1 Z! o- S$ Z　　這是因為他們覺得淨琉璃此刻的心中會很難過。
1 F, I+ @- e+ f" j0 F! R) |
　　只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當淨琉璃轉身，重新在台階上坐下之時，卻是真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D' g8 w6 S! i$ S& |6 a3 P
" ]7 a$ q/ U% h- O　　她沒有任何難過的情緒。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一章　上都夜
5 t1 N& H( G) ?
$ F/ w- C+ W4 _, z6 P; W　　一輪明月倒映在水井裡。

　　燕上都，仙符宗的這口水井旁，張儀正在緩歇，按揉著有些腫痛的右肩。
* G* ]4 l$ g6 X1 V# h0 _4 j
　　擔水對他這種修行者而言本身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仙符宗裡有些地方的道路和外界的道路有著太多的不同，在那些地方擔水，比起外面的普通人在山道上擔水還要艱難得多。

　　「你為什麼不難過？」
" c" O$ h0 u! }& {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廓，他知道那是蘇秦。
$ l% Q1 I( M4 u' I! v0 D
　　他緩緩轉過身去，看著在夜色裡走來的蘇秦，有些不解。

  f+ |- S# I6 ^# u9 U" D  a　　蘇秦冷淡的看著他，在水井的那頭站定，然後又重複了一遍：「你為什麼不難過？」

　　張儀有些愕然，但出於禮，他還是應聲道：「我為什麼要難過？」
' k( H: }. a3 m4 E* T; d
* F, O/ ^' `4 x0 K　　「你在白羊洞也是修為最佳，最受師長的青睞，在岷山劍會也是獲得了進入岷山劍宗學習的機會，在整個長陵而言也是出類拔萃，但到了這裡，你卻是不入流中的不入流。只是這個月，你便被罰擔水七次。」
! {, D' e. I7 W3 G2 `
　　蘇秦微嘲的接著說道：「和你一起入門的那些人，最差都進入了第三道殿，但是你連第一道殿的符意都沒領悟清楚，你不要告訴我你不難過。」

) X  _* C* h: d2 n. o  C/ y" |　　張儀終於理解，但是他溫和的面容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確信蘇秦始終無法理解自己。
" x% J* w$ M8 {/ ?) u" Q& `
　　他很知禮，但是對於蘇秦這種始終無法理解自己的人，他知道再多話也沒有什麼用處，所以他閉口不再說話。

　　有時候像他這樣的人只是溫和的沉默，落在有些人的眼睛裡就是蔑視和反抗。

6 |3 ]* D# E9 r( ~1 v5 G　　蘇秦看著他，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

　　「看看這道符。」
' R; E9 Y7 o5 Q8 f
) G" v3 J) y9 O# [  m　　他對著張儀慢慢的說道：「這是仙符宗三十道上符之一。」
, l9 K$ X0 T9 `3 j; Z' V0 Y9 |
　　說完這句話，他的左手微動。
- {% O; i5 W( q
　　咔咔數聲輕響從張儀身旁的木水桶上發出。

　　張儀看了一眼水桶，然後又轉頭看著蘇秦的左手，他感到了震驚，面容微白。

  q& D1 M1 T2 ]5 T+ @: G! \　　他身旁的水桶裡的水紋絲不動，但是木桶上卻是出現了數道裂縫，有水從裡面緩慢的流淌出來。
& [" p  T) B2 Y6 S' I: ]5 k. g
7 A- N* ?/ O; C4 U7 f3 ^1 x　　蘇秦的左手依舊怪異的扭曲著，依舊是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次握劍的廢手，然而張儀卻分明感知到那一道符意來自於他的左手。

　　看著張儀微白的面容，蘇秦快意的笑了起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扭曲的血肉和經絡不能再施劍，但是卻能夠施出與眾不同的符意，你能不能理解柳暗花明的感受？」
8 Z6 W5 ]1 A7 x$ G. M0 K
　　「恭喜。」張儀說道。

　　他已經不喜歡蘇秦這個人，哪怕對方曾經是他敬重的師弟，但是他現在的這句賀喜依舊很真誠，因為他想的是，若是蘇秦反而因禍得福，這隻廢手能夠因此讓他施展出更厲害的符意，那麼他對於自己喜愛的小師弟的恨意會少很多。

( \+ O* d# c- ?5 J　　只是他還是太過善良，還是不夠瞭解蘇秦這樣的人。

; k* N# Y0 M3 C　　蘇秦聽著他的賀喜，笑容漸漸消失，終究化為一片冰冷的譏諷。
. v2 l& C( S. C$ w8 m
4 Q, T3 }" `7 X1 \2 {2 D　　「現在仙符宗裡就這副水桶。當你挑著上山，水會漏掉一半。所以你會比以往要挑一倍的水。」
) n6 K7 ~" L. r$ W; E, m4 l# L
　　「哪怕從現在開始不停的挑，你也要挑到半夜月到中天。你明天的早測將會精神不振，應該又不會通過……接下來你還要繼續擔水。」

# u+ v2 S; H3 K- R　　「你說你不難過。但一直和這兩桶水和這些山道過不去，我卻不相信你不難過。」
1 w- x  i+ z( u+ J9 Y  ~
- u3 @* h& W6 {2 e+ R4 e% c, d6 M　　冷諷的說完這些話，蘇秦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 }$ x& ~" E1 w; F) ^
( P5 m/ U1 S- N6 t% ]" i* {　　張儀依舊不能理解蘇秦。

6 G1 A+ c2 _3 e8 {: ?- [　　但是他也並未就此去找師長申述。

& L) M8 O+ ^" h$ S* R" m8 [3 K( ]9 v　　他覺得為了多挑一些水便去找仙符宗的師長來爭論這樣的事情很沒有意義。

4 n& _( l. C/ v  v+ O& s( p1 \　　只是時間會相應侷促很多。
+ ?5 }1 W* w! M
　　所以他不再休憩，開始繼續擔水。

　　清澈的井水順著木桶的縫隙不斷的滲透，滴落，落在長了些青苔的山道上。

% c6 i' L1 G. Q! T4 |' W; z　　蘇秦說得不錯。
* b) Z6 @: I) r
. [# y. j6 y+ _9 F3 t* `　　月上中天，他還沒有擔完水。

　　他的兩個肩膀都已經又紅又腫，高高的鼓起，不用說扁擔，就連衣服的接觸，衣物的那一點份量都讓他感到鑽心的疼痛。

　　他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
7 P1 W) |: U7 C! U$ T
　　沉重得震落了山道上的一些乾枯的青苔。

　　木桶上的水珠和他身上的汗水不斷的灑落，浸潤了這山道上很多乾枯的地方。
# e4 ]/ {& _  i
2 h5 O! X: P" k* _" T　　他還在堅持。

　　面容溫和而沒有不耐。

! _  `3 P7 Q& S5 C　　但是突然間，他的眼睛裡卻充斥滿震驚的神色。
0 X) J  ~( h% f" y/ X7 l; \
" c0 G6 E% s4 \% G! H　　他看到了許多古怪的銀色光線。
' {+ k, R! s* s7 U
　　銀色光線很微弱，來自於這山道上最讓他感到行走困難的數十級石階。

% j6 t% p1 c  E　　這些淡淡的銀色光線從乾枯的青苔脫落的地方散發出來，每一級石階的銀色光線最終在他的眼睛裡形成了一個玄奧難言的字符。

/ F, y, ]4 `0 f( T4 _+ J0 u: u　　他依舊難以理解這些字符的具體含義。
0 @( b) M& }$ N, D
: g$ W- d5 o9 A0 E, o' h! V　　因為無法深解，所以他自然看著的只是這些字符最表象的形狀。

　　看著這些字符的形狀，他體內被這些石階上散發出來的古怪力量所壓制的真元，卻是好像自然隨著這些字符的形狀，在體內流轉起來，形成古怪的循環。

* K, X! |) r9 c　　他體內的真元，開始緩慢的流動。
, Q# N8 y1 j" `8 [
8 x4 g& |* C8 s9 @& P　　在原本數倍於他的力量的禁錮下，他的真元也開始能夠流動。

　　真元能夠流動，便能使用。
6 u! A/ m9 a% o7 F6 ?
　　他雙肩擔著的水，在他真元的承托下，開始變得沒有力量。
# l( R" O6 b. }6 l
　　然後張儀的呼吸停頓，心情越來越震驚。

, [8 P9 l8 ~9 C9 x& A; g7 K; i　　這些石階上散發的銀光形成的字符明顯結成了一篇真元流轉的功法。

　　而且配合著這些台階的力量，他可以感到自己的真元雖然流淌得緩慢，但卻像是碾磨一樣碾過自己的體內的很多地方，在令自己的身體發生著一些質的改變。
1 F8 F% C# m2 j5 @
　　這篇真元功法，要比他在白羊洞所修行的真元功法強大許多倍。
& R( ~0 {5 B: e1 `* J
' t) |" T; R3 x5 B" n9 I　　他的腳步不由得停頓下來。

+ D: p/ V6 a5 H5 i1 t　　月過中天。

　　石階上的銀色光線開始消失，看上去那些字符好像從來不存在。
: m; v% L3 s+ U/ }7 m) j- _, c
　　張儀開始明白是水桶裡流淌出來的水和自己滴落的汗足夠多，而月上中天時的月光足夠明亮，這樣才終於讓這些石階上的那些平時不可見的痕跡裡閃耀出那些淡淡的銀光。

　　只是這些石階上怎麼會有這些痕跡？
# V+ ~$ q  J  o6 {
( U$ ~- {" l9 v+ K$ V5 F　　怎麼會有這樣的一篇功法，而平時卻沒有任何師長提及？

　　張儀想不明白。
& C; Q! T, f- A4 F, M- x+ _( ^
3 Y' }$ Z4 G6 p5 c+ ~　　他當然也並不知道，此時他所認識，但是卻不知道身份的一名老人正在山道對面的一間草廬裡看著他，眼神裡充滿欣慰和感慨。
" y3 u. b4 x* g3 h2 V( K4 J& ?
　　仙符宗有很多道威力強大的上符，但實則這仙符宗的山水自然之間，才隱匿著數代宗主留下的最強真符。

0 ^' G( N" P- s; A: W+ N) O5 y6 |　　很多人終其一生，都只是在那些典籍和教案裡追尋強大的對敵手段，卻連一道真符都沒有發覺。

　　究其原因，是那些人的頭顱太高，始終看著天上，想要飛到天上去，不肯低頭看路，還是因為其它？

　　不管如何，連這一夏都未過，張儀便已經得到了仙符宗最重的真符之一。

　　這名老人很滿意，同時也確信自己的決定沒有問題。

8 [- ?' e( u: S0 B8 a- H" q　　……
4 Q  a: U  G: |4 Y
　　月過中天之後，月光就開始黯淡。

　　上都的一條巷子裡，發出了數聲犬吠。
/ f6 R' n* s+ h$ k' ?
5 p$ m; v- a4 h7 S6 p　　大燕王朝的這座都城歷經百年，雖有變化，但是沒有像大秦王朝的長陵那樣經過大刀闊斧的整改，所以房屋高低不同，巷道寬窄變化，新房舊房錯落，看上去新舊交織，百年的繁華和新生的氣象令這個都城很有意境的同時，卻是也讓黑夜變得更加複雜。

; }$ t; T( V) C. W# `' N5 E　　一名外鄉人帶著一個隨從就不甚熟悉這條巷子。

　　他踩到了一片積水。
5 M# L9 V7 S9 L) A. o# _- P4 J# s
　　污了鞋面。
; }( h. W  C) L+ x7 _9 U& e1 ]# n
4 b  U  U, ~3 V4 {& c　　他身後的隨從卻是輕巧的避開了一切能夠污穢他新鞋的水坑，鞋子潔淨無比。
9 i' W1 {2 D6 ~2 m* e- [) C2 ]
　　犬吠聲止，這條道路複雜的巷子兩端，卻是聚滿了很多人影。
; o  e' y! G5 P
　　外鄉人似乎早就已經有所預料，只是對著前方作揖行禮，聲音有些疲憊，有些虛：「只是求口飯吃，請諸位當家行個方便。」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二章　大意思

　　「上都城亂，外鄉人要想在上都討生活不易。」

　　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似是長輩對晚輩充滿了同情，但只是在下一個呼吸，聲音便驟然轉厲，字字如寒冰折斷：「這七街十六巷地方很大，要讓出一起來容易，只是要誰讓……卻反而會讓我們幾個很難辦，說不定就會引起一場禍事。」
) `' d& l4 S$ S, G6 B
　　外鄉人聞言淡淡一笑，道：「所以想來想去，索性還不如你們幾個聯手把我辦了，這在你們看來就不難辦。」
6 K+ @# P7 U( H' K( E' P2 V% l  m
　　「倒是有意思。」
1 J& Q  N6 k5 T. i& \
　　轉厲的聲音又迅速變幽。

　　隨著前方巷子裡人影的分開，一名在黑暗裡都顯得枯瘦的老人坐在一張輪椅上行至最前。

　　「我們知道你是過江龍，身後這名門客應是七境，否則戚老鬼那些人不會莫名其妙的連響動都沒有發出幾個就全部死了。」

# \* t( g/ G9 N9 N. J. C7 G　　老人幽幽的笑了起來：「不過七街十六巷這麼大，一名七境就想把我們鎮住……這種事情，總是也不太可能發生。」
) v1 t9 F" t  H; }8 g$ M
　　「若是相商，不至於把後面的路都堵住，好歹給人條退路。」外鄉人也笑了笑，道：「一路上連巡值的軍士都沒有見到一隊，都已經通了這樣的關係，看來接下來的事情就沒意思了。」

% f! i: E1 c% R: S% g1 s　　老人有些意外的抬起頭，看著這名外鄉人：「你很聰明，只是你怎麼會想不到沒有張將軍的意思，這七街十六巷今夜怎麼會連一隊巡值的軍士都看不到？既然你已經明白了張將軍的意思，為什麼不連夜走，為什麼還要來？」

　　「興許是你們誤解了張將軍的意思，如果他不想讓我留在這裡，那今夜都不會給我來這裡的機會。」外鄉人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老人，嘆了口氣：「朝天門碧老鬼，你在這位子上呆得太久，都忘記了當年是怎麼坐上這張位子的。」

, ^0 S' Q1 c+ Y3 k( N- e4 ^; |; E7 z　　「你應該換個想法。」
$ x9 I( O/ Y5 I) O. j* w) _- [
" o0 v# D, j: j7 [( }　　外鄉人頓了頓，遺憾道：「你或許忘了，這張位子你坐得再牢，也是這上都那些真正的貴人讓你坐的，你要做的事情便是首先讓他們感到滿意。我今夜能夠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你的面前，或許就是那些貴人覺得你坐這張位子坐得時間太長，已經不懂得如何思考。或許是他們覺得你管得不夠好，這裡需要一個新的管家，或者只是他們想要看到一些有新意的事情？」
+ M" n  K4 N4 M2 d# G- V
　　老人幽幽的聲音沒有馬上響起。

& @; Q1 u9 I1 O7 `# k6 i  V, v　　他沉默了許久的時間，然後緩緩點頭道：「如果貴人已經存在這樣的想法，那讓他們打消這樣想法的唯一辦法，就是證明我還可以坐這個位子，證明我比他們想像的要強。」

* T( M1 V( {3 k　　外鄉人搖了搖頭，真摯的說道：「這不是唯一的辦法，我希望你能考慮溫和一些的辦法。」

( R" B( L' f0 q8 c1 B　　「我已經老了。」
! q2 X+ y6 ^8 I* q+ {: |, U& D
　　老人的聲音又變得幽幽的：「我願意，可是我身前身後的所有人不會願意就將我的位子讓給你這樣的一個外鄉人。我需要向那些貴人證明我的能力，但是你同樣也得向我所有的這些兄弟證明你的實力。」
3 f9 l5 u/ n) l: }3 O, I; g* [% A1 L
　　外鄉人想了想，他想要開口說話。

* Z. m! z" ~3 m) z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他聽到了數道淒厲的刺音。
2 G) r' s7 ^+ }) T3 Y: @
　　「燕都城裡的飛劍比起長陵還是差了很多。」
3 T5 t, H3 c4 k- M! g
　　外鄉人輕嘆了口氣，看著前方黑暗裡的老人，更加認真的說道：「都已經這麼老了，為什麼還這麼急躁，為什麼做事還這麼不留餘地呢？」
; n  ~8 v) _; K/ \5 G# _% V( W* U
　　輪椅上的老人沒有應聲。
9 N& `+ Z2 D3 w  t
1 n1 {: c* v8 l* S: |' c+ N　　對於他這樣的人而言，既然決定已經做出，那便不需要再說什麼。
) y6 J, u& V  g& `
　　數道飛劍在黑暗裡帶著亂流飛向外鄉人。

　　他身後的隨從出劍。

# h+ Z2 i- g2 T　　轟的一聲震響。
& @+ e$ Q# d  ~6 r! G1 o
　　數道飛劍在一個呼吸之間毫無辦法避讓的被拍飛。
! B$ j0 h/ |( Z0 e3 q
; e5 @" c/ M( s3 x/ T7 c/ O8 W　　一片駭然的驚呼聲響起。

　　輪椅上剛剛陷入沉靜的老人也霍然抬頭，心中的情緒震駭到了極點。

　　在他的感知裡，這名外鄉人身後隨從的大劍，完全就像是一柄巨大的鐵錘。
1 V/ _7 g$ [1 u) Z; M
1 V- a5 r0 t6 K& S3 Q+ V　　那幾道飛劍已經不只是被擊飛，而且是被徹底損毀！
4 X! K! L; u; t. a$ n, ?: \1 k0 ?
. g. k( f7 T8 J9 p　　這是何等驚人的力量！
0 }: ]/ ~$ o. {' D& o& V
2 I! o# `* Z( u% z　　他知道那名隨從是七境，然而此時對方舉手之間用出的力量卻瞬間向他證明，這名隨從並非是普通的七境！

　　「我希望你能改變決定。」

　　外鄉人看了他一眼，又認真的說了這一句。

$ k. q; _6 s- p  x: _. n" k　　一片綠色的符好像自然飄落的樹葉一樣，落向他的身前，然後緩釋出唯有七境才能擁有的氣息。

+ `8 u2 J& w& U3 U! v4 T# r# d$ t　　有幽綠色的火焰在這道符上燃起。

　　這道符才是真正的殺招。

, j, M& u" B+ T; P　　那數道飛劍雖然凶狠，但只是引開他身後的隨從的劍一瞬。
  l9 z9 ?4 H( ]
/ q5 x1 Y- |2 B8 I4 D　　然而也就在這時，再次令這名老人和黑暗裡堵住巷道的很多人震撼莫名的是，外鄉人的手中出現了一柄緋紅色的劍。
2 E* ?0 E8 _; V. k% T
　　劍光只是一閃，這名外鄉人的身體猛烈一震，然而那道綠色的符卻就此被這一劍挑飛出去，斷成兩半。
7 o/ K" X( k. m, o+ X
; \5 R, }8 @1 f9 g　　綠色的符的斷面很薄，卻是從中噴湧出令人難以想像的火焰。

. A9 H& Q9 n5 V9 w5 L5 C! Q　　所有引聚而來的元氣，從這個斷面噴湧而出。
# O7 g0 a( K* `8 c/ `
, h. x+ N, v" T4 Y& Y　　天空中兩條驚人的綠色火流衝撞著，將兩片殘符往兩側瞬間推出數十丈。

' y6 I; Z. v. X, q0 V2 ]0 E7 l　　幽綠但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這條巷道裡所有人的臉，包括輪椅上的老人。
& c# Z2 Q* b: O7 g' W
. g9 _' m' f# `! r) U$ q/ W　　這名老人的輪椅也在劇烈的晃動著，他看著天空裡的這兩條火河，連皺紋內裡都泛出幽綠的光芒，他無法相信的尖叫了起來，就像是小時候打架被欺負的孩童：「怎麼可能，你怎麼也是七境！」
$ S. Q; C6 Q6 Z
　　也就在此時，一道劍光在這名老人的後方亮起。

1 P: b5 v4 J7 G. h/ Y　　劍光剛剛閃現時黯淡無光，但只是剎那間，這道劍光就如燒紅的鐵棍，亮熱到驚人的地步。
! }+ G2 f" k8 W, }: J
　　老人身後的一名隨從一聲驚怒至極的厲嘯，轉身出劍。
' Z* R6 D/ j' x  M6 n" b! U7 f
7 @! A- C, ?, _$ |/ r) [7 H　　他的劍很快，而且很強。
* G& [2 U7 B# e1 g
8 K) P6 o4 Y/ O　　他週遭任何人，包括他保護著的這名老人都相信他能夠阻止這一劍。
8 I7 c8 \6 e. o9 q1 z; k
　　但也就在這一剎那，如燒紅鐵棍一般的劍驟然調轉方向，刺向這名隨從。
8 L0 [* w/ d( K, k7 s( b
& r7 M  h& y- ?4 t　　這名隨從驀然一驚，他感到了一種亡命的氣息。
; P/ M1 ?! H" [9 t4 `( b( G
　　他直覺自己會死。

　　他回劍。
2 r4 W1 i* H7 ^& B( H: m
0 j- R) P; S. W3 N　　然而嗤的一聲響，這名隨從身體僵住。
; h% D) D3 \7 F$ w$ c
　　他發現這亡命的劍意落向自己，但劍體本身卻是並沒有改變方向。

　　燒紅鐵棍一般的長劍從輪椅的後方插入了老人的身體，老人的胸口透出劍尖，冒出騰騰的熱氣。
; T' r* |% k( d4 @: p
　　這名隨從瘋狂而茫然的尖叫起來。
( D4 J* }- P) U, M
$ M8 K) A. x0 _0 Q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攔不住這一劍。

; `. v6 A6 L* Z( H　　老人也很迷茫。

- o" I  p9 S: p2 `　　他也醒悟了無論是那名隨從驚天動地的揮劍一砸，還是這名外鄉人驟然展現七境的實力也只是為這最後一劍掩護，只是他到此時也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這名外鄉人明明在之前不久的一次戰鬥裡還不是七境，為何過了沒有多少時日，就已經偏偏到了七境。他也想不明白這一劍明明力量不強，為什麼會能夠刺入自己的身體。
! ?6 ?7 r6 ]  {7 K$ D
　　「抱歉。」
( }9 |1 N! b8 `" G
　　外鄉人此時遙遙的對他躬身行禮，真誠致歉道：「你不死，會有很多人死。」
% r. L, b% Q6 W7 M6 f- ~
　　感知著街巷前後那些人震駭到無法動作的地步，外鄉人身後的隨從放下了手中的大劍，輕聲道：「王太虛，你也很讓我驚訝。」
5 x5 P+ q* Q" S+ f  `
) G& ]4 @, x, N; s% a8 W　　「其實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一個人特別和我說過的話。」
2 H8 A- ?% g! Y1 e: p
$ W! v0 O4 B  E3 e* Y6 C1 S6 A　　外鄉人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他收劍負手而立，搖了搖頭，回應道：「在我最後離開長陵之前，他和我說過，其實破境最關鍵的不在於天賦，而在於最為熾烈的情感。」

　　他身後的隨從微微一怔，似有所悟。
& p1 g- z# G% A+ [( L
. B+ n, a; _7 j4 K5 T　　外鄉人輕聲說了下去：「我初時並不理解，後來你隨我同行，近身感覺你的劍意，距離長陵又是越遠，我才漸漸明白。像你們這樣的修行者，最後往往能夠突破到很高的境界，是因為國仇家恨……你們的愛恨情仇遠比一般的修行者豐富，你們的情感，遠比一般的修行者熾烈，情感越是熾烈……連感知都似越加強烈。人之情感，始終才是這世間最強的力量。」
2 N. J0 n5 K( P7 d+ {
# b( c% T( w/ ]2 S) H* G0 F　　他身後的隨從認真的想了想，想著那些年裡趙地和長陵最出色和強大的修行者，想著似乎都的確沒有一名曲意逢迎的人存在，都似乎是真性情到了極點的人物，他便覺得更加有理。
% o  D' a3 f' I; Z% O% f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三章 最後光亮

! f0 S2 C. m+ I0 j# B* t; ~- r    當月過中天時，夜色最濃，卻是長陵魚市裡最熱鬧的時候。
7 ]5 M' v+ j+ b; o0 j2 G
    燃著沉香的房間裡，一株黑竹寂寥的生長，又悄然的消失。
) [) ~& W. x$ Y6 A0 y, j% R8 f
: w- e. k) ]( Q" t0 }  F7 M    身穿紅衫的女子抱著琴站在窗前，目光被重重疊疊的陰暗雨篷遮掩，心緒卻投向今日發生那數場戰鬥的地方。

    她面色和平時一樣帶著淡淡的感傷，想著當日渭河上那兩名苦戰的國破家亡的女子，又想著那公孫家大小姐今日裡施展出的一劍，她的情緒波動卻是越來越劇烈。
, |# P" d" t5 F/ G* [
0 N) r+ c% ?  ~    又一株黑竹在她身後的空地上憑空出現，只是並沒有和先前一樣，隨著她的呼吸而消失，而是突然開花，長出深紅色的花朵。

( ?) C. _" t8 V    隨著這竹開花，她的身體裡也同時出現了玄妙的變化。
/ ~( I( x8 x' J8 Z" w
& l7 f0 i5 {6 R0 ^2 w# C    她的肌膚迅速的變成和黑竹一樣純粹的黑色，然後又迅速的消退，和平時沒有任何的區別。
& c. c2 t- Q" o- p  m5 {" S5 J
    她眼瞳中的黑色，卻比平時擴大了一分，顯得她的眼睛更黑，卻更亮。

6 K$ p8 f, m9 Q4 h. ~# }    這間房間門外黑色陰影裡的一株黑竹也開始劇烈的搖晃。
  c% l' f- M  k/ `9 G
    平日裡一直追隨在她身畔的那名老僕敲門入內，看著她，卻沉默無言。

, B) q. \% Z3 ?2 f8 P# W8 U, T    他知道她早就可以破境，然而她一直都不破境，便相當於是和長陵那些權貴的無形契約，使得長陵給她一處安身之地。
6 Q; w# g# x) k6 f( X' Q8 v
    「當日渭河上白山水和趙四相爭，我便有所感。」
4 [3 f& v6 b1 W1 p
" E+ G# {9 p2 E3 g4 M    這名商家老僕不說話，她卻是開始說話，依舊是那種溫柔到了極點，悲切的語氣：「兩人都是國破家亡，細想我還不是一樣，家都不存，在這長陵也是孤魂野鬼，始終是眼中釘，今日出了這麼多事情，想要獨善其身，又如何能夠獨善其身。」

    商家老僕繼續沉默片刻，道：「小姐終究還是記著家裡的仇。」
7 x- G3 K5 J6 p. h$ J
    「既記著家裡的仇，也記著受過的恩。」

- n8 j4 v4 \+ B3 [% A7 V    紅衫女子溫聲輕輕的說道，「在長陵安穩了這麼多年，至少知道了當年如果不是那人急著趕了回來，商家也剩不下什麼人來。我一孤女子，報仇倒是沒有什麼指望，這仇是淡了，恩倒是反而記著。今天心不靜，終究還是因為九死蠶。」
2 @6 Q0 N- D( u2 N9 v. H
7 B# r* ?& Z! p  X) L    她轉頭看著始終佝僂著身體的老僕，接著說道：「白山水、趙四，還有那公孫大小姐，這些人何等人物，若不是因為那九死蠶，我怎麼都不相信會在今日裡這樣燃燒自己的真元。只要九死蠶在，這長陵便不可能靜。我們便終究不可能安穩的留在魚市裡苟延殘喘。是不是那一類人，鄭袖都會把我們歸於那一類人，畢竟對於她和元武而言，我們也只是當年的漏網小魚而已。」
2 t) u# H/ }2 b" `* ?9 H+ r0 ?
1 R2 e- d9 t/ S6 x% x    商家老僕又沉默了許久，終究長嘆了一聲，不再說話。
/ {5 i4 b. s- d) C0 |# A- ~+ X- q# Y
    有七境的宗師死去，有人卻又悄然破境，成為踏入七境的宗師，風雲變幻，無數恩怨，這便是真正的長陵。
+ I. R7 v! ?1 g; t4 Y& [1 K8 R2 [
    ……
4 \# \( d! s3 J
    墨守城走入虎狼北軍大營。

# E' {$ }# i; O2 q  N    黃真衛恭謹的跟在他的身後。

    一些神都監的官員悄然散開，撤出了那些巨大鐵矛墜落，又形成六境都無法進入的暴風雪的區域。
% J" U* `- B: L7 d
    大營的中心，梁聯的屍身沒有收斂，依舊躺在死去的地方。
  h2 a8 ^8 R, j  ^
  |! B+ H6 q2 k& T, o& w+ f0 ^" T    他身上的冰雪已經消了，在炎熱的夏季裡，那些冰雪變成了水流，滲入他身下的土地。
3 L# l# C1 P( R6 N4 H. ?
    他的身體反而變得乾癟，而且幽黑的色澤沁入了他的身體內裡。
1 S4 z. b' H! H0 \0 C; M. }7 f
; }  @* `/ L7 K" Q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名剛剛戰死的將軍，而像是一名死了很多年，然後被從淤泥裡拖出來的乾屍。

    墨守城站在梁聯的屍身前也沉默了許久。
  ?" g( s% b8 b% [% Y/ D3 ]* \
+ p5 f$ c1 F) P    「終究是為我大秦打江山的人。」
; y2 p7 K* e9 h/ r0 G: z: M1 A9 D
    他說了這一句，隨手遙遙攝來一面大旗，將梁聯的屍身覆住。
. F( e# }% }  Y' }1 K" j
    「是九死蠶。」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著黃真衛點了點頭，說道。
7 H5 o3 P3 [2 u& C
    黃真衛的眼瞳裡無比震驚，他知道若是連這名老人都如此肯定，便說明九死蠶不是虛妄，是真正的存在，而且已經成長到驚人的地步，甚至足以殺死梁聯。

    墨守城又點了點頭，道：「殺死他的是一線天…是那人最強的劍意之一，在任何強大的力量之前都可以切出一線天地。」
3 T5 [7 I! H- j; I% @4 b/ c
    黃真衛說不出話來，只能傾聽。
0 J0 B2 |# {5 {# i
    墨守城接著說道：「殺死梁聯的，未足七境。未足七境便能用出這樣的劍意…當年的那人，也是直到七境才能領悟這樣的劍意。」

    黃真衛更是無法言語，他無法相信這世上還有比當年那人天賦更強的存在？

$ c8 \' W$ C( U    「或許那人在很多年前便有傳人，只是那名傳人始終未顯露出來。」
% S6 S6 J' ?$ a6 S7 b: p
3 U* R  g. c  v, ]- [; S    「或許那人早就收了徒弟的事情，連皇后也不知道，他的事情，也並未告知皇后知曉。」
% q" r, E# p: d% ]: x7 \* J% C
    墨守城和往常不同，他並沒有給黃真衛多少獨立思考的時間，接著說道：「皇后會發瘋。」

! b( b( r& H( e4 |    黃真衛霍然抬頭。

* R6 }& ?9 F: }    他此時無法思考這句話裡包含的所有意思，但只是皇后兩個字，就似乎讓他感覺到了那種冷漠的氣息。

/ B+ I1 D$ u+ [4 V" V* m" h  y" \8 j    「九死蠶和九幽冥王劍同時出現，白山水殺徐焚琴，趙四引開皇后的一劍，包括九死蠶通過地下陰河進出這裡，這些都不孤立。」

$ f% k% ]2 N, |6 S8 |5 \6 w) T    墨守城直視著黃真衛，緩緩的說道：「這世間唯一能亂皇后心神的，便只有九死蠶，若是知道這九死蠶的傳人是誰，倒也不會有多少亂事，但現在這九死蠶的傳人始終不明，而且遠比她所想像的強大…我最擔心的便反而是她，我擔心她接下來會做出的事情。」
, a, d# J8 `! ]; ^: ~
3 G1 }8 {; e) @1 |    黃真衛的面容開始蒼白。
, J7 I1 f- R0 |" M
    他想到了元武皇帝登基前三年長陵的很多往事。
' P" @1 h0 f- H4 |- T0 c/ Z
$ |1 C6 k. h8 p    他終於開始真正明白自己的老師擔心的是什麼事。

    「聖上已是八境，政通人和，大秦王朝前所未有的強盛，就算這九死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哪怕白山水和趙劍爐的人越來越強，比起現今的大秦王朝而言，還是太過弱小。」
- y% i* T# V  g7 ~
  |" c5 u3 ^  g" E, i# e    墨守城知道他已經明白，但還是接著說了下去：「鹿山會盟之後，其餘三朝威脅盡去，皇后行事更無顧忌。她要冷酷起來，會變得更加冷酷。」
6 O# K  R, W+ n- B1 ]' W) {$ c  G* M
    黃真衛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老師，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6 o$ j+ Q- U8 \! H( @! B+ i5 i    墨守城看著這名心愛的弟子，眼睛裡出現了一絲憐愛和感懷的神色，輕嘆了一聲，道：「查，查出誰是九死蠶…」

    微微一頓之後，他轉頭看著已經被大旗覆蓋住的梁聯屍身，接著說道：「到這裡來殺他，終有進出之道，終有痕跡。只有查出誰是真正得到了九死蠶傳承的人，皇后才不會發瘋。」
% F4 E* }5 b8 U2 C, O2 Y. C
    黃真衛又感到不理解。
! N/ i# @5 }( d& s/ f
    查這些難道不是神都監和監天司的事情麼？

    為什麼自己的老師要自己查？
' O8 X! O" `2 b
0 k9 C0 `% }, c4 q% p3 \    但是他畢竟是長陵最睿智的人之一，所以他很快明白了這名老人的意思，「老師，你不信任神都監和監天司？」
! p/ x3 |: k7 q$ z. B
$ ~& q) @; n# d    「在長陵，永遠不要太過信任任何人。」
4 t: e4 k5 ~" ?6 `7 N
    墨守城微苦的一笑，道：「而且我沒有太多的時間。」

    黃真衛看著他驟然黯淡而變得昏黃的眼眸，心臟瞬間抽緊，震驚的叫出了聲來，「老師」
3 g4 u0 G! S% i- e3 Z) g- y# a
    墨守城擺了擺手，輕聲道：「最多還有三月時光。」
" {8 P! H. _4 V
    聽著這句話，黃真衛被莫大的痛苦縈繞，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敢相信這名守城守了很多年的老人就真的要到了離開這座城的時候，但他卻又知道這件事無比真實。

    「就是因為我時間不夠，所以一切都必須快。」
& a! Y0 _" b. w3 r! f8 k
. |  Z0 P" K" `5 Y8 U    墨守城輕聲而無比認真的說道：「就像一根殘燭，總有人會想要辦法利用它的最後光亮做些事情。」
( Z- N+ K9 T! h" z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四章　在意
4 F; d) J3 g, F
! H1 Z7 \. \9 e0 K  n3 |$ l  E* Z& v: ^, d　　只是這一天一夜裡，長陵發生了太多令人震撼的事情。

　　剛入五境的丁寧在決鬥裡殺死了修為到達六境巔峰的容姓宮女，而一直深居皇宮的皇后娘娘因此出宮，讓許多人得見鳳顏。
! C% A4 R: G  o
　　接著長陵所有的井中翻騰赤水，據說便是雲水宮的那名大寇白山水又回到長陵，殺死了一名大秦宗師。
6 G0 X6 H) I" p
　　更令人震撼的消息在最後。

/ A) Q. p7 a+ Y. `: d9 V　　虎狼北軍大將軍梁聯，在虎狼北軍的大營裡被人刺殺。

, N5 e6 r. H: B　　對於長陵的尋常百姓而言，這種事情只是意味著前所未有和不可思議。
) W, S8 N) K# ~* O7 w; H
+ K* p  U" `: |5 H5 X0 x8 _　　然而對於長陵那些真正站在高處的人而言，梁聯的死，意味著一直流傳的某件事是真的。

: ?( u. j! @+ ]) Q* M; W% r0 E) f　　那個人的九死蠶的確有了傳承。
2 B3 j: i0 j, m$ v$ G/ S
　　而且九死蠶已經開始復仇。

　　和墨守城不同，長陵的絕大多數修行者都沒有他那麼睿智，都沒有他那麼理智。

# i7 a0 \0 O/ t0 h4 z　　即便在元武皇帝登基前三年，大秦的史書裡就已經開始將那人的所有痕跡抹去，但是在那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那人在長陵絕大多數修行者的心中還是傳奇，還是狂熱崇拜的對象。

　　劍足以敗天下英雄，百戰百勝，坐擁世上最完美的女人，連敗三朝，令大秦王朝成為世上最強大的王朝，這樣的人物，卻是因為一個簡單的背叛，接下來漫長的血腥鎮壓，便消失在長陵。

" u) b8 u) A( J& P　　很多人無法違抗，最終沉默的接受這樣的事實，然而在很多時候，想起那個人的名字而敢提起那個人的名字時，那個人在他們的腦海裡還是無敵的象徵。

4 y' w( P" c0 b$ p　　即便是最終戰死，當時有多少七境的劍師歿於他手？
0 C/ {( S8 W  x, A: ^# r. ]
　　那人就是無敵。
- R( [7 E" J6 J. D2 `
  Y* _- K' k. I! p; H' E% N* ]4 Q　　讓人覺得無敵，就會給人信心。

　　……

6 k( x# T. p( f6 _8 p( z% o' U5 X　　淡淡的月光在皎潔的晶石中折射，最終化為迷離的光線，落在站在靈蓮池前的皇后身上。

3 J) A- V& A5 l) z4 u　　一名身穿布衣的男子從她面對著的道中走來，一直走到她的身側，和她一起看著靈氣氤氳中的那些蓮蓬。

　　在整個長陵，只有一名男子可以擁有這樣的姿態。

& d0 F! G* U( T　　他自然便是元武皇帝。
, C+ o" I9 M9 K% V. d
; @8 V0 @+ S: b/ x* z　　「不用在意九死蠶。」

　　「危險的不是九死蠶本身，而是帶動的人心。」

8 ]0 E( W6 _" t+ q1 h4 {0 J　　「妳準備怎麼做？」

　　「有一件事情想做卻一直沒有做過，我大秦所有這些修行地的修行者，可以隨意徵召入軍，為國征戰。」
0 g4 ?* V% f/ O$ [( \) T
& w/ g5 p- }6 M- M0 i　　「準備如何實施？」

2 w: A' ?0 d4 h( V1 F6 {; \　　「月氏已臣，尚餘烏氏，若再平東胡，今後和燕、齊征伐便無後患。」

0 D! V7 r" n1 m2 Z! {; ^1 H　　兩人的交流極為平淡，就像是街巷裡已經很多年的老夫妻最尋常不過的家常話，然而兩個人的語氣裡卻都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強大意味，所交談的話語內容若是傳出去，更是足以掀起無盡的風雨。

　　修行者是凌駕於世俗的存在，在塵世間也擁有一定的特權，尤其絕大多數並不和朝堂發生關係的修行地，更是擁有超然的地位，所以即便是令白羊洞併入青藤劍院，都引發了諸多的事情，甚至丁寧最終殺死容姓宮女，在很多人看來，也是白羊洞反抗的勝利。
5 _( e, y4 F  ]8 M
" v9 E3 U9 r* J( t0 ^　　有很多修行地的修行者會因為一些師門的原因，因為自己師門裡的師兄弟，師叔伯在大秦的軍隊中任職，而進入軍中歷練，修行，甚至最終長留軍中，成為軍中的將領，建功立業。

　　大秦王朝軍隊和朝堂裡的將領、官員，大多都是來自這樣的途徑。

& p; S6 O1 H1 f  {. ~; i! ?1 H　　當軍功封賞和斬敵直接聯繫在一起，漸漸絕大多數修行者進入修行地的目的也只是為了要建功立業，最終獲地封侯。

% w) r' ?" e  y7 @" P7 f　　尤其對於一些祖上沒有戰功，窮苦出身的修行者而言，這樣的願望就更加迫切。
: y  ]0 p, e8 }0 @' W
　　所以這是一個習慣成了自然的過程。
0 Q* R- j5 J8 K- F9 |$ P# c( a4 w
- q; z) T  S8 u: P* M" A　　然而此刻大秦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這名皇后，卻是在談論徹底強行改變這個自然的過程。
& d7 U1 g4 L+ b
) h2 [2 h& W7 E- ~8 g0 d  _　　以朝堂的命令就徵召某一修行地的修行者入軍參戰，這和朝堂徹底掌控所有的修行地並無任何區別。
* f/ v* @4 k/ L+ |5 Y9 Y  B
: J4 n' {, j% G) p　　所有的修行地若是知曉，理應會驚惶和震怒。
% y0 s9 `/ b! V
　　然而這些修行地卻並不知道，早在當年的巴山劍場消失之後，現在站在這靈蓮池畔的男女，就已經有了將這樣的政令貫徹到除了岷山劍宗和靈虛劍門之外的所有大秦王朝修行地的想法，而且這麼多年來，這樣的想法一直未曾停歇。
6 P2 f8 v5 e. A5 W/ L' o; I1 y
+ x) w! @7 x% e8 y: J  X　　而且除了墨守城已經有隱憂之外，整個長陵恐怕沒有人會想到皇后為了貫徹某條政令，不惜發動一場舉國的戰爭！

! M. V9 |8 j, v: O% L: D　　然而她身旁的這名身穿布衣的帝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想了想，依舊語氣平淡道：「再等等？」
! w# z* G: G: S+ W/ V2 m
　　皇后也想了想，然後沒有表示異議，點了點頭。

　　元武皇帝執著她的手，安靜的站了許久，在離開前和聲道：「不要在意以前的事情。」
) p7 ^) ]) I% y- M0 Z
) \3 @; k+ T% J: R　　皇后沉默了片刻，道：「我只在意你是否始終站在我身邊。」
" l; u& x6 B. T, D2 ?
　　元武皇帝笑了笑，道：「不用懷疑。」

　　皇后也笑了笑。
* J/ i3 L* W' V3 X
　　然而當元武皇帝的身影最終消失在她的視線，她的笑容卻消失無蹤，她完美面容上猶如瓷樣的清冷光澤，令人懷疑她的笑容從未出現過。
5 S& Y) I( `3 \) W* ]
　　「若是不在意，又何必要提在意？」

7 E$ {$ J+ m' @9 |1 i4 @& V' A　　她看著靈蓮池裡搖擺的蓮蓬，在心中微諷的說道。

2 Q8 [4 F8 o2 I( E7 J5 e- `) s( a　　……

　　黑夜裡，丁寧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又咳出了數口血。
& H: X+ m0 Z" H# o9 N( C6 z4 n
　　九幽冥王劍和九死蠶同時現世，當徹底釋放蟄伏許多年的力量，他的經絡也遭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
; P" K8 d3 J1 B+ l* j8 P( y# c
　　若是沒有續天神訣，他也會死去。

　　在他艱難的調息裡，他體內那些無形的小蠶開始出現在他體內受創最為嚴重的地方，甚至聚集在一起，代替了已經斷裂的經絡，強行令續天神訣的真元可以流轉。

/ i. K1 _" D& T9 \( z0 I$ f　　梁聯已死。

　　五境已至。
. E# K( c& Q7 J6 m! _
　　只是他心中十分清楚，到達五境，他就像一個財主，已經用完了之前的大多數積蓄。

　　五境到六境，他將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容易，會需要很多的時間。

　　對於他而言，現在最好的辦法便是離開，離開長陵，甚至離開秦地。

/ z" r' k( M- L! n　　只是在大浮水牢未破之前，他還必須要停留在長陵。

; o" r* [6 R) }; k8 {　　關鍵在於，到哪裡再去找一名足夠強大的七境？
; T9 L1 a" m1 ^& x& n3 \6 o) L
" q, \7 k* Q5 Y3 ?/ @3 C　　……

　　「我要告訴申玄一些事情。」
; M( y2 X1 [" i5 B. ]3 U
　　大浮水牢最幽深的水裡，林煮酒抬起了頭，水草般的頭髮帶出了一連串的水跡。
( f6 T/ C6 ?0 @
　　沒有人回應他。

! X; A! {0 {0 z% p. F6 r  V7 f( G　　林煮酒卻是嘲弄的笑了笑，道：「我要告訴他有關茶園裡那些骨字的秘密。」
1 ?% g. \0 C) O
4 U! v2 i! Q4 k( k  {+ o　　依舊沒有人回應。
# Z1 K9 J' B$ X+ J9 }0 _! R: g5 ~
6 B$ I: S& s" z$ u0 `  g2 h　　然而一道人影卻是很快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9 c4 q/ Q& F$ L- f$ ~
　　「你也是鄭袖的心腹之一，現在那名宮女死了，徐焚琴也死了，梁聯也死了，你怕不怕？」

3 Q/ c2 a$ j; s8 g9 c7 {　　看著黑暗裡身影如灰色的鐵塔一般的申玄，林煮酒笑了起來。
7 z/ }" Y3 x6 h/ v: u* n
　　申玄沒有回答，但是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 S; {& }' X4 c! Y' w
) o+ e' [: ]7 J6 H  q* o- Z  ^- V　　他的心情無法平靜。

　　他無法理解。

　　這些年林煮酒被關在這間最深處的水牢，和外界斷絕一切的聯繫，能夠接觸到他的便只有自己，連通進這間水牢的水流都是經過了特殊的處理，連震動的頻率和一切的元氣特性都被更改過，然而這些年裡，林煮酒卻依舊能夠不斷的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甚至連今天日間發生的事情都清楚的知道。
5 e- h" r# E- r) u( H4 s
5 j7 g2 }  g  Y% j' L9 u5 U　　這一剎那，他真有些相信林煮酒能夠看懂人心。
" c! i! U+ G/ O$ G, y) _1 T/ [$ d
1 P+ f8 P; K/ e; d　　但他畢竟是整個長陵心腸最為冷硬的人之一，所以他的眼睛裡還是沒有任何情緒的變化，聲音也毫無變化的響起：「你說要告訴我茶園裡那些骨字的秘密。」

　　「應該是鄭袖要穩住我義弟，一夜極盡溫柔纏綿，不知道用出了多少閨中秘術。」
( g$ D2 \' W* q# Q, F$ V
　　林煮酒笑了起來，大聲的笑了起來。

0 l. {: A3 ~* {# p  Z6 g5 q: Z- f　　隔壁的水牢裡，也有一個虛弱的笑聲響了起來。

　　申玄的臉色變了，在黑暗中都看得出來。

　　林煮酒卻笑得更加大聲，「如果我告訴你我是猜的，你會覺得怎麼樣？我知道骨字日期的那一夜，我義弟在長陵，應是去和她見面。元武也應該知道那一夜我義弟在長陵，如果我會這樣猜，你覺得他會不會這樣猜？你說他在不在意？」

+ V& t, K/ |% O5 K: T$ a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五章　煮酒

　　這些年來申玄一直想要從林煮酒的口中搾取出當年那些人的秘密。

4 d& o/ k. T- V" x( y- u6 p/ Y　　林煮酒是巴山劍場那些人裡面公認的軍師，很多事情都是出自他的佈置，即便最後因為那個人的死去，很多人的背叛，導致一切成了亂局，無法控制。
( z4 T5 B( ^1 |8 b4 W  a- g
　　但所有人都堅信，他一定控制了一些東西，留下了那些人的一些東西。

8 y' [: D3 @  B　　他本身便是一個寶藏。
1 X: H/ P5 O  l5 I. s$ n4 `. V
& {" V6 K, r0 g, B& ~7 ]1 [  {　　然而當現在林煮酒告訴他這樣的話語，申玄的身體卻是越來越寒冷，甚至比身在陰寒水中的林煮酒還要寒冷。

　　「跟了鄭袖那麼多年，從未背叛過她的那名宮女死了。」

　　「幫她殺了很多異己的梁聯死了。」
* ?+ z- i0 R. ]$ M9 ~; S
　　「幫她暗中刺殺了很多人的徐焚琴也死了。」

　　「你也是她身邊的人，你覺得你能逃脫這樣的結局？」

　　看著靜默無聲的申玄，林煮酒微笑道：「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可是我的秘密說出來，你確定你敢聽嗎？」
) _3 L# ^+ ]+ I6 J; {& j1 n. Q1 A
& {1 g8 y, g" B　　申玄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水中央的林煮酒，沒有說話。
9 L* O7 h2 L5 |& m
　　他轉身，走向外面。

6 }6 M' t& L! C1 r5 Z　　「要麼因為秘密而死，要麼你永遠在這裡，和這裡的犯人一樣永遠不見天日。」
: a, ^" f/ w2 s/ M8 ]
　　林煮酒也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接著說道：「你想要離開這裡，取代外面一些人的位置，除非我也離開了這裡。」

+ K/ p6 Z/ t  g0 N9 n　　申玄始終沒有應聲。

3 M3 Q# l% ~7 p9 ]　　他沉默的走出了最裡的這數間水牢，駐足在一座鐵橋旁沉思了很久。
7 ?* g4 W3 T; J1 L* s8 W0 c
　　他知道林煮酒的有些話是攻心，但他同樣知道林煮酒的有些話是對的。

　　「你應該相信一點。」
, t, D4 h& r8 D
: u$ n* Y( q+ e　　「九死蠶從來沒有敗過。」

! h/ k' v  Q( G+ a　　「王驚夢之所以敗，只是他相信鄭袖和元武。」
# g3 d0 o- X( d) e" I6 |' D6 u* {, a
　　「但是現在九死蠶還在，征戰的對象變成了鄭袖和元武，你確信鄭袖和元武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4 S' o, N' y* V% S. H　　就在這時，林煮酒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林煮酒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響亮，從最深處的牢房傳出，清晰的傳入他的耳廓。
9 ^* k# @! }/ W) ]; R( e3 U
( X2 ]- I- u5 p  S4 M3 T　　「我的許諾比鄭袖和元武有效，你想不想聽聽我的許諾？」

$ J9 u+ T8 |2 J8 k) u4 M+ V　　……
. T  X, y( k1 R/ R" {0 n$ N
　　葉幀楠坐在醫館的台階上。

  \4 }! R# M- X2 g% H' u　　一輛馬車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他的眼神頓時警覺起來。

　　然而當這輛馬車停下，當感覺到馬車裡走出來的那人身上散發的那種陰暗發霉般的氣息時，他眼中的警覺只是化為了震驚，還有敬畏。
' Z" @1 P* V) W; v3 Y* F* D  \
　　他沒有說什麼話，只是起身垂頭讓開了一條路。
0 e9 ~8 N; E  v9 g, z) R
% q3 F9 J2 F( o$ c  N$ i2 N　　這人無法阻攔。

& r8 y7 P) F2 E1 O. H8 l6 K1 g& f　　他也不可能攔得住。

　　因為這人是神都監的監首。

　　即便是在這夏日，從悶熱的車廂中走出的陳監首依舊穿著看上去很厚的袍服，袍服是深紅色，但是深紅色的色澤都似乎無法掩蓋掉他灰白的臉色。

* W! @6 A/ }; W6 u/ l" S% ^5 T3 K　　陰暗發霉般的氣息隨著他的腳步朝著醫館的內裡蔓延，蔓延到丁寧所在的房間。
* O; |+ s. `$ p
, D/ b" {+ h- |* P7 ^' D　　感受著這樣的氣息，丁寧有些難受，他咳嗽了一聲，但還是艱難的支起了身體，拿了一個軟墊靠著，等著這名監首的到來。

　　陳監首令院門輪守的兩名醫師打開房門，然後示意這兩名醫師暫避。

　　他慢慢推開房門，只是走進了幾步，看著床榻上的少年，面容沒有任何改變，雙眉微微挑起。
* c; w8 s$ M: p: A7 r+ L" H
! d7 l+ D* `8 O: A, a7 F: r( p4 s7 z　　他確信對方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但是這少年的神情依舊平靜，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a1 y6 F. j( ~& E5 G, `: J* V
% L0 H  F, ^* y% \　　所以他也沒有說任何的廢話，只是道：「我來看你，只是例行的查檢。」

( E& k* A) `: X  u9 [8 T0 A　　「包括你殺死那名宮女在內，長陵出了很多事情，所以我必須例行來看看你。」微微停頓了一下之後，他看著丁寧，接著說道：「我必須確保你沒有問題，因為如果我猜得不錯，接下來溫厚鈴會來看你。」

3 h- \& h& w$ _' L5 k　　丁寧點了點頭，道：「請監首隨意。」

　　陳監首點了點頭，房間裡空氣裡的發霉味道突然變得更加濃烈，有一些黴斑悄然出現在一些陰暗角落。

　　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氣息從陳監首的身上散發出來，落在丁寧的身上。
! s! M5 `2 @: p+ g
　　陳監首感知得極為仔細。

+ n+ {7 N6 @; E  L% ~　　直到數十個呼吸之後，他才又點了點頭。
- R# Z4 g* c. J
　　房間裡陰暗處生長出來的黴斑，才迅速的乾枯，變成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灰。

2 ^8 A7 O3 ^  g( U. ~4 o& t　　「這功法的確很奇妙，不愧是天下第一。」

　　他說了這一句，便轉身準備離開。

　　丁寧有些怪異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怎麼確定是我？」
+ i: r  E+ j/ r
　　陳監首沒有回頭，聲音輕冷道：「我瞭解夜策冷。」

* V# c4 C6 N, O2 g" v　　丁寧眉頭微蹙，認真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陳監首已經走出房門，他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天空，道：「我只是幫夜策冷。」

) {+ t' O' F4 l; \: F3 k　　「應該不只如此。」

: [. w7 E% H  E　　丁寧搖了搖頭，道：「否則以你的修為……那天白山水不可能走得掉。」

8 o% ?" i" l( S8 {$ f　　陳監首頓住。

; H% L5 }' n3 p; D  K1 Z4 v　　他知道對方從方才自己展露出來的氣息，也已經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境界，他搖了搖頭，嘴角卻是泛出一絲自嘲的笑容：「那依舊是為了幫她和幫自己。長陵總是需要強大的敵人，否則我們的存在便沒有意義。」

7 p; L; l) |( d　　丁寧也自嘲的笑了起來，「看來她和元武太強，也總是讓人不愉快。」

* T7 r7 `1 `8 ^0 ^　　「一山不能容眾虎。」
( |; h  P) y8 Q$ L6 A
/ Y- C/ `1 z/ ?) R/ j, k1 l　　陳監首繼續動步，平靜的說道：「史書上那些最強大的，堪稱開天闢地的帝王，那最後身邊都不會有能夠和他接近的人，都只會有許多只能仰望他腳尖的人。這是個很自然的過程。雖然那人已死，但是侵滅六朝，打造一個一統江山，萬世基業的想法，卻並未停止。當野心都足以殺死自己最愛的人，足以殺死自己最親愛的朋友時，這種野心便已經無法阻止。」
% F6 r2 |8 N: F
　　丁寧沉默下來，道：「人都希望將自己的想法凌駕於其餘所有人的想法之上。」
  U3 ?: s! q; T* c  z9 r3 x
　　陳監首不再說話，身影緩緩的消失在這院落中。
( q% G$ I+ M  F6 w' l
　　「天命歸於長陵，因為長陵令人驚豔的強者最多……但是長陵也最難管，因為太過聰明的強者太多……」
! F$ _6 g1 K: ]) y* {
' b4 \3 C8 ?. {6 v/ S! B: p　　丁寧想著這樣的一句話，笑了起來，笑得有些苦淡。

5 u6 H4 n" m% a　　其實現在想來，最需要做的，只是順其自然。
9 r' d( R. Z4 A% x& r7 p8 b
1 X$ Z% G9 _4 V8 f, B　　然而有些人卻總是想扭轉自然。
! {8 U4 Y9 g3 l7 _6 B
　　……
4 E6 N6 N6 x( W8 C# V& \, Q* X+ J. C2 q
　　寂靜的小院裡，茶爐上卻是煮著酒。
" o* M+ |9 s, p# j/ P  B* Y
5 [: ^7 u4 t" M　　夏日再喝煮過的酒，是最烈。
9 p0 u7 S+ h6 M3 f# B, }2 _$ c
6 ~8 ~" [. x, N7 ]# J　　所以白山水看著茶爐前放下酒杯的夜策冷，就像看著一個瘋子。

5 i- u' w  |7 D; I/ c9 C, d* i　　此時的夜策冷的臉龐分外紅，而且還不斷的浮現出一種平時沒有的嫣紅，一種只有在她少女時才會有的嫣紅，所以她看上去就像是個瘋子。
4 M  Z! Q5 h0 d9 Q+ R4 m+ n
! E- Q4 w! [: z, [: d　　「這是喜酒。」

　　夜策冷有些微醉，她眼神微微有些迷離的看著白山水，道：「他告訴妳大浮水牢還差一名七境，現在七境已滿。」
( m& q+ k+ Z3 [
　　白山水怔了怔。
+ `* s3 a: d0 T% N
# z; u3 i% O+ R$ }5 y　　然後她的臉上也有了些嫣紅，她笑了起來，伸手拿過了一個酒杯，喝了杯熱過的烈酒，只覺一道火線在身體裡燒了起來，她性情本就豪放，不由得讚道：「果然夠烈，真是好喝法。」
0 @& B2 z/ y% [& y' c' b- Q
　　夜策冷笑得再露兩個酒窩，道：「這便是那人在長陵時，和他們的喝法。」

　　白山水再怔，道：「不由得佩服。」
  @' q- `$ m* y" K5 |% W: x) [
　　夜策冷笑出了聲音。

　　白山水忍不住好奇，問道：「那一名七境是誰？」
* A: h! J( |: V+ f, J
- B. m" U, A# t# o+ U　　夜策冷看著她，道：「魚市一孤女。」
! Q: f# a; }% K
　　白山水再讚：「那真是極妙。」
, x$ J- \1 q; l# ?% `4 k$ K- ?6 J2 i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六章　讓她孤單
9 t( I# E6 g( E1 p
& V6 _" D1 Y1 ?0 g' U　　有人飲酒喜歡火熱，有人飲酒卻喜歡冰鎮。
) T3 I) a0 E  Z/ p" I8 A
/ G, B  i5 a- M" D: }% f! q5 D: z　　盛夏將過，長陵日間的氣溫依舊很高，但是夜間卻明顯涼爽起來。

　　玉杯裡裝著的是葡萄美酒，加了些冰塊冰鎮，玉杯外掛滿了寒露，杯前的果盤裡放滿了洗淨的各色瓜果，前方的園林間飛舞著螢火蟲。

7 b4 U+ v5 z1 j) Y, E' O　　面容上看不出歲月痕跡的黑衣人端起了酒杯，卻不豪飲，緩緩舔舐杯中的酒液，唇齒間一片鮮紅如血。

1 |* W( h+ b# V/ U3 _- y! q/ B% n7 Z7 H　　雖只是尋常的黑綢絲衣，但若論貴氣，全長陵卻無幾人在他之上，因為這種貴氣，不只是無數年的錦衣玉食堆砌起來，還是無數年的生殺予奪自然的蓄積。

　　他便是將張儀引至仙符宗的人，長陵舊權貴的首領。

" v! e" S+ ]! H* l& u2 ~　　長陵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甚至那些知道有他這樣的人存在的，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是習慣性的將他稱為「夜梟」。
. N% f# _) [) O) d8 q8 h
　　「鄭袖本來就是個瘋女子，她如果不發瘋，只不過是所受的刺激還不夠。」
; l  H3 @- \& G2 m9 ]* N# I
6 d5 j+ C- j5 |" m/ A( @2 D% D　　「她身邊的人原本也不多了，正巧我也很不喜歡溫厚鈴。」

! Z' r7 [5 A# J+ k　　「她發瘋起來那我們怎麼辦？」
# @+ P( A, e0 d6 D, ]+ d( l
　　「楚將亂，燕太深，齊正好。」

　　黑衣人的身畔坐著的是一名溫和的中年文士，兩人也只是淡淡的聊了數句，但這數句，卻也是足以影響整個長陵的大事。

　　慢慢舔舐完杯中的酒液，黑衣人站了起來，消失在長陵的夜裡。

2 b. G" a. i) S* g; J" T9 A　　……
: E  W& s' |! T
　　又是月明中天。
  m9 S/ F. N* j+ @; M/ S
　　仙符宗裡，張儀沒有被罰，但是他卻依舊擔水。

　　當他走過那段山道，再也沒有淡淡的銀光沁出，因為他已經走得很穩，桶裡的水也不再漏出。
& h/ s3 a/ D( `/ Z9 z) ?- v3 Z
; n3 ?/ |5 v# `* ^, l  ~/ Z, S' r, C　　他的步伐也已經不再沉重。

9 H" }" `; Z" K! @$ j2 d/ P, N　　因為他雖然沒有領會那些符文的意思，但是卻已經自然的領悟了真元在體內流動的那些通道，已經領會了那門真元功法。
: V! C! P  s0 D- X
　　這種真元功法，配合著這裡山道上發出的玄奧力量，讓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強韌，越來越有力。

　　只是短短的數日時光，這種改變卻足夠令他震驚。

6 a7 ?: K) ^( `　　一些尋常的鋒利器物，哪怕是鐵皮割刺在他的肌膚上，也只是留下一條淺淺白痕。
& m- h' ^- X- U2 A' r
. G' H' e% ?8 b3 f5 e; l* O0 {! Q　　仙符宗的確是足夠令人震驚的地方。
# Z( _2 u2 ^) s- |3 ]0 s2 H
　　只是身體在這種強大的真元功法之下有著驚人的改變，但他對符道的領悟卻依舊停滯不前，依舊屬於同入門的弟子中最差。

4 E7 B7 d2 G5 E2 T# \9 C2 u6 i　　這依舊讓他有些羞愧。

. R- t0 |; V+ T　　前方的山道上有些若隱若現的白光，打斷了他的思緒，吸引了他的注意。
6 ^& D; l: E1 b" _9 @
% a6 ?6 T  ]' J　　那是一條粘液發出的微弱光芒。
. k9 x/ D! L% n- d8 _
　　張儀駐足望去，首先驚訝不解。
& [, d, T7 x: H" r1 |2 @+ s- I7 p
　　留下這條發光粘液的，是一隻不大的蝸牛。

　　這是一隻看上去很普通的蝸牛，但此處的山道別有玄機，便是低階的修行者都恐怕無法正常行走，這一隻尋常的蝸牛如何能夠穿行，能夠留下這樣的一條痕跡？

　　張儀怔怔的看著那隻還在石階上緩緩爬行的蝸牛，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始明白為什麼。
, w- p" z  a- D  I- r6 K! d3 S+ c
　　因為這隻蝸牛的身體很柔軟。
- [% v$ Q1 \/ N1 d; v
( o$ v; X$ u' u' W/ A　　因為這隻蝸牛爬得非常緩慢，甚至比平時慢出很多。
" c) C& }0 J( U
　　然而越是緩慢，在這石階上停留的時間越長，留下的痕跡便越是明顯。

+ |' f" D5 Y1 J9 d5 N( E　　在過往的很多年修行裡，張儀都是沒有什麼取巧，依靠著用功和專心，一步步修行，進步，他似乎極少有過醍醐灌頂般的頓悟。
4 z" A- R3 u9 f$ I
& L( e  r5 Y; @( X　　然而在這一剎那，他的腦海之中卻似乎有一道亮光閃過。
2 O9 i7 ?$ c& s
3 Q% }8 u* }: _' [, r+ ^( q　　他如受電擊。
4 K- z2 C9 |% F- ~4 J
　　他莫名的握住了袖中的一柄劍。
( e2 T8 `: Q0 m$ n0 Z
　　那是一柄很短，很像石頭的劍，是薛忘虛留給他的劍。
8 T8 y. q' X: I5 H' C) {+ Z- G
# h- i1 j4 f* B: K! f) [　　他的腦海中同時又出現了鋒銳得讓他的意識都感到刺痛的強大劍意。
0 {: u' R% F5 d2 a6 M* |5 T
) [# Q* C! N6 X' l, V　　然後再是這隻蝸牛留下的閃光痕跡。

　　他的意念推動著真元，自然而無比緩慢的流淌到手中的劍上。

' D+ p# S; U$ ?　　他沒有意識到，也沒有看到。

　　但是他手中的石劍上，卻是光亮一閃，有光屑輕灑，好像有人拿著錘子和鑿子，往劍上刻了一記。
2 [5 B% V8 }$ N2 I
* m# M. N9 W6 q2 j　　……

　　當張儀在燕上都仙符宗獲得所有修行者夢寐以求的頓悟時，丁寧沒有療傷，他在等待，在思索。

9 o+ }- ?% S& r- K/ T7 l　　鄭袖的身邊有一個叫做溫厚鈴的人。
4 t+ N7 F) B9 F
  b+ K4 p. i& ]" v+ |: u7 h　　他在絕大多數的時候不會出現，但當鄭袖每次出現在戰場，施展從天墜落的星火劍時，他都會像影子一樣跟隨在鄭袖的身邊。

　　永遠留著一招後招，這是鄭袖的行事風格。
, a1 A9 L: N3 y/ _2 l! u
　　她在戰場上出現，也總是只在最關鍵的時刻，只以自己的劍的露面而算出現。

　　作為近侍隨她隱匿在戰場的溫厚鈴是她的後招，自然十分強大。
- d! E9 V; T# q1 o/ M$ B5 \
　　溫厚鈴同樣是巴山劍場背叛了那個人的修行者之一。

7 ?0 v4 z0 o1 T2 x3 E- ^1 D! ?  y　　即便布了那樣一個局，讓長陵所有人自然的將九死蠶和自己區分開來，但因為太過出色和不可思議，鄭袖即便親自來看過了自己，但還是不放心，還是要讓溫厚鈴來看看。

　　連陳監首都確定溫厚鈴不可能感知出丁寧的異常，但是此刻丁寧擔心的卻不是這個，他擔心的只是自己的情緒，他擔心自己不自覺的流露出敵意。

2 o- V; m- T8 ]0 `: ^1 p" K　　即便情緒控制得太好，身體的一些不自覺的細微反應，還是能夠透露很多東西。

$ \% h$ w/ j3 ]) k　　溫厚鈴作為鄭袖的影子近侍很多年，他最擅長的便是觀察此點。
1 O$ `% w0 O5 h1 ^0 a5 a8 X$ s
　　只是溫厚鈴為什麼還不來？
. B* z8 w. S5 A: W+ ]
8 I. K% L  N3 a$ |* N0 U) }, c　　連陳監首都已經知道他會來，為什麼到此時還不來？
0 e( ]$ }5 q4 G3 z) d
: B' Y7 Z  l9 _& I　　……
8 C  ]1 h' d7 \. S
, J" f, [% Q9 I% F" V　　梧桐落的酒鋪門口停了一輛馬車。

　　一名連指甲都保養的很好的中年男子從馬車裡走出。
8 ^  N6 f! n/ q/ |
) f+ K+ ~. n8 E1 L+ n* w　　「你為什麼要先到這裡來？」
! [; T4 ^5 _1 n! z' I8 }7 s
　　也就在此時，一個淡淡的，但是卻給人莫名高貴和威嚴感覺的聲音，從四周的黑暗中飄來。
7 c- V# J  C4 }, J5 \
　　從馬車裡走出的中年男子正是溫厚鈴。
6 M0 g- w0 R  `/ [/ J2 `
, T5 W# {! Z1 I6 \　　他身穿著淡黃色的衣袍，但是身上散發著的一種元氣波動，卻似乎要將周邊無數事物的影子都拖進自己的身體吞噬掉。

8 e- k/ ]; u2 j) @7 u( Y( L: I　　這種氣息足以讓很多七境的修行者都感到恐懼。

' d4 \. w$ O( m. P- F　　但是此時，聽到四周黑暗裡飄來的聲音，溫厚鈴的臉色卻是微微一變。
# s+ v' T, V2 r# u2 P
4 A% h' ^" @" k4 ]4 I　　「一名修行者在一地待的時間很長，終究會留下些痕跡。留下一些或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在意的痕跡。」
) m1 t& [" B& ~7 I* e2 W8 c: R- q
. ?. v0 H9 @% k% z9 k5 A　　他沉吟了一下，回答了這一句，然後反問道：「你又為什麼要來這裡？」

& \' C/ ^, \+ {" O　　「你說呢？」黑暗裡傳來一聲譏諷的笑聲，「原本她身邊可用的人無數，但是最近卻越來越少，我很想看看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她會怎麼樣的感受。」

　　溫厚鈴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你敢在這裡殺我？」

4 f0 R1 D9 F2 c  E9 S　　黑暗裡的聲音慎重：「我想試試。」
; g0 c2 n7 f6 v1 ~
8 V* h# S0 s4 R* |9 N: J　　溫厚鈴沉默下來：「因為九死蠶現？」

# c' N# V: M" v: Z0 G5 W( }　　黑暗裡的人笑了起來：「廢話。」
6 s2 m* V$ S5 j$ D) Q
( f8 G/ W/ I7 I+ q7 {9 f6 i　　「那就試試。」

; r& G; F! v2 Z- Z- v" g4 l9 B$ R　　溫厚鈴搖了搖頭。
  m6 Y$ J3 B( g# Y3 J. x# P
1 d* ?6 U: `" e& g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身上也沒有發出任何的亮光，但是他四周方圓上百丈範圍裡的所有黑暗陰影，卻似乎都在這一剎那被吸入了他的身體，他的周遭這百丈之內，驟然變得明亮。

! D" m- [3 N. n　　然而他的面容也在這一剎那變得慘白。

　　一條黑線隨著這些陰影的收縮，悄無聲息的進入他的身體，直至進入之後他才發覺。

/ h% H1 p5 j2 g8 b0 V) j　　這是七境之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玄奧對決。有強大的元氣在雲端廝殺，一名黑衣人卻已經在他背後，幾乎貼身和他站立。

　　只是剎那時光，溫厚鈴看清了這黑衣人。
3 l. Y+ f" K$ S
) k4 C4 ?: u3 t. q& R" B　　對方的氣息比他強大，面容比他俊秀，就連指甲修剪得都比他精細。

' V5 N" q& K# O: U& n; p( z　　這一瞬間的感覺，竟是自慚形穢，一處都不如。
, D* ^8 R6 f* P* {! P. i
" O3 d8 f# h; g1 Z　　「你們這些人之所以對那些所謂的大逆屢屢失敗，就是因為你們老是依靠長陵，老是依靠別人，卻不想著自己的生死，終究需要操持在自己的手上。」
: K; g% f" h, E
　　黑衣人說了這一句，抬頭。

# Y. b& |/ I  H" a" B　　他眯起了眼睛。

& Q! q7 \. L% o) H. q# H4 R$ `+ N　　遠處的角樓上，落下一道強大的氣息，化為一道恐怖的劍意，正在落下。
: L, y8 X0 h- t8 a0 a& a
　　溫厚鈴卻是無比淒厲的尖叫了起來。

6 w1 v- h( U8 |( V　　他的眼瞳中射出無數的黑色光線，在下一瞬間，他的身體爆炸了開來。
5 s: c: b! G1 [' {
% x* u* ~8 l" \, R: u9 P& v　　在他的身體爆炸的瞬間，這一片街巷中很多處地方同時爆開無數團黑色的光線。
2 b7 n- R  M  ^) O: r& h
3 q8 S5 E/ j9 `# h0 {5 y8 V　　從遠處角樓落下的恐怖劍意切過一團黑色光線。
* Q& c" G( E2 ?1 ~8 k+ ?1 h& X2 o
) f4 o  q+ V2 ?+ ~. |1 m+ @/ [　　黑色光線瞬間虛無，地上留下了一道深痕，還有一片微涼如玉杯中美酒的血跡。
9 o% C" S" }2 S, ~
0 x( o" v- _1 J4 [4 X: {% d2 x

1月23

第五卷：兩地爭　第七章　就在明天
( _: Q5 U! [& {: G& H2 h* w
4 a5 z3 e0 {$ N: D+ p! C　　晨光又亮。
/ F" g  h4 U% q7 E8 [5 E7 _
　　一股熟悉的氣息出現在丁寧的感知裡，他有些不理解，明明來的應該是溫厚嶺，為什麼現在來的是夜策冷？
0 J: r+ b# M# L- @/ n: x
　　房門被推開。
9 p1 J. \$ r; `6 d5 N7 U+ U* A
　　他感受到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迎著這道目光望去，只看到夜策冷依舊穿著白色的裙裝，只是不知為何，今日的白裙卻似乎變得鮮亮很多。

　　夜策冷和他也並非第一次相見，但是今日裡看著他的目光，卻似乎和平時有著太多的不同。
8 v7 n9 i' H  m/ j
　　「溫厚嶺死了。」

/ N, b: a! W5 l1 p% H) f& o- {5 f　　夜策冷看著他輕輕柔柔的說了一句，卻不像很快就要離開的樣子，帶上了房門，在他的對面的桌前坐了下來，看著他的反應。

0 X; C0 I. F; T8 b9 }　　丁寧微微一怔。

1 w+ Q4 Y5 ~* M8 y　　這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情。
) a- b! C* R+ L" Z! U' v
　　他很熟悉溫厚嶺，所以知道整個長陵沒有幾個人能夠殺死他。

　　夜策冷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不解但寧靜的樣子，這面容對於她而言和印象中的某個人相差實在太遠，但是不知為何，她的心臟卻是跳動得越來越厲害，「是夜梟出的手。」

　　「夜梟能夠殺死他？」丁寧的面色凝重，但想到陳監首，突然又忍不住自嘲般笑了起來：「長陵藏龍臥虎，看來平日裡很多人是太擅長掩飾。有些人實在比我想像的要厲害很多。」

　　「在梁聯被九死蠶殺死的時候，長陵所有人知道你在這裡。所以你現在在長陵所有人看來，你不可能和九死蠶有關，現在包括長陵那些王侯，都只是在猜測，他是早就收了一名徒弟，那名徒弟的年紀也早已不小，否則不可能領會一線天的劍意。」夜策冷深深的看著丁寧，「但是我知道你是誰，那麼，你到底是誰？」

　　我知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7 K1 E( j5 `1 I- Q4 J3 o% M4 j
. A( J4 P4 s' N) x9 s  P" Y　　這聽上去是很矛盾的兩句話，但是丁寧平靜的面容卻不再平靜。

/ X" f0 s6 U+ @. y% [- {( p　　因為夜策冷的臉頰上落下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 ^/ N1 I% B( O  j+ }$ R7 J
; h/ M: ?. j: D, I# e6 A$ d　　那不是任何元氣凝結的產物，而是一顆晶瑩的淚珠。

" N4 z& m+ _* V" S3 ^. B　　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始終是人與人之間最熾烈的情感。

　　丁寧的心臟被這種最強大的力量擊中，他沉默下來，垂下頭來。
; S, R! v2 @2 Z: K: t; @8 X
　　「有意義嗎？」
$ u6 L; _! n% M/ u/ z( S0 H
- b+ n' V0 M( V2 D) V　　他沉默了很久，沒有正面回答夜策冷的問題，只是回答了這樣一句。
0 h3 n' H8 e7 `, d: H' @+ w
# x5 t& W9 `; ~% @　　夜策冷看著他笑了起來，笑容有些慘淡，「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在長陵，你知道我為了留在長陵，做了多少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你現在覺得我問這樣的話，有意義嗎？」

　　丁寧道：「妳知道他死了的。」
) }* ~) g! ~8 _
2 g9 m  e( s9 ]: w- k6 \; Q  W: c　　「我原也這樣認為。」
; E& [# l6 ~7 R  y
　　夜策冷也低下頭來，像冬天裡有些冷，需要溫暖的孩子：「我只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留下傳人，傳人到底想要做什麼，直到我看到你。」
6 i% ]% W1 ?+ o/ L9 c+ ^
　　「你太年輕，我知道申玄至少看骨齡不會錯。你在他死後三年出生，你現在的真實修為也只有到五境，那麼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怎麼認識這麼多人，怎麼會一線天的劍意？」
8 q7 [5 j1 F0 n
! ?8 {' s1 Y$ p8 j0 @9 H! q; x& c　　夜策冷依舊沒有抬頭，但是她的語氣卻更急促了起來，「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一線天的劍意，我不相信沒有人除開他的親傳，會能夠領悟這樣的劍意。」
$ j+ J, {# n  w: F" N$ v
　　「身體化灰，什麼都沒有留下來，還有什麼辦法起死回生？」丁寧也笑了起來，笑容也有些慘淡：「妳相信起死回生這種事情？」
! P1 T( ]& g0 o0 O$ ^3 r& p( m
: a. b7 R) c% w8 ^- `　　夜策冷抬起頭看著他，認真的說道：「我希望有起死回生這種事情。」

$ C5 W! C6 E; q/ [5 n　　「依舊沒有意義。」
3 w6 L- j* |4 t  ?
" G& g2 b3 A0 x/ p　　丁寧的面容冷硬了起來，緩緩的說道：「就算是起死回生，我也不會是妳熟悉的那個人。」

( U! E# K/ D+ e6 s- b+ o　　夜策冷突然笑了起來。
* O  |. V5 c; \" C
" _+ t; i* C* A8 e( V( `/ s6 M　　她眼中的憂傷盡去，笑得就像個真正的小孩子。
% j7 ]- y; |1 F9 ?* `4 P
　　「有些東西會變，有些人不會變。」
2 Y4 b4 E" \4 h$ `, F2 J
0 y1 K8 [8 c1 U0 x　　她看著丁寧，緩緩道：「爭論這些的確沒有意義，我來這裡，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破獄的人已齊了。」
( }  H/ G) Y( l6 S( O
　　丁寧彷彿有些預感般驟然緊張了起來，問道：「是誰？」

& P/ ]& G" r, T9 e) z　　夜策冷看了他一眼，道：「魚市，商家大小姐。」
2 _! D7 T4 D4 J+ V% r; ^
! ]4 F' Q  G: j  P! I　　丁寧痛苦的咳嗽了起來。

( B7 G. ~5 T; k+ _　　這是他最不希望聽到的，但偏偏就和他的預感一樣。
. k$ `, u: U' W% N: N
　　「看來你很不希望她參與這樣的事情。」

. |8 ~& a1 J  h, t　　夜策冷笑得更加明媚了些，甚至有些媚眼如絲的感覺：「可是這始終是她自己的選擇，就像我留在長陵，只是始終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無關。」
7 Z6 T2 E" F: g7 E" w3 K
7 \- k7 }6 K( x& B, j　　丁寧怔住。

- e% R' J( h* P( }- X- e　　「從很多年前開始，鄭袖從進入長陵之後就一直沒有吃過什麼虧。但是這幾天吃虧太多，現在溫厚嶺死了……她終究會做出別的事情。」
! @! V0 c8 Y0 @0 J
　　夜策冷看著丁寧，接著說道：「夜梟這個最不捨得離開長陵的人都捨得離開長陵，像我這樣的，對長陵早就倦了，所以若是真為我們的安危擔憂，救林煮酒這件事，就要盡快，不要再有什麼猶豫。」

3 |( c" H& h$ ?9 y1 B! f　　丁寧很緩慢的點了點頭，道：「就在明天。」
' t8 Q6 g! X0 j1 l4 g
  B4 O# r8 F: m) J- e% S　　……

3 o/ U7 B* y+ Y$ n, r6 Z6 w　　……
( J1 X- P( |' v" C4 r- r' H. J; w
　　夜策冷走出醫館，上了在外等待著她的馬車。
& H% I, r5 g0 P4 L
　　馬車開始行走，她沒有放下簾子，看著沿途的牆壁和屋瓦。

　　旭日正在升起，淡而金色的陽光照耀在灰牆黑瓦上，反射出一種肅穆的光澤。
0 T4 R2 m; `# j
　　她的目光投向更遠方，看向那些一座座巨人般矗立的角樓，嘴角漸漸泛出自嘲的笑意：「昔日的這些佈局，在今日反而變成了限制自己的手段…」
8 U/ ^& J6 L, b
　　片刻之後，看著這些，她卻終究感嘆了一聲，「長陵……真的很雄偉，不管如何，當年建造出這樣氣象的雄城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當年那些人功成名就時，她還是一名青澀少女。
5 b$ _8 P( M; o+ N; z$ ?5 t
　　當她情竇初開時，那些人已死。
+ N, \" x9 C( S: @9 C- r1 D
' O& ~+ N8 t5 l& B) ^6 Y  v6 [/ R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慢了半拍。
3 l+ c4 N7 s  {, U  q
8 A# z! C1 c7 o" D2 h　　現在物是人非，但終究不遲。

　　她的手在馬車的車窗上輕拍，馬車緩緩穿街走巷，最終行向一座很老的老橋。

　　這是長陵很少不通馬車，只是用於周圍一些店舖通行便利而保留的老橋，連橋下的橋洞都已經殘破不堪，一側的橋墩上，少見的長出了一株石榴樹，連這株石榴樹都已經很老。
  ~& t5 Y$ ~4 A
$ [2 ^# {  T2 g2 b  J, x5 M　　橋的一側有一家香油店，香油店的旁邊是一家做豆腐的鋪子，而兩家店舖的中間一條窄巷裡，卻是有一個坐在竹椅上的算命瞎子。
4 }% m& {, B5 {2 N. X9 M% J; \# R
+ h9 C) ~, N! S& c7 `8 @6 ]' C+ o　　算命瞎子年紀並不算大，只有三十餘歲的樣子，而且長得也很白淨，倒像是書生，沒有神神叨叨的氣息，所以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生意。

　　她直直的走向這名算命瞎子，一直從他的身旁走到了他的身後，道：「你的無絃琴在哪裡？」
- h$ E/ ~' m4 i. i6 a
　　算命瞎子沒有回應。
* Q0 |4 F2 n6 K- n
　　她退了回來，一直退到這名算命瞎子的面前，然後正視著他的眼睛，笑了起來，道：「你果然是假瞎子，真聾子。」
9 A7 ?) Y/ N9 y; T/ f
2 r! ~9 ]% R, Y) K) z# r7 l; ?　　算命瞎子看著她，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 w# z# Y# {# G　　「不要有特別的反應。」

　　夜策冷深吸了一口氣，迅速的重複了一遍，「你的無絃琴在哪裡？」
7 Z+ \0 @1 S# T& h! G* h" @
) D& h  n! e# T　　「隨我來。」
" X7 w% ~% i; D# z- Z' D# `
& }7 \. `+ ^, `　　算命瞎子沒有絲毫的猶豫，站起身來，朝著巷子內裡走去。

　　巷子的內裡，有一個小小的陋院。
, H7 B. E7 n7 |7 a7 {, v
　　一直走進這個院子，走進唯一的一間臥房。
, r3 a% F2 W/ d! L
　　這名算命瞎子的身體終於得到了解脫一般，又劇烈的顫抖起來。
( n# H! }2 B' z+ v) E$ j
( G2 ]$ Q$ k9 t5 }8 l; M4 k　　他的眼眸裡出現了亮光，他看著夜策冷的嘴唇，認真到令人覺得有種變態的感覺。
  l- t5 P) u( i9 f! K
7 M- _5 }& i6 l2 }　　「九死蠶。」

( t' ~4 O/ Y2 }( V' J8 x　　夜策冷異常簡單的吐出了三個字，然後道：「我需要你告訴林煮酒，明天要救他。我還需要你設法弄一個人進去大浮水牢。」
& r8 \- w: Q$ n. ~# o: c3 y8 N

1月23

9 y8 J* y( }" S" a$ y
4 x$ p( C( t1 O/ j第五卷：兩地爭 第八章 若能回

    巷子也是和梧桐落一樣僻靜的巷子，所居的也大多只是些長陵底層的窮苦人家。

    有放肆的大笑聲從一間小酒鋪裡不斷傳出。
, I8 \  v4 J) t% R7 O$ W
    小酒鋪裡端菜做飯的都是一名婦人，並沒有什麼幫工，雖然此時只有一桌客人，但這名婦人只是一人，依舊忙得渾身大汗，連粗布衣衫都貼在了身上。

    這名婦人有些姿色，而那桌上客人的目光則有些放肆，不斷的落在她頸間雪白的肌膚上，順著落在她的胸部濕透的衣衫上，讓她羞惱不已，但是卻又不敢表露在臉上，只是面色越發透紅。

    見到她如此模樣，這一桌酒客卻是更加放肆，呼喝得更加起勁。

    就在這時，門口來了一個人。

    這是個花匠。
3 `9 w  e) [! O+ u
    週遭街巷裡的人都認識這名花匠，只知道他姓張。
( M% S2 ]( V9 \3 f0 v
( D- e( _* f3 d/ P3 B) J    他靠幫幾家富戶打理花草為生，平時沒有什麼節餘，人又長得黑壯，不太會談吐，所以年紀應是四十朝上，卻一直沒有什麼姑娘看得上他，還是孤處。

: _  i- M  F: s# s5 b    這樣的人即便平時出現在門口，也不會引起那一桌酒客的注意，然而今日裡，當他出現在門口，這一桌酒客的呼喝談笑聲卻是驟停。

    這名膚色很黑，很是矮壯的花匠提著一把很大的花剪，褲腿上還都是泥巴，看上去和平日沒有什麼區別，但是他的臉上，此時卻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 T2 [( X( ~5 w+ u
: R" b$ H6 @7 \* D( ]    這一帶的人都沒有看到他露出過這樣的微笑。

    即便是這間小酒鋪裡的婦人，都一時愣住，不知為何，她感覺到他的心意，感覺到這微笑散發著一種久違的味道，甚至替他開始感到欣喜。
' [4 y  X* [  q1 B' Z
7 ?% o4 R: r4 y+ W3 J* ^9 u    在有些詭異的沉默裡，這名張花匠走到了那桌酒客前，然後對著內裡為首的一名錦衣短髮男子道：「你一共欠了二十三次酒飯錢。先把這酒飯錢付了。」
  r4 r/ p% ]" ~( m
% [. F1 R1 o  w' H    這名錦衣短髮男子顯然不是善類，愣了一愣，雙眉一豎之間一絲冷笑浮現在嘴角，然而就在下一剎那，這名短髮男子只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恐懼感壓入自己的身體。

4 v; P& M) R. W& h  L8 p* q  @6 Q8 |3 H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付了酒錢，就走。」

/ F" ^" B9 t6 @4 ]/ s# N3 a3 E    張花匠看著他，又說了這一句。

    這名錦衣短髮男子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他駭然的從袖中掏出一個錢袋，看都不看，往桌子上一放，便直往店舖外走去。
2 u% X$ I8 N* A
    他身邊幾個同伴目瞪口呆，都不明白他為何有這樣的反應，因為他們連一絲異樣的氣息都沒有感覺到。

    等得他們莫名其妙的跟上倉皇出了店舖的錦衣短髮男子，銀衣短髮男子卻是又驟然頓住。

, f9 y7 P- t3 j( m- F. A    他看向自己的下身。

    他已失禁。
) F# y" x7 G3 ]* G3 O2 X
# K/ ^$ o. [( m9 a2 S# Y9 i    而此時從他下身排出，染濕他衣褲的，是猩紅的鮮血。

    他的數名同伴的眼睛瞪大到極點，在這名錦衣短髮男子發出駭然的尖叫之前，這數名同伴便已經駭然的尖叫起來。

: y$ n1 u0 B2 u9 I/ o) X    錦衣短髮男子終於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 G' `! x& `8 W9 c; K    然後他倒下，死去。

4 U/ h- v* w& L  L( G5 G    「今後恐怕難得幫你忙。」
' w  q$ I8 y( }4 E3 e7 G
    酒鋪裡，張花匠深深的看了一眼婦人，輕聲道：「若是今後我不死，便帶你離開長陵。」
% ^; _' Z% G# E4 Q
- V& l# p1 P* k  ^    在他的這句話響起之時，外面那名錦衣短髮男子的淒厲慘叫聲也正響起。

    一時間酒鋪的這名婦人臉色漸白，沒有反應過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 E4 T; U  b4 y6 x9 {5 `# U: Y" A
. O, V( [9 p/ x1 I& g    等到張花匠轉身離開，她看著他惇厚的背影時，她才開始反應過對方這一句話裡包含著什麼意思，她才終於反應過來對方並非是普通人。
& }; W5 e6 e1 F3 A1 m+ |
$ S) g# L5 b' _7 k/ T    她是普通人。
( |4 y8 Z. j; C5 H" X6 ?$ _
    但是當張花匠又走了數步，她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煞白的臉龐上又是一片紅暈，叫出了聲，「我等你！」
) ?$ Y! b2 I! x3 w
    張花匠笑了起來。

    他沒有在意這街巷裡任何其餘的聲音和其餘人投來的目光，身影如鬼魅般轉瞬消失在這街巷的拐角處。

3 X& K! Y; N* T5 Y' O    一名尋常的江湖人物的死亡並不會馬上引起劇烈的反應。

    在穿過幾條街巷之後，他放慢了步速，就像平日裡去侍弄那些花草一般，提著花剪慢慢的走著。
* R* R/ m% |0 t# M
    ……

    長陵城東有不少桃林。
3 p. c, K$ [: V1 _, M9 }8 K
    桃林生長在高低起伏的小山崗上，若是春日，桃花燦爛，便美不勝收，長陵很多著名畫師的名畫中的桃花，大多便是出於此處。
2 Z. I7 r7 n7 @6 D* l2 _" M
    此時正是最後一批桃成熟時，自然早就沒有桃花，然而不知為何，一片白霧瀰漫的山谷裡，卻是還有不少桃樹在開花。

9 `! @; `& I: g1 U7 c6 Z# e    桃花正艷時，一片新葉都沒有。
  @! J' f% J7 e4 {7 B" j/ a% w
9 n" @. I3 v! ~+ U2 M- q    山谷道前只樹立著一小塊石碑，但是整個山谷卻已極為清幽，即便是那些權貴座上客的畫師們，都不敢進入這個山谷。

    因為這一小塊石碑上寫著兩個字，「御禁。」
% @7 f3 [+ X1 Q* M
    這兩個字，出自元武皇帝之手。

$ M  A0 T! x7 k/ ?    張花匠的身影出現在桃林間，最終走向這個山谷。
4 G4 @# U4 ?: I: p5 S2 y( C6 m
* z- ~8 B# Y( G" [) M4 I( P    他似乎完全都沒有看到這塊石碑，就這樣很直接的走進了山谷，穿過開花的桃樹。
5 @# h/ Y# c. F% h
    最美麗的桃樹林的中央，有雅靜的小院。
( D' Y$ M  u5 A3 `" s! W8 E% `
    小院裡有一名俊美男子，俊美如桃花。

    「葉新荷，想不到你還活著。」
" M3 o% d3 q& Z3 G& x3 V
    張花匠持著剪刀，來到院前，目光透過敞開的院門看著這名俊美的男子，說道。
6 c5 S* p) F) E; b( D! T! Z8 L
    「早在鹿山會盟時，你就應該知道我還活著，所以這句話應該換我來說才對。張十五，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還活著。」俊美的男子看著這名花匠，有些意外。

4 ~$ y5 _8 M; u& q9 b9 `3 O    張花匠笑了笑，「活著還不如死了。」

6 u3 Q5 i6 t* q( L( m( Q    葉新荷看著他，皺了皺眉頭，道：「張十五，我和你好像沒什麼仇怨。」
; d* V2 R) @% b( P/ I5 n1 [( W8 \
" R& d! c: v1 i# K. y# `    張花匠搖了搖頭，道：「是非大義不分，便是最大的仇怨。」

    葉新荷看著張花匠，笑了起來，「不說你在巴山時便不是我的對手，現在就算你趁我受傷未復能殺了我，你能走得了？」

    張花匠也笑了起來，道：「我想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但是現在我只想殺你，至於能不能走得了，我沒有想過。」
/ X1 \$ f6 r( q' t. T  |
    葉新荷抬起了頭來，緩緩道：「可惜你今天殺不了我。」

; Y8 m% ~1 i' Q3 H- r    張花匠如有所感，但是他不再說什麼，目光只是落向葉新荷的咽喉。
7 f6 s) Q( e/ X$ p3 ]7 t* c1 _
3 ^. T8 ?/ M4 Y5 t% s" ], d( T+ A5 _    他手裡的花剪分了開來。
, e" j! B& B1 j" i- A) ?& D" k
' h: \! a# f6 n5 O+ J. K    本來是一柄剪刀，分了開來之後就是兩柄劍。

    兩柄劍從他的手中飛了出去，看上去就像是兩柄普通的飛劍。
5 k: V/ |* m: P0 ]* ^! v4 {& v2 q
  k3 U& Y8 W1 @9 I/ z    然而在飛出的瞬間，原本同樣銀亮的兩柄劍一柄變成了純正的雪白色，而另外一柄，卻變成了純正的黑色。
# z) r3 z+ a$ U. Q
( T  ~2 l% t# t    劍分陰陽。

. ?3 ]3 F" ?5 z    這名花匠，便是昔日巴山劍場的陰陽劍主，張十五。

, i' C% j8 w3 I7 P    劍只是剛剛飛離他身邊一丈，這山谷間所有的桃花便已經盡凋，枯萎的花瓣紛紛揚揚的掉落。
, ]# i0 r& S' A0 N
    葉新荷身外的院落，所有的一切盡碎，也像凋落的桃花花瓣一樣漫空飛舞。
5 l# Q6 p3 M7 o- h# r7 R3 V/ q$ o/ ?( s
    一道旋轉而生生不息的劍意，已經落向他的身體。
/ }1 E2 L, |, p4 |
) t4 v! r# b* D6 ^    葉新荷的黑髮飄舞起來。

    他的身前懸浮出一柄木劍。

    這柄木劍帶著很強大的氣息，甚至似乎比他身上的元氣還要強大，只是此時的劍身上，已經出現了很多裂紋。
% |, n- I3 F& C: @8 X1 x
5 C0 H7 L# x1 T: E" M. D- H    嘩啦一聲響。
6 C0 Y7 A! J0 v* @5 ]5 P; X- E
, b- U0 F' Y: p( @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雪白閃動擊落，和已經將他裹住的黑白漩渦猛烈的一撞。
7 k1 f: C6 a4 L
* x" L/ _7 P2 j2 q/ c) ?    他的唇齒間一片鮮紅，沁出濃艷的血來，如同含著數片桃花。
2 s" ?/ p6 C7 ^. y- L9 y  o" q
: ]- S5 m0 D9 f( d& ]) [    但也就在這一瞬，他卻是又笑了起來，看向張十五身後的山間。

    轟隆一聲。
" h3 \1 K/ n7 j
    天地之間好像開出了一扇門。
. O, U3 F* H) `( Q0 l
. m( Z! g/ L; ]* A/ `& X* c    一片山壁盡碎。
: r; r/ h0 I( d: X& W
" q" C) [: t) g) y& r4 J; D, P    無數山石從白霧中飛濺出來。
! Z' G" F, Y; f
+ F+ n. T% G% @1 i. {3 R# j    一輛好像純青銅的戰車，帶著恐怖的氣息隨著無數碎石從白霧中衝出。
3 z. T3 D$ N  `' w/ [& l9 V
    戰車上的將領渾身覆滿青色的鱗甲，如同魔神。
! l2 |5 z3 k: q9 y( ?5 X4 B0 `
    這輛戰車的身後，無數金屬的光澤，森然的透出白霧。

# Y4 k- _; t0 m* e% p5 r: 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