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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1月23

[異世重生] [架空歷史] 憤怒的香蕉 - 【贅婿】《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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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7 01:07:1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六二章 敵人們 家人們(上)$ }( O4 q3 }# T, O1 w

1 w4 ]: w$ \7 }+ ]' H  夕陽西下,初夏的河谷邊,灑落一片金黃的顏色,幾顆榛樹、朴樹、皂角在小土坡上歪歪扭扭的長著,土坡邊的木屋裡,不時傳出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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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外的樁子上,一名留了淺淺鬍鬚的男子盤腿而坐,在夕陽之中,自有一股沉穩玄靜的氣勢在。男子名叫陳凡,今年二十七歲,已是綠林有數的高手。# _- W( n4 W- g&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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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正在持續的,是小蒼河低層管理者們的一個學習班,參與者皆是小蒼河中頗有潛力的一些年輕人,被選擇上來。每隔幾日,會有谷中的一些老掌櫃、幕僚、將軍們傳授些自己的經驗,若有天賦出眾者入了誰的法眼,還會有一對一拜師傳承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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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h8 B6 g! Q  寧毅偶爾也會過來講一課,說的是管理學方面的知識,如何在工作中追求最大的效率,激發人的主觀能動性等等。8 E$ \/ n- N; l

: o& q5 W7 Z0 z; G* A  當然,有時候也會說些其它的。* w5 x& m% A4 `5 U& E% X7 u

7 U* ~) Z+ l. J) }: q) V- G  這一年,按照眼前身體的狀況來說,名叫寧毅的這個男人二十六歲,出於往日的習慣,他並未蓄鬚,因此單看樣貌顯得頗為年輕。然而極少人會將他當成年輕人來看待。心魔寧毅這個名字在外界說是凶名赫赫已毫無誇大之處,無論是他曾經做下的一系列事情,又或是後來最為驚人的金殿弒君,在不少人眼中,這個名字都已是這個時代的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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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9 u6 i/ w( J  當然,站在眼前,尤其是在此刻,極少人會將他當成混世魔王來看待。他氣質穩重,說話語調不高,語速稍稍偏快,但依舊清晰、流暢,這代表著他所說的東西,心中早有腹稿。當然,有些新穎的詞彙或理念他說了別人不太懂的,他也會建議別人先記下來,疑惑可以討論,可以慢慢再解。4 _5 n6 G' ^6 W

, r# c9 H" y4 K* W2 P  這堂課說的是小蒼河土木工作在三四月間出現的一些協調問題。課堂上的內容只花了原本預定的一半時間。該說的內容說完後,寧毅搬著凳子在眾人前方坐下,由眾人提問。但事實上,眼前的一眾年輕人在思考上的能力還並不繫統。另一方面,他們對於寧毅又有著一定的個人崇拜,大約提出和解答了兩個問題後,便不再有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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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木屋安靜了一陣後。寧毅點了點頭,隨後笑著敲了敲一旁的桌子。; Q  y" F5 e- B2 ?6 `/ P

  Z+ j8 q" w( K! z  「既然沒有更多的問題,那我們今天討論的,也就到此為止了。」他站起來,「不過,看看還有一點時間才吃飯,我也有個事情,想跟大家說一說,正好,你們大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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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D# a0 U+ m% }$ P  寧毅笑著用手指朝眾人點了點。卓小封等年輕人心中微微疑惑,便聽得寧毅說道:「想跟你們說說結社的事情。」' ?, X: \+ c: D3 O/ W

; T" _/ M; X; g4 s( W' u- |  此時這房間裡的年輕人多是小蒼河中的出眾者,也正好,原本「永樂青年團」的卓小封、「正氣會」劉義都在,此外,如新出現的「華炎社」羅業、「墨會」陳興等發起者也都在列,其餘的,或多或少也都屬於某個結社。聽寧毅說起這事,眾人心中便都忐忑起來。他們都是聰明人,自古當權者不喜結黨。寧毅若是不喜歡這事,他們可能也就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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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看了他們片刻:「結社抱團,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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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Q5 h4 ]; d9 @# C$ t9 @  他說出這句話,陳興等人的心才稍稍放下來一點。只見寧毅笑道:「人皆有相性,有自己的性情,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觀點。我們小蒼河反叛出來,從大的方向上說,是一家人了。但即便是一家人,你也總有跟誰比較能說上話的,跟誰比較親熱的。這就是人,我們要克服自己的一些弱點,但並不能說天性都能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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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 }* l. q: r) ~) ^  「承認它的客觀性,結社抱團,有益於你們將來學習、做事,你們有什麼想法了,有什麼好主意了,跟性情想近,能說得上話的人討論,自然比跟別人討論要好一點。另一方面,必須看到的是,我們到這裡不過半年的時間,你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立場,說明我們這半年來沒有死氣沉沉。而且,你們成立這些團體,不是為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而是為了你們覺得重要的東西,很真心誠意地希望可以變得更優秀。這也是好事。但是——我要說但是了。」# b5 T5 J7 b- ^

) L$ g9 y, Z5 N6 o0 ]4 s  下方的眾人全都正襟危坐,寧毅倒也沒有制止他們的嚴肅,目光凝重了一些。; O2 Z! B4 d# @  _- O)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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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儒家說,君子群而不黨,小人黨而不群。為何黨而不群是小人,因為結黨營私,黨同而伐異!一個團體,它的出現,是因為確實會帶來很多好處,它會出問題,也確實是因為人性規律所致,總有我們疏忽和不注意的地方,導致了問題的反覆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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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這裡,房間裡有聲音響起來,那是先前坐在後方的「墨會」發起者陳興,舉手起立:「寧先生,我們組成墨會,只為心中理念,非為私心,日後若是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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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T0 D5 K6 ?  「不要表態。」寧毅揮了揮手,「沒有任何人,能懷疑你們現在的拳拳之心。就像我說的,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極優秀的人。但同樣優秀的人,我見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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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蔡京,就像童貫,就像秦檜,像我之前見過的朝堂中的很多人,他們是所有人中,最為優秀的一部分,你們以為蔡京是權臣奸相?童貫是無能王爺?都不是,蔡京黨羽門生滿天下,由此回溯五十年,蔡京剛入官場的時候,我相信他胸懷理想,甚至於比你們要光明得多,也更有前瞻性得多。京城裡,朝廷裡的每一個大員為什麼會成為變成後來的樣子,做好事無能為力,做壞事結黨成群,要說他們從一開始就想當個壞官的,絕對!一個也沒有。」0 `, M/ k. b9 Z9 b3 s5 B- K

" O9 G- T( v  ^. |4 _  「如果說以權謀私這種事,擺在人的面前,很多人都能拒絕。我給你十兩銀子,幫我辦個事吧。你可以拒絕得斬釘截鐵,但是你們的每一個人,哪怕是現在,卓小封,我問你,你有個親戚想要加永樂青年團,你會不會刁難他?會不會,多少給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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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4 C/ }- E) p+ P0 a# g  卓小封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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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7 l! q3 P( Z% a- p/ r; n. `0 R  寧毅偏了偏頭:「人之常情。對親戚給個方便,他人就正式一點。我也免不了這樣,包括所有到最後做錯事的人,慢慢的。你身邊的朋友親戚多了,他們扶你上位,他們可以幫你的忙,他們也更多的來找你幫忙。有些你拒絕了,有些拒絕不了。真正的壓力往往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現的。哪怕是權傾朝野的蔡京,一開始或許也就是這麼個過程。我們心裡要有這麼一個過程的概念,才能引起警惕。」' d! Z' g" J$ S* y: h

' E/ n# H! ^' _8 Z( }* w  「所以我說不要表態,有些事情真的面對了,非常困難,我也不是想讓你們做到純粹的鐵面無私,這件事情的關鍵在哪裡。我個人認為,在於劃線。」寧毅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劃下一條清晰的線來,點了一點。「我們先劃一條線。」' b; `3 r" l# r7 \. r"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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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會慢慢突破自己心裡的底線,因為這條線在心裡,而且自己說了算,那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條線劃得清楚明白。一方面,加強自己的修養和自製力當然是對的,但另一方面,很簡單,要有一套規條,有了規條。便有監督,便會有客觀的框架。這個框架,我不會給你們,我希望它的大部分。來自於你們自己。」7 M8 q4 b0 ?% p9 g

9 i7 t1 ~3 m- Q- i( Z  寧毅笑了笑,微微偏頭望向滿是金黃夕陽的窗外:「你們是小蒼河的第一批人,咱們區區一萬多人,加上青木寨幾萬人,你們是探路的。大家也知道我們如今情況不好,但如果有一天能好起來。小蒼河、小蒼河以外,會有十萬百萬千萬人,會有很多跟你們一樣的小團體。所以我想,既然你們成了第一批人,可不可以依靠你們,加上我,我們一起討論,將這個框架給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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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裡多少有一些想法,但並不成熟,我希望你們也能有一些想法,希望你們能看到,自己將來有可能犯下什麼錯誤,我們能早一點,將這個錯誤的可能堵死,但同時,又不至於損害這些團體的積極性。我希望你們是這支軍隊、這個山谷裡最出色的一群,你們可以互相競爭,但又不排斥他人,你們提攜同伴,同時又能與自己好友、對手一同進步。而與此同時,能限制它往壞方向發展的鐐銬,我們必須自己把它敲打出來……」2 Z  v6 c5 E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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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件事,大家有什麼想法和意見的,現在就可以跟我說一說了……」( L- a/ B3 K/ E, S: A+ _6 ?*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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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5 [+ L7 x$ u- H& o1 R' e! B  陽光更加的西斜了,河谷邊偶有風吹過來,撫動樹梢。房間裡的話語傳出來,卻多了幾分謹慎,比先前緩慢了許多。不久之後,年輕人們從課堂上出來,眉目之間有疑惑、興奮,也有隱隱的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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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y1 L1 i0 M, J  他們先前或是隨著聖公、或是隨著寧毅等人造反,憑的不是多麼清晰的行動綱領,只是一些混混沌沌的意念,但是來到小蒼河這麼久,在這些相對聰慧的年輕人心中,多少已經建立起了一個想法,那是寧毅在平素談天說地時灌輸進去的:我們往後,決不能再像武朝一樣了。" C8 z4 C! W, O- a" F8 A! ~

% q2 i" b4 X. G4 l. ], z7 b2 M( y  在這個清晰的概念之下,寧毅才能與眾人分析一些問題,與眾人尋求一些解決之道。當然,也正是因為他們年輕,有衝勁,腦子裡還沒有陳規,寧毅才能夠做這樣的嘗試,將例如三權分立之類的基本概念傳入眾人的腦海,期待在他們的摸索之後,產生些許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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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1 e' m$ o  Q9 U# y  這個過程,或許將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但如果只是單純的給予,那其實也毫無意義。. ~4 `$ g1 P. s* C/ s7 H# A2 g6 j

6 B6 f, v; L6 s' e  他走出房間,看著這些年輕人遠去,夕陽在此時已經變成紅色了。走在側面的陳興等人隱約是在說:「我們最近可以將吃的減半……」寧毅這天下午的這番說話,對於他們來說,有著不少值得深思的地方,但同時,對於眾人而言也是一種鼓勵,因為寧毅已經承認了他們的正當性,他們便也很希望能夠做出點優秀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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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7 F$ |6 K  y1 L4 |# @  眾人走向山谷的一端,寧毅站在那兒看了片刻,又與陳凡往谷地邊的山上走去。他每一天的工作繁忙,時間極為寶貴,晚飯時見了谷中的幾名管理人員,待到夜幕降臨,又是眾多呈上來的文案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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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K8 o% K/ @; S$ R+ R8 g, W  如此工作了一個多時辰,外面遠處的谷地火光點點,夜空中也已有了熠熠的星輝,名叫小黑的年輕人走進來:「那位西夏來的使臣已待得煩了,揚言明日一定要走,秦將軍讓我來問問。您要不要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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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想了想:「那就叫他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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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9 e) I8 B9 V  被西夏人派來小蒼河的這名使臣漢名叫林厚軒,西夏名叫屈奴則,到了小蒼河後,已等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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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6 G, C0 @( K; `% J' ~  西夏人過來的目的很簡單。遊說和招降而已,他們如今佔據大勢,雖然許下攻名重祿,要求小蒼河全數歸降的核心是不變的,寧毅稍稍瞭解之後。便隨便安排了幾個人招待對方,走走玩玩看看,不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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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然也不好一直不見,那樣顯得沒有氣度。5 b" b1 u; |! W)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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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出去招西夏使者過來時,小蒼河的聚居區內,也顯得頗為熱鬧。這兩天沒有下雨,以廣場為中心,周圍的道路、地面,泥濘漸漸褪去,谷中的一幫孩子在街道上來回奔跑。軍事化管理的小山谷沒有外界的集市。但廣場一側,還是有兩家供應外界各種事物的小商店,為的是方便冬季進入谷中的難民以及軍隊裡的好些家庭。+ x5 t; O$ c8 X;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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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廣場的一側,有幾個用於說書、唱戲的小會場,會場功能各有不同,一家用於表演各種戲劇,一家是融合雜耍、魔術在內的各種娛樂項目,還有一家,由說書人給大家通報外界傳來的各種訊息,通報的時間有早中晚三場。不時也會加入寧毅等人書寫的一些評價。1 _/ ^% K2 j& c

1 P* O3 q* y0 \- R- A  女真人從汴梁撤軍,擄走十餘萬人,這一路之上正在發生的眾多慘劇。黃河以北的各種實事。西夏人在衡山之外的推進,許多人的遭遇。這種類似於後世新聞般的說講。眼下反而是河谷中的人們最常去聽的。聽過之後,或義憤填膺,或皺眉焦慮,或低頭議論,有時候若是陳興等年輕人在,也會順著時評。引發一場小小的演講,人們放聲罵罵無能的武朝朝廷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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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些地方的存在,小蒼河內部,一些情緒始終在溫養醞釀,如緊迫感、緊張感始終保持著。而時不時的公佈河谷內建設的進度,時不時傳來外界的消息,在許多方面,也證明大家都在努力地做事,有人在河谷內,有人在河谷外,都在努力地想要解決小蒼河面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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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I; B( A' \: v: V' m4 ^0 k7 O  距離廣場不算遠的一棟木屋裡,火光將房間照得通明。卓小封皺眉在本子上寫東西,不遠處的年輕人們圍繞著一張簡陋地圖嘰嘰喳喳的議論,話語聲雖然不高,但也顯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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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如今的局面看來,西夏人已經推進到慶州,距離拿下慶州城也已經沒幾天了。一旦這樣連起來,往西面的路途全亂,我們想要以商業解決糧食問題,豈不是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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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4 c1 y  [+ v+ e6 i8 T, j6 B  「小封哥之前出去聯繫的是那位林福廣林員外,先不說這姓林的如今搖擺不定,就算姓林的願意答應幫忙,往西走的路,也未必就能保證暢通,你看,一旦西夏人占了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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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北的路,我看也沒什麼戲,女真人的態度現在根本看不懂,外面的情況一日三變,做生意,不穩下來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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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做不了,怎麼做生意我們都不懂,但寧先生能跟你我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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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吵別吵,想不通就多想想,若能跟得上寧先生的想法,總對我們以後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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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幹不了,大不了殺回苗疆,路還是有的……」7 v/ M( K9 p4 c- w5 I# i

2 K4 X1 j2 Z8 P9 r# r5 P1 h  「沒有志氣。我看啊,不是還有一邊嗎。武朝,黃河北面的那些地主大族,他們往日裡屯糧多啊,女真人再來殺一遍,肯定見底,但眼下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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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d# D$ C* p# |8 f  「那些大族都是當官的、讀書的,要與我們合作,我看他們還寧願投靠女真人……」0 A$ D" T; W6 A8 N. l*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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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微微顯得有些悶,嘰嘰喳喳中,小蒼河此時最熱也最為迫切的話題,還是糧食問題。寧毅先前選址於此,想要連通青木寨,最終在這四戰之地以商業立足,這樣的構思不少人都有所聽聞,只是聽來有理,實際一想,委實困難重重,至少到現在,縱然是卓小封身邊的這些人,對於計劃的唯一信心,還是寄託於寧毅本身而存在的。8 ~8 c  g! W3 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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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雖然想不到,但或許寧先生不知什麼時候就能找出一條路來呢?# e, o7 v) q# g7 T- _# z

6 s% G$ l6 ^1 V) ]  畢竟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w1 c# B: i% }

" x/ ^( s& v( c  或是因為心中的焦慮,或是因為外在的無形壓力。在這樣的夜裡,偷偷議論和關心著河谷內糧食問題的人不在少數,若非武瑞營、竹記內內外外的幾個部門對於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信心,光是這樣的焦慮。都能夠壓垮整個反叛軍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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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K! j4 S* K; m2 k4 x  而在大家議論的同時,見到了寧毅,西夏使臣林厚軒也開門見山地提起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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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J. f) U: T! J) U4 @/ W8 Y  「……在過來之前,我就知道,寧先生對於商道別有創見。眼下這裡糧食已經開始緊缺。您希望打通商道來獲取吃的,我很佩服,然而山外情勢已變。武朝衰敗,我西夏南來,正是承天命之舉,無人可擋。我國陛下敬重寧先生才幹,你既已弒殺武朝君王,這片地方,再難容得下你。只要歸附我西夏,您所面對的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我國陛下早已擬好先期條件,只要您點頭,數米萬石,豬羊……」/ L: F/ X) _; M( O

( I: j. V: W$ W2 d$ w5 e7 o  小院的房間裡,燈點算不得太明亮,林厚軒是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樣貌端方,漢話流利,大約也是西夏家世顯赫者,言談之間。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招呼他坐下之後,寧毅便在茶几旁為其沏茶,林厚軒便籍著這個機會,侃侃而談。只是說到這時時。寧毅微微擡了擡手:「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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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厚軒拱了拱手,拿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從進門開始,他也在仔細地打量對面這個殺死了武朝君王的年輕人。對方年輕,但目光平靜,動作簡單、俐落、有力量,除此之外。他一時間還看不出對方異於常人之處,只是在請茶之後,等到這邊放下茶杯,寧毅說了一句:「我不會答應的。」. |- c' h* z" `/ m( X0 w4 l6 I

5 Y# c8 ^+ o% d& W2 D  林厚軒原本想要繼續說下去,此時滯了一滯,他也料不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寧先生……莫非是想要死撐?或是告訴下官,這大山之中,一切安好,就算待個十年,也餓不死人?」# Z8 J- _# U8 _& u2 r7 K+ X5 G

5 K/ P2 m+ l) a  對方搖了搖頭,為他倒上一杯茶:「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國與國、一地與一地之間的談話,不是意氣用事。我只是考慮了彼此雙方的底線,知道事情沒有談的可能,所以請你回去轉告貴國主,他的條件,我不答應。當然,貴國若是想要通過我們打通幾條商路,我們很歡迎。但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可能。」* \; W* K7 i8 t4 P, U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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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平平淡淡地說著這件事,雖然簡簡單單,但一句話間,幾乎就將所有的路子都給堵死。林厚軒皺了皺眉,若非親眼看見,而只是聽聞,他會覺得這個還不到三十歲並且一怒之下殺了一個皇帝的奇異傢伙是在意氣用事,但偏偏看在眼中,對方理所當然的,竟沒有顯露出任何不理智的感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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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想了一下眾多的可能性,最終,嚥下一口口水:「那……寧先生叫我來,還有什麼可說的?」- e5 }& {# u0 |  h

- h# v& h* U5 D. \  「為了禮貌。」/ V  k3 X, }2 e7 C% g4 f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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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T9 T7 ]) h; c, D*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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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過來好幾天,代表一國之君,想要見我。我知道沒有談的必要,而且手頭有事,因此拒絕。但你要走了,不能一面都沒有見到,這不禮貌。」9 V1 H& h; K" z2 y( u,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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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厚軒愣了半晌:「寧先生可知,西夏此次南下,我國與金人之間,有一份盟約。」0 I: c& u4 u4 A3 v" V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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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不明亮的燈火中,他看見對面的男子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但仍舊顯得平靜。) n6 s1 \0 R/ E4 T( o

. v) o; Q! j7 r8 f% ]+ r8 _* `  「我國陛下,與宗翰元帥的特使親談,敲定了南取武朝之議。」他拱了拱手,朗聲說道,「我知道寧先生這邊與呂梁山青木寨亦有關係,青木寨不僅與南面有生意,與北面的金人權貴,也有幾條聯繫,可如今鎮守雁門附近的乃是金人大將辭不失,寧先生,若我方手握西北,女真切斷北地,爾等所在這小蒼河,是否仍有僥倖得存之可能?」% ]; C  F# M) c- G

8 ^* T- G% G# S  ^+ D  寧毅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林厚軒不待他出聲,又道:「我國陛下並不願意做出此等事情。陛下天縱之才,英明尚武,識英雄重英雄。陛下正是看重寧先生乃當世英傑,也看重這山谷中的眾人,皆是英勇之輩。寧先生莫非就想看著他們,慢慢餓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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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寧毅的目光看著他,笑了笑,那目光令林厚軒極為不舒服,因為對方一直表現得就像是在看一個晚輩,然後他看見對方站了起來,擡了擡手:「此議不變,林使者,請回吧。」# {" V& a4 ?5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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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厚軒這次楞得更久了一些:「寧先生,到底為什麼,林某不懂。」% T- i/ t0 ]2 ~: K

, B$ V' S' O& t  `  「華夏之人,不投外邦,此議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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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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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X$ u7 g+ c/ W- \* F  「請。」寧毅平靜地擡手。0 H+ W: y: m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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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7 c4 k# m; P  「那……恕林某直言,寧先生若真的拒絕此事,我方會做的,還不止是截斷小蒼河、青木寨兩端的商路。今年年初,三百步跋精銳與寧先生手下之間的賬,不會這樣就算清楚。這件事,寧先生也想好了?」6 z8 E, n8 G1 V- a7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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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4 s: U: D) z9 i2 T/ V  V; L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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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i+ O0 g; ~  燈火之中,林厚軒微微漲紅了臉。與此同時,有孩子的哭泣聲,從不遠處的房間裡傳來。- f1 z8 m4 g; V3 x7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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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4 H  |4 z5 L5 M7 `) K
  S9 r$ J! n9 T, ~& A. }1 }  離開寧毅所在的那個小院後,林厚軒的頭臉都還是熱的。他知道這次的差事沒可能成功了,他只是還不明白為什麼。+ i" U  j- b) ^( P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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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不明白,也並非是針對寧毅的拒絕。中原人糾結於華夏之名,寧死不願意投靠異族,這事情並不少見,至少在鋼刀真正砍下來之前,願意死撐者甚多,他只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想漏了什麼。# o" N" U6 ^2 m3 Y( A5 n" i. K, p+ x

+ G5 C9 g- E. C1 ~1 b  對方那種平靜的態度,壓根看不出是在談論一件決定生死的事情。林厚軒生於西夏貴族,也曾見過不少泰山崩於前而不動的大人物,又或是久歷戰陣,視生死於無物的猛將。然而面臨這樣的生死危局,輕描淡寫地將出路堵死,還能保持這種平靜的,那就什麼都不是,只能是瘋子。4 ~0 I$ s' E  v; D* E1 T" J

: K5 Y0 [# B/ t" Q; P5 e  又除非,他不認為這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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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想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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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著滿滿的疑惑,他回望不遠處半山腰上的那個亮著馨黃燈火的小院落,又望向不遠處相對熱鬧的聚居區,更遠處,則是被稀疏燈火環繞的水庫了。這個山谷之中瀰漫的精氣神並不一樣,他們是陛下會喜歡也會用得上的勇士,但他們也確實在危局的邊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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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Z& z8 }1 b1 n  他就這樣一路走回休息的地方,與幾名跟班碰頭後,讓人拿出了地圖來,反反覆覆地看了幾遍。北面的局勢,西面的局勢……是山外的情況這兩天忽然發生了什麼大的變化?又或者是青木寨中囤積有難以想像的巨量糧食?就算他們沒有糧食問題,又豈會毫不擔心己方的宣戰?是虛張聲勢,還是想要在自己手上獲得更多的許諾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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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u6 Q' F% X2 G3 v  一如其它許許多多的人,這一刻,林厚軒也想不通小蒼河這困局的解法。天下局勢已到傾覆之刻,各個勢力想要求存,都不簡單,必將使出渾身解數。這山中的小小軍隊,明明已經面對了這麼大的問題,作為主事人的傢伙,竟就表現得如此輕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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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時間想著寧毅傳聞中的心魔之名,一時間懷疑著自己的判斷。這樣的心情到得第二天離開小蒼河時,已經化為徹底的挫敗和敵視。0 l( r  x6 @$ s2 u2 T- S

; j9 X6 I+ s+ n" H  這事情談不攏,他回去固然是不會有什麼功勞和封賞了,但無論如何,這裡也不可能有活路,什麼心魔寧毅,一怒之下殺皇帝的果然是個瘋子,他想死,那就讓他們去死好了——. J8 R, r: w2 [1 y1 `; ]! M; i"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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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8 00:55:2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第六六三章 敵人們 家人們(中). ]4 O) w1 e3 T+ y+ z! ^
       
: c' r7 W' X4 m4 q) Z0 Y3 B! M  「……啊額額、啊額額,哇……嗚……呃……」( E; j& l3 T.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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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斷續續的聲音發出來,伴隨著夏日的蟲鳴,這是孩子的哭聲。# @6 h/ j5 C8 s8 h9 }!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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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嶺邊小小的課堂裡,小女孩站在那兒,一邊哭,一邊覺得自己快要將前方漂亮的女先生給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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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今年七歲,衣服上打著補丁,也算不得乾淨,個子瘦瘦小小的,頭髮多因乾枯隱隱成黃色,在腦後紮成兩個辮子——營養不良,這是許許多多的小女孩在後來被稱作黃毛丫頭的原因。她本身倒並不想哭,發出幾個聲音,隨後又想要忍住,便再發出幾個哭泣的聲音,眼淚倒是急得已經佈滿了整張小臉。" `- C$ n* P9 s& d

6 y& S6 Z4 o4 x! ~: b3 \  元錦兒皺眉站在那裡,嘴唇微張地盯著這個小姑娘,有些無語。% u0 z" M6 |  x3 I  P3 K

7 b  Z$ m6 S& n- S  「哭什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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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s" X: _3 b& U5 M  「有什麼好哭的。」* _9 ~" i% r4 [7 @

7 n6 |4 e& V, B( a  「先生又沒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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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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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 x% D5 \) r# _# _; B5 G5 ^  「閔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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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5 C& w" t; s5 Y4 Q* f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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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又是渾身一怔,瞪著大眼睛惶恐地站在那兒,眼淚直流,過得片刻:「嗚嗚嗚……」  {1 A# f6 x( G

* x0 n: L% g8 E" b: P  「氣死我了,手拿出來!」) G6 o: `% J4 O7 Q/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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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老師戒尺一揮,小姑娘嚇得趕快伸出右手手板來,然後被元錦兒啪啪啪啪的打了十下手板,她用左手手背堵住嘴巴,右手手板都被打紅了,哭聲倒也因為被手堵住而止住了。待到手板打完,元錦兒將她幾乎塞進嘴巴裡的左手拉下來,朝旁邊道:「氣死我了!寧曦,你帶她出去洗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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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r' L9 u7 V( G! }6 g; q  「姨,你別氣了……」9 X: o6 O' a( I5 I3 L: _! x% Y

" z& a# i# b, g; K  「叫先生。」元錦兒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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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0 v8 A( t% V  「元先生。」才剛剛五歲的寧曦小小的腦袋一縮,併攏雙手,給元錦兒行了一禮,「我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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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著那名叫閔初一的女孩子趕緊跑,到了門外,才見他拉起對方的衣袖,往右手上呼呼吹了兩口氣:「很疼嗎。」& `+ h- _4 L# @% `1 P6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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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眼中含淚。點頭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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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吹吹就不痛了……」, p! @3 g8 H, \* n3 X  j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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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的外面不遠。有小小的溪流,兩個孩子往那邊過去。教室裡元錦兒扭過頭來,一幫孩子都是正襟危坐,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教室後方兩名雙胞胎的孩子甚至都下意識地在小板凳上靠在了一起。心中覺得先生好可怕啊好可怕,所以我們一定要努力學習……8 M4 W7 [3 I6 s' 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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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錦兒下意識地雙手叉腰。吐了口氣。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白色綴湖綠花紋的長裙,款式簡單而秀美,隨手叉腰的動作也顯得有趣。但看在一眾孩子眼中,終究也只是老師好可怕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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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n8 R0 S8 ~9 r* P' u# Z  P0 \  「好了。接下來我們繼續讀: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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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0 z3 [" u: H& O8 b  一群孩子連忙跟著:「龍師火帝。鳥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t3 U8 C0 y) y8 _4 S* [

2 X) n" K, h% R& h5 v: G  「這幾句話說的是呢。龍師,就是上古的伏羲大帝,他用龍給百官命名。所以後來人都叫他龍師,而火帝,是嚐百草的神農,也叫炎帝……」2 h3 s0 {. ^5 f- f3 x#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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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中傳出錦兒姑娘乾淨的嗓音。小蒼河才草創不久,要說上課一事,原本倒也簡單。最初是卓小封等人想要學些聖賢書的知識,由雲竹在閒暇時幫忙上課講解。她是溫和柔軟的性子,講解也頗為耐心到位,谷中不多的一些孩子家長見了,便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個讀書的機會,於是形成了固定的場所。' I- C% E. t- N2 Q3 S% Z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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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去年冬天,谷中遷入的家庭逐漸增加,適齡唸書的孩子也有不少了,寧毅便正式做主辦了學堂。學堂的老師有兩名,一是原本說書人中的一位老夫子,另外也有雲竹幫忙,但此時雲竹已有身孕,肚子漸漸大了,遊說之下,到一二月間,將錦兒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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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這般,錦兒便負責學堂裡的一個幼年班,給一幫孩子做啟蒙。開春之後雪融冰消時,寧毅主張即便是女孩子,也可以蒙學,識些道理,於是又有些女娃兒被送進來——此時的儒家發展畢竟還沒有到理學大興,嚴重矯枉過正的程度,女孩子學點東西,懂事懂理,人們畢竟也還不排斥。6 w' T* j4 j2 s+ e, i& X" M

( g: _. }3 ]9 @  只是錦兒的性子,就沒有雲竹那般溫柔了。事實上從青樓中出來的女子,走到清倌人頭牌這一步,固然風光無限,但兒時受過的苦、挨過的打何其之多。青樓裡教孩子可不會有什麼溫情教育,無非是高壓政策一批批的剔除,只有漸漸展露資質後,才有可能得些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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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F2 ]1 K4 ?6 U  錦兒也已經拿出不少耐心來,但原本家世就不好的這些孩子,見的世面本就不多,有時候呆呆的連話都不會開口。錦兒在小蒼河的打扮已是極其簡單,但看在這幫孩子眼中,仍舊如女神般的漂亮,有時候錦兒眼睛一瞪,孩子漲紅了臉自覺做錯事情,便掉眼淚,哇哇大哭,這也免不了要吃點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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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a, b1 _* J0 E; S  好在打過之後,他們便能做得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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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j. h0 V, I# v3 L* m2 S9 e  只是一幫孩子原本受過雲竹兩個月的教導。到得眼下,類似於錦兒老師很漂亮很漂亮,但也很凶很凶的這種印象,也就擺脫不掉了。! v) `, Y) C2 o* h; b8 B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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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兒有時候便也挺委屈的。不過面對著一幫小孩,倒也沒必要表現出來,只能是冷艷著一張臉繼續將《千字文》教下去。3 z, J4 q8 _1 x* O8 F; y9 W% I

3 @: V/ m5 f$ q: L( S  教室中課程持續的時候,外面的小溪邊,小男孩帶著小姑娘已經洗了手和臉。名叫閔初一的小姑娘是冬日裡從山外進來的難民,原本家境就不好,雖然七歲了,營養不良又膽小得很,遇上任何事情都緊張得不行,但如果沒有陌生人管,採野菜做家務背柴禾都是一把好手。她比年幼的寧曦高出一個頭,但看起來反倒像是寧曦身邊的小妹妹。+ ?  h9 m$ H7 Z

3 K4 e9 ?; Y# A! v& t0 n, F  洗完手後,兩人才又悄悄地靠近作為課堂的小木屋。閔初一跟著課堂裡的聲音用力地提氣吐聲:「推……位……讓國,有虞……陶唐。弔民……伐罪……周……發……殷湯……」在小寧曦的鼓勵下,她一面唸還一面下意識的握拳給自己鼓著勁,話語雖還輕盈,但總算還是通順地唸完了。5 E9 s+ w; a"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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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曦在旁邊點頭,然後小聲地說道:「推位讓國,有虞陶唐,這是說堯和舜的故事……」* C' V5 l* M) q1 [2 ~4 @

  g$ o% U7 O! `# b/ _* @9 \  {  「……堯和舜是什麼啊?」閔初一小聲地詢問,話說到最後,又微微有些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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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J7 B) c4 I1 V  「啊……是兩個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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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皇帝是什麼啊?」小姑娘遲疑了好久。又再次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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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皇帝……」小男孩嘴唇碰在一起,有些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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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耀眼,顯得有些熱,蟬鳴在樹上一刻不停地響著。時間剛進入五月。快到中午時,一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小孩子們挨個給錦兒先生行禮離開。先前哭過的小姑娘也是怯生生地過來鞠躬行禮,低聲說謝謝先生,然後她去到課堂後方。找到了她的藤編小籮筐背上,不敢跟寧曦揮手告別。低頭慢慢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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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o, y! Z0 [  t' c6 M  山谷中的孩子不是來自軍戶,便來自於苦哈哈的家庭。閔初一的父母本就是延州附近極苦的農戶,西夏人來時。一家人茫然逃跑,她的奶奶為了家中僅有的半隻鐵鍋跑回去。被西夏人殺掉了。後來與小蒼河的軍隊遇上時,一家三口所有的家當都只剩了身上的一身衣裳,不僅單薄。而且縫縫補補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小女孩被父母抱在懷裡,幾乎被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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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家人沒有什麼財物,一旦到了冬天,唯一的生存方式只是躲在家中圍著火塘取暖,西夏人殺來燒了他們的房子,其實也就是斷了他們所有生路了。小蒼河的軍隊將他們救下收留下來,還弄了些藥物,才讓小姑娘擺脫風寒的奪命之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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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窮苦之人,也是知恩圖報之人。在小蒼河住下後,沉默寡言的閔氏夫婦幾乎從來不顧髒累,什麼活都幹。他們是苦日子裡打熬出來的人,有了足夠的營養之後,做起事來反倒比武瑞營中的不少軍人都得力。也是因此,不久之後閔初一得到了入學讀書的機會。得到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家中素來沉默也不見太多情緒的父親撫著她的頭髮流著眼淚哽咽出來,反倒是小姑娘因此知道了這事情的重大,此後動不動就緊張,一直未有適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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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6 e7 X+ t+ r  老實說,相對於錦兒老師那看起來像是生氣了的眼睛,她反倒希望老師一直打她手板呢。打手板其實好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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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這邊唸書的孩子們往往是清晨去採集一批野菜,然後過來學堂這邊喝粥,吃一個粗糧饅頭——這是學堂贈送的伙食。上午上課是寧毅定下的規矩,沒得更改,因為這時候腦子比較活躍,更適合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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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中午放學,有些人會吃帶來的半個餅,有些人便直接背著背簍去附近繼續採摘野菜,順便翻找地鼠、野兔子,若能找到,對於孩子們來說,便是這一天的大收穫了。9 ~# c% B+ k! m: C3 Q

) m- i' ]( ?1 r! Q3 @  閔初一當然是沒有午餐吃的。哪怕寧先生有一次親自跟她父親說過,小孩子中午多少吃點東西,有助於以後長得好,長期以來一天只吃兩頓的家庭還是很難理解這樣的奢侈——哪怕谷中給他們發的食物,即便在並不足量的情況下,至少也能讓家裡三口人多一頓午餐,但閔家的夫婦也只是默默地將糧食收起來,存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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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閔初一曾聽到父母偷偷地商量,要不要將這些糧食退回去。在這邊待了近半年後,他們憂慮於這山谷中的困局,據說谷中的糧食已經不多了。而同時,他們也憂心於這谷中有可能受到西夏人的來犯。只有簡單想法的苦人家分析不出太多的事情,只是這種不欺負人,發給糧食還發給了新衣服,甚至還關心孩子吃得不夠多的地方,對他們來說,已經近乎天堂了。% O+ h  E  z3 K1 p7 {8 _! m)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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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很害怕,有一天這地方將不復存在。後來糧食沒有退回去,父親每一天做的事情更多了。回來之後,卻有著稍許滿足的感覺,母親則偶爾會提起一句:「寧先生那麼厲害的人,不會讓這裡出事情吧。」言語之中也有著希冀。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從不怕累。( X" e  t& m$ s8 C" I5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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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漸漸的離開了,錦兒拿起一個放書的小兜兜,才將寧曦抱起來。寧曦在她懷中彆扭了一下:「姨,我想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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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c$ Q" l& s% ^1 J  錦兒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將他放下,然後牽起他的手。兩人走出去後,附近的女兵也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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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t, |, t' v  「長大啦。跟那個女孩子待在一起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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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 ?0 m) T7 A: S# Z  「……她好笨。」( `) o- [! t1 I7 V' z%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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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錦兒點點頭,「嗯,是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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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8 ~' E/ X( B; v  w  「姨,皇帝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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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啊,這個嘛,古書上說呢,皇為上,帝為下,上下,意思是指天地。這是一開始的意思……」* x& z! S9 O2 n, b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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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麼皇就是上,帝就是下呢?」  R% q  ?. Y8 f: f  S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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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書上說的嘛,古書上說的最大,我怎麼知道,你找時間問你爹去。但現在呢,皇帝就是大官,很大很大的官,最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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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7 v8 P) r2 b  走出圍繞著課堂的小籬笆,山路延綿往下,孩子們正興奮地奔跑,那背著小籮筐的女孩兒也在其中,人雖瘦小,走得可不慢,只是寧曦看過去時,小姑娘也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看這邊。寧曦拖著錦兒的手,扭頭道:「姨,他們是去採野菜,拾柴禾的吧,我能不能也去幫忙啊?」# v2 t7 q8 T$ ]+ c+ _

  l  L1 U7 T3 s" n! c* F5 \  「你去啊……你去的話,又得派人跟著你了……」錦兒回頭看了看跟在後方的女兵,「這樣吧,你問你爹去。不過,今天還是回去陪妹妹。」9 r$ i' x# [5 P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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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寧曦點了點頭,「不知道妹妹今天是不是又哭了。女孩子都喜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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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f( {3 T+ u3 I  背著籮筐的小姑娘與一幫孩子已經奔向了遠方,更遠一點的河谷間,成列的士兵正在進行訓練,發出吶喊之聲。錦兒與寧曦走向不遠處位於山坡一側的院落。山風涼爽,院落中有一棵大樹,樹上的鞦韆正隨風擺盪。斜對著院外的一間房開著窗戶,窗戶前作為丈夫和父親的男人正在伏案寫著什麼東西。元錦兒與寧曦看見院外也有一名男子在站著,這是武瑞營的軍人,元錦兒卻有點印象,這人名叫羅業,在軍中成立了一個名叫華炎社的小團體,許是來見寧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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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O& r" }; k$ y  寧毅平時辦公不在這邊,只偶爾方便時,會叫人過來,此時多半是因為到了午飯時間。* \- h3 p* F+ W& H$ `' P. U1 c9 Q# I5 Z

6 M, w2 B  B9 v& \& r  小寧忌正在屋簷下玩石頭。3 H! y5 Q3 l' C8 ~: k1 j' \2 O1 r

3 U2 g  h& R3 T$ Q* ~  l! @% P) X  「啊,妹妹沒哭。」沒有聽到院落裡常有的哭聲,寧曦頗為開心,放開了錦兒的手,「我進去看妹妹。」/ L, x& i8 @; Y7 h

1 W" P. X5 |- Q6 O6 Y  眼見哥哥回來,小寧忌從地上站了起來,正要說話,又想起什麼,豎起手指在嘴邊認真地噓了一噓,指指後方的房間。寧曦點了點頭,一大一小往房間裡輕手輕腳地進去。8 h- a% a1 t& e/ [" @

* p3 i9 ]0 g' R* \, a; e* s8 [  錦兒朝院外等待的羅業點了點頭,推開院門進去了。% t# x1 S- y+ U, |" P

% i' Y; w2 W5 j( [) G  過得片刻,寧毅停了筆,開門喚羅業進去。, r. C8 u1 y( P1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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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是五月初二,小蒼河的一切,看來都顯得尋常和平靜。有時候,甚至會讓人在恍然間,忘記外界滄海橫流的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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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之中,招呼羅業坐下,寧毅倒了一杯茶,拿出幾塊茶點來,笑著問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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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9 S; b. Y  ~! O, E1 ~6 k9 Y  「對谷中糧食之事,我想了好些天,可能有一個辦法,想私下與寧先生說說。」  V! @+ y* j( ^1 }* G5 T

% b4 S  o2 F( n; _4 l  寧毅還沒有坐下,此時微微的,偏了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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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12 23:33:4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六四章 敵人們 家人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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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t1 U# ], d2 f: u; ~- S  「對谷中糧食之事,我想了好些天,有一個辦法,想私下與寧先生說說。」% T+ D) P) x; }+ d6 B( T1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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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接近正午,半山腰上的小院之中已經有了煮飯的香氣。來到書房之中,身著軍服的羅業在寧毅的詢問之後站了起來,說出這句話。寧毅微微偏頭想了想,隨後又揮手:「坐。」他才又坐下了。5 |. s  I# o7 n- y& c  ?+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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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從寧毅等人逐漸在小蒼河安定下來後,除了永樂青年團和正氣會的年輕人們,軍中逐漸出現小小的結社,華炎社是其中最為光明正大的一支,團體的名字是在寧毅提出華夏二字後出現的。- c- e; S: L0 ^% f2 ^5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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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團體的參與者多是武瑞營裡下層的年輕將領,作為發起者,羅業本身也是極出色的軍人,原本雖然只是統領十數人的小校,但出身乃是富家子弟,讀過些書,談吐見識皆是不凡,寧毅對他,也早已留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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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沒記錯,羅兄弟之前在京中,家世不錯的。」他微頓了頓,擡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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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k) q1 W/ V2 Y) X# I' ]  羅業在對面筆直坐著,並不避諱:「羅家在京城,本有不少生意,黑白兩道皆有插手。如今……女真圍城,估計都已成女真人的了。」5 K' a# H5 I: M1 z6 v4 L- n

8 F' \4 o5 P' z$ q- H( {  「但武瑞營起兵時,你是第一批跟來的。」% c* F: T0 L) l+ S3 z9 d3 ~

9 b" o, W8 x% R+ y  「如屬下所說,羅家在京城,於黑白兩道皆有背景。族中幾兄弟裡,我最不成器,自幼唸書不成,卻好勇鬥狠,愛打抱不平,常常惹禍。成年之後,父親便想著托關係將我送入軍中,只需幾年高昇上去,便可在軍中為家裡的生意儘力。初時便將我放在武勝軍中,脫有關係的上司照管,我升了兩級,便正好遇上女真南下。」5 q6 V' N: }0 o+ t5 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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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叫羅業的年輕人話語鏗鏘,沒有遲疑:「後來隨武勝軍一路輾轉到汴梁城外,那夜偷襲。遇上女真騎兵,大軍盡潰,我便帶著手下兄弟投奔夏村,後來再編入武瑞營……我自幼性情不馴。於家中許多事情,看得氣悶,只是生於何處,乃性命所致,無從選擇。然而夏村的那段時間。我才知這世道糜爛為何,這一路戰,一路敗下來的原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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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一戰打成那樣,後來秦家失勢,右相爺,秦將軍遭受不白之冤,旁人或許無知,我卻明白其中道理。也知若女真再度南下,汴梁城必無幸理。我的家人我勸之不動,然而如此世道。我卻已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做。」$ V; {# {& O/ n1 Y2 Y7 Q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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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又頓了頓:「而且,當時對我父親來說,若是汴梁城當真淪陷,女真人屠城,我也算是為羅家留下了血脈。再以長遠來看,若將來證明我的選擇沒錯,或許……我也可以救羅家一救。只是眼下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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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l# A% ]$ O: R! M( L$ A  這些話可能他之前在心中就反覆想過。說到最後幾句時,話語才稍稍有些艱難。自古血濃於水,他看不慣自己家中的作為。也隨著武瑞營義無反顧地叛了過來,但心中未必會希望家人真的出事。& V: m8 Y( a. }4 Y* o, @

8 r6 O& s# x- ]- O9 E5 h  然而汴梁淪陷已是半年前的事情,此後女真人的搜刮掠奪,殺人如麻。又掠奪了大量女子、工匠北上。羅業的家人,未必就不在其中。只要考慮到這點,沒有人的心情會好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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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W( U7 T# m  他沒有將最後那句說完,寧毅點了點頭,將茶水朝他推了推:「汴梁之事,你家中人若能活下來。將來未必沒有轉機,你且將心放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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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Q; W) E: s7 G8 F$ J$ m  羅業坐在那兒,搖了搖頭:「武朝衰弱至此,如同寧先生所說,所有人都有責任。這份因果,羅家也要擔,我既已出來,便將這條命放上,只求掙扎出一條路來,對於家中之事,已不再牽掛了。」6 S, x: f, q7 f-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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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笑望著他,過得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對此不再多說:「明白了,羅兄弟先前說,於糧食之事的辦法,不知是……」+ R6 N$ L0 E. Y) a  r2 A9 z

' n+ ]3 ^) F  Y  羅業正了正身形:「先前所說,羅家之前於黑白兩道,都曾有些關係。我年少之時也曾雖父親拜訪過一些大戶人家,此時想來,女真人雖然一路殺至汴梁城,但黃河以北,畢竟仍有許多地方未曾受過戰火,所處之地的大戶人家此時仍會有數年存糧,如今回想,在平陽府霍邑附近,有一大戶,主人名叫霍廷霍員外,此人盤踞當地,有良田萬頃,於黑白兩道皆有手眼。此時女真雖未真的殺來,但黃河以北風雲變幻,他必然也在尋找出路。」7 P9 U/ C" q" p" I( S4 s

9 F: {! R2 S, n3 \/ f/ z  「我曾隨父親見過霍廷,霍廷幾次上京,也曾在羅家盤桓小住,稱得上有些交情。我想,若由我前去遊說這位霍員外,或能說服其托庇於小蒼河。他若答應,谷中缺糧之事,當可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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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的糧食問題,在內部並未掩飾,谷內眾人心下憂慮,只要能想事的,多半都在心頭過了幾遍,尋到寧毅想要出謀劃策的估計也是不少。羅業說完這些,房間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寧毅目光凝重,雙手十指交錯,想了一陣,隨後拿過來紙筆:「平陽府、霍邑,霍廷霍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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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_, \. g  r8 G, @: m2 a  他將字跡寫上紙張,然後站起身來,轉向書房後頭擺放的書架和木箱子,翻找片刻,抽出了一份薄薄的卷宗走回來:「霍廷霍員外,確實,景翰十一年北地的糧荒裡,他的名字是有的,在霍邑附近,他確實家財萬貫,是數一數二的大糧商。若有他的支持,養個一兩萬人,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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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道:「此人雖行止不端,但以如今的局面,未必不能合作。更甚者,若寧先生有想法,我可做為內應,弄清楚霍家虛實,我們小蒼河出兵破了霍家,糧食之事,自可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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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r" J- I$ x1 h  他家中是黑道出身,隨著武瑞營起事的原因固然磊落勇決,但骨子裡也並不避諱陰狠的手段。只是說完之後,又補充道:「屬下也知此事不好,但我等既然已與武朝決裂,有些事情,屬下覺得也不必顧忌太多,遇上關卡,總得過去。當然,這些事最終要不要做,由寧先生與負責大局的諸位將軍決定,屬下只是覺得有必要說出來。讓寧先生知曉,好做參考。」! W- w6 W$ ?% f& X3 z

0 R5 C5 `1 @3 |" \( k$ y5 I! i0 }  「你是為大夥好。」寧毅笑著點了點頭,又道,「這件事情很有價值。我會交由參謀部合議,真要事到臨頭,我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羅兄弟可以放心。」" E( Y8 k" g) M  i  K' T  C/ R+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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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一直嚴肅的臉這才稍稍笑了出來,他雙手按在腿上。微微擡了擡頭:「屬下要報告的事情已畢,不打擾先生,這就告辭。」說完話,就要站起來,寧毅擺了擺手:「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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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2 _  @/ q  羅業復又坐下,寧毅道:「我有些話,想跟羅兄弟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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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q( ^# G  l) [/ o  看著羅業再次坐直的身體,寧毅笑了笑。他靠近茶几,又沉默了片刻:「羅兄弟。對於之前竹記的那些……姑且可以說同志們吧,有信心嗎?」, v# i; H- m/ g% t9 @* \.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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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皺了皺眉:「屬下絕非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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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說這個。」寧毅揮揮手,認真說道,「我絕對相信羅兄弟對於軍中事物的真誠和發自內心的熱愛,羅兄弟,請相信我問及此事,只是出於想對軍中的一些普遍想法進行瞭解的目的,希望你能儘量客觀地跟我聊一聊這件事,它對於我們今後的行事。也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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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這才遲疑了片刻,點點頭:「對於……竹記的前輩,屬下自然是有信心的。」; `8 L, }8 K% T; k& _- I"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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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對於他們能解決糧食的問題這一項。多少還是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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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未定,畢竟難言十分,屬下也知道竹記的前輩十分可敬,但……屬下也想,若是多一條訊息,可選擇的路子。畢竟也廣一點。」' C$ P5 I8 T0 [; J" ?! S  Z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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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於他們能解決這件事,並沒有多少自信。對於我能夠解決這件事,其實也沒有多少自信。」寧毅看著他笑了起來,片刻,目光肅然,緩緩起身,望向了窗外,「竹記之前的掌櫃,包括在生意、口舌、運籌方面有潛力的人才,一共是二百二十五人,分組之後,加上與他們的同行護衛者,如今放在外面的,一共是一千二百多人,各有所司。但是對於能否打通一條連接各方的商路,能否理順這附近複雜的關係,我沒有信心,至少,到現在我還看不到清楚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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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相信努力必有所得。」寧毅幾乎是一字一頓,緩緩說著,「我之前經歷過許多事情,乍看起來,都是一條死路。有很多時候,在開頭我也看不到路,但後退不是辦法,我只能慢慢的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推動事情變化。往往我們籌碼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時候,一條意想不到的路,就會在我們面前出現……當然,話是這樣說,我期待什麼時候忽然就有條明路在前面出現,但同時……我能期待的,也不止是他們。」% v2 i; {- Z* ]) z- z

3 {) [9 @' T( v* v3 S  羅業正襟危坐,目光稍稍有些迷惑,但明顯在努力理解寧毅的說話,寧毅回過頭來:「我們一共有一萬多人,加上青木寨,有幾萬人,並不是一千二百人。」% W- V' O8 F* X# F

$ a: V% D! `9 [/ S, B: x  「羅兄弟,我以前跟大家說,武朝的軍隊為什麼打不過別人。我斗膽分析的是,因為他們都知道身邊的人是什麼樣的,他們完全不能信任身邊人。但如今我們小蒼河一萬多人,面對如此大的危機,甚至大家都知道有這種危機的情況下,沒有立刻散掉,是為什麼?因為你們多少願意相信在外面努力的那一千二百人,而這一千二百人呢?他們也願意相信,哪怕自己解決不了問題,這麼多值得信任的人一起努力,就多半能找到一條路。這其實才是我們與武朝軍隊最大的不同,也是到目前為止,我們當中最有價值的東西。」0 W, {+ ]. `8 y( b8 c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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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目光晃動,微微點了點頭,寧毅頓了頓,看著他:「那麼,羅兄弟,我想說的是,假如有一天,我們的存糧見底,我們在外面的一千二百兄弟全部失敗。我們會走上絕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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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擡了擡頭,目光變得決然起來:「當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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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s! f% I5 w- Y2 n$ f  「當然不會!」寧毅的手猛地一揮,「我們還有九千的軍隊!那就是你們!羅兄弟,在山外的那一千二百人,他們很努力地想要完成他們的任務,而他們能夠有動力的原因,並不止他們本身,這其中也包括了,他們有山內的九千弟兄,因為你們的訓練,你們很強。」# M5 I9 S- Q# Q5 j$ y! V

4 \0 s  E4 V% u  「如果有一天,哪怕他們失敗。你們當然會解決這件事情!」# R1 |- J: [6 R* t7 E7 b, s: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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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羅業微微挺了挺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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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體系之中。人各有職司,只有各人做好自己事情的情況下,這個系統才是最強大的。對於糧食的事情,最近這段時間很多人都有擔憂。作為軍人,有憂慮是好事也是壞事,它的壓力是好事,對它絕望就是壞事了。羅兄弟,今日你過來。我能知道你這樣的軍人,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壓力,但在你感受到壓力的情況下,我相信很多人心中,還是沒有底的。」' i) a! H5 r- T2 f

$ c$ z, B; d8 d  羅業低頭考慮著,寧毅等待了片刻:「軍人的憂慮,有一個前提。就是不管面對任何事情,他都知道自己可以拔刀殺過去!有這個前提以後,我們可以尋找各種方法。減少自己的損失,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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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1 L8 p0 w  「寧先生,我……」羅業低著頭站了起來,寧毅搖了搖頭,目光嚴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羅兄弟,我是很真誠地在說這件事,請你相信我,你今日過來說的事情,很有價值,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拒絕這樣的信息,我絕不希望你今後有這樣的想法而不說。之所以跟你分析這些,是因為你是華炎社的頭,我想抓你個壯丁。」
# F, x# u. [* \( D' I$ C1 s- Y
+ P1 e. K3 d! ?/ _8 V  寧毅道:「當然。你當這個頭,是不會有什麼福利的,我也不會多給你什麼權力。但是你身邊有不少人,他們願意與你交流,而軍隊的核心精神,必須是‘拔刀可殺一切’!遇上任何事情。首先必須是可戰。那一千二百人解決不了的,你們九千人可以解決,你們解決起來吃力的,這一千二百人,可以幫忙,如此一來,我們面對任何問題,都能有兩層、三層的保險。這樣說,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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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L7 L' U0 ]+ e  「屬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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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是真喜歡每一個人都能有像你這樣獨立思考的能力,但是又害怕它的副作用。」寧毅偏了偏頭,笑了起來。1 p, ~0 m1 o4 P& q!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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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站起來:「屬下回去,必定努力訓練,做好自身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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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5 @4 D2 V! y) Q) G5 E  窗外的微風撫動樹葉,陽光從樹隙透下來,正午時分,飯菜的香氣都飄過來了,寧毅在房間裡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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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J  S- s7 z  N9 s, g5 ?  「留下吃飯。」/ o0 h; a9 t1 B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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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 i. Q+ N  P7 M0 N  同一時刻,距離小蒼河十數里外的荒山上,一行十數人的隊伍正冒著日頭,穿山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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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L1 E+ e0 E$ r! S1 a  他們的步伐頗為迅速,轉過山崗,往山澗的方向走去。這裡怪木叢生,碎石堆積,頗為荒涼凶險,一行人走到一半,前頭的帶路者陡然停下,說了幾句口令,陰暗之中傳出另一人的說話來。對了口令,那邊才有人從石頭後閃出,警惕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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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多是山民、獵戶打扮,但身手不凡,有幾人身上帶著明顯的官衙氣息,他們再前行一段,下到陰暗的山澗中,昔日的刑部總捕鐵天鷹帶著屬下從一處山洞中出來了,與對方見面。  G, ]6 r: o6 w$ A; S#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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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為首之人戴著斗篷,交出一份文書讓鐵天鷹驗看之後,方才緩緩放下斗篷的帽子。鐵天鷹看著他,緊蹙著眉頭。' i# n) M( B  ~6 w* V# C

5 o: i; r, r" [* d: G  「朝廷那邊怎麼了?竟派你過來!?」+ K2 d! e# [) e6 {) w+ o! _

( o" e$ @& g( t; `# v- d  「你如今歸我節制,不得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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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0 u# {7 p4 T7 ^6 P  從山隙中射下來的,照亮來人蒼白而消瘦的臉,他望著鐵天鷹,目光安靜中,也帶著些憂鬱:「朝廷已決定南遷,譚大人派我過來,與爾等一道繼續除逆之事。當然,鐵大人若是不服,便回去求證此事吧。」% r! p; H3 f% M5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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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天鷹望著他,片刻後冷冷哼了一句:「讓你主持此事,哼,你們皆是秦嗣源的門生,如非他那樣的老師,今日如何會出這樣的逆賊!京中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n& o! [$ ?#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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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言語不滿,但畢竟未曾質疑對方手令文書的真實性。這邊的消瘦男子回憶起曾經,目光微現痛苦之色,咳了兩聲:「鐵大人你對逆賊的心思,可謂先知先覺,只是想錯了一件事。那寧毅並非秦相弟子,他們是平輩論交。我雖得秦老相爺提拔,但關係也還稱不上是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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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天鷹神色一滯,對方舉起手來放在嘴邊,又咳了幾聲,他先前在戰爭中曾留下病痛,接下來這一年多的時間經歷許多事情,這病根便落下,一直都未能好起來。咳過之後,說道:「我也有一事想問問鐵大人,鐵大人北上已有半年,為何竟一直只在這附近盤桓,沒有任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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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y4 I' d* }" y  鐵天鷹微微皺眉,然後目光陰鷙起來:「李大人好大的官威,這次上來,莫非是來興師問罪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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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e& l0 O6 Y$ E  「並非是興師問罪,只是我與他相識雖不久,於他行事風格,也有所瞭解,而且此次北上,一位叫做成舟海的朋友也有叮囑。寧毅寧立恆,平素行事雖多出奇謀,卻實是憊懶無奈之舉,此人真正擅長的,乃是佈局運籌,所推崇的,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他佈局未穩之時,你與他對局,或還能找到一線機會,時間越過去,他的根基只會越穩,你若給他足夠的時間,等到他有一天攜大勢反壓而來,咳……我怕……咳咳咳咳……這天下支離破碎,已難有幾人扛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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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從他的臉上照射下來,李頻李德新又是劇烈的咳嗽,過了一陣,才微微直起了腰。. q6 B  q( h& m# u5 S+ }5 c4 g8 f

  T2 n! w: }9 l3 d; a1 K  「所以……鐵大人,你我不要彼此猜忌了,你在此這麼長的時間,山中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就勞煩你說與我聽聽吧……」7 O6 S5 D  @  t8 y! \' }5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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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13 20:14:5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第六六五章 琴音古舊 十面埋伏(一)' b+ k( F3 E# J; {&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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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州州城。' [4 b6 @+ x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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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煙與混亂還在持續,高聳的城牆上,已換了西夏人的旗幟。# X3 L9 i- B% r9 u

2 q8 I. X3 y, Z4 E  城市東南一側,煙霧還在往天空中瀰漫,破城的第三天,城內東南一側不封刀,此時有功的西夏士兵正在其中進行最後的瘋狂。出於將來統治的考慮,西夏王李乾順並未讓軍隊的瘋狂無限制地持續下去,但當然,即便有過命令,此時城市的其它幾個方向,也都是稱不上太平的。/ ^) C; K1 Y/ M" \. Q

* t! ]# h2 w0 {7 [% S0 ], b; [% M  對於這種有過抵抗的城池,軍隊積累的怒氣,也是巨大的。有功的軍隊在劃出的東南側肆意地屠殺搶掠、虐待姦淫,其它未曾分到甜頭的隊伍,往往也在另外的地方大肆搶奪、凌辱當地的民眾,西北民風彪悍,往往有挺身反抗的,便被順手殺掉。這樣的戰爭中,能夠給人留下一條命,在屠殺者看來,已經是巨大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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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2 [- N. B  曾經慶州城豪紳楊巨的一處別院,此時成為了西夏王的臨時王宮。漢名林厚軒、西夏名屈奴則的文臣正在院落的房間裡等待李乾順的接見,他不時看看房間對面的一行人,猜測著這群人的來歷。. |8 a; m3 l. B) ~& \% P, S7 C/ |

# D: @9 C- U5 Q' Y1 Q; E  那一行一共六人,為首的人很奇怪。是一位身著仕女衣裙的女子,女子長得漂亮,衣裙藍白相間,明亮但並不明媚。林厚軒進來時,她曾經禮貌性地起身,朝著他微微一笑,此後的時間,則一直是坐在椅子上低頭沉思著什麼事情,目光平靜,也並不與周圍的幾名隨行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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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子的氣質極像是唸過許多書的漢人大家閨秀,但另一方面,她那種低頭沉思的樣子,卻像是主理過不少事情的當權之人——一旁五名男子偶爾低聲說話。卻絕不敢輕忽於她的態度也證明了這一點。3 J. i4 i4 g9 @$ u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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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等待皇帝接見的房間,由一名漢人女子帶領的隊伍,看起來真是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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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仕途是定位在口舌、縱橫之道上的,對於人的氣質、察言觀色已是習慣性的,心中想了想女子一行人的來歷,門外便有官員進來。揮手將他叫到了一邊。這官員乃是他的父親屈裡改,本身也是党項貴族首領,在西夏朝廷任中書省的諫議大夫。對於這個兒子的回來,沒能勸降小蒼河的武朝軍隊,老人心中並不高興,這固然沒有過失,但另一方面,也沒什麼功勞可言。2 V5 J3 F$ c7 i

8 h- V) M6 `3 T" r0 |& \$ B  「陛下馬上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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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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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4 Y5 {; E- @! f; \- M. a' z  「你這次差使不成,見了陛下。不要諱飾,不要推諉責任。山裡是怎麼回事,就是怎麼回事,該怎麼辦,自有陛下定奪。」+ F9 W* u: E& `' T: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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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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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J! j0 o  略微叮囑幾句,老官員點頭離開。過得片刻,便有人過來宣他正式入內,再度見到了西夏党項一族的皇帝。李乾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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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於這些年來急轉直下的武朝,此時的西夏皇帝李乾順四十四歲。正是年富力強、春秋鼎盛之時。1 N; D7 b/ ^5 q/ F0 O

/ _9 R6 Y3 m* Z  西夏是真正的以武立國。武朝以西的這些國家中,大理地處天南,地勢崎嶇、群山眾多,國家卻是不折不扣的和平主義者,因為地利緣故,對外雖然弱小。但旁邊的武朝、吐蕃,倒也不不怎麼欺負它。吐蕃目前藩王並起、勢力龐雜,其中的人們並非良善之輩,但也沒有太多擴張的可能,早些年傍著武朝的大腿。偶爾幫忙抵禦西夏,這幾年來,武朝減弱,吐蕃便也不再給武朝幫忙。* w7 F3 o5 C" V) `! \! {

6 e4 F4 m! r1 z) U* g9 u  唯有西夏,自立國這麼多年來,與武朝爭鬥,與吐蕃爭鬥,與遼國爭鬥,大大小小的戰鬥不息。若非之前幾十年遇上天縱之才的種師道,種師道身後又有強大的武朝經濟實力支撐,它也不至於被趕出橫山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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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南的屏障消失,眼看危亡在即,西夏的中上層臣民,或多或少都有著緊迫感。而在這樣的氛圍之下,李乾順作為一國之君,抓住女真南侵的機會與之結盟,再將軍隊推過橫山,半年的時間內連下數座大城,清澗城中連西軍種家的祖墳都給刨了,年初又已將種家軍餘部打散,放諸以後,已是中興之主的巨大功績。一國之君開疆破土,威勢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巔峰。: _6 F' ^/ L7 g8 p9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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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林厚軒宣召進去時,作為主殿的廳堂內正在議事,党項族內的幾名大首領,如野利沖、狸奴、鳩岩母,軍中的幾名大將,如妹勒、那都漢俱都在座。眼下還在戰時,以兇狠善戰著稱的大將那都漢一身血腥之氣,也不知是從哪裡殺了人就過來了。位於前方正位,留著短鬚,目光威嚴的李乾順讓林厚軒詳細說明小蒼河之事時,對方還問了一句:「那是什麼地方?」: g4 E9 S  E1 }* L( e

! ~1 H5 G7 c7 t: i  「延州以東,一小小山谷。」李乾順指了指身後地圖。. F  ^2 n$ H. ^.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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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首領野利沖道:「那裡有一支武朝叛軍盤踞其中,大約萬人,算是可用之才,我著屈奴則前去招降,被其拒絕了,因此,陛下想聽聽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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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l8 B% R2 _# r& L8 N" b  那都漢微微點頭,林厚軒朝眾人行了禮,方才開口說起去到小蒼河的經過。他此時也看得出來,對於眼下這些人胸中的大戰略來說,什麼小蒼河不過是其中毫不重要的蘚芥之患,他不敢添油加醋,只是一五一十地將這次小蒼河之行的始末說了出來,眾人只是聽著,得知對方幾日不肯見人的事情時,便已沒了興緻,大將妹勒冷冷哼了一聲。林厚軒繼續說下去,待說到後來雙方見面的對談時,也沒什麼人感到驚奇。
/ x: b. N$ n- R# }: h
, U; k) c. E# m) ~  I# U  待他說完,李乾順皺著眉頭,揮了揮手,他倒並不憤怒,只是聲音變得低沉了些許:「既然如此,這小小地方,便由他去吧。」他十餘萬大軍橫掃西北,肯招降是給對方面子,對方既然拒絕,那接下來順手抹掉就是。1 x9 L8 t7 N' r0 t/ `4 Q. ?

7 v' |9 p3 n. ~1 h( V, k. `4 Q0 j  野利沖道:「屈奴則所言不錯,我欲修書金國宗翰元帥、辭不失將軍,令其封鎖呂梁北線。另外,傳令籍辣塞勒,命其封鎖呂梁方向,凡有自山中來去者。盡皆殺了。這山中無糧,我等穩固西南局勢方是要務,盡可將他們困死山中,不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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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B; s* B$ C  此時廳堂中竊竊私語,也有人將這小蒼河軍隊的來歷與身邊人說了。武朝皇帝去年被殺之事,眾人自都知道。但弒君的竟然就是眼前的隊伍,如那都漢,還是未曾瞭解過。此時認真看看地圖,旋又搖頭笑起來。* D0 }, I1 F+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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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殺武朝皇帝……一群瘋子。看看這些人,初時或有戰力,卻連一州一縣之地都不敢去占,只敢鑽進那等山中死守,實在愚不可及。他們既不降我等,便由得他們在山中餓死、困死。待到南方局勢一定,我也可去送他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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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3 @4 H( X9 _& h$ I  「卿等無需多慮,但也不可輕忽。」李乾順擺了擺手,望向野利沖,「事情便由野利首領定奪,也需叮囑籍辣塞勒,他看守東北一線,於折家軍、於這幫山中流匪。都需謹慎對待。不過山中這群流匪殺了武朝皇帝,再無與折家結盟的可能。我等平定西南,往東北而上時,可順手掃平。」$ d6 Q+ `; k  [0 \  j1 W' G

3 V1 M) h7 i/ I  Q# T5 `  妹勒道:「倒是當初種家軍中被衝散之人,如今四處流竄,需得防其與山中流匪結盟。」1 {. a/ H3 z! i+ Y

8 K/ n" `: o. K9 B: y9 u; @3 s  「清除這一線種家餘孽,是眼前要務。但他們若往山中逃遁,依我看來倒是不必擔心。山中無糧,他們接納外人越多,越難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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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種冽如今逃往環、原二州,我等既已拿下慶州。可考慮直攻原州,到時候他若退守環州,我方大軍,便可斷其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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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0 J7 h% q# s9 t  對於此時的西夏軍隊來說,真正的心腹之患,還是西軍。若往東北方向去,折家大軍在這段時間一直韜光養晦,如今坐守東北面的府州,折家家主折可求不曾出兵救援種家,但對於西夏大軍來說,卻始終是個威脅。如今在延州附近領三萬大軍鎮守的大將籍辣塞勒,主要的任務便是提防折家忽然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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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西側,種冽自上次兵敗之後,率領數千種家直系軍隊還在附近各地周旋,試圖招兵再起,或保存火種。對西夏人而言,攻城略地已毫無懸念,但要說掃平武朝西北,必然是以徹底摧毀西軍為前提的。: ?; _' o! F  ^) H' ^. B

8 f- Q' }" s3 v$ s) x& j4 e  至於那小蒼河——西北民風彪悍,如今這西北之地,到處都是起義的山匪,這不過算是人數稍多的一直,如同一條被關在甕子裡的蛇,你伸手進去拿,或許被咬一口才能揪出來打死它,但封上甕子,過一段時間,它自然也死了。' h1 u" J* o# I$ \/ k6 O

; w0 t' j/ i  n  R# X6 s- H9 P$ C  治一國者,誰又會把一群匪人真看得太重。" m* _7 Y7 r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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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說著說著,話題便已跑開,到了更大的戰略層面上。野利沖朝林厚軒擺擺手,上方的李乾順開口道:「屈奴則卿此次出使有功,且下去歇息吧。異日尚有虛你出使之地。」林厚軒這才謝恩行禮出去了。」  o9 l% n+ p" t0 D

" ~7 i. B1 n6 `9 ^0 d; U  s: ?  慶州城還在巨大的混亂當中,對於小蒼河,廳堂裡的人們不過是區區幾句話,但林厚軒明白,那山谷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下來。一但這邊形勢稍定,那邊就算不被困死,也會被己方大軍順手掃去。他心中原還在疑惑於河谷中寧姓首領的態度,此時才真的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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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有更多事情要做,不必為死人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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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L  N4 I- \  倒是從院落檐廊間出去的途中,他看見先前與他在一間房的一行六人,以那女子為首,被皇帝宣召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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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v( D9 \( b' m7 O' E  樓舒婉走過這西夏臨時行宮的庭院,將面上冷漠的表情,化作了輕柔自信的笑容。隨後,走進了西夏皇帝議事的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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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L7 P% y2 V0 X  她帶著田虎的印信,與一路上眾多商人聯合歸附的名單而來。" ?4 u$ e7 l- D- p6 h. J- Z; E2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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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她在這議事廳前方的地圖上,無意間的看到了一樣事物。那是心魔寧毅等人所在的位置,被新畫上了一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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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r7 R9 t) y+ O  西夏皇帝李乾順與幾位首領、大臣今天倒也是第二次聽到關於那武朝叛軍、小蒼河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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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嚴肅地看著堂下那為首的漂亮女子,皺了皺眉:「爾等,與此地之人有舊?」0 T# h; o&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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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王於武朝而言,也是興兵起事的判匪。他遠隔千里,想要過來合作,李乾順並不排斥。這小蒼河的流匪,他也並不看重,但心中才剛剛判了此地死刑,在帝王的心中。卻很是忌諱有人讓他改變主意。) B: P9 e5 O) Y6 K/ \) K

: O2 R" @& f  X$ Z9 L- L  t: K  下方的女子低下頭去:「心魔寧毅乃是最為離經叛道之人,他曾親手殺死舒婉的父親、長兄,樓家與他……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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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李乾順揮了揮手,這才笑了起來,「殺父之仇……不必多慮。那是死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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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舒婉走出這片院落時,去往金國的文書已經發出。夏日陽光正盛。她忽然有一種暈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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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 n# l: E2 d5 u0 g  自虎王那邊過來時,她已經分析了小蒼河的意圖,瞭解了對方想要打開商路的努力。她順勢往各處奔走、遊說,糾合一批商人,先歸附西夏求平安,便是要最大限度的打亂小蒼河的佈局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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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6 k" b% L3 _  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會不會成功,她期待著因自己的努力,對方會陷入巨大的泥沼和困難當中。她也期待著小蒼河在困難中死去,名叫寧毅的男子死得痛苦不堪。可是。今天當李乾順隨口說出「那是死地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S% b8 s. d+ L& W; j4 Q"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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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情也太簡單了。但李乾順不會說謊,他根本沒有必要,十萬西夏軍隊橫掃西北,西夏國內,還有更多的軍隊正在開來,要鞏固這片地方。躲在那片窮山苦壤之中的一萬多人,此時被西夏敵視。再被金國封鎖,加上他們於武朝犯下的大逆不道之罪。真是與天下為敵了,他們不可能有任何機會。但還是太簡單了,輕飄飄的彷彿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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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大局上的運籌就是這樣,許多事情,根本沒有實感就會發生。在她的幻想中,自然有過寧毅的死期。那個時候,他是應該在她面前求饒的——不,他或許不會求饒,但至少,是會在她面前痛苦不堪地死去的。0 w& y0 b- @- m5 Q9 q7 D5 H8 e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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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看來。她只會在某一天忽然得到一個信息,告訴她:寧毅已經死了,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這樣一個人了。此時想想,假得令人窒息。$ L" @" ]+ F/ S& C7 K1 L

" P) G/ f; a& Z" N9 ^5 x3 P& g  「你會怎麼做呢……」她低聲說了一句,穿行過這混亂的城市。9 ^) N% H& q& t3 m1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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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哇——」  o. [! J6 B7 i1 ~- ^* w

9 C$ d' R/ {& |: _+ A7 b- l1 X- u  「砰砰砰、砰砰砰……妹妹不要哭了,看這裡看這裡……」$ \! X6 d# Y+ P2 s% c! d5 G! o

! b, d; L7 S! l% z% j( x  「她是被我吵醒的嗎?妹妹妹妹……」+ Y9 N" z# s2 s# h

0 }5 h$ L( Z& K* }7 R5 c5 N  夾雜著孩子的哭聲,小院之中的正午,一片混亂而嘈雜的景象。7 q6 m- v, G! K3 O7 Q. c  q0 ?! n

8 T0 V8 t( `/ G- I- |3 ]6 h' x  這是午飯過後,被留下吃飯的羅業也離開了,雲竹的房間裡,剛出生才一個月的小嬰兒在喝完奶後毫無徵兆地哭了出來。已有五歲的寧曦在旁邊拿著隻波浪鼓便想要哄她,寧忌站在那兒咬手指頭,以為是自己吵醒了妹妹,一臉惶然,然後也去哄她,一襲白色單衣的雲竹坐在床邊抱著孩子,輕輕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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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怎麼了?」& l  r; @# e0 A. |, m- J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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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從門外進來,隨後是錦兒。寧曦搖著頭:「我和弟弟都在旁邊看小人書,沒吵妹妹。」他一手轉著波浪鼓,一手還拿著寧毅和雲竹一道畫的一本小人書,寧毅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過去看看雲竹懷中大哭的孩子:「我看看。」將她接了過來,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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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到寧毅懷中之中,小嬰兒的哭聲反倒變小了些。" `2 `! s  o% G! c" O( n! @& R

# N8 x5 Y- V  a  作為寧毅的第三個孩子,這小女孩出生之後,過得便有些艱難。她身體虛弱、呼吸艱難,出生一個月,風寒已得了兩次。而作為母親的雲竹在難產之中幾乎死去,床上躺了大半月,好不容易才能穩定下來。先前寧毅是在谷中找了個奶娘為孩子餵奶,讓奶娘喝藥,化進奶水裡給孩子治病。雲竹稍好些,便堅持要自己餵孩子,自己吃藥,以至於她這個月子坐得也只是馬馬虎虎,若非寧毅許多時候堅持管束她的行為,又為她開解心情,恐怕因著心疼孩子,雲竹的身體恢復會更慢。" o! _8 u. H# }* b*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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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時日裡,谷內谷外的情況也都不樂觀,寧毅事必躬親的過問谷中幾乎每一件日常事務,但雷打不動的,是他每天晚上會來到這邊照顧孩子和妻子。體弱多病的小嬰兒每到晚上便難受得大哭,雲竹身體虛弱,哄不了孩子更會著急,寧毅過來抱著孩子哄她入睡,到得此時,對於如何哄這小姑娘,他反倒比雲竹更加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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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n; U7 Q6 k4 w! ~' o. ^  「我看看……沒有尿褲子,剛剛喝完奶。寧曦,不要敲波浪鼓了。會吵著妹妹。還有寧忌,別著急了,不是你吵醒她的……估計是房間裡有點悶,我們到外面去坐坐,嗯,今天確實沒什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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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著孩子往外面去。雲竹汲了繡鞋出來,拿了紗巾將孩子的臉稍稍遮住。午後時分,院子裡有微微的蟬鳴,陽光照射下來,在樹隙間灑下溫暖的光,只有微風,樹下的鞦韆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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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來到這數下,懷中的孩子便不再哭了。錦兒坐到鞦韆上搖來搖去。寧毅與雲竹也在旁邊坐了,寧曦與寧忌看到妹妹安靜下來,便跑到一邊去看書,這次跑得遠遠的。雲竹接過孩子之後,看著紗巾下方孩子安睡的臉:「我當娘都沒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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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y* p- v  f  「你生她下來,半條命都丟了。誰說你不好我打他。」寧毅輕聲笑。' _7 N8 ~" u  C$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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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竹低頭莞爾,她本就性子沉靜,樣貌與先前也並無太大變化。美麗素淨的臉,只是消瘦了許多。寧毅伸手過去摸摸她的臉頰。回想起一個月前生孩子時的驚心動魄,心情猶然難平。( T( c; H- ]( g+ @. K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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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些年經歷的大事也有許多了,先前檀兒與小嬋生下兩個孩子也並不艱難,到得這次雲竹難產,他心情的波動,簡直比金鑾殿上殺周喆還劇烈。那晚聽雲竹痛了半夜,一直安靜的他甚至直接起身衝進產房,要逼著大夫如果不行就乾脆把孩子弄死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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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也是因此,他對這個大難不死的孩子多少有些內疚,加上是女孩。心中付出的關愛,其實也多些。當然,對這點,他表面上是不肯承認的。& o3 r* v* T9 U; y+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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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竹知道他的想法,此時笑了笑:「姐姐也瘦了,你有事,便不用陪我們坐在這裡。你和姐姐身上的擔子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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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3 X& M3 l. o  她的年紀比檀兒大,但說起檀兒,多半是叫姐姐,有時候則叫檀兒妹子。寧毅點了點頭,坐在旁邊陪著她曬了一小會的太陽,隨後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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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R6 O' T2 G" r% P9 ^  他還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處理。離開這處院落,便又在陳凡的陪同下去往議事廳,這個下午,見了許多人,做了枯燥的事務總結,晚飯也未能趕上。錦兒與陳凡的妻子紀倩兒提了食盒過來,處理完事情之後,他們在山崗上看著落下的夕陽吃了晚餐,此後倒有些許空閒的時間,一行人便在山崗上緩緩地散步。7 E# v/ |7 \+ W6 y/ ?. n& ^

2 W7 T& `  ?/ k  天色已暗了,錦兒輕聲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一些趣事,偶爾又發表些許瑣碎的想法。在草坡上停下來時,她盤起雙腿,讓寧毅將腦袋枕在上頭躺下,伸手為他按摩。輕聲細語中,藏不住話的錦兒偶爾也會問些谷中的事情。今天吃飯時,她看見檀兒也有些瘦了,事情很忙,但情況未必會好。谷中的糧食吃到六七月是有些勉強的,此時已漸漸開始見底,但外面出去的人似乎並未傳來好的消息。: i) Y5 G4 J7 D9 S% Z* H3 K

3 e# P" m- X! M3 _9 i  「……聽段山花說,青木寨那邊,也有些著急,我就勸她肯定不會有事的……嗯,其實我也不懂這些,但我知道立恆你這麼鎮定,肯定不會有事……不過我有時候也有些擔心,立恆,山外真的有那麼多糧食可以運進來嗎?我們一萬多人,加上青木寨,快四萬人了,那每天就要吃……呃,吃多少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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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W3 z# X4 s0 \0 o  她一面為寧毅按摩頭部,一面絮絮叨叨的輕聲說著,反應過來時,卻見寧毅睜開了眼睛,正從下方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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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0 Q  O2 C; \4 I2 U+ G  「怎麼,按得不舒服?」  G% ^7 [! \) u3 c' O1 s

' F, K8 B" ~+ \" r  P2 f7 ^  「你說得我快睡著了。」寧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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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還不好,那你就休息一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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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6 ], E5 q! F  錦兒的說話聲中,寧毅已經盤腿坐了起來,夜晚已降臨,山風還溫暖。錦兒便靠近過去,為他按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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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E: q" k; ]* Y% M  「……你每天處理這麼多事情,大事小事都抓在手裡,很累的……不是說交給下面的人去辦就行了嗎,我看先前的那些掌櫃,還有卓小封那些孩子,都很可靠啊……你每天做事那麼晚,我和姐姐她們都很擔心,讓你睡你又不睡……」$ \. Q  y1 w: ^1 p0 @* j0 J+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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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絮絮叨叨又繼續起來了,直到某一刻,她聽到寧毅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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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但不是沒有機會……」7 L3 A; l/ D3 _+ R

6 C% Z5 A: B. S2 \0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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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U* R$ J8 B8 K  前方的手抓住了肩膀上的手,錦兒被拉了過去,她跪在寧毅身後,從後背環住了他的脖子,只見寧毅望著下方的山谷,片刻之後,緩慢而低聲地說道:「你看,現在的小蒼河,像是個什麼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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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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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兒瞪大眼睛,隨後眨了眨。她其實也是聰慧的女子,知道寧毅此時說出的,多半是謎底,雖然她並不需要考慮這些,但當然也會為之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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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裡往下方望去,小蒼河的河畔、聚居區中,點點的燈火彙集,居高臨下,還能看到三三兩兩,或聚集或分散的人群。這小小的谷地被遠山的黝黑一片包圍著,顯得熱鬧而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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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像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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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個晚上,錦兒一直都沒能將謎底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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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8 \' _% W. L7 g5 I* f4 @  也是在這天夜晚,一道人影謹慎地避過了小蒼河的外圍崗哨,朝著東邊的山林悄然遁去,由於冬日裡對部分難民的接納,難民中混入的其它勢力的奸細雖然不多,但終究不能杜絕。與此同時,要求金國封鎖呂梁北面走私道路的西夏文書,飛奔在路上。0 A7 V8 ~$ s! f) B7 D; \6 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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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動盪中,小蒼河與青木寨周圍,十面埋伏的兇殘局勢,已逐漸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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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意就要碾壓過來了……8 D, ^4 ?" n6 q2 Z8 n: \8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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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16 02:33:4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六六章 琴音古舊 十面埋伏(二)8 P% d3 B! e" J7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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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自山谷而出,谷口水壩於年初建成,高達兩丈有餘。谷口所對東南面,原本最易行人,若有大軍殺來也必是這一方向,水壩建成之後,谷中眾人便有恃無恐……至於山谷其它幾面,道路崎嶇難行……並非毫無出入之法,然而只有資深獵戶可繞行而上。於關鍵幾處,也已經建起瞭望臺,易守難攻,更何況,不少時候還有那‘熱氣球’拴在瞭望臺上做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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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內軍隊自進山後有過一次改編,是去年十月,定下黑底辰星旗幟為軍旗。據那逆賊所言,黑底象徵堅定、決斷、不可動搖,辰星意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改編後武瑞營中以十人左右為一班,三十人左右為一排,排之上有連,約百人左右,連之上為營,人數約三到五百人。三營加一特種營為一團。眼下叛軍組成一共五團,亦有人自稱為黑旗軍或華夏軍……」7 f2 Z# Y) J' j) a/ u

6 T+ L/ H5 X9 l3 B  「……叛軍三日一訓,但其餘時間皆有事情做,規矩森嚴,每六日後,有一日休息。然而自汴梁破後,叛軍士氣高漲,士兵中有半數甚至不願輪休……那逆賊於軍中設下諸多課程,在下乃是趁著冬日難民混入谷中,未有聽課資格,但聽谷中叛逆說起,多是大逆不道之言……」! Q: O/ c, k% G9 u9 g" F# k

6 Z$ p% }3 v! U% Q; n  稍顯昏暗的山洞中,山民打扮、衣衫破舊的漢子肅立於此,正在用清晰的條理將打探到的事情詳細說出來。坐在前方的是李頻,他偶爾咳嗽一聲,以紙筆詳細記下對方所說的事情。洞口有陽光的地方,坐的則是鐵天鷹,他將巨闕寶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但山洞中李頻偶爾開口詢問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時,便隱約能看出,鐵天鷹的情緒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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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逆賊對於谷中缺糧言論,並未有過制止?」7 b; j- l# w9 c% o; g3 }( d

3 x8 D3 [3 D- \. X0 ~' U, G% q  「為何無人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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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d$ K; I! m7 X+ L$ b0 T+ X( b3 E  「冬日進山的難民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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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6 B; B8 V- K% ~0 {  「他們如何篩選?」; y- J) {1 ~" r% J9 d! M8 I, y4 o

" `' y6 D. D5 k9 a. n! R( a  李頻問的問題瑣瑣碎碎,往往問過一個得到回答後,還要更詳細地詢問一番:「你為何這樣認為。」「到底有何跡象。讓你這樣想。」那被鐵天鷹派入谷中的臥底本是捕快中的精銳,思維條理清晰,但往往也禁不住這樣的詢問,有時候支支吾吾,甚至被李頻問出一些差錯的地方來。- |. p6 C) n, q9 A

7 W  m7 r1 @: X9 r/ R. u  但絕大部分的問題,卻與鐵天鷹已經告知李頻的情報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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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x; {+ m- B4 U3 [  自冬日過後,小蒼河的佈防已相對嚴密了許多,寧毅一方的高手已經將河谷周圍的地形詳細勘察清楚,明哨暗哨的。大部分時間,鐵天鷹麾下的捕快都已不敢靠近那邊,就怕打草驚蛇。他趁著冬季滲入小蒼河的臥底當然不止一個,然而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叫出來,就為了詳細詢問一些雞毛蒜皮的細節,對他而言,已近乎找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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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河谷中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那臥底被李頻一面咳嗽一面來回詢問了大半日,有許多還是車軲轆話來回說。待到詢問完畢。說了幾句好話,又道:「若還有遺漏的,這兩日還需這位兄弟幫忙。」鐵天鷹持劍起身,讓那人下去,走近了看李頻記錄下來的東西,以及他繪製的關於小蒼河的地圖。2 {) b9 O: N& o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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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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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可能還有未想到的。」李頻皺著眉頭,看那些記述。1 Q) n' G' B6 w- E

4 P) G3 ^& U+ T6 u  「那李先生請有以教我,與鐵某所錄情報,可有出入?」% ^- O7 ^+ j( [% [: f- _4 _4 T2 X( q

2 B; B8 ~- T  E. i. l5 [  「……不多。」+ g$ h6 j* O/ z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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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是有了!來,鐵某今天倒也真想與李先生對對。看看這些情報之中,有那些是鐵某記錯了的,也好讓李大人記在下一個做事疏漏之罪!」8 Q' `- k4 R  n#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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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在看情報的李頻此時才擡起頭來看他,隨後伸手摀住嘴,艱難地咳了幾句,他開口道:「李某只求萬無一失,鐵捕頭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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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無一失?李大人,你可知我費儘力氣才在小蒼河中安插的眼睛!不到關鍵時刻,李大人你這樣將他叫出來,問些雞毛蒜皮的東西,你耍官威,耍得真是時候!」, c- `1 Q7 K" |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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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頻沉默片刻,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恕我直言,鐵大人,你的情報,記得的確太過疏漏,大的方向上自然是對的。但用語馬虎,不少地方只是猜測……咳咳咳……」2 g' K  G7 J7 G: n# C

( E2 [/ z# t: ]& A" |/ f5 N  「鐵某人在刑部多年,比你李大人知道什麼情報有用!」, `/ `6 l! ]* A& ~" N. Z

" Q: |6 B3 a3 v2 m  「咳咳……然而你是他的對手麼!?」李頻抓起手上的一疊東西,摔在鐵天鷹身前的地上。他一個病懨懨的書生陡然做出這種東西,倒是將鐵天鷹嚇了一跳。1 s+ o, S, O4 k0 {, L

3 S$ _! v, L1 [; ]  「咳咳……我與寧毅,並未有過太多共事機會,然而對於他在相府之行事,還是有所瞭解。竹記、密偵司在他的掌控下,對於信息情報的要求樁樁件件都清楚明白,能用數字者,絕不含糊以待!已經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咳……他的手段天馬行空,但大多是在這種吹毛求疵之上建立的!於他金殿弒君那一日的情況,我等就曾反覆推演,他至少有數個備用之計劃,最明顯的一個,他的首選計策必然是以青木寨的陸紅提面聖出手,若非先帝提前召見於他,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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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口中絮絮叨叨,說著這些事,又低頭將那疊情報撿起:「如今北地淪陷,我等在此本就弱勢,官府亦難以出手幫忙,若再馬馬虎虎,只是取死之道。李某心知鐵大人有自己辦案的一套,但若是那套行不通,說不定機會就在這些吹毛求疵的小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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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天鷹沉默片刻,他說不過讀書人,卻也不會被對方三言兩語唬住,冷笑一聲:「哼,那鐵某行不通的地方,李大人可是看出什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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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 `( x2 w9 ?: ]  「疑點重重,我也想不通這道理。」李頻輕聲說了一句,「只是這小蒼河,便是這最大的疑點。他為何要將駐足點選在這裡。表面上,可以說與青木寨可兩頭呼應,實際上,兩頭皆是山地。道路本就不算通暢。他當初率武瑞營七千人起事,先後兩次打敗數萬大軍,若真有心做大,於西北選一城池固守,既有地、又有人,以這群人的戰力。便是西夏大軍來襲,他們據城以守,也有一戰之力,遠比此時困在山中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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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天鷹反駁道:「只是那樣一來,朝廷大軍、西軍輪番來打,他冒天下之大不韙,又難有盟友,又能撐得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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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見得撐不住。退一步說,真撐不住了。自然可再度進入山中,再加上一城一地的物資,怎樣都會比現在的形勢要好。」李頻敲打著手中的那些情報,「而且看起來,他根本未曾將眼前之事當成困局。過冬之時收留難民,一來費糧,二來,難道他就不知道。如今朝廷會派人來盯他?他連奸細都不怕,又直接趕走了西夏的使者。不懼觸怒西夏王,哪有這種人……」# D% N: e6 k8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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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懼奸細。」鐵天鷹重複了一遍,「那或許就說明,我等如今知道的這些訊息,有些是他故意透露出來的假情報。或許他故作鎮定,或許他已私下與西夏人有了來往……不對。他若要故作鎮定,一開始便該選山外城池據守。倒是私下與西夏人有來往的可能更大,此等無君無父之人,作為此等漢奸之事,原也不出奇。」3 m8 X- r' l( T5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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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他真的已投西夏。我等在此地做什麼就都是無用了。但我總覺得不太可能……」李頻看了鐵天鷹一眼,「可在這中間,他為何不在谷中禁止眾人討論存糧之事,為何總使人討論谷內谷外政事,需知人想得越多,越難管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他就如此自信,真不怕谷內眾人嘩變?成叛逆、尋絕路、拒西夏,而在冬日又收難民……這些事情……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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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C7 K% s$ c0 ^  兩人原本還有些爭吵,但李頻確實並未亂來,他口中說的,許多也是鐵天鷹心中的疑惑。這時候被點出來,就越來越覺得,這名叫小蒼河的谷地,諸多事情都矛盾得一塌糊塗。  G' @( t6 n0 _& |

9 N4 v: b1 u& M2 i$ M: u  「哈,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就只能說明,那寧立恆早已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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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T7 m6 E; [) @' e  「他若真是瘋了還好。」李頻微微吐了口氣,「然而此人謀定而後動,從來不能以常理度之。嘿,當庭弒君!他說,終究意難平,他若真打算好要造反,先離開京城,緩緩佈置,如今女真攪亂天下,他什麼時候沒有機會。但他偏偏做了……你說他瘋了,但他對時局之清晰,你我都不如,他放出去的消息裡,一年之內,黃河以北盡歸女真人手,看起來,三年內,武朝丟掉長江一線,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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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1 V( _/ a! @  「……我想不通他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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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喃喃低語一聲,李頻在後方的石頭上坐下。鐵天鷹皺著眉頭,也望向了一邊。過得片刻,卻是開口說道:「我也想不通,但有一點是很清楚的。」# m7 B' {8 L) N

- _4 d* ^5 `2 P& S  「他若真的投靠了西夏,如今由此靠山,整個西北都無人能奈他何了。」鐵天鷹道,「但若是沒有,他谷中糧荒,總是做不得假,糧盡之前,他必有動作!不論是什麼動作,那就是我等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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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完這句,猛地一揮手,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盯著李頻:「只是我擔心,就連這機會,也在他的算中。李大人,你與他相熟,你腦子好用,有什麼危險,你就自己拿捏清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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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咳……」( y4 B7 t; J. L% ]5 ]

5 t% `- g/ V; X+ P0 Y' X  鐵天鷹從洞口離開,李頻坐在那兒,咳了幾聲,他拿著手中的那些信息,打開了又看,目光迷惑,眉頭微蹙,之後靠在牆上,微微的久久的閉上眼睛。$ p( j; y. ~7 h3 r& j0 q

" _; @* e! Q) y3 {9 ~! X4 {  「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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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嘶啞。洞外陽光傾瀉,鐵天鷹走上山崗,望望小蒼河的方向,又久久的回望了東南方。; g( R# S* x: D2 a2 B0 T

9 r1 v$ r! \1 B- S- y  在剛接下任務要來這裡時,他心中有著強烈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待到真來到的那一刻,就在減褪了,人力有時而窮,他不是這個要與天下為敵的瘋子的對手。到得如今,他卻知道,所有人留在這裡的理由都在慢慢消失。在李頻帶來的消息裡,他知道,就在東南的方向,達官權貴們正在離開汴梁,這是一個時代的衰弱,曾經各領的人正在失去它的顏色。/ _( K, o) z1 l% d. c

/ t4 i; e  W. j0 e# b( O: |& P. {" u  幾十年來軍功最盛的異姓王童貫。於寧毅造反的當天死了,皇帝也死於當日。一個多月以前,執掌朝堂的左相唐恪在滿足了女真人所有要求、掏空了汴梁後,吊死在自己的家中,但在他死之前,並非沒有任何的動作。一直是主和派領袖人物的這位老人。在上位的第一時間,抄了蔡京的家。曾經黨羽滿天下、操縱朝堂達數十年之久的蔡京在流放途中,被活生生的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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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一年往事,三千里外無家,孤身骨肉各天涯,遙望神州淚下。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謾繁華,到此翻成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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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蔡京的最後一首詩。據說他是因為作惡多端被天下百姓反感,流放途中有金銀都買不到東西,但實際上,哪裡會有這樣的事情。這位八十一歲的權臣會被餓死,或許也證明,家國至此,其餘的權力人物,對於他未必沒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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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 S0 X) ^: S, Z9 M2 v6 Q  又有什麼用呢?9 |+ v  L5 D) m! F9 j3 m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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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中所有皇族都被擄走。如今如豬狗一般浩浩蕩蕩地趕回金國境內,百官南下。他們是真的要放棄北面的這片地方了。若是將來長江為界,這半邊天下,此時就在他的頭上崩塌。" p) m6 P3 [4 j/ y8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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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望小蒼河,心想:這個瘋子!) ?8 }/ S7 K, ?5 k5 h  u* F5 F; e2 e! J- a

* O, J1 P$ t( F! N  五月間,天地正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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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人去後,汴梁城中大量的官員就開始南遷了。# X# C4 S& L( M) |7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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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已然不在。皇室也一掃而空,接下來繼位的,必然是南面的宗室。眼下這局勢雖未大定,但南面也有官員:這擁立、從龍之功,莫非就要拱手讓人南面那些閒散人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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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貫、蔡京、秦嗣源如今都已經死了。當初被京中人斥為「七虎」的其餘幾名奸臣,如今也都是罷的罷、貶的貶,朝堂終於又回到了眾多正義之士手上,以秦檜為首的眾人開始浩浩蕩蕩地渡過黃河,預備擁立新帝。不得已接受大楚帝位的張邦昌,在這個五月間,也推動著各種物資的向南轉移,然後準備到南面請罪。由雁門關至黃河,由黃河至長江這些區域裡,人們到底是去、是留,出現了大量的問題,一時間,更為巨大的混亂,也正在醞釀。; S+ Q5 l9 d. |' y0 l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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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面,凝重而又喜慶的氣氛正在聚集,在寧毅曾經居住的江寧,無所事事的康王周雍在成國公主、康賢等人的推動下,不久之後,就將成為新的武朝皇帝。一些人已經看到了這個端倪,城市內、宮殿裡,郡主周佩跪在殿上,看著那位慈祥的老奶奶交給她象徵成國公主府的環珮,想著此時被蠻人趕去北地,那些生死不知的周家人,她們都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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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9 P1 m! E1 ~  年輕的小王爺坐在高高的石墩上,看著往北的方向,夕陽投下壯麗的顏色。他也有些感嘆。" L+ v: M- M3 _: _7 J7 u

* ?* O. Q! [3 c0 q" F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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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破陣子》是李後主的亡國詞,他看著天上的流雲,低聲唸誦了半闕,隨後,卻嘆了口氣。" v3 a8 R- r& a- i$ ^2 p$ O. l

# ]. t8 V. r- k5 J9 s/ s6 W, h  「師父啊……」8 h, ^% L/ k9 T; R4 M

/ v: ]9 F2 j1 M( j  他從石墩上跳下來,站在那兒,久久地望著那夕陽,直到晚風吹過來,撫動他的衣袂,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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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發揚好格物之道,我會幫周家守住武朝的。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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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聲說話,如此做了決定。0 T0 L- r6 Y9 W( t1 Q(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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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應該要成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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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6 C# O" O! V  ——所以就可以建更大的作坊了!" L$ {* s" W$ l) {6 I- B$ W0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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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炎炎,彷彿未曾感受到外界的天崩地裂,小蒼河中,日子也在一日一日地過去。! J3 U( a7 k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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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五月底,許多的消息都已經流了出來,西夏人擋住了西南通途,女真人也開始整頓呂梁一帶的富戶走私,青木寨,最後的幾條商道,正在斷去。不久之後,這樣的消息,李頻與鐵天鷹等人,也知道了。1 B, _/ G5 A# O! V* F7 P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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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19 05:40:0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六七章 琴音古舊 十面埋伏(三)+ Q. u4 j  s' }" r  d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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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山、夕照,小路蜿蜒,穿過了黃昏的山嶺,稍顯破落的客棧,就坐落在林木悉數的山嶺邊。) \3 Q) c6 ~: [4 Y- h- ^

/ V; e: l3 p! U. n. y3 }  已改名叫穆易的男子站在客棧門邊不遠的空地上,劈小山一般的柴禾,劈好了的,也如小山一般的堆著。他身材高大,沉默地做事,身上沒有點半出汗的跡象,臉上原本有刺字,後來覆了刀疤,英俊的臉變了猙獰而凶戾的半邊,乍看之下,往往讓人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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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小山嶺名叫九木嶺,一座小客棧,三五戶人家,便是周圍的全部。女真人南下時,這邊屬於波及的區域,周圍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九木嶺偏僻,原本的人家沒有離開,以為能在眼皮底下逃過去,一支小小的女真斥候隊光顧了這裡,所有人都死了。後來便是一些外來的流民住在這裡,穆易與妻子徐金花來得最早,收拾了小客棧。4 {9 }  h  z) Y1 _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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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凶戰危,荒山之中偶爾反倒有人走動,行險的商人,跑江湖的綠林客,走到這裡,打個尖,留下三五文錢。穆易身材高大,刀疤之下隱約還能看出刺字的痕跡,求平安的倒也沒人在這兒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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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0 y, R5 T. W1 G, y& H1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女真人北上時,選取的並不是這條路。活在這小山嶺上,偶爾能聽到些外界的消息,到得如今,夏日炎炎,竟也能給人過上了安靜日子的感覺。他劈了木柴,端著一捧要進去時,道路的一頭有馬蹄的聲音傳來了。* W; T4 I7 [; ^5 x/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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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山路本來的一行一共五人,看來皆是綠林打扮,身上帶著棍棒刀槍,風塵僕僕。眼見夕陽西下,便聽見馬背上其中一人道:「徐大哥,天色不早,前方有客棧,我等便在此歇息吧!」. U. S2 y9 m) i9 q2 I2 C3 [: z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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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便有人應和。這五人奔行一日,已有疲態,其中一人呼吸有些紊亂。唯有那為首一人氣息悠長,武藝勉強已算得上登堂入室。穆易瞧了一眼,待五人看過來時,端著木柴低頭沉默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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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b4 |4 G* J# B$ j% }, m) j! A3 x/ X  才是戰後不久。這等野嶺荒山,行路者怕遇上黑店,開店的怕遇上強人。穆易的體型和刀疤本就顯得不是善類,五人在笑客棧外商量了幾句,片刻之後還是走了進來。此時穆易又出來捧柴,妻子徐金花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啊,五位客官,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啊?」這等荒山上,不能指著開店可以過日子,但來了客人,總是些添補。. g. E# v1 w7 O: n/ C  [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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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讓穆易將馬匹牽去餵草料,又叮囑徐金花準備些飯食、酒肉,再要了兩間房。這期間,那為首的徐姓男子一直盯著穆易的身形看。過得片刻,才轉身與同行者道:「只是有幾分力氣的普通人,並無武藝在身。」其餘四人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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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了心中的擔憂,幾人上樓放了行李,再下來時說話的聲音已經大起來,客棧的小空間也變得有了幾分活力。穆易如今的妻子徐金花本就開朗潑辣,上酒肉時,詢問一番幾人的來歷,這綠林人倒也並不掩飾,他們皆是景州人士。這次一道出來,共襄一綠林盛舉,看這幾人說話的神態,倒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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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T0 t5 i6 N" q* S4 d5 D) G* I  此時家國垂難。雖然庸庸碌碌者居多,但也不乏熱血之士希望以這樣那樣的行為做些事情的。見他們是這類綠林人,徐金花也多少放下心來。此時天色已經不早,外頭星星月亮升起來,山林間,隱約響起動物的嚎叫聲。五人一面議論。一面吃著飯食,到得某一刻,馬蹄聲又在門外響起,幾人皺起眉頭,聽得那馬蹄聲在客棧外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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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下馬、推門,坐在櫃檯裡的徐金花扭頭望去,這次進來的是三名勁裝綠林人,衣服有些陳舊,但那三道身影一看便非易與。為首那人也是身材挺拔,與穆易有幾分相似,朗眉星目,眼神銳利凝重,面上幾道細小疤痕,背後一根混銅長棍,一看便是經歷殺陣的武者。8 \0 M, v) _$ U0 x7 J3 \5 b& J5 D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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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人進來,與徐姓五人對望幾眼,為首背長棍的男子轉身走向徐金花,道:「老闆娘,打尖,住店,兩間房,馬也幫忙餵餵。」直接放下一塊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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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塊碎銀子,徐金花連連點頭,開口道:「當家的、當家的,去幫幾位大爺餵馬!」+ a  g' }/ h4 Z7 ^4 t' b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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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完時,那邊傳來低沉的一聲:「好。」有身影自側門出去了,女人皺了皺眉,隨後連忙給三人安排房間。那三人中有一人提著行李上去,兩人找了張方桌坐下來,徐金花便跑到廚房端了些米酒出來,又進去準備飯菜時,卻見丈夫的身影已經在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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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家的,又來了三個人,你不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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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裡這等山間若有綠林人來,為了震懾他們,穆易往往要出去走走,對方就算看不出他的深淺,這樣一個身材高大,又有刺字、刀疤的漢子在,對方多半也不會節外生枝做出什麼亂來的舉動。但這一次,徐金花看見自家男人坐在了門口的凳子上,有些疲憊地搖了搖頭,過得片刻,才聲音低沉地說道:「你去吧,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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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金花微微愣了愣,然後點頭。7 D3 h" C4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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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沖自梁山之事重傷後被徐金花撿到,遠離江湖、殺戮已有數年,但他此時哪裡會認不出來,那背著混銅長棍的男子,便是他昔日的兄弟,「九紋龍」史進。: }0 F( E' Z/ y3 }

& A' [1 F1 H+ T2 S  徐金花自然不會清楚這些,她隨後準備飯菜,給外頭的幾人送去。客棧之中,此時倒安靜起來,以徐姓為首的五人望著這邊,交頭接耳地說了些事情。這邊三人卻並不說話,飯菜上來後,埋頭吃喝。過了一陣子,那徐姓的中年人站起身朝這邊走了過來,拱手開口道:「敢問這位,可是赤峰山八臂龍王史兄弟當面?」0 T5 E/ k9 c/ I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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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進皺了皺眉站起來:「正是在下,敢問兄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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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_4 Y0 {0 d& b; m: b  「在下徐強,與幾位兄弟自景州來,久聞八臂龍王大名。金狗在時,史兄弟便一直與金狗對著幹,前不久金狗撤兵,聽說也是史兄弟帶人直衝金狗軍營,手刃金狗數十,其後浴血殺出,令金人膽寒。徐某聽聞之後。便想與史兄弟認識,想不到今日在這荒山野嶺倒見著了。」+ m( b6 ^, J- o

+ z! \) J* j: G* |8 o! K  綠林之中有些消息可能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也有些消息,因為包打聽的傳播。遠隔百里千里,也能迅速傳揚開。他說起這豪邁之事,史進眉宇間卻並不歡喜,擺了擺手:「徐兄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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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強大方地坐下:「不知史兄弟與這兩位好兄弟,這是要去哪裡。」) d4 C% p* D) V- O#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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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回去山中與人見面。」史進道。「徐兄弟有什麼事情?」/ j( F) z5 B) J) X* V4 F

( F! Y9 z) Q0 V+ J; m6 n5 D0 c8 R  見他開門見山,徐強面上便微微一滯,但隨後笑了起來:「我與幾位弟兄,欲去西北,行一大事。」說話之中,手上掐了幾個手勢晃晃,這是江湖上的手勢切口,暗示這次事情乃是某位大人物召集的盛事,懂的人看看,也就多少能明白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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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進點點頭。並不說話。對方等了片刻,朗聲道:「如今女真人南下,我朝天地動盪,汴梁城失,皇帝被抓去北國,千年未有之奇恥大辱。但之所以有此等奇恥大辱,其中有一罪魁禍首,幾位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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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7 F" u6 F0 P* x+ J4 Q  「不知徐兄弟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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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那驚天的叛逆,人稱心魔的大魔頭,寧毅寧立恆!」徐強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來。「此人不僅是綠林公敵,當初還在奸臣秦嗣源手下做事,奸臣為求功績,當初女真第一次南來時。便將所有好的武器、軍械撥到他的兒子秦紹謙帳下,其時汴梁情勢危急,但城中我上百萬武朝百姓眾志成城,將女真人打退。此戰過後,先皇識破其奸佞,罷黜奸相一系。卻不料這奸賊此時已將朝中唯一能打的軍隊握在手中,西軍散後,他無人能制,最終做出金殿弒君之大逆不道之舉。若非有此事,女真就算二度南來,先皇振作後澄清吏治,汴梁也必然可守!可以說,我朝數百年國祚,汴梁幾十萬人,皆是折損在這該千刀殺萬刀剮的逆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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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A9 }- `! W0 u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說到後來,手指往木桌上用力敲了兩下。附近桌上四名男子連連點頭,若非此賊,汴梁怎會被女真人輕易攻破。史進點了點頭,已然清楚:「你們要去殺他。」7 s# O* k- B+ \4 e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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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朝億萬子民,與其皆有不共戴天之仇!這魔頭如今躲藏在西北荒山之中,正逢西夏人南來,他面臨困局,應對不及。我等過去,正可見機行事,到時候,或將這魔頭殺死,或將這魔頭一家擒住,押往江寧,千刀萬剮,為新皇登基之賀!」  d7 j7 ]& x" `& n

! X/ G8 x) z& o& s  被女真人逼做假皇帝的張邦昌不敢亂來,如今武朝朝堂轉去江寧,新皇要繼位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徐強說到這裡,拱了拱手:「綠林皆說,八臂龍王史兄弟,武藝高強,嫉惡如仇。今日也恰好是遇上了,此等盛舉,若兄弟能一道過去,有史兄弟的身手,這魔頭伏誅之可能必然大增。史兄弟與兩位兄弟若然有意,我等不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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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強看著史進,他武藝不錯,在景州一地也算是高手,但名聲不顯。但若是能找到這衝擊金營的八臂龍王同行,甚至切磋之後,成為朋友、兄弟什麼的,自然聲勢大振。卻見史進也望了過來,看了他片刻,搖了搖頭。8 O# P" {0 Z# d+ H1 Z5 F%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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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住,在下尚有要事在身,誅殺心魔此事,在下不能去了。只在此祝賀徐兄弟馬到成功,誅殺逆賊。」說完這些,過了一陣又道,「只是那心魔詭計多端,徐兄弟,與諸位兄弟,都得當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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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j& {. I. N: L  徐強愣了片刻,此時哈哈笑道:「自然自然,不勉強,不勉強。不過,那心魔再是詭計多端,又不是神人,我等過去,也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此人倒行逆施,我等替天行道,自不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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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r4 Y; Q+ y( p  他說到「替天行道」四字時,史進皺了皺眉,隨後徐強與其餘四人也都哈哈笑著說了些慷慨激昂的話。不久之後,這頓晚飯散去,眾人回到房間,說起那八臂龍王的態度,徐強等人始終有些疑惑。到得第二日天未亮,眾人便起身啟程,徐強又跟史進邀請了一次,隨後留下匯聚的地點,待到雙方都從這小客棧離開,徐強身邊一人會望這邊,吐了口唾沫。$ j$ I7 Y7 L3 M7 `5 N& E( a, a- p0 i

' j" M8 \) K0 q% c+ x) y  「呸,什麼八臂龍王,我看也是沽名釣譽之徒!」# X5 o9 g: {& ]+ A7 [& Z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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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史進的馬轉過山道,他皺著眉頭,回頭看了看。身邊的兄弟卻看不慣徐強那五人的態度,道:「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史大哥。要不要我追上去,給他們些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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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g  |) u! o4 w  史進搖了搖頭:「我與那心魔,也有些過節,但他是好是壞,如今我已說不清楚。」他長長吐出一口氣來。「這幾位也不算壞人,我只是怕,他們回不來……」* t% e- l6 ^; R& R5 `0 a/ e

$ {# T0 Y$ h  |, Y  所有人的馬兒都朝著兩邊跑遠了,小客棧的門前,林沖自黑暗裡走出來,他看著遠方,東邊的天外,已經微微顯出魚肚白。過得片刻,他也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g" ^1 C: l!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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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山之後。還有無數的遠山……7 M$ P  V- x6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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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強等人、包括更多的綠林人悄然往西北而來的時候,呂梁以北,金國大將辭不失已徹底切斷了通往呂梁的幾條走私商路——如今的金國皇帝吳乞買本就很忌諱這種金人漢人私下串聯的事情,如今正在風口上,要短時間內以高壓政策切斷這條本就不好走的線路,並不困難。% F0 L/ t0 v& e8 S9 K# o; Z

/ B9 z/ u7 M! e  西南面,西夏大將籍辣塞勒對山區之中來往的難民、商戶同樣採取了高壓政策,一旦抓住,必定是梟首示眾。此時已經進入六月,李乾順拿下原州。同時正在清掃環州一地,準備堵死西軍種冽的活動根基,切斷他的一切退路。西夏國內,更多的軍隊正在往這邊輸送而來。整個西北一地,除去戰損,此時的西夏軍隊,已經到達十三萬之眾了。再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穩定局勢後收編的漢人軍隊,整個大軍的規模,已經可以往二十萬以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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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即便金人前來。都難以輕易撼動的數字。% @0 X' L  r! W7 R* k/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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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青木寨等地,存糧已近見底,雖然河灘上的麥子正在逐漸成熟,但誰都知道,這些東西,抵不了多少事。青木寨同樣也有種植小麥,但距離養活寨子的人,同樣有很大的一段距離。隨著每個人食物配額的減低,再加上商路的斷絕,兩邊其實都已經處於巨大的壓力之中。6 @% U  w+ b0 ?"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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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半山腰上的院子裡,寧毅將稀粥、麵餅端進了房間裡,與躺在床上的蘇檀兒一起就著些許鹹菜吃早餐。蘇檀兒病倒了,在這半年的時間裡,負責整個山穀物資用度的她消瘦了二十斤,尤其隨著存糧的逐漸見底,她有些吃不下東西,每一天,如果不是寧毅過來陪著她,她對於食物便極難下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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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1 m/ n$ J) ?, q6 ]7 z+ K  對於蘇檀兒有些吃不下東西這件事,寧毅也說不了太多。夫妻倆一同負擔著許多東西,巨大的壓力並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如果只是心理壓力,她並沒有倒下,也是這幾天到了生理期,抵抗力弱了,才有些生病發燒。吃早餐時,寧毅建議將她手頭上的事情移交過來,反正谷中的物資已經不多,用途也早已分派好,但蘇檀兒搖頭拒絕了。0 y+ u. _5 [  b$ k*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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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著說:「我想起在江寧時,家中要奪皇商的事了。」* m: J" J  t% K* t: \4 N8 a

0 y1 F) [( I6 Y8 i, q) k$ J4 w  那時候,她負擔著整個蘇家的事情,心力交瘁,最終病倒,寧毅為她扛起了所有的事情。這一次,她同樣病倒,卻並不願意放下手中的事情了。$ e7 Y9 H" V$ D1 N*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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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遠處,小蒼河蜿蜒而過,河灘一側,大片大片的麥浪,正在漸漸變成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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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  N! ~9 R  農曆六月,麥子快要收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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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高壓的氣氛與難耐的暑熱一道,正籠罩著西北。# A0 d9 \% ^3 I% \2 a

7 [0 Q5 B* r/ ~- s5 r3 G8 H  「時間就快到了吧。」喝了一小口粥,她望向窗外,寧毅也望了一眼。+ @- r3 f1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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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差不多了。」- F# ~" V  U9 ^: x. H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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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倆閒聊著,不一會,寧曦拖著個小筐,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給他們看今天早上去採的幾顆野菜,同時申請著下午也跟那個叫做閔初一的小姑娘出去找吃的東西貼補家裡,寧毅笑笑,也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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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22 04:55:1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六八章 琴音古舊 十面埋伏(四)3 q: A" e! q. B" z, @
               
$ h; W9 l, A# F5 k    西北,三伏天,大片大片的麥田,麥田的遠處,有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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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衫襤褸的人們聚在這片樹下,鄭慧心是其中之一,她今年八歲,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面上沾了汗漬與污跡,頭髮剪短了亂糟糟的,誰也看不出她其實是個女孩子。她的父親鄭老城坐在旁邊,跟所有的難民一樣,虛弱而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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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家在延州城裡,原本還算是家世不錯的讀書人家,鄭老城辦著一個私塾,頗受附近人的尊重。延州城破時,西夏人於城中劫掠,搶走了鄭家大部分的東西,其時由於鄭家有幾個私窖未被發現,此後西夏人穩定城中形勢,鄭家也並未被逼到窮途末路。' {% |. R) p4 q, r: h

" x" _8 G2 B# \& x& h  G/ u1 {    然而也正是因為幾個私窖的存在,鄭家人捨不得走,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附近的西夏士兵偶爾上門,家中人便常常受欺負,可能是察覺到鄭家藏有餘糧,西夏人逼上門的頻率逐漸增加,到得半個月前,鄭慧心的母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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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老城未有告訴她她的母親是怎樣死掉的,但不久之後,形如軀殼的父親背起包袱,帶著她出了城,開始往她不知道的地方走。路上也有不少同樣衣衫襤褸的流民,西夏人佔領了這附近,有些地方還能看見在兵禍中被燒燬的房屋或村舍的痕跡,有人跡的地方,還有大片大片的麥田,有時候鄭慧心會看見同行的人如父親一般站在路上望那些麥田時的神情,空洞得讓人想起地上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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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2 O8 b4 [3 [    西夏人殺過來時,搶奪、屠城,但不久之後,事情畢竟又平息下來,倖存的人們恢復往昔的生活——畢竟不管怎樣的統治。總要有臣民的存在。臣服不了武朝,臣服西夏,也終究是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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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e+ E$ p* _/ Z* n. f) a, A    但鄭老城是讀書人,他能夠清楚,更為艱難的日子,如地獄般的情景。還在之後。人們在這一年裡種下的麥子,所有的收成,都已經不是他們的了,這個秋天的麥子種得再好,大部分人也已經難以獲得糧食。一旦曾經的儲存耗盡,西北將經歷一場更加難熬的糧荒寒冬,大部分的人將會被活生生的餓死,只有真正的西夏順民,將會在這之後僥倖得存。而這樣的順民。也是不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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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收割季節的到來,能夠看到這一幕的人,也越來越多,那些在路上望著大片大片麥地的人的眼中,存在的是真正絕望的蒼白,他們種下了東西,如今這些東西還在眼前,長得如此之好。但已經注定了不屬於他們,等待他們的。可能是活生生的被餓死。讓人感到絕望的事情,莫過於此了。2 h$ M; l8 q. ^' T0 d

. {( @! n; }" Q, L    一路之上,偶爾便會遇上西夏士兵,以弓箭、刀槍威嚇眾人,嚴禁他們靠近那些麥地,麥地邊有時候還能看見被吊起來的屍體。此時是走到了正午。一行人便在這路邊的樹下乘涼休息,鄭老城是太累了,靠在路邊,不多時竟淺淺地睡去。鄭慧心抱著腿坐在旁邊,覺得嘴唇乾渴。想要喝水,有想要找個地方方便。小姑娘站起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往不遠處一個土坳裡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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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1 ^/ y+ }5 d8 K( ~    她在土坳裡脫了褲子,蹲了片刻。不知什麼時候,父親的聲音隱隱地傳來,話語之中,帶著些許焦急。鄭慧心看不到那邊的情況,才從地上摺了兩根枝條,又有聲音傳過來,卻是西夏人的大喝聲,父親也在焦急地喊:「慧心——女兒——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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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人的聲音還在響,父親的聲音戛然而止了,小女孩提上褲子,從哪裡跑出去,她看見兩名西夏士兵一人挽弓一人持刀,正在路邊大喝,樹下的人混亂一片,父親的身體躺在遠處的麥田邊上,胸口插著一根箭矢,一片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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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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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 z& D2 B9 R; y6 B    天地都在變得混亂而蒼白,她朝著那邊走過去,但有人拖住了她……2 U1 A& z6 y2 a" M& ?

$ [3 s7 x# \' o    此後的記憶是混亂的。2 F6 F2 u8 a3 N0 _*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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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給她喂東西,有人拖著她走,有時候也會背著或是抱著。那是一名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衣衫破舊,背著個包袱,手臂有力,有時候他跟她說話,但她的精神恍恍惚惚的,路上又下了雨。不知什麼時候,同行的人都已經不見了,他們穿過了荒涼的山嶺,小姑娘當然不知道那是在哪裡,只是周圍有高高矮矮的樹,有崎嶇的山路,有鬆動的怪石。1 }% a$ k) }) U6 T* G%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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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中午,又是陽光明媚,他們在小小的林子裡停下來。鄭慧心已經能夠機械地吃東西了,捧著個小破碗吃裡面的炒米,陡然間,有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來,怪叫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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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6 C+ M! ?) W" X2 s    「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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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b9 \9 L4 l# F  q3 W" i* d    鄭慧心只覺得身體被推了一下,乒的聲音響起在周圍,耳朵裡傳來西夏人迅速而凶戾的說話聲,傾倒的視野之中,人影在交錯,那帶著她走了一路的男人揮刀揮刀又揮刀,有殷紅色的光在視野裡亮起來。小姑娘似乎看到他猛地一刀將一名西夏人刺死在樹幹上,而後對方的面容陡然放大,他衝過來,將她單手抄在了懷裡,在樹林間飛速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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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E! I- I" v( v* k    樹木都在視野中朝後方倒過去,耳邊是那恐怖的喊叫聲,西夏人也在穿行而來,男子單手持刀,與對方一路拚殺,有那麼一刻,小姑娘感到他身體一震,卻是背後被追來的人劈了一刀,腥味瀰漫進鼻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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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前方光芒擴大,兩人已經衝出樹林,那西夏惡人追殺過來,這是一片陡峭的土坡,一邊山體傾斜得可怕,怪石鬆動。雙方奔跑著交手,隨後,風聲呼嘯,視野急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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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的聲音已經響起來,男子抱著小姑娘,逼得那西夏人朝陡峭的土坡奔行下去,兩人的腳步伴隨著疾衝而下的速度,土石在視野中急速流動,升起巨大的塵埃。鄭慧心只感覺到天空迅速地縮小,然後,砰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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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o' l. T6 {0 r" n% E    許久之後,鄭慧心覺得身體微微的動了一下,那是抱著她的男子正在努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們已經到了山坡之下了。鄭慧心努力地扭頭看,只見男子一隻手撐住的,是一顆血肉模糊、腦漿迸裂的人頭,看這人的帽子、髮辮,能夠辨認出他便是那名西夏人。雙方一道從那陡峭的山坡上衝下,這西夏人在最下面墊了底。頭破血流、五臟俱裂,鄭慧心被那男子護在懷裡,受到的傷是最小的,那男子身上帶著傷勢,帶著西夏敵人的血,此時半邊身體都被染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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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沒事吧。」' E3 O; D4 O, X3 u

- j+ L' y, U; Z( r7 ]; U$ w: |    她聽見男子虛弱地問。9 G! G5 \* R- g' @! Z

+ g6 T8 \# \# }5 b1 K5 ~/ ]    「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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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男子放下她,在她的面前解開那西夏人的衣服,搜索一番,取走了西夏人身上的腰牌和乾糧。陽光仍舊顯得熾烈。半身染血的男子一手持刀,一手牽著小孩子的手,搖搖晃晃地往山的那一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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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傍晚,他們來到了一個地方,幾天之後,鄭慧心才從別人口中知道了那男人的名字,他叫渠慶,他們來到的谷地。叫做小蒼河。0 c/ l4 Z1 F- B. r. ]$ l# C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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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間,河谷之中。每日裡的建設、練兵,從頭到尾都未有停下。- X7 V' h9 B. o8 q5 E

" [7 ^+ {8 Q0 w- C8 J) M. }    一切平穩如常地運作著,待到每日裡的工作完成,士兵們或去聽聽說書、唱戲,或去聽聽外面傳來的消息,如今的時局。再跟身邊的朋友討論一番。只是到得此時,西夏人、金人對外界的封鎖威力已經開始顯現,從山外傳來的消息,便相對的有些少了起來,只是從這種封鎖的氣氛當中。敏銳的人,也往往能夠感受到更多的切身訊息。迫在眉睫的危局,急需行動的壓力,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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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與外界的來往,倒也不止是自己放出去的線人這一途。有時候會有迷路的流民不小心進入這山野的範圍——雖然不知道是否外來的奸細,但通常周圍的防禦者們並不會為難他們,有時候,也會善心地送上谷中本就不多的乾糧,送其離開。% M) j0 i8 v" S2 C( w# t) a

/ z0 E7 n+ T! T: y0 H0 I    而與外界的這種來往中,也有一件事,是最為奇怪也最為耐人尋味的。第一次發生在去年年底,有一支可能是運糧的商隊,足有數十名挑夫挑著擔子來到這一片山中,看起來似乎是迷了路,小蒼河的人現身之時,對方一驚一乍的,放下所有的糧食擔子,竟就那樣跑掉了,於是小蒼河便收穫了彷彿送過來的幾十擔糧食。這樣的事情,在春天快要過去的時候,又發生了一次。# X5 S0 v8 Q* F. W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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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事情,谷中知曉的人並不多,由寧毅直接做主,封存了倉庫中的近百擔糧米。而第三次的發生,是在六月十一的這天中午,數十擔的糧食由挑夫挑著,也配了些護衛,進入小蒼河的範圍,但這一次,他們放下擔子,沒有離開。9 o" S( Q& ?"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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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滿頭白髮,卻衣著雍容、目光銳利的老人,站在這隊伍當中,等到防禦小蒼河周邊的暗哨過來時,著人遞上了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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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 {2 a1 s- e0 g" E2 R    名貼上只有三個字:左端佑。$ ^0 D/ r' d$ O: a( w! z! ^. i*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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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一身戎裝的秦紹謙從谷內迎接了出來。他如今已是起兵反叛全天下的逆匪,但惟獨對此人,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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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s% h; G+ N  f( \/ N- r    當年武朝還算興盛時,景翰帝周喆剛剛上位,朝堂中有三位名滿天下的大儒,身居高位,也算是志趣相投。他們一同策劃了不少事情,密偵司是其中一項,挑動遼人內亂,令金人崛起,是其中一項。這三人,便是秦嗣源、左端佑、王其松。% v! p; ?! C/ {6 r; s3 N

- g4 x5 `9 v6 T& e' e4 z4 [    這些顛覆天下的大事在實施的過程中,遇上了不少問題。三人之中,以王其松理論和手段都最正,秦嗣源於儒家造詣極深,手段卻相對功利,左端佑性情極端,但家族內蘊極深。諸多聯手之後,終於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分道揚鑣。左端佑告老致仕,王其松在一次政爭中為保護秦嗣源的位置背鍋離開,再之後,才是遼人南下的黑水之盟。) r! k# B1 I8 \

2 U' S+ ~8 \: H, A% e    這一次,王其松率家人抵禦遼兵,全家男丁幾乎死絕,只餘王山月一根獨苗。: D: b( h1 a+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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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之盟後,因為王家的慘劇,秦、左二人進一步決裂,從此幾乎再無往來。及至後來北地賑災事件,左家左厚文、左繼蘭牽涉其中,秦嗣源才給左端佑寫信。這是多年以來,兩人的第一次聯繫。事實上,也已經是最後的聯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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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秦嗣源死後,當初以手段撥動天下局勢的三人,如今就只剩下這最後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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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前秦、左二家交好,秦紹謙並非是第一次見到他,相隔這麼多年。當初嚴肅的老人如今多了滿頭的白髮,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此時也已飽經風塵,沒了一隻眼睛。雙方相見,沒有太多的寒暄,老人看著秦紹謙面上黑色的眼罩,微微蹙眉,秦紹謙將他引進谷內,這天下午與老人一同祭拜了設在山谷裡的秦嗣源的衣冠冢,於谷內情況。倒並未談及太多。至於他帶來的糧食,則如前兩批一樣,放在倉庫中單獨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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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晚上,寧毅與蘇檀兒、寧曦一道,參與了迎接老人過來的家宴。& }/ m" }: f! q&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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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上午,由寧毅出面,陪著老人在谷中轉了一圈。寧毅對於這位老人頗為尊重,老人面目雖嚴肅。但也在時時打量在叛軍中作為大腦存在的他。到得下午時分,寧毅再去見他時。送過去幾本裝訂好的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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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E: h7 R3 W    「這是秦老去世前一直在做的事情。他做注的幾本書,短時間內這天下恐怕無人敢看了,我覺得,左公可以帶回去看看。」. K6 E- H) G. ]% `; y8 G0 [! o

0 O# ?6 R5 S! r! @- _  d  y4 E    《四書章句集注》,署名秦嗣源。左端佑此時才從午睡中起來不久,伸手撫著那書的封皮。眼神也頗有動容,他嚴肅的面孔稍微放鬆了些,緩緩摩挲了兩遍,隨後開口。, M0 t& r/ A2 d3 {- k.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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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一日過來,也看到你谷中的情況了。缺糧的事情,我左家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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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有所接觸,會談到這個方向,是早已料到的事情。日光從窗外傾瀉進來,河谷之中蟬鳴聲聲。房間裡,老人坐著,等待著對方的點頭,為這小小河谷解決整個問題。寧毅站著,安靜了許久,方才緩緩拱手,開口道:「小蒼河缺糧之事,已有解決之策,不需勞煩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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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望向他,目光如電:「老夫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素來不喜拐彎抹角,討價還價。我在外時聽說,心魔寧毅狡計多端,但也不是拖泥帶水、優柔無斷之人,你這點心機,若是要用到老夫身上,不嫌太不知進退了麼!?」9 |3 H& {0 _/ G+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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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拱手,低頭:「老人家啊,我說的是真的。」. t3 g2 F1 Y: @4 ^: W)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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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所有人的性命開玩笑?」! U1 u+ b$ P- g(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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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左家只出糧,不說任何話,我自然是想拿的。只是想來,未有那麼簡單吧?」" ]7 x1 E$ _! n2 L' V+ l

3 L1 X# L( g& A: V; G! n! F    老人皺起了眉頭,過得片刻,冷哼了一聲:「形勢比人強,你我所求所需一五一十地擺出來,你當左家是托庇於你不成?寧家小子,若非看在爾等乃秦系最後一脈的份上,我不會來,這一點,我覺得你也清楚。左家幫你,自有所求之處,但不會制衡你太多,你連皇帝都殺了,怕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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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的許多大事,有時候繫於無數人孜孜不倦的努力、協商,也有許多時候,繫於三言兩語之間的決定。左端佑與秦嗣源之間,有一份情誼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他來到小蒼河,祭拜秦嗣源,接過秦嗣源著述後的情緒,也絕非作假。但這樣的情誼是君子之交,並不會牽涉大局。秦紹謙也是明白這一點,才讓寧毅陪同左端佑,因為寧毅才是這方面的決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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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這樣的身份,能夠在糧食問題上主動開口,已經算是給了秦嗣源一份面子,只是他未曾料到,對方竟會做出拒絕的回答。這拒絕只是一句,化為現實問題,那是幾萬人迫在眉睫的生死。+ U) J* ?$ C! v" s;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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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望著他,目光平靜地說道:「我明白左公善意,但小蒼河不接受非同道之人的制約。所以,左公好意心領,糧食我們是不要的。左公前兩次所送來的糧食,如今也還封存在倉庫,左公返回時,可以一併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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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話語說完,左端佑目光一凝,已然動了真怒,正要說話,忽然有人從門外跑進來:「出事了!」( r9 I$ X2 R6 z; l% ?

7 G# l/ S$ s. ~    進來的人是陳凡,他看了一眼左端佑:「寧曦出事了……」& K( [; v4 l5 W, f7 _5 Q' T+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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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意外,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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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2 I, ^' X& a( J& u    一段時間以來,沒事的時候,撿野菜、撈魚、找吃的已經成為小蒼河的孩子們生活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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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經是三伏天,對於谷中缺糧的事情,至今未曾找到解決方法的問題,谷中的眾人在寧毅的管理下,並未表現得章法大亂,但壓力有時候可以壓在心裡,有時候也會體現在人們看到的方方面面。孩子們的行動,便是這壓力的直接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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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Y: m: r; B$ w    山裡的東西可以吃、水裡的東西可以吃,野菜可以吃,樹皮也可以吃,甚至根據閔初一說的消息,有一種土,也是可以吃的。這讓小小的寧曦感到很樂觀,但樂觀歸樂觀,孩子與部分婦女們都在采野菜的情況下,小蒼河附近,能吃的野菜、植物根莖,畢竟是不多的,大人們還可以組織著去稍遠一點的地方打獵、挖掘,小孩子便被嚴令禁止出谷。也是因此,每一天呆在這山谷裡,寧曦背著的小籮筐裡的收穫,始終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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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I1 V6 \( A    他只當是自己太差勁,比不過閔初一這些孩子能吃苦,許多時候,找了一天,看看自己的小籮筐,便頗為沮喪。閔初一小籮筐裡其實也沒多少收穫,但不時的還能分他一些。出於在父母面前邀功的虛榮心,他終究還是收下了。" |8 I  A& I5 U4 V2 b4 |/ p! Y

4 O: O# k% u$ A8 l# {7 @6 u1 q    於是每天早上,他會分閔初一小半個野菜餅——反正他也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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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X5 ]0 `0 C- ^    他倒是從沒想過,這天會在谷中發現一隻兔子。那毛茸茸豎著兩隻耳朵的小動物從草裡跑出來時,寧曦都有點被嚇到了,站在那裡拿手指著兔子,結結巴巴的喊閔初一:「這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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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歲的小姑娘已經飛快地朝這邊撲了過來,兔子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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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它!抓住它!寧曦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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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c1 i: m* l    「啊啊啊啊啊啊——」/ b) @8 B% W- G, S

& {; {$ y% W, c4 M( Z2 a2 m    兩個孩子的叫喊聲在小山坡上混亂地響起來,兩人一兔拚命奔跑,寧曦勇敢地衝過小山道,跳下高高的土坳,圍堵著兔子逃跑的路線,閔初一從下方奔跑包抄過去,縱身一躍,抓住了兔子的耳朵。寧曦在地上滾了幾下,從那兒爬起來,眨了眨眼睛,然後指著閔初一:「哈哈哈、哈哈哈……呃……」他看見兔子被小姑娘抓在了手裡,然後,又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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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你抓住它啊,抓住啊,它跑了、它跑了……」寧曦說著又想去追,跑出兩步又停了下來,因為閔初一正目光奇怪地望著他,那目光中有些驚恐,隨後眼淚也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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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i9 f+ v7 B4 ^( s    寧曦抹了抹對方看著的額角,發現手上有血,他還沒弄清這是什麼,遺憾於視野一角的兔子越跑越遠。小姑娘哇的哭了出來,不遠處,負責照看的女兵也飛快地奔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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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22 04:56:0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六九章 琴音古舊 十面埋伏(五)8 u* {$ g  c  j1 I: O6 I

8 V4 R3 ^/ e+ K; V# y: r: l  O    回到半山上的小院子的時候,裏裏外外的,已經有不少人聚集過來。7 ~, L8 D* }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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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毅走進院裏,朝房間看了一眼,檀兒已經回來了,她坐在床邊望著床上的甯曦,臉色鐵青,而頭上包著繃帶的小甯曦正在朝母親結結巴巴地解釋著什麽。甯毅跟門口的大夫詢問了幾句,隨後臉色才微微舒展,走了進去。$ v- `' g) y$ X+ Z( }; Z

- D' @" e8 K: W& |/ [    “爹。”甯曦在床頭看著他,微微扁嘴,“我真的是為了抓兔子……差點就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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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毅走過去捏捏他的臉,然後看看頭上的繃帶:“痛嗎?”8 c5 c# r( Z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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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不痛,現在有點痛了。”* W5 j; `) Z. o, v- W! f2 o' f

3 U% F4 d8 t  v/ O0 p    “沒事的。”甯毅笑了笑,然後衝著門口揮了揮手,“大夫都說沒事,你們全跑過來幹嘛!甯毅,你看誰過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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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爺爺。”甯曦朝著跟進來的老人躬了躬身,左端佑面目嚴肅,前一天晚上大夥兒一塊吃飯,對甯曦也沒有表露太多的親切,但此時終究無法板著臉,過來伸手扶住甯曦的肩膀讓他躺回去:“不要動不要動,出什麽事了啊?”5 u( H2 m" N' I) C. p) ]

! k. n) x1 r; b) V$ ]    “我跟初一去撿野菜,家裏來客人了,吃的又不多。後來找到一只兔子,我就去捉它,然後我摔跤了,撞到了頭……兔子本來捉到了的,有這麽大,可惜我摔跤把初一嚇到了,兔子就跑了……”/ p. W0 O5 u& F" `! D' h5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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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說著這事,伸手比劃,還頗為沮喪。好不容易逮著一只兔子,自己都摔得受傷了,闵初一還把兔子給放掉,這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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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回頭看了一眼甯毅。甯毅此時卻是在安慰蘇檀兒:“男孩子摔摔打打,將來才有可能成材,大夫也說沒事,你不要擔心。”隨後又去到一邊,將那滿臉內疚的女兵安慰了幾句:“他們小孩子,要有自己的空間,是我讓你別跟得太近。這不是你的錯,你不必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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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4 Z$ ^% z! x! E/ n    這場小小的風波隨後方才漸漸消弭。小蒼河的氣氛看來安詳,實則緊張,內部的缺糧是一個問題。在小蒼河外部,亦有這樣那樣的敵人,一直在盯著這邊,衆人面上不說,心中是有數的。甯曦忽然出事。一些人還以為是外面的敵人終于動手,都跑了過來看看,眼見不是,這才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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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甯曦頭上流血,堅持一陣之後,也就疲憊地睡了過去。甯毅送了左端佑出來,隨後便去處理其他的事情。老人在隨從的陪同下走在小蒼河的半山上,時間正是下午,傾斜的陽光裏,谷地之中訓練的聲音不時傳來。一處處工地上熱火朝天,人影奔走,遠遠的那片水庫之中,幾條小船正在撒網,亦有人于水邊垂釣,這是在捉魚填補谷中的糧食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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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東西落在視野裏,看起來平常,實際上,卻也有種與其他地方絕不相同的氣氛在醞釀。緊張感、危機感,以及與那緊張和危機感相矛盾的某種氣息。老人已見慣這世道上的許多事情,但他仍舊想不通,甯毅拒絕與左家合作的理由,到底在哪。2 B  n3 j8 e: Q3 t2 y
* Q: N5 k8 }( @1 A; B# T  _
    作為根系遍布整個河東路的大家族掌舵人。他來到小蒼河,當然也有利益上的考慮。但另一方面,能夠在去年就開始布局,試圖接觸這邊,其中與秦嗣源的情誼,是占了很大成分的。他就算對小蒼河有所要求。也絕不會非常過分,這一點,對方也應該能夠看出來。正是有這樣的考慮,老人才會在今天主動提出這件事。. j  [+ K1 m+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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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為了不被左家提條件?就要拒絕到這種幹脆的程度?他難道還真有後路可走?這裏……分明已經走在懸崖上了。/ b0 Z  V9 V) R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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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頭思考著這些,隨後又讓隨從去到谷中,找到他原本安排的進入小蒼河內的奸細,過來將事情一一詢問,以確定河谷之中缺糧的事實。這也只讓他的疑惑更為加深。# E$ o9 d. r9 ]+ N!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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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此時的山谷之中,有些事情,也在他不知道或是不在意的地方,悄然發生。6 w9 x1 U, S, u: q1 v/ v1 U8 P$ g& ^

# q& X2 [- f' F3 p: z1 L5 d    為了補充士兵每日口糧中的肉食,山谷之中已經著廚房宰殺戰馬。這天傍晚,有士兵就在菜肴中吃出了細碎的馬肉,這一消息傳播開來,一時間竟導致小半個食堂都沈默下來,然後有為首的士兵將碗筷放在食堂的櫃台前方,問道:“怎麽能殺馬?”% A" [! z  F. b+ _+ J& ?0 u

2 G1 g/ e  q- {/ `4 W6 I/ U- H( G    不少人都因此停下了筷子,有人道:“谷中已到這種程度了嗎?我等就算餓著,也不願吃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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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X  n8 R7 E: L+ {; ^    “我等也不是頓頓都要有肉!窮慣了的,野菜樹皮也能吃得下!”有人附和。3 w7 d8 _+ {) u+ u+ H# E1 y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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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衆人心中焦灼難受,但好在食堂之中秩序未曾亂起來,事情發生後片刻,將領何志成已經趕了過來:“將你們當人看,你們還過得不舒服了是不是!?”" [/ D0 I: J. ~

6 z: U3 A0 F% r$ Z    軍中的規矩良好,不久之後,他將事情壓了下來。同樣的時候,與食堂相對的另一邊,一群年輕軍人拿著刀槍走進了宿舍,尋找他們此時比較信服的華炎社發起人羅業。
1 I1 k  r- _% C0 k' C5 l  L7 s$ Q
    “羅兄弟,聽說今日的事情了嗎?”6 z! v. L* y: _$ U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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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正從訓練中回來,滿身是汗,扭頭看了看他們:“什麽事情?你們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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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家大公子出事了,聽說在山邊見了血。我等猜測,是不是谷外那幫孬種忍不住了,要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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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一個個情緒高昂,目光赤紅,羅業皺了皺眉:“我是聽說了甯曦公子受傷的事情,只是抓兔子時磕了一下,你們這是要幹什麽?退一步說,就算是真的有事,幹不幹的,是你們說了算?”1 y! X& g# x% b5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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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衆人微微愣了愣,一人道:“我等也實在難忍,若真是山外打進來,總得做點什麽。羅兄弟你可代我們出面,向甯先生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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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j/ ~/ O$ i% I3 H    “你們被衝昏頭腦了!”羅業說了一句,“而且,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你們要去打誰!還說要做大事,不能冷靜些。”* C! S! M+ u9 e7 V4 D0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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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原本聽說出了事,也不及細想,都興衝衝地跑過來。此時見是謠傳,氣氛便漸漸冷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覺得有些難堪。其中一人啪的將鋼刀放在桌上,歎了口氣:“這做大事,又有什麽事情可做。眼看谷中一日日的開始缺糧,我等……想做點什麽。也無從入手啊。聽說……他們今天殺了兩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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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說起殺馬的事情,心情沮喪。羅業也才聽到,微微蹙眉,另外便有人也歎了口氣:“是啊,這糧食之事。也不知道有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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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1 s" F6 V3 P9 h: \5 w; U    “你們莫非是信不過秦將軍、甯先生?”羅業道,“上面的幾位大人,可是一日都未有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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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i2 j  s; w  g; b) V6 d! g    “自然不是信不過,只是眼看連戰馬都殺了,我等心中也是著急啊,要是戰馬殺完了,怎麽跟人打仗。倒是羅兄弟你,原本說有熟悉的大族在外,可以想些辦法,後來你跟甯先生說過這事。便不再提起。你若知道些什麽,也跟我們說說啊……”- h% y, S. s: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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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猜到一些,卻不好說。”羅業搖了搖頭,“總之,你們平日裏多下點功夫做訓練,也就是了,上頭自會有解決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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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裏訓練,這裏有誰偷過懶麽!”! G! M1 N/ ^! M" H- b& b  a! m  L

+ w$ L3 _& P4 ~. g( w: }- Z    “是啊,如今這幹著急,我真覺得……還不如打一場呢。如今已開始殺馬。即便甯先生仍有妙計。我覺得……哎,我還是覺得,心中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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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C, ~$ ~) _* B: V    “羅兄弟你知道便說出來啊,我等又不會亂傳。”) x; T6 z1 a' c4 @

2 J1 l# ?- |& `8 ^    “甯先生他們策劃的事情。我豈能盡知,也只是這些天來有些猜測,對不對都還兩說。”衆人一片喧嚷,羅業皺眉沈聲,“但我估計這事情,也就在這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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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e8 V  Q9 Y3 j5 H    這宿舍之中的喧嚷聲。一時間還未有停下。難耐的暑熱籠罩的山谷裏,類似的事情,也不時的在各處發生著。6 v3 `; q% D) U( W  y

7 F  Z% u; m5 |( X. o7 T    山上房間裏的老人聽了一些細節的報告,心中更為笃定了這小蒼河缺糧並非虛假之事。而另一方面,這樁樁件件的瑣事,在每一天裏也會彙成長長短短的報告,被分類出來,往如今小蒼河高層的幾人傳遞,每一天夕陽西下時,甯毅、蘇檀兒、秦紹謙等人會在辦公的場所短時間的彙聚,交流一番這些訊息背後的意義,而這一天,由于甯曦遭遇的意外,檀兒的表情,算不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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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1 P% v4 b: h9 D    一些事情被決定下來,秦紹謙從這裏離開,甯毅與蘇檀兒則在一起吃著簡單的晚餐。甯毅安慰一下妻子,只有兩人相處的時候,蘇檀兒的神情也變得有些軟弱,點點頭,跟自家男人偎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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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J1 V4 J. _) @; ~& j: A    夕陽漸落,天邊漸漸的要收盡余晖時,在秦紹謙的陪同下吃了晚飯的左端佑出來山上散步,與自山路往回走的甯毅打了個照面。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甯毅換了一身新衣衫,拱手笑笑:“老人家身體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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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看著他:“甯公子可還有事。”, @' M) |1 n( c

0 ~' b- `0 s3 w! D1 {    “晚上有,現在倒是空著。”9 v1 _- v2 z3 R' u( K1 L

! Q9 z+ }, H4 L) G5 r3 _/ y    “那便陪老夫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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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p( l) {    “好啊。”甯毅一攤手,“左公,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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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吹拂的山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去,左端佑柱著拐杖,走了一陣,緩緩開口,這一次,語氣卻是平和許多了:“這麽些年來,老夫一向以為,掌一地權柄者,不可意氣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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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甯毅恭敬地點了點頭。+ p  \) o, x! L$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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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下午,老夫開口時,以為事情並無太多可談之處。如今心中卻只是好奇,立恒覺得今天的話裏,自己意氣用事的,有幾成?”9 \  [1 O, ?  L- [! I(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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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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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也這麽覺得。所以,更加好奇了。”6 Z2 P6 \2 W9 i$ g4 t

* }  K0 T2 j. b3 ]/ L8 W4 {    左端佑扶著拐杖,繼續前行。# C9 @9 Q- H+ T! S$ n0 ?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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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中缺糧之事,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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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假。”8 E6 U2 Z! v/ D% S' N* H8 ]/ d

: ^: U4 o/ t9 s    “金人封北面,西夏圍西南,武朝一方,據老夫所知,還無人敢于你這一片私相授受。你手下的青木寨,眼下被斷了一切商路,也無能為力。這些消息,可有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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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毅沈默了片刻:“我們派了一些人出去,按照之前的訊息,為一些大戶牽線,有部分成功,這是公平買賣,但收獲不多。想要私下幫忙的,不是沒有,有幾家铤而走險過來談合作,獅子大開口,被我們拒絕了。青木寨那邊,壓力很大,但暫時能夠撐住,辭不失也忙著安排秋收。還顧不了這片荒山野嶺。但不管怎麽樣……不算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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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怕我左家也獅子大開口?”8 P" ]# E2 m; r;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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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這回事。”甯毅回答。; R' ]) P6 V% {* m5 a

8 O6 k  [+ r* t% f3 q0 J- t! j    “好。”左端佑點點頭,“所以,你們往前無路,卻仍舊拒絕老夫。而你又沒有意氣用事,這些東西擺在一起,就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既然不願意跟老夫談生意,你為何分出這麽多時間來陪老夫。若只是出于對老秦的一份心,你大可不必如此,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你前後矛盾,要麽老夫真猜漏了什麽,要麽你在騙人。這點承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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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y. ^" c8 m    他年事已高,但雖然白發蒼蒼,依舊邏輯清晰,話語流暢,足可看出當年的一分風采。而甯毅的回答,也沒有多少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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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家想得很清楚。”他平靜地笑了笑。坦白告知,“在下作陪,一是小輩的一份心,另一點,是因為左公來得很巧,想給左公留份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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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念想?”$ f$ M6 Y% }( C6 e; Q9 z7 V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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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將來有一天,女真人占據整個長江以北,權勢更替,民不聊生。左家面臨支離解體、家破人亡的時候,希望左家的子弟,能夠記起小蒼河這麽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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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h; B1 D# y5 ~" H; q    甯毅話語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為簡單的事情。但卻是字字如針,戳人心底。左端佑皺著眉頭,眼中再度閃過一絲怒意,甯毅卻在他身邊,扶起了他的一只手,兩人繼續緩步前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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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E  c8 c3 }" V* b- g    “左公不要動怒。這個時候,您來到小蒼河,我是很佩服左公的勇氣和魄力的。秦相的這份人情在,小蒼河不會對您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甯某口中所言,也句句發自肺腑,你我相處機會或許不多,怎麽想的,也就怎麽跟您說說。您是當代大儒,識人無數,我說的東西是妄言還是欺騙,將來可以慢慢去想,不必急于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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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怎麽說?”; D: x6 H3 M) u( `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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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北撤、朝廷南下,黃河以北全數扔給女真人已經是定數了。左家是河東大族,根基深厚,但女真人來了,會受到怎樣的衝擊,誰也說不清楚。這不是一個講規矩的民族,至少,他們暫時還不用講。要統治河東,可以與左家合作,也可以在河東殺過一遍,再來談歸順。這個時候,老人家要為族人求個穩妥的出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t1 ^, y/ e7 Y4 _4 s/ E6 h( f9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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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目光沈穩,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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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V9 `' Y& k  y, j9 {    “出路怎麽求,真要談起來太大了,有一點可以肯定,小蒼河不是首要選擇,次要也算不上,總不至于女真人來了,您指望我們去把人擋住。但您親自來了,您之前不認識我,與紹謙也有多年未見,選擇親自來這裏,其中很大一份,是因為與秦相的交往。您過來,有幾個可能性,要麽談妥了事情,小蒼河暗地裏成為您左家的臂助,要麽談不攏,您安全回去,或者您被當成人質留下來,我們要求左家出糧贖走您,再或者,最麻煩的,是您被殺了。這期間,還要考慮您過來的事情被朝廷或是其他大族知曉的可能。總之,是個得不償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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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著這樣的可能性,您還是來了。我可以做個保證,您一定可以安全回家,您是個值得尊重的人。但同時,有一點是肯定的,您目前站在左家位置提出的一切條件,小蒼河都不會接受,這不是耍詐,這是公事。”2 C. E0 S! h3 D* y8 v6 Z

3 A: [3 K. [! m) o2 z    左端佑面上神色未變:“哦,那又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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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R# h6 l3 u    “武朝之所以會到現在這副下場,左公的堂弟左厚文、孫子左繼蘭這一類人是主因,我這樣說,左公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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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3 n+ g- z    砰的一聲,左端佑的拐杖杵在地上,他轉過頭來看著甯毅,目光灼灼,面容如猛虎,要擇人而噬。4 t# `$ I& l: ?2 M. Y: E

. I" r9 i$ `! G$ f    “所以,至少是現在,以及我還能把控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小蒼河的事情,不會允許他們發言,半句話都不行。”甯毅扶著老人,平靜地說道。; e+ I2 r" P& @& V5 f) G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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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一字一頓:“這樣的話任何人說出來,老夫都當他瘋了。”) H" \( U0 B2 P) _4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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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的也是實話。”甯毅點頭,並不生氣,“所以,當有一天天地傾覆,女真人殺到左家,那個時候老人家您可能已經過世了,您的家人被殺,女眷受辱,他們就有兩個選擇。其一是歸順女真人,咽下屈辱。其二,他們能真正的改正,將來當一個好人、有用的人,到時候。即便左家億萬貫家財已散,谷倉裏沒有一粒谷子,小蒼河也願意接受他們成為這裏的一部分。這是我想留下的念想,是對左公您的一份交代。”0 d- U5 ?* O$ O3 R( z8 K0 t! v

/ T* r6 M$ s- S3 I    甯毅扶著左端佑的手臂,老人柱著拐杖。卻只是看著他,已經不打算繼續前行:“老夫現在倒是有些確認,你是瘋了。左家卻是有問題,但在這事到來之前,你這區區小蒼河,怕是已經不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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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R  b% T) z5 z4 ~    “也有這個可能。”甯毅緩緩地,將手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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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u- w' s; f( D0 s; ?- j  E) p    “所以,眼前的局面,你們竟然還有辦法?”, Z. ]* |) Y' [3 _3 A) }

( A+ O) k/ y$ r    夜風陣陣,吹動這山上兩人的衣袂。甯毅點了點頭,回頭望向山下,過得好一陣才道:“早些時日,我的妻子問我有什麽辦法,我問她,你看看這小蒼河,它如今像是什麽。她沒有猜到,左公您在這裏已經一天多了,也問了一些人,知道詳細情況。您覺得,它如今像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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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斑斑點點的火光彙聚在這河谷之中。老人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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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Z% R+ S# k    “懸崖之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內裏看似平和,實則焦躁不堪,五蘊俱焚。形如危卵。”: h7 H# Y! Y) g/ R9 }9 e.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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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公見微知著,說得沒錯。”甯毅笑了起來,他站在那兒,背負雙手。笑望著這下方的一片光芒,就這樣看了好一陣,神情卻嚴肅起來:“左公,您看到的東西,都對了,但推想的方法有錯誤。恕在下直言,武朝的諸位已經習慣了弱者思維,你們思前想後,算遍了一切,唯獨疏忽了擺在眼前的第一條出路。這條路很難,但真正的出路,其實只有這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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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知小輩。”左端佑笑著吐出這句話來,“你想的,便是強者思維?”( ]* t$ t+ J& u, R

4 f4 s& V4 L: m$ b) h* j! b, E    “馬上要開始了。結果當然很難說,強弱之分或許並不准確,說是瘋子的想法,也許更貼切一點。”甯毅笑起來,拱了拱手,“還有個會要開,恕甯毅先告辭了,左公請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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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y" H6 \% v9 q    砰的一聲,老人將拐杖再度杵在地上,他站在山邊,看下方蔓延的點點光芒,目光嚴肅。他看似對甯毅後半段的話已經不再在意,心中卻還在反複思考著。在他的心中,這一番話下來,正在離開的這個小輩,確實已經形如瘋子,但唯有最後那強弱的比喻,讓他稍稍有些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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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8 _* h" N! B# s9 H2 X: x( i/ n4 r    因為左厚文、左繼蘭這樣的人,直接而幹淨地拒絕掉一條生路,這樣的人,左端佑這一輩子都未曾見到過,甚至于曾經性格耿直的王其松,都不會迂腐到這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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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U4 m, y3 O% @  @& a4 }, x: j    沒有錯,廣義上來說,這些不成器的大戶子弟、官員毀了武朝,但哪家哪戶沒有這樣的人?水至清而無魚,左家還在他左端佑的手上,這就是一件正面的事情,即便他就這樣去了,將來接手左家大局的,也會是一個強有力的家主。左家幫助小蒼河,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固然會要求一些特權,但總不會做得太過分。這甯立恒竟要求人人都能識大體,就為了左厚文、左繼蘭這樣的人拒絕整個左家的援手,這樣的人,要麽是純粹的理想主義者,要麽就真是瘋了。: f) o- ~) }% U2 J5 J% ~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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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純粹的理想主義做不成任何事情,瘋子也做不了。而最讓人迷惑的是,說到這一步,左端佑還有些想不通,那所謂“瘋子的想法”,到底是什麽。* B# ?9 |# L5 [- B* K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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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擡起頭來,山風正溫暖地吹過去,天空中朗月繁星。甯毅的身影離開了這一邊的山崗,而在另一邊山坡上的一處木屋內燈火通明,小蒼河黑旗軍中目前所有營級以上軍官、加上內政、參謀、情報方面的高層人員共六十八人,正先後到來,進入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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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 a0 n8 {) g: ~5 a    房間裏走動的士兵依次向他們發下一份抄錄的文稿,按照文稿的標題,這是去年十二月初八那天,小蒼河高層的一份會議決定。眼下來到這房間的人大部分都識字,才拿到這份東西,小規模的議論和騷動就已經響起來,在前方何志成、劉承宗等幾位軍官的的注視下,議論才緩緩地平息下來。在所有人的臉上,化為一份詭異的、興奮的紅色,有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z4 y/ r  l1 J; g. D' o! K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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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秦紹謙、甯毅先後從門口進來,面色嚴肅而又消瘦的蘇檀兒抱著個小本子,列席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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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是靖平二年的六月十二。距離甯毅的金殿弑君、武瑞營的舉兵造反已過去了整整一年時間,這一年的時間裏,女真人再度南下,破汴梁,顛覆整個武朝天下,西夏人攻破西北,也開始正式的南侵。躲在西北這片山中的整支反叛軍隊在這浩浩湯湯的劇變洪流中,眼看就要被人遺忘。在眼下,最大的事情,是南面武朝的新帝登基,是對女真人下次反應的估測。: S% R! x; y* M! ]% C5 h

( t5 u2 q  {: x% Y% L0 q4 t% ]    但不久之後,隱在西北山中的這支軍隊瘋狂到極致的舉動,就要席卷而來。/ X* Q2 n. Y5 E9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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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驚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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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22 04:56:3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集《老蒼河》 第六七〇章 天北雷鳴 踏夢之刀9 ?( O# C3 U) O2 C
               
8 S6 h2 |/ B2 h8 t    武朝靖平二年,六月十三的凌晨,小蒼河的河谷中,有著短暫的混亂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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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D' p& F1 S+ G+ W( s    此時太陽還未升起,夜色微涼,暖黃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後不久,議論的聲音,嗡嗡嗡的響起在谷地中的一處處營舍間。這是小蒼河的士兵們接受每一天任務的時間。嗡嗡嗡的聲音平息後不久,一隊隊的士兵在周圍空地上集結,沿著河谷的道路開始每一天的跑步訓練。再之後,才是預示黎明的雞叫聲。5 A- L" _9 B  h3 p

, {# X4 a) y- t# X    左端佑也已經起來了。老人年事已高,習慣了每日裡的早起,即便來到新的地方,也不會更改。穿上衣服來到屋外打了一趟拳,他的腦子裡,還在想昨晚與寧毅的那番交談,山風吹過,頗為涼爽。下風不遠處的山道上,奔跑的士兵喊著號子,排成一條長龍從那裡過去,穿過山嶺,不見首尾。1 K" W. T+ l! A& C+ ~1 B+ m2 L

5 P, v+ o6 C6 j; O. i/ K' D    這是很好的兵,有殺氣也有規矩,這兩天裡,左端佑也已經見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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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是一身戎裝的秦紹謙過來請安、早膳。早餐過後,老人在房間裡思考事情。小蒼河地處偏僻,兩側的山坡也並沒有生機勃勃的綠色,日光照耀下,只是一片黃綠相間,卻顯得平靜,屋外偶爾響起的訓練口號,能讓人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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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6 j$ V) J# l# E- ?5 w5 n4 Y2 Z    金國崛起,武朝衰退,自汴梁被女真人攻破後,黃河以北已名存實亡。這片天下對於小蒼河來說,是一個籠子,北有金人,西有西夏,南有武朝,存糧殆盡,出路難尋。但對於左家來說,又何嘗不是?這是改朝換代。左家的攤子大些,女真在穩定國內局勢,尚未真正接管黃河以北,能挨的時間或許稍微久些,但該發生的,有一天必然會發生。" ?. x* a* H  F/ K( P

0 M- }( t7 W8 D, n. O8 i    如同那寧立恆所說的。有一天,金人會南下,左家會面臨選擇,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必然會出現的局面。而左端佑,他並不喜歡朝廷,對這天下,也早有些心灰意冷,但有一點。其實不用考慮——他是絕對不會考慮投降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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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其松為抵禦南下的遼人,全家男丁死絕,秦嗣源為振興武朝,最終身敗名裂,死於小人之手。三位好友有些信念不同,早已決裂,但那只是術的分別,於君子之道、儒家大道。有些東西卻是不會變的,在這個大道上。三人從無分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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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y3 ^9 W3 i    晉州老宅也安靜,但自從去年開始,老人的生活,已經失去平靜了。他固然可以慷慨赴死,但左家的孩子們,不能沒有一條路。而他也不喜歡當女真人來,這些孩子真的投了金國,奴顏卑膝。住在那老宅的院子裡,每日每日的,他心中都有焦灼。而面臨這樣的事情。在他來說,真的……有點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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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小蒼河,固然有順手放下一條線的打算,但如今既然已經談崩,在這陌生的地方,看著陌生的事情,聽著陌生的口號,對他來說,反倒更能安靜下來。在閒暇時,甚至會恍然想起秦嗣源當年的選擇,在面對許多事情的時候,那位姓秦的,才是最清醒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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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 z2 p7 D' ?4 P    窗外白雲悠悠,很好的一個上午,才剛剛開始,他想要將那寧立恆的事情拋諸腦後,隨行而來的一名左家總管在屋外快步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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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t2 A3 S4 `- }/ I+ x    「主家,似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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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什麼?」+ a( w1 }$ r- U0 M'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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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出來看看,谷中軍隊有動作。」3 V: i2 w! y) k: E!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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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端佑杵起枴杖,從屋內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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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表示對老人的尊重,給他安排的房舍也位於山體的上段,能夠從側面俯瞰整個河谷的面貌。此時太陽才升起不算久,溫度怡人,天空中朵朵白雲飄過,山谷中的景象也顯得充滿活力和生氣,但仔細看下去時,一切都顯得有些不同了。( _9 D4 f. e2 ^) i  e# m% \

5 U" R$ H7 |$ q0 X6 p    河谷中的聚居區以小廣場為中心,朝四周延展,到得此時,一棟棟的房舍還在修築出去,每日裡大量的獨輪車、扛著物資的士兵從街道間走過,將聚居區內外都填充得熱鬧,而在更遠一點的河灘、空地、山坡等處,士兵訓練的身影活躍著,也有絕不遜色的活力。& C) t! D8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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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時望下去,整個聚居區內就像是被稀釋了一般,除了維持秩序的幾支隊伍,其餘的,就只有在谷中活動的普通居民,以及一些玩鬧的孩子。而自聚居區往周圍擴散,所有的河灘、空地、連同河流那側的河灘邊,此時都是士兵訓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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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B1 ?# J; w6 i& n- p    左端佑對比著前兩日的印象:「今日他們全都參加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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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打聽過了,谷中軍隊,以三日為一訓,其餘的輪番做工,已持續半年多的時間。」總管低聲回報,「但今日……此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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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B) R. s. @4 X5 c! u    山風怡人地吹來,老人皺著眉頭,握緊了手中的枴杖……" J* C+ P, b5 N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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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F  t7 T3 R  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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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逐漸到達正午,小蒼河的食堂中,有著出奇的安靜氣氛。! E6 O0 B& u" C4 m

: y% @9 B' N3 ~4 t$ N    來來往往的士兵都顯得有些沉默,但這樣的沉默並沒有半絲低迷的感覺。餐桌之上,有人與身邊人低聲交流,人們大口大口地吃飯、嚥下,有人刻意地磨牙,看看周圍,臉上有古怪的神情。其它的許多人,神情也是一般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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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Z6 U+ t9 {: @3 {8 }    偶爾有聒噪的大嗓門忽然發出聲音來:「一定是打——」看看周圍人望過來的眼神,又「哼哼」兩聲,神情得意。不遠處餐桌上的班長低喝道:「不要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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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G' v" W% ~& A9 I* C' m/ \    也有人拿起筷子,夾起一粒肉來:「肉比平時大顆。」餐桌對面的人便「嘿嘿」笑笑,大口吃飯。( k0 h8 h) e5 c

/ V3 V( K8 q% H8 K3 |    沒有太過大聲的議論,因為此時讓所有人都感到疑惑的、感興趣的問題,早上被下了封口令——忽然的日程工作更改,彷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以至於各班各排在集合的時候,都出現了片刻交頭接耳談論不休的情況,這令得所有高層軍官幾乎是不約而同的發了脾氣,還讓他們多跑了不少路。在不敢大規模談論的情況下,整個場面,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y2 m7 L& s  ~5 k

+ c. @  V# H( ^8 o    侯五端著飯菜過來。在毛一山身邊的位子上坐下,毛一山便感興趣地朝這邊靠了靠:「五哥,去看了渠大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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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v8 V: i7 z' _    侯五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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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z+ Z7 f; \0 G! P' \8 x    「渠大哥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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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C0 l2 n9 S& ?! Y4 Y, g    侯五的嘴角帶了一絲笑:「他想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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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M; ?1 o$ B6 f7 |    「啊,渠大哥可還有傷……」
7 L/ {$ O, W  \  W) S( r, @3 t% b4 _3 Q% \" X; R  T0 i, H8 F5 u
    「嘿。」侯五壓低了聲音,「他方才說,時候到了。這等大事,他可不能錯過了。」2 Z$ k3 K8 g8 g. L4 I0 v

$ L; g7 y; P/ ]+ x8 H+ n2 H0 M. [) N    「渠大哥真這樣說?他還說什麼了?」2 Z! z7 e/ q" _

' T( |; ^$ \, b5 P% p# c7 }; W4 R    「話沒說透,但他提了一句……」侯五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不過,此時整個餐桌上的人,都在鬼鬼祟祟地低著頭偷聽,「他說……西北應該已經開始收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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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一名士兵探過頭來提醒:「麥子還沒熟透吧。再過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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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2 m9 C- F5 D8 ^1 k1 F    「西夏人是佔的地方,當然得早……」) a6 g, t6 C& G, X1 r

- S/ K' G  ]" \    另一人的說話還沒說完,他們這一營的營長龐六安走了過來:「鬼鬼祟祟的說什麼呢!早上沒跑夠啊!」3 R0 W! K%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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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六安平日裡為人不錯。眾人倒是不怎麼怕他,一名年輕士兵站起來:「報告營長!還能再跑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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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_0 G# S( Y) o4 A$ a% D; g; A    另一人站了起來:「報告老大,我們吃完了,這就打算去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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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A' X3 X3 R6 ~0 u    「我們也吃完了。」周圍幾人連同毛一山也站了起來。他們倒確實是吃完了。, k! P1 o4 Y: c% ]! X' S; a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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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什麼練!剛吃完,給我洗了碗回去休息!」8 M( w, J" Q9 I" M6 _. A7 m

, m+ \2 q/ g6 w( N- G  F    那說要去訓練的傢伙愣了愣:「呃……是!我們去休息。」; {+ l% r) k) U1 r6 A

1 b7 P" P9 B3 {; @. U& ]. g, x. @7 I    餐桌邊的一幫人趕快離開,不能在這裡談,跑到宿舍裡總是可以說說話的。方才因為給渠慶送飯而耽擱了時間的侯五看著餐桌陡然一空,扯了扯嘴角:「等等我啊你們一幫混蛋!」然後趕快埋頭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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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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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T* X  c! T$ T$ U# J$ N    離開這片山區。西北,確實已經開始收割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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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軍隊強迫著淪陷之地的民眾。自前幾日起,就已經開始了收割的帷幕。西北民風剽悍,待到這些麥子真的大片大片被收割、奪走,而得到的僅僅是有限口糧的時候,一部分的反抗,又開始陸續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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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7 g6 o: @' V4 j& x6 e$ v    延州附近。一整個村落因為反抗而被屠殺殆盡。清澗城外,逐漸傳出種老爺子顯靈的各種傳聞,城外的村落裡,有人趁著夜色開始焚燒原本屬於他們的麥地,由此而來的。又是西夏士兵的屠殺報復。流匪開始更加活躍地出現,有山中土匪試圖與西夏人搶糧,然而西夏人的反擊也是凌厲的,短短數日內,許多山寨被西夏步跋找出來,攻破、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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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f* E) n  H    環州一帶,種冽率領最後的數千種家軍試圖出擊,也想要籍著這樣的時機,集合更多的追隨者。然而在環江江畔遭遇了西夏人的鐵鷂子主力,再度大敗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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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斑斑點點的鮮血,大片大片的金黃,正隨著西夏人的收割,在這片土地上盛開。: J; ~5 o' R( J' Y1 V9 y* M2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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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的訓練在持續,直到再度來臨的黑夜吞沒絢麗的夕陽。小蒼河中亮起火光,聚居區中央的小廣場上,外界西夏人開始收糧的訊息已經散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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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9 |& ?8 n+ x/ A- F    隨著夜間的到來,各種議論在這片聚居地營房的各處都在傳播,訓練了一天的士兵們的臉上都還有著難以抑制的興奮,有人跑去詢問羅業是否要殺出去,然而此時此刻,對於整個事情,軍隊上層仍舊採取三緘其口的態度,所有人的推算,也都不過是私下裡的意淫而已。. g0 j3 N: l. U4 H  W

& q( J% N! R; J  N. S: {    整個小蒼河營地,此時罕見地彷彿被煮在了一片文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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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到深處,那緊張和興奮的感覺還未有停歇。半山腰上,寧毅走出小院,如同以往每一天一樣,遠遠地俯瞰著一片燈火。$ O! B! i) d+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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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麓一側,有身影緩緩的挪動,他在這黑暗間,緩慢而無聲地遁去,不久之後,翻過了山巔。. f8 y  @4 Y) z5 M' f

: N: w; Y; K; S% Q% D, C3 ^* V    那身影沿著崎嶇的山道而行,然後又謹慎地下坡,月華如水,陡然間,他在這樣的光芒中停住了。/ h/ d$ z8 r  f,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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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腳步挾著風聲從遠處掠過去。視野前方,亦有一道身影正緩步走過來,長槍的鋒芒正在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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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 U. {. M- V    「李老六,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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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z7 J4 \, t6 x5 |    年輕男子的面容出現在月光之中。名叫李老六的身影緩緩直起來,拔出了身側的兩把刀:「祝彪……還有宇文飛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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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Q4 U7 B7 \2 z    這話說完。他縱刀而上!前方,槍影呼嘯而起,猶如燎原烈火,朝他吞噬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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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z  @5 q3 W1 M/ |% i- Z    更遠處的黑暗中,名叫宇文飛渡的年輕人現出了身形,挽弓、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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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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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四,降下了一場大雨,黑色的雨云彷彿要將這個天空遮蓋起來,雨水肆意地衝刷著一切、電閃雷鳴。這導致小蒼河內的訓練無法再繼續,所有的士兵都在房間裡憋悶了一整天,到得傍晚時分,暴雨才終於停下來,日頭還未降下,天空澄淨透亮。猶如新的一般。到得六月十五,訓練才再度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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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r- Q: F) ?) B) D6 v, q* A) G& j# o    這天的傍晚,半山腰上的小院裡,蘇檀兒回來了,罕見的多吃了一碗飯——她的工作即將至於尾聲。頭上纏著繃帶的小寧曦在抱怨著這兩天不能上課的事情,也不知道閔初一有沒有好好讀書。% P7 u, O& k; {  A

  F& H) w# I; W  y    在逐漸消褪的暑熱中吃過晚飯,寧毅出去乘涼,過得片刻。錦兒也過來了,跟他說起今天那個叫做閔初一的小姑娘來上課的事情——或許是因為陪同寧曦出去玩導致了寧曦的受傷。閔家姑娘的父母將她打了,臉上可能還挨了耳光。5 h, W6 f# v* ~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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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絮絮叨叨地說著瑣事,又說起這兩天谷中的訓練和一些流言,錦兒憶起一個月前寧毅的問題,提了幾句。寧毅看著下方的山谷,緩緩笑著開了口。( `3 O! `+ ]" Q+ I8 U2 y/ l

9 r8 X+ u$ l; l. T& E    「小蒼河像什麼呢?左家的老人家說。它像是懸崖上的危卵,你說像個袋子,像這樣像那樣的,當然都沒什麼錯。那個問題只是忽然想起來,興之所至。我啊,是覺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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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3 X1 q, ^0 r; r5 }7 D! h$ h, H3 e    話正說著,檀兒也從旁邊走了過來,此時寧毅坐在一顆樹樁上,旁邊有草地,蘇檀兒笑著問了一句:「說什麼呢?」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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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將當初跟錦兒提的問題複述了一遍,檀兒望著下方的山谷,雙手抱膝,將下巴放在膝蓋上,輕聲回答道:「像一把刀。」- I3 t. ^. U8 H* ]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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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它像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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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2 W' ]3 E    寧毅點了點頭。9 r3 _% Q5 N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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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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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6 ^5 _# q$ H9 W    河谷中,營長龐六安走在街道上,皺著眉頭讓身邊的幾個年輕人走開,他已經快被煩死了,這幾天被人旁敲側擊地問來問去好多遍,眼下又有人來問,是不是要出去打什麼大戶人家。+ V5 J' b/ U- O# y: D% H

  Z1 e# z7 P6 E; n3 Q    「打打打,就算要打,也不是你們說的這麼沒出息!給我想大一點——」# \) {( f9 p8 @4 _& d5 e&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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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稍稍透露了一絲謎底。心中想起的,是三日前那個晚上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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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_7 Y,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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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去年的秋天,我們來到小蒼河的這片地方,本來的計劃,是希望能夠依附於青木寨,發揮周圍的地理優勢,打開一條連通各方的商業道路甚至商業網絡,解決目前的困難。當時西夏尚無大的動作,而且西軍种師道未死,我們認為這個目標很艱難,但尚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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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3 E. F* t! O7 v- E9 n+ E4 I- B    「……但是自十二月起,种師道的死訊傳來後,我們就徹底否定了這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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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夏過來之後,西北大亂,在可以預期的未來裡,金人將會逐步吞下黃河以北,我們一定會被孤立,在這種局面裡,要打開商路,已經確認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只能選擇另外一條路。這條路如果直接說出來,讓人一天兩天的考慮,只會導致整個小蒼河的軍心渙散,現有的基礎完全崩潰。為此,在做下決定之後,我們進行了……到目前為止的所有工作……」# g( M! X9 s+ e

' Q( q- N# c* N6 ~+ g" c' d    「……這接近一年的時間以來,小蒼河的一切工作核心,是為了提起谷中士兵的主觀能動性,讓他們感受到壓力,同時,讓他們認為這壓力不一定需要他們去解決。大量的分工合作,提高他們相互之間的認同感,傳遞外界訊息,讓他們明白什麼是現實,讓他們切身地感受需要感受的一切。到這一天,他們對於自身已經產生認同感,他們能認同身邊的同伴,能夠認同這個集體,他們就不會再害怕這個壓力了,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接下來,必須越過的東西……」  S! T5 M: R5 c2 `#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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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且,他們可以越過……」7 S0 O9 R9 m& X# F9 E

3 Z; P2 G& s- k&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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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了前前後後將近一年的打磨,小蒼河的眼下,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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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堅硬、粗糲到了極點,由於內部存在的巨大問題,一旦遇上任何亂局,它都有可能就此短碎。任何社會都是一個複雜的整體,但這個社會,因為太過單一,遇上的問題、缺陷也太過單一,已經走上極端。7 r# c  Q( l5 w8 v$ J

9 C# Y+ W5 \2 g0 N    支撐起這片山谷的,是這一年時間打熬出來的信念,但也唯有這信念。這使得它脆弱驚人,一折就斷,但這信念也偏執無畏,幾乎已經到了可以到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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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0 \6 U* b" n" q) W2 I4 ?& [    它就像是一把內裡充滿了瑕疵的高碳鋼刀,用力揮上一刀,便有可能斷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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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問題在於,接下來,有誰能夠接住這全力的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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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c# n, X  n  e    靖平二年的六月十六,外界的西北大地上,混亂正在持續,群山之中,有一群人正將小小的山谷作為假想敵,虎視眈眈,北面青木寨,氣氛同樣的肅殺,提防著辭不失的金兵威脅。這片河谷之中,集結的號聲,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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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Y9 R2 e$ }' c    閃電遊走,劃破了雷云,西北的天空下,暴雨正集結。沒有人知道,這是怎樣的雷雨將到來。0 ?/ N# i/ v7 j) {' b  _3 f

/ Q, p; F. g, P& `" j    這一天,黑旗延綿,躍出小蒼河,九千餘人的軍隊折轉西進,沒有半點遲疑的撲出群山,直接衝向了西夏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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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26 07:03:5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七一章 侵略如火!' E' o$ d  }7 G7 S3 w; e* l1 b( P
               
8 J% ]) `' p& e9 J- W    靖平二年,六月十七,西北,陰天。" @5 Z& o* v: K(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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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州城陳璞古舊,凝重厚實的城牆在並不明媚的天色下顯得沉靜肅穆,城池四面的官道上,西夏的士兵押著大車來來往往的進出。除此之外,路上已不見閒散的流民,所有的「亂民」,此時都已被抓起來收割麥子,各地、各處官道,良民不得行走外出。若有外出被發現者,或是抓捕,或是被就地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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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4 c) @; x# j    城市周圍的麥田,基本已收割到了八成。理論上來說,這些麥子在眼下的幾天開始收,才最為成熟飽滿,但西夏人因為剛剛佔領這一片地方,選擇了提前幾日開工。由六月初七到十七的十天時間,或淒涼或悲壯的事情在這片土地上時有發生,然而鬆散的反抗在成建制的軍隊面前沒有太多的意義,只有眾多鮮血流淌,成了西夏人殺雞儆猴的材料。" g# N5 e8 A& s, A0 L3 J- u& V+ A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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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得這兩日,初時時有發生的反抗也已經趨於麻木,被殺死的人們的屍首倒在田埂上、道路旁,在烈日的暴曬和雨水的沖刷下,已經逐漸腐臭,露出森森白骨,而被驅趕著過來割麥的平民們便在這樣的臭氣中繼續開工了。2 `/ m% [: d# H  M7 h! j/ b1 T: p)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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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田、村莊、道路、水脈,自延州城為中心伸展出去,到了東面三十里左右的時候,已經進入山野的範圍了。碎石莊是這邊最遠的一個莊子,麥田的範圍到這邊基本已經止住,為了扼守住這邊的山口,同時堵截流民、監督收糧,西夏將領籍辣塞勒在這邊安排了一共兩隊共八百餘人的隊伍,已經算得上一處大型的駐防點。; W' n( M# [! p0 |& Q$ ]9 n4 Q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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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時分,將領魁宏正令麾下一隊士兵驅使數百平民在附近田地裡進行最後的收割。這邊大片大片的麥田已被收割完畢,剩餘的估計也只有一天多的工作量。但眼看天色陰沉下來,也不知會不會下雨,他命令手下士兵對割麥的平民加強了督促,而這種加強的方式,自然就是更為賣力的鞭打和喝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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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 @$ K8 w+ E. [/ A, W    這陰沉的天空之下,此起彼伏的鞭打和謾罵聲夾雜著人們的哭聲、痛呼聲。也在客觀上,加快了工作的效率,一時間,確實有一種熱火朝天的感覺。魁宏對此還是比較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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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 ~, |. z/ v    負責周圍防務的將領名叫猛生科,他是相對嚴格的武將,自駐防於此,每日裡的巡視不曾斷過。早晨的時候,他已經例行查過了附近的崗哨,他手下一共四百人。其中兩百人駐防官道正路通過的莊子,另外兩個百人隊每日來往巡防附近五里左右的道路。3 ]* j9 J7 B* y7 n. b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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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自從今年年初拿下這邊,直到眼下這半年間,附近都未有受到過多大的衝擊。武朝式微,種家軍隕落,西夏又與金國交好,對西北的統治乃是天命所趨。無人可當。就算仍有折家軍這一威脅,但西夏人早派了眾多斥候監視。此時周圍麥田皆已收盡,折家軍只是鎮守府州,同樣忙著收糧,當是不會再來了。3 X" P* t/ N7 H

* s0 q( _. Q! o5 |0 i) ~0 }    這例行的巡視之後,猛生科回到莊子裡。" z5 C. W& [  V+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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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時剛到,作為小蒼河黑旗軍先鋒的兩隻百人隊出現在碎石莊外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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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警的號角聲才剛剛響起。在麥田附近的魁宏回頭看時,殺來的人群已如洪流般的衝進了那片莊子裡。! f" ?+ T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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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K5 E7 O3 \; N8 Z- A    自小蒼河而出的黑旗軍全軍,從六月十六的上午啟程,當天晚上,以輕裝前行的先頭部隊。接近山區的邊緣,在一個晚上的休息之後,第二天的清晨,首隊往碎石莊這邊而來。/ W. c% O) ^# X  z/ W

, c5 G" A0 Y' i: g5 M    最前方的是此時小蒼河軍中第二團的第一營,團長龐六安,營長徐令明,徐令明以下,三個百多人的連隊,一連長官是組建華炎社的羅業,他對自己的要求高,對下方士兵的要求也高,這次理所當然地申請沖在了前列。2 G5 [- t% I. b: e$ g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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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一山、侯五皆在第二連,渠慶本就有統軍經驗,頭腦也靈活,原本可以負責帶二連,甚至於與徐令明爭一爭營長的位子,但出於某些考慮,他後來被吸收入了特種團,同時也被當做參謀類的軍官來培養。這一次的出征,他因出山打探消息,傷勢本未痊癒,但也強行要求跟著出來了,如今便跟隨二連一道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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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d+ {) e! E1 T6 v5 v9 L    這兩百餘人在起床之後,在渠慶的指引下,快步行走了一個多時辰,抵達碎石莊附近後放緩了步伐,隱匿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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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之中都不是新兵了,曾經領餉吃糧,與女真人對衝過,感受過失敗的屈辱和死亡的威脅,在夏村被聚集起來,經歷了生與死的淬火,硬憾怨軍,到後來隨寧毅起事,在途中又有數次戰鬥。然而這一次從山中出來,幾乎所有人都有著不一樣的感受,說是煽動也好,洗腦也罷。這半年多以來,從若有似無到逐漸升高的壓抑感,令得他們早就想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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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日山中不再讓大夥進行勞作,而開始全軍訓練,大夥的心中就在猜測。及至昨日出征,秦紹謙、寧毅誓師的一番講話後,心中猜測得到證實的人們已經激動得近乎顫慄。隨後全軍出征,逢山過山逢水過水,人們心中燒著的火焰,不曾停過。5 y$ G: V5 R3 \  Z

6 I% }# A8 D' ^/ d7 y    沒錯,沒有其它的路了,這是唯一的出路。( r  C; j5 r8 j4 l4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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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之前的戰鬥裡,所有人都還是被動的應戰,以本能面對下達的命令,面對刀槍,只有這一次,整支軍隊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認同了這次出擊,甚至於在心中渴望著一場廝殺。在這同時,他們已經在半年多的時間內,因高效率的配合和高強度的勞動,認識和認同了身邊的夥伴,每一個人,只需要盡力做好自己的那份,剩餘的,其它的同伴,自然就會做好!( I, ?9 l8 `* Z% N

7 E% i) e* b9 G- K( H$ \3 N    清晨的奔行之中,血液裡嗡嗡嗡的聲音,清晰得彷彿能讓人聽到,羅業、毛一山、侯五等人偶爾用手輕撫刀柄,想著要將它拔出來。微微的緊張感與收縮感籠罩著一切。在接近碎石莊的道路上,渠慶與徐令明、羅業等人已經商議好了計劃。# t$ T/ f6 |) r# B* k. m

, o' ~. q. [/ u0 t. e    「我有一個計劃。」渠慶在快步的行走間拿著簡易的地圖,已經介紹了碎石莊的兩個出入口。和出入口旁瞭望塔的位置,「我們從兩邊衝進去,用最快的速度,殺光他們所有人,不用停留,不用管什麼示警。嗯。就這樣。」; j- |4 H& K/ a* @1 |% @

8 o1 Q) M3 j! m- ]' a( F8 P, K    他在地圖上用手刀左右切了一刀,示意路線。此時周圍只有腳步的沙沙聲,徐令明扭頭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但渠慶目光嚴肅,不像是說了個冷笑話——我有一個計劃,衝進去殺光他們所有人。這算什麼計劃——另一邊的羅業已經目光嚴肅地點了頭:「好,就這樣,我負責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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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 P7 E" }& G7 o0 g3 }# \! w    兩支隊伍分開。靠近碎石莊,穿著偽裝服的斥候穿行過去狙殺瞭望塔上的士兵,第一發箭矢射出的同時,羅業揮下了他的手臂,衝出山麓。另一邊,毛一山、侯五拔刀、持盾,踏出山體,腳步逐漸加快、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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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盾牌、鋼刀、人影奔襲而下。碎石莊的莊外,此時還有西夏人的隊伍在巡邏。那是一個七人的小隊。隨著箭矢飛過他們頭頂,射向瞭望塔上士兵的胸口,他們回過神來時,羅業等人正手持刀盾直衝而來。這些人轉身欲奔,口中示警,羅業等人已經迅速拉近。為首那西夏士兵轉過身來,揮刀欲沖,羅業手中盾牌挾著衝勢,將他狠狠撞飛出去,才滾落在地。黑影壓過來,便是一刀抽下。1 t7 C! T! n3 u9 w2 M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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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跨過地上的屍體,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舉著盾牌仍舊在飛快地奔跑,七名西夏士兵就像是捲入了食人蟻群的動物,轉眼間被蔓延而過。兵鋒延伸,有人收刀、換手弩,發射之後再度拔刀。碎石莊中,示警的號角聲響起來,兩道洪流已經貫入村莊之中,粘稠的血漿開始肆意蔓延。西夏士兵在村莊的道路上列陣衝殺過來,與衝進來的小蒼河士兵狠狠撞擊在一起,然後被鋼刀、長槍揮舞斬開,旁邊的房舍窗口,同樣有小蒼河的士兵衝殺進去,與其中的倉促應戰的西夏士兵廝殺過後,從另一側殺出。9 f, S$ t' Z% {. K, _" i  e' h) B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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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衝在前方,他拋開了手上的盾牌,雙手握著鋼刀,一路大揮大砍,雙目赤紅地帶著身邊的士兵往豎有女真軍旗的院落殺過去。年輕的軍官在平日裡冷靜愛思考,到了戰陣上,已經將渾身的戾氣都散發出來,幾名西夏士兵被追趕著從前方岔路過來,持槍刺向眾人,羅業迎著那四桿長槍直接跨了進去,毫不猶豫地猛揮一刀,將那名看起來三十多歲、樣貌凶悍的西夏戰士連雙手帶胸口幾乎都給劈成兩截,摔飛出去。2 Y5 v* Z9 y* [- z& I- O& s0 X9 |' P/ p

$ q7 ~6 _0 U. J- Z% ]7 \  A: X    「不要擋我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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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怒吼聲還沒喊完,那幾名西夏士兵已經被他身邊的幾人淹沒下去了。8 L! s1 \% T3 }3 z

* N$ \0 h+ `: S8 X6 d# b    「那西夏狗賊的人頭是誰的——」! h5 x' a4 ~, f" J$ z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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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走,一面指著不遠處的西夏軍旗。周圍一群人有著同樣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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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R: ?9 N5 J( ?; {- {3 W' q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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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生科此時還在從院子裡退出來,他的身邊圍繞著數十親兵,更多的手下人從後方往前趕,但廝殺的聲音猶如巨獸,一路吞噬著人命、蔓延而來,他只看見不遠處閃過了一面黑色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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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人?什麼人?快點烽火!擋住他們!折家打過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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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就看到了道路那邊殺過來的雙目斥候的年輕將領。他持著手弩射了一箭,然後便領著身邊的士兵往房子後面躲了過去。( `- g0 f( I$ O, |! J6 U; o

3 g. u. i/ e) N* c- @# G    眼見猛生科身邊的親衛已經列陣,羅業帶著身邊的弟兄開始往側面殺過去,一面吩咐:「喊更多的人過來!」) s1 E' d! Y& H*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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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猛生科眼見著這群人如斬瓜切菜般的朝周圍繞行,自己手下的小隊撲上去便被斬殺殆盡,心中稍微有點發憷。這場戰鬥來得太快,他還沒弄清楚對方的來歷,但作為西夏軍中將領,他對於對方的戰力是看得出來的,這些人的眼神一個個兇猛如虎,根本就不是普通士兵的範疇,放在折家軍中,也該是折可求的直系精銳——如果真是折家殺過來,自己唯一的選擇,只能是逃跑保命。( d! b( l& g. E6 ~* b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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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結起陣勢不給對方可乘之機,一面讓親衛緩緩後撤,如此才不過十數息,另一側的房舍間。陡然有人衝來,高高躍起,將手中的一樣東西往這邊人群裡砸過來。那是一個瓷罐,瓷罐的口子上,還有布條正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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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i  P* {: p$ B5 }! ]    砰的一聲,三名親衛的身上都燃起了火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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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p1 r9 F  T    另一邊的道路上。十數人集結完成,盾陣之後,長槍刺出,毛一山微微屈身在盾牌後方,吐出一口氣來:「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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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勢以瘋狂的高速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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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 Q% f* }) n    猛生科呀呲欲裂,用力揮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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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業那邊正將一個小隊的西夏士兵斬殺在地,渾身都是鮮血,再轉頭時,看見猛生科三十餘名親衛結成的隊伍被轟然衝開。他無聲地張了張嘴:「我……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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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便是一聲瘋狂吶喊:「衝啊——」: y7 U% o8 M4 ^) V* J2 P5 n  ^0 \* J( F-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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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著十餘同伴朝著猛生科這邊瘋狂衝來!這邊數十親衛平素也並非易與之輩。然而一邊不要命地衝了進來,另一邊還如同猛虎奪食般殺來時,整個陣型竟就在瞬間崩潰,當羅業大喊著:「不許擋我——」殺掉往這邊沖的十餘人時,那明顯是西夏將領的傢伙,已經被二連的十多人戳成了篩子。1 B8 C+ e4 x( v2 s9 `, L8 V

9 W- B; H5 N# U1 e/ W) A' a9 b    「兄弟!謝了!」作為二連一排排長的侯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衝著羅業大喊了一聲,然後再度揮手:「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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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 M: @) p+ d. [    「不用謝!」雙目赤紅的羅業粗聲粗氣地回答了一句。看著這幫人從眼前衝過去,再看看地上那西夏將領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再看看周圍的同伴:「等什麼!還有沒有活的西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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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m7 ~/ Q+ e    殺得半身血紅的眾人揮刀拍了拍自己的甲冑,羅業舉起刀,指了指外面:「我記得的,這樣的還有一個。」1 O/ n* S% h* ]+ `*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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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紅潮熾烈,一面點頭一面說道:「想個辦法。去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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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 u4 n- T8 s! M- f. t8 h, F

+ `; Y" I0 ?/ C8 O8 y    大片大片已經收割完了的麥田裡,衣著襤褸的人們停下了收割,回望碎石莊的方向。另一邊,魁宏迅速地集結著他手下的士兵,還未將分散出去的人手集合完畢。來犯的敵人,已經將整個村莊給殺穿了,逃散的士兵跑出村外,被敵人銜尾追殺,砍倒在田地裡,遠處的村莊,西夏的軍旗在火焰中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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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g1 k0 o3 {8 F    這支隊伍幾乎沒有絲毫的停頓,挾著鮮血和衝天殺氣的隊列朝這邊瘋狂地奔跑而來,前方看起來還不過區區數十人,但後方的村落裡,更多的人還在奔行追趕而來。神情狂熱,有些西夏逃散士兵奔跑不及,如同小雞一般的被砍翻在地。, o1 \4 v& B1 n/ e6 ]% D

9 S" u, [, F2 y9 u% l; v    士兵不敢反抗,那邊是軍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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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宏看得心驚,讓前方士兵列起陣勢,隨後,又看見那村莊中有十餘匹馬奔行出來,這些都是村莊中用來拉糧的駑馬,但此時口鼻大張,奔跑的速度與戰馬也沒什麼兩樣了。奔在最前方的那人幾乎全身血紅,揮著鋼刀便往馬的屁股上用力戳,不一會兒,這十餘匹馬便已經成為了衝鋒的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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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一山、侯五奔跑如飛,看著這十餘人騎馬越過他們時,才微微抽了抽嘴角:「娘的,這幫瘋子。」' E# M' _8 b" U: R

# L  F) Q; A: Y- @* v    羅業用力夾打馬腹,伸出刀來,朝那邊軍陣中的魁宏指去:「就是那裡——」# @- k) c  s& H9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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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隔老遠,魁宏的心中都隱隱升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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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天,數百平民的注視之下,這支陡然殺至的軍隊以十餘騎開道,呈錐形的陣勢,殺入了西夏人軍中,兵鋒蔓延,粘稠的血浪朝兩邊翻騰開去,不多時,這支西夏的軍隊就整個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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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駐防的隊伍已經看到了烽火,往這邊趕來,在他們趕來之前,更多的軍隊擁著黑底辰星的旗幟,已經從山中蔓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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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8 y# d$ l: ]! U( p4 P    位於小蒼河東南的山中,亦有大量的綠林人士,正在聚集過來。山洞中,李頻聽著斥候傳來的報告,久久的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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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g. U5 G, v3 B) J    「這不可能……瘋了……」他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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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千人衝出山去,撲向了山外的二十萬大軍……他想起寧毅的那張臉,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湧起一股令人顫慄的寒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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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 R0 Q& c7 T2 h+ J    沒有人會這樣自殺,所以這樣的事情才會讓人感到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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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F) M0 ^, A4 U. V3 X, V8 O    這個時候,延州城以東,前進的隊伍正在推出一條血路來,烽火、奔馬、潰兵、殺戮、收縮的兵線,都在朝延州城方向一刻不停的延伸過去。而在延州城外,甚至還有許多隊伍,沒有收到回城的命令。: z3 t" o5 r* T

3 t  e% e  V: s. t/ T' F% Z    黑旗延伸,侵略如火!8 B% L1 h1 K1 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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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嗯,上一章裡寫錯了一個人物,龐六安是幾個團長之一,徐令明才是毛一山這些人的上司,所以營長是徐令明。前文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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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2 [, i  e1 V  t, U4 h    昨天沒能更,跟大家道個歉,這種情節需要的情緒太多。7 s( r* M$ d" [# s&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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