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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1月23

[異世重生] [架空歷史] 憤怒的香蕉 - 【贅婿】《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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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9-30 23:49:3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二章 中沖(下)( J, S% {3 D& S2 ]% C

- A- {- c9 \3 T  風在吹,陸安民走在城牆上,看著南面遠處傳來的微微光亮,夜色之中,想像著有多少人在那裡等待、承受煎熬。7 B$ t& J6 P5 U+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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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緒混亂,這一日之間,竟湧起萬念俱灰的念頭,但好在早已經歷過大的變亂,此時倒也不至於縱身一躍,從牆頭上下去。只是覺得黑夜中的澤州城,就像是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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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時間裡的來回奔走,很難說其中有多少是因為李師師那日求情的原因。他已經歷許多,感受過妻離子散,早過了被美色迷惑的年紀。這些時日裡真正驅使他出頭的,終究還是理智和最後剩下的文人仁心,只是未曾料到,會碰壁得如此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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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R3 U+ ^8 o3 p" a! f. Z  這等亂世之中,任何勢力每一次大的運動,都是赤果果的權力鬥爭,都要包含權力的上升與下降——這才是最直觀的東西。但由於秩序的失去,此時的權力鬥爭,也早變得簡單而粗暴,不僅如此,簡單粗暴的背後,是更加快捷的見效,權力一上手,只要能夠使喚得動人,無論金銀、女人、富貴榮華,都將在一兩天內迅速實現。早已不像武朝仍在時的盤根錯節,就算一人倒台,瘦死的駱駝也能比馬大。% a7 I& R6 m. T0 r3 w/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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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在這裡,有著天然的優勢。只要拔刀出鞘,知州又如何?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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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y- p& Z  白日裡的一巴掌,打掉了他苦苦積累的權威,也將讓那些依附於他的人,迅速地離開找出路。在這樣的時局、孫琪的默許之下,想要反抗是很難的——甚至於根本沒有可能,對方根本不介意殺人。陸安民能看到這些,便只能把牙齒和血吞下,只是心中的憤懣和無奈,則更多的堆積起來了而已。8 G2 s4 Y; g1 A2 J1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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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付黑旗、清理內患,可殺錯,絕不放過……說得漂亮,實際上,誰不是在攬自己的權力!孫琪接管了澤州,往後澤州便要成為他手下的勢力。虎王朝堂幾撥人:文臣、皇親、武將。除了有文臣痕跡的一撥人苦苦地經營民生,其它兩撥,又有誰懂治地安民的?  p& b$ r7 i& P8 j0 x( ~1 P

7 k9 q" Z4 I" A$ g  這幾年來,虎王周圍的皇親國戚,幾乎是肆無忌憚的劃地而居,過著將周圍所有東西都看做私產,隨意掠奪打殺的好日子。看見了好東西就搶,看見了闔眼的姑娘擄回府中都是常事,有格外殘暴的將治下縣城玩得十室九空,實在沒人了跑到其他地方探望,要各處大臣孝敬的,也不是什麼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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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A( x, H. N) e1 a  而手有重兵的武將,只知掠奪圈地不知治理的,也都是常態。孫琪參與過早些年對小蒼河的征伐,軍隊被黑旗打得鬼哭狼嚎,自己在逃跑的混亂中還被對方士兵砍了一隻耳朵,從此對黑旗成員格外殘暴,死在他手中或是黑旗或疑似黑旗成員者不在少數,皆死得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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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兩年風聲鶴唳到處都可能是黑旗奸細的風聲裡,他反倒因此而受重用,從此一路陞遷。這次澤州以孫琪為主,他手段嚴厲狠辣,私下裡卻又何嘗不是在大肆牟取私利。養兵要錢糧,有了兵,就能滾出更多的錢糧來,幾年來的軍隊大都如此運作。然而陸安民經營數年,稻子這樣不顧後果的一割,澤州城,便難復舊觀了。8 D+ \! q/ H! n: p

$ n9 i5 H+ [0 ]7 I5 F2 R3 d7 w# Z  q  眼下死一批人,可能平民還不太反應得過來。這一批上層士紳死了之後,城裡的運作要出大問題,權力的空缺將導致大打出手,再死一批,到時候習慣了刀兵的澤州便是武力說話,混混橫行。整個澤州城,也就真的要亂起來、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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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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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澤州城於他而言,猶如囚牢,看著這一切,已經無能為力。不過,當看見昏暗中城牆上出現的那道身影時,陸安民還是在心中苦澀地笑了一下。/ {8 e8 t4 K" S# V5 N5 a+ ]- l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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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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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幾年不見,你還真是……神通廣大了。」. p% l) {& {% b

. C/ ~, f# f: i5 d7 g9 \  「便是在京城時,師師找些關係,也能在夜裡上城牆一趟的。陸大人,您這幾日奔走,實在不易,您盡力了,不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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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什麼?呵,我不是為了你們,你們不是唯一關心這城中子民的人,你們……呵,我說錯了,你們其實也不關心這城中子民,我才是唯一關心的人……師師姑娘,你來安慰我,又是想從我這裡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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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J4 N; X# |! Q: _+ d8 j1 h  看著前方披著薄斗篷,在昏暗中出現的女子,陸安民一時間心情激盪,語帶諷刺。只見師師微微低了頭,眼中閃過一絲歉意:「我……嗯……只是來謝過陸知州的……」( ~& n* i  U8 i% u7 J  K. O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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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這句,與陸安民並排而站,扭頭望向城外。陸安民笑了一句:「哈,你總不會是以為本官要跳城牆,上來阻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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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0 U# b; U. I7 Q  師師微微低頭,並不再說話,陸安民神情苦澀,心緒極亂,過得片刻,卻在這安靜中緩緩平息下來。他也不知道這女子過來是要利用自己還是真為了阻止自己跳城樓,但或許兩者都有——隱隱的,他心中卻願意相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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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G# F) k# i  遠處的山和微光影影綽綽,吹來的風就像是山在遠處的說話。不知什麼時候,陸安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亂世人不如太平犬,是我失態了,我只是……君子遠庖廚,聞其聲,不忍見其死。有些事情就算看得懂,終究心有惻隱,家破人亡,這次很多人,可能還反應不過來,便要家破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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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C5 m# `8 Z3 y5 O3 H  「陸知州,您已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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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力……對著那些當兵的,我沒力氣,盡的什麼力……」他頓了頓,平靜說道,「李姑娘,你坦白說,今日過來,有沒有存利用我的心思?早幾日呢?」3 o2 y/ }+ v  V: G1 m

4 r* X1 B7 o: a' \  這句話說出來,場面安靜下來,師師在那邊沉默了許久,才終於抬起頭來,看著他:「……有的。」% s/ J% {% ^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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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民笑著望向城牆外:「好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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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數時間不好受。」師師回答,過得片刻,補充道,「晚上做夢,都不好受。」2 ?0 a/ ~$ }* a8 ]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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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什麼時候加入他們的?」陸安民看著她,斟酌片刻,「我說的那位,他真的還活著嗎?」+ ^0 i# ~0 Y! q1 S& ]

6 B5 u; L" B& p+ U# f8 B  師師那邊,安靜了許久,看著山風呼嘯而來,又呼嘯地吹向遠方,城牆遠處,似乎隱隱有人說話,她才低聲地開了口:「景翰十四年,那人殺掉了皇帝,他決定殺皇帝時,我不知道,世人皆以為我跟他有關係,其實言過其實,這有一些,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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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K. }  X7 `3 e* Z  輕柔的語聲,在風裡浸著:「我當時在礬樓之中做那等事情,說是花魁,其實無非是陪人說話給人看的行當,說風光也風光,其實有的東西不多……那時有幾位兒時相識的朋友,於我而言,自不一般,其實也是我心中盼著,這真是不一般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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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T4 L* |5 ]! W9 O  「寧立恆是這其中之一,他是最不尋常之人,我一開始反倒不清楚。我那幾位好友,多是京城小吏、落魄書生,李師師既然是京城花魁,又是這般不尋常的好友,偶爾與他們相聚,自然也能幫到他們些許……我心中存了功利的心思,如今想來,反倒並不純粹。如今想來,那終究是我年輕無知,太過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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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立恆,他從來不需我的名聲,只是我既然開口相邀,他偶爾便也去。一來二往,我將這關係做給了別人看,實際上我於他而言,卻未必是個多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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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中,陸安民蹙眉傾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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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要殺皇帝的關口,安排著要將一些有干係的人帶走,他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知道他行事之後,我必被牽連,因此才將我計算在內。弒君那日,我也是被強行帶離礬樓,後來與他一道到了西北小蒼河,住了一段時間。」% F- }$ A/ T# [: @6 B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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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時早習慣了以言語動人,他殺景翰帝,乃是因為右相府的事情,這些事情,如今在中原也早已不是禁忌。右相一系當初忠貞為國、拳拳之心可鑑,景翰帝倒行逆施,我也心中憤慨,但總想著,不見得這樣你就能殺皇帝、要造反。如此衝冠一怒,你又能做到什麼?我與他辯論爭執,不過,他也毫不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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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師面上流露出複雜而緬懷的笑容,隨即才一閃而逝。/ p, j6 u  ]- g2 z: V

1 z0 |+ L$ y1 \* e* s  「其實,以他的性情,能行這種事情,心中早已將各種情由想過無數遍,哪裡是我這等整日浸淫風花雪月的膚淺女子可以辯倒的。這是他心中大事,不會對一女子讓步,我勸說無果,便離了小蒼河,在他的安排下,去了大理,後來,帶髮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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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話語說得平靜,陸安民的情緒,其實也已經安靜下來,此時道:「你選了出家,未必沒有他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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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有吧。」師師笑了笑,「舉凡女子,仰慕英雄豪傑,人之常情,似我這等在礬樓中浸淫長大的,也算是多見了別人口中的人中龍鳳。然而,除卻弒君,寧立恆所行諸事,當是最合英雄二字的評價了。我……與他並無親密之情,只是偶爾想及,他乃是我的好友,我卻既不能幫他,亦不能勸,便只好去到廟中,為他誦經祈福,贖去罪孽。有了這樣的心思,也像是……像是我們真有些說不得的關係了。」1 S6 R( K, m& g) d

+ ]  ^# h% D4 l8 s# a  「所以……你終究還是選擇了幫他。因為他確是英雄。」5 \& b6 Y2 s; U+ K  x* G7 F1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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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師搖了搖頭,眼中湧起濃濃的苦澀和悲悽,她閉了閉眼睛,然後睜開,言語猶如夢囈:「後來西北大戰,女真亦南下,靖平之恥,他在西北對抗西夏,再抗女真,三年小蒼河大戰,我在大理,亦被震動……天下傾覆,汴梁百萬人,以一個騙子守城,中原一敗塗地。誰又做到過他這等事情,以西北貧瘠數城,抗天下圍攻,至死不降……」- W4 u, B5 R8 a( E

7 `7 n0 f* n3 w9 x% z# c  她說起這個,望了陸安民一眼,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燒。陸安民也不禁點了點頭:「沒錯,沒人做得到。」; V3 Y6 i3 R- U4 [

6 S/ n0 S2 w( F+ X  小蒼河三年大戰,小蒼河擊潰大齊進攻何止百萬人,即便女真精銳,在那黑旗面前也難說必勝,後來小蒼河遺下的奸細消息雖然令得中原各方勢力束手束腳、苦不堪言,但只要說起寧毅、黑旗這些名字,許多人心中,終究還是得豎起大拇指,或感嘆或後怕,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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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I; [. J" R/ V  「小蒼河大戰後,他的死訊傳來,我心中再難安寧,有時候又想起與他在小蒼河的論辯,我……終究不肯相信他死了,於是一路北上。我在吐蕃見到了他的妻子,然而對於寧毅……卻始終不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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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下了頭,昏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想而知,恐怕是酸楚而複雜的,只是這麼久過去了,隨後語氣上倒也聽不出來什麼:「她們對內說立恆未死,但沒有多少人知道真假,我也不知道,離了吐蕃之後,她們擔心我的安危,安排了人手隨行保護,呵,其實……只是做給天下人看的疑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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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o7 s$ M8 F/ ?3 H, e* ~  「……心魔寧毅的幾位妻妾,聽說有一兩人,手段很強硬。」& t2 \3 C8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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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兒姑娘……」師師複雜地笑了笑:「或許確實是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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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過得片刻,道:「我心緒難平,再難回到大理,裝模作樣地唸經了,於是一路北上,途中所見中原的情形,比之當初又更為艱難了。陸大人,寧立恆他當初能以黑旗硬抗天下,即便殺皇帝、背罵名也不為所動,我一介女流,能夠做些什麼呢?你說我是否利用你,陸大人,這一路上來……我利用了所有人。」9 O1 L# h; ~# f4 @9 Z

, n; C' M; k$ Z) t5 a- m8 P& {  師師最後那句,說得極為艱難,陸安民不知如何接下,好在她隨後就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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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在這等情況下,熱血之人,終究還是有,我這一路,求人放糧,求人行善,求人幫忙,細想下來,什麼都沒有付出過。然而在這等世道,想要做好事,是要吃大虧的,陸大人你做了好事,或許不是因為我,但這大虧,確實是擺在眼前,我一路之上,利用的何止是陸大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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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又能如何呢?陸大人,我求的不是這天下一夕之間就變得好了,我也做不到,我前幾日求了陸大人,也不是想著陸大人出手,就能救下澤州,或者救下將死的那些流民。但陸大人你既然是這等身份,心中多一份惻隱,或許就能隨手救下幾個人、幾家人……這幾日來,陸大人奔走來回,說無能為力,可實際上,這些時日裡,陸大人按下了數十案子,這救下的數十人,終究也就是數十家庭,數百人僥倖避開了大難。」* E1 L( q8 |- ?(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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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師望著陸安民,臉上笑了笑:「這等亂世,他們往後或許還會遭逢不幸,然而我等,自然也只能這樣一個個的去救人,莫非這樣,就不算是仁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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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笑容,陸安民竟愣了一愣。片刻,師師才望向前方,不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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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h4 s0 {% S- d5 ?  「我這一路,說是救人,終究是拿著別人的善心、別人的力量去的。有時候有了好結果,也有的時候,善心人就遭逢了厄運,濮陽水患過後,我還心中得意,想著自己終於能做些事情,後來……有人被我說動去救人,最終,全家都被女真人殺了,陸大人,這罪孽到底是落在我的身上,還是誰的身上呢?我不曾親自拿刀上陣殺人,卻讓別人去,我不曾自己救人,卻煽動陸大人你去,我還裝模作樣的給你磕頭,其實磕頭算什麼,陸大人,我那時也只是想……多利用你一下……」. V% M% l. s. c8 f: @

1 _% Y4 P4 ?+ N+ V# E: i. {+ r( i; F  昏暗之中,師師披著斗篷的身影猶如剪影,陸安民側著頭看她,過了許久,終於還是哈哈笑起來:「所以,知道我上了城牆,你終究擔心我跳下去……」% k6 ~8 c! c7 V1 z; ?5 {

) J8 Q3 o, _, c2 c6 H5 e; Q  師師要說話,陸安民揮了揮手:「算了,你現在是撇清還是承認,都沒關係了,如今這城中的局勢,你背後的黑旗……到底會不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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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他們只是保護我,不跟我說其它……」師師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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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了。」陸安民點頭,「但有些事情,你們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這次的事,波及的遠不止澤州一處,它是個大局,最重要的是,參與的還遠不止虎王一系……」% R- ^1 D4 g7 q

- J+ ^9 p& Z( D# A2 B2 S8 f  夜晚的風聲安謐,城牆之上昏暗的火光在風裡搖曳,倒也看不清什麼東西,城池之中燈火延伸、熄滅,明明暗暗的交織出一幕人群聚集聲息的光景。陸安民在城頭上說了許多事情,師師只是靜靜地聽,待到夜已深了,陸安民停下來,她才面對陸安民,無比沉重地一揖,這不是女子的禮節,在此時卻像是有著特殊的涵義。8 Q+ W8 T* Q# r# x% H- c

2 s0 R* s: O3 v3 u7 ]4 \  「陸大人,你這樣,或許會……」師師斟酌著詞句,陸安民揮手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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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師姑娘,不要說這些話了。我若因此而死,你多少會不安,但你只能這樣做,這就是事實。說起來,你這樣兩難,我才覺得你是個好人,可也因為你是個好人,我反倒希望,你不要兩難最好。若你真只是利用別人,反而會比較幸福。」, @/ O, y6 c. l% ?/ }: k' T

" y4 ~8 U. L. h# m. K) Q  「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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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民搖頭:「我不知道這樣是對是錯,孫琪來了,澤州會亂,黑旗來了,澤州也會亂。話說得再漂亮,澤州人,終究是要沒有家了,可是……師師姑娘,就像我一開始說的,世上不止有你一個好心人。你或許只為澤州的幾條人命著想,救下幾人是幾人,我卻是真正希望,澤州不會亂了……既然這樣希望,其實終究有些事情,可以去做……」4 i: h$ e( O9 Z7 N

0 q& i7 i7 R5 s3 D  他在這番說話之中,想通了什麼,不久之後,兩人才自城牆上離開。只一個人時,陸安民冷靜下來細想,才意識到一些事情,自從大堂外被扇了耳光之後,孫琪不可能不派人盯著自己,而自己方才卻能與師師姑娘在城牆上交談那樣久的時間……這黑旗,對虎王權力系統的滲入,又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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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樣的夜色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黑暗中詭秘地在行動。夏日的風吹了半夜,第二天早上,是個陰天,處斬王獅童的日子便在明日了。大清早的,城內二松胡同一處破院前方,兩個人正在路邊的門檻上蹲坐著吃麵,這兩人一位是大概四十歲的中年漢子,一位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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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都算得上是澤州本地人了,中年漢子樣貌惇厚,坐著的樣子稍微穩重些,他叫展五,是遠遠近近還算有些名頭的木匠,靠接街坊的木匠活過日子,口碑也不錯。至於那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樣貌則有些難看,尖嘴猴腮的一身流氣。他名叫方承業,名字雖然端正,他年少時卻是讓附近街坊頭疼的混世魔王,後來隨父母遠遷,遭了山匪,父母過世了,於是早幾年又回到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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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的混世魔王如今也是混混,他孤身一身,在附近打架鬥毆乃至收保護費無所不為,但本著兔子不吃窩邊草的江湖氣,在附近這片,方承業倒也不至於讓人天怒人怨,甚至若有些外鄉人砸場子的事情,大家還都會找他出頭。; N" d7 |2 A' @( g9 k

/ b( h7 n# I0 @8 }; m* {  他每日裡打流,今日大概是見到展五叔家中吃麵,過來蹭面。此時端了大碗在門邊吃,分外沒有形象,展五蹲在門檻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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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 D, d% J$ R  這是澤州數萬人中每日裡最為常見的情形,然而雙方說著的,卻可能是最不能被人聽到的對白。6 u; y% ~9 B- V* |+ [: k2 a  l

. r9 y' q2 o1 j# @- X( P" k) |9 s  「……昨夜的消息,我已通知了行動的兄弟,以保萬無一失。至於突然來的聯絡人,你也不要不耐煩,這次來的那位,代號是『黑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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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Q& ^! U4 A  「咕……」方承業的面條差點嗆到鼻孔裡,「……唔……素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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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那一位,你要去見,便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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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談中流出的訊息令得方承業格外失態,過得好久他才恢復過來,他按捺住情緒,一路回到家中,在破舊的房間裡打轉——他這等江湖混混,多半身無長物,家徒四壁,他想要找些好東西出來,此時卻也抓耳撓腮地無從尋找。過了好久,才從房間的牆磚下弄出一個小包裹,裡面包著的,竟是一塊腊肉,其中以肥肉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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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H7 A3 E6 U" h( w) x1 ?% d  他在附近打流,自然也有些混混常常來往,一般來說腊肉要掛在廚房熏著吹風比較易保存,但大家都過得不好,若是掛出來,估計這塊肉早就沒了。好在他埋下去的日子也不久,腊肉看來成色還不錯。: f1 w: C4 e7 X( [7 ]  L9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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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鬼祟祟地將腊肉換了個包裹,方承業將它揣在懷裡,中午草草吃了些東西,邊出門去與展五匯合,打的是有人找展五做事情的名頭。兩人一路前行,展五詢問起來,你這一上午,準備了什麼。方承業將腊肉拿出來給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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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展五一臉複雜,「這肉看來不錯,夠肥了,不過,就拿這個去,是不是有點太……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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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拿這個,我還有什麼?家中被那群人來來去去,有什麼好東西,早被糟蹋了。我就剩這點……原本是想留到過年分你一些的。」方承業一臉流氓相,說完這些面色卻微微肅容起來,「若來的真是那位,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拿些什麼,就像展五叔你說的,只是個禮數。但這麼兩年……老師若是不在了……對師娘的禮數,這就是我的孝心……」, @: F) p8 j  a/ H& Y&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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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展五面前,極少提及老師二字,但每次提起來,便極為恭敬,這可能是他極少數的恭敬的時候,一時間竟有些語無倫次。展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做好了事情,見了也就足夠高興了,帶不帶東西,不重要的。」. b+ ]* J! X0 F, [9 @3 e% D7 Z

8 e3 j9 P6 X- F  「那是,事情當然要做好……不過,禮數也重要……」方承業又前後不一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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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路前行,到得城中一處平平無奇的院落旁,敲了門,有人過來開了,又對了暗語,他們穿過外頭院子,進到裡面的房間。推開門,房間裡有三個人,一男一女正在桌邊說話,更裡面一點是個正在看書的男人,見來了人,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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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H0 t' \; Y/ l  Z  方承業卻陡然間懵了,定在了那兒。展五進門之後,如常說話,他看見桌邊那為首的穿著黑衣目光明澈的女子,隱約猜到對方的身份,心中也是激動,但扭頭看方承業時,只見這平素尖嘴猴腮一身流氣的混子此時竟已流氣全無,他紅了眼眶,神情肅穆得就像是要去決死搏殺。& ^- @& S/ g: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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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年輕人說了一句,便跪下去。裡面的書生卻已經過來了,扶住了他。% _! v& h3 y: S- d" R1 Z) T/ r; [

* t5 x+ r, R3 v/ q7 r  「展五兄,還有方猴子,你這是干什麼,以前可是天地都不跪的,不要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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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對展五打了個招呼,展五怔怔的,隨後竟也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黑旗軍禮——他在竹記身份特殊,一開始未曾見過那位傳說中的東家,後來積功往上升,也一直未曾與寧毅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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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W: ^# S5 ~4 m  書生回以一禮,之後看著方承業,張開手將他抱了一下,拍打了一下他的後背,笑出來:「比以前長高了。」/ s$ a' [' J% i/ S(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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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你沒死……」& y8 i" S9 d0 I; g) {

, D) q% V( Y# z4 Q' T  「本來就說沒死,不過完顏希尹盯得緊,出面要謹慎。我閒得無聊,與你西瓜師娘這次去了西夏,轉了一個大圈回來,適逢其會,與你們碰個面。其實若有要事,也不必顧慮我們。」2 d$ y; w% Y3 z( l6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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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業情緒昂然:「老師您放心,所有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您跟師娘只要看戲。哦,不對……老師,我跟您和師娘介紹情況,這次的事情,有你們二老坐鎮……」' h+ p/ c8 u! p5 d(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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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二老,沒規矩了你?」寧毅失笑,「這次的事情,你師娘參與過計劃,要過問一下的也是她,我呢,主要負責後勤工作和看戲,嗯,後勤工作就是給大家泡茶,也沒得選,每人就一杯。方猴子你情緒不對,不必交代工作了,展五兄,麻煩你與黑劍老大說一說吧,我跟猴子敘一敘舊。」+ f& n0 s& f0 P  A5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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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黑劍老大」這個名字時,略帶調侃,被一身黑衣的西瓜瞪了一眼。此時房間裡另一名男子拱手出去了,倒也沒有打招呼——這些環節上的許多人彼此其實也不需要知道對方身份。: ~/ k* _% y' F- _% s- _/ I$ Z, |1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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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 M# V. J& \  自小蒼河三年大戰後,中原之地,一如傳聞,確實留下了大量的黑旗成員在暗中行動,只不過,兩年的時間,寧毅的死訊傳播開來,中原之地各個勢力也是不遺餘力地打擊內中的間諜,對於展五、方承業等人來說,日子其實也並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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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寧毅的死訊傳得神乎其神的時候,感覺黑旗再無前途,選擇投敵或是斷了線的潛伏人員,也是不少。但好在當初竹記的宣傳理念、組織方式本就高出這個時代一大截,因此到得如今,暗伏的眾人在中原大地還能保持足夠有效的運作,但如果再過幾年,恐怕一切都會真的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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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I' t  Q  眼下在澤州出現的兩人,無論對於展五還是對於方承業而言,都是一支最有效的強心劑。展五按捺著心情給「黑劍」交待著這次的安排,明顯過於激動的方承業則被寧毅拉到了一邊敘舊,說話之中,方承業還突然反應過來,拿出了那塊腊肉做禮物,寧毅啞然失笑。, M; @, ~) G! O&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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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這次用黑劍這個代號也算是故意的,下次便不能用了,免得你們能猜到,透出消息後,別人也能猜到。」  e; h' b- y* e- f; M0 g" F

8 v+ V- V8 ?4 e9 S  「聽說這位師娘刀法最厲害。」9 d' L% a; y! h8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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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失笑:「是啊,當初用這個代號,就是反其道而行。她跟我說:既然我最擅用刀,代號便要用劍,而一字反義,另一字最好用正。我當時說,那難道叫霸劍?但你師娘說,她心狠手黑,令人膽寒,所以可以叫黑劍,哈哈哈哈呼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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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起這番話,戳中了自己的笑點,笑不可支。方承業心情正激動,對師娘尊敬無已,卻無法發現其中的幽默了,一臉的嚴肅。寧毅笑得一陣,便被心狠手黑令人膽寒的女子給瞪了,寧毅拍拍方承業的肩膀:「走走走,我們出去,出去說,也許還能去看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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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b, e, m/ k  兩人走出房間,到了院子裡,這時候已是下午,寧毅看著並不明媚的天色,肅容道:「這次的事情最重要,你與展五兄搭檔,他在這裡,你若是有事,便不必陪我,事了之後,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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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業卻搖頭:「事情確實已安排好了,若真有變化,自然也會有人找來。嗯……」他也看看天色,「若是計算不錯,威勝那頭,應當已經發動了。」, \% u6 u/ C; N4 M6 z

0 g: p" p4 w1 a" E: H  威勝那頭,應當已經發動了。8 P! b  ?4 C/ R, B3 |

/ ~) E0 @" C  g4 C. b  院落裡,這句話輕描淡寫,兩人卻都已經抬起頭,望向了天空。過得片刻,寧毅道:「威勝,那女人答應了?」. o# Y/ p: E' g; w' q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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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應了。她騎虎難下,王巨云也虎視眈眈……不過就算她不答應,我們也有其它的人選。對了,按照我們的消息,王巨云恐怕便是當初永樂朝的尚書王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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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_( n& a( L  d) A  「嗯,這個我知道。」寧毅點了點頭,「孔雀明王劍,還是很厲害的。」8 y6 A' s0 `& c- p' m

9 j/ q! G, f, k5 _  過了一陣,寧毅道:「城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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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k& h' w3 j  M  「城內也快……」方承業說了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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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W6 E5 N, q) M  寧毅笑起來:「既然還有時間,那我們去看看其他的東西吧。」* H' Q4 Y7 Z1 `% S4 g; Z/ @. T

% C/ |( D' N- U' C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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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Z* V  M( [0 w" O/ A  「大光明教的聚會不遠,應該也打起來了,我不想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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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 N! t/ F. s  「老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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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s* O$ L  _" }' g% B( F  「放心,都安排好了。」他看了看還陰著的天色,「王獅童就要授首,城裡城外,所有人都為了這件事,憋足了勁,預備一吹哨就對衝開打。這中間,有多少人是衝著我們來的,雖然我們是可愛迷人的反派角色,但是看看他們的努力,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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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勝,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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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書恆躺在牢房裡,看著那一隊奇怪的人從門外走過去了,這隊人猶如依仗一般,有人著甲持刀,有人捧著鮮豔華服,神色肅穆難言。% F6 Z8 v5 L4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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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要從牢裡被放出來了。& T' G' f/ s7 I0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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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閃過這樣的明悟,然後,又頹然躺下。) D# j! |) N3 P: C* `$ [* `

+ S6 N6 l0 R% F  外頭的大雨愈發激烈,水正滲進來,何等漫長的折磨啊,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9 K0 u" d. t" @4 X* z* j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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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那一隊人來到樓舒婉的牢門前。' r- u- _; X, H" O8 w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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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勝已經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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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州大軍軍營,一切已經肅殺得幾乎要凝固起來,距離斬殺王獅童只有一天了,沒有人能夠輕鬆得起來。孫琪同樣回到了軍營坐鎮,有人正將城內一些不安的消息不斷傳回來,那是關於大光明教的。孫琪看了,只是按兵不動:「跳樑小丑,隨他們去。」4 O  V1 |3 c'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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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與方承業走出院子,一路穿過了澤州的市集長街,緊張感雖然瀰漫,但人們依舊在如常地生活著,市集上,店舖開著門,小販偶爾叫賣,一些閒人在茶館中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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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裡,游鴻卓看著外面透過來的陰沉的天色,隱約覺得,什麼事情,正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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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光明教的英雄大會在城內寺廟的廣場上舉行,隨著事情的推進,一群在城內揭露大光明教與虎王勾結,故意陷害綠林人然後施恩內幕的綠林武者,也已經出現了。為首的是一名手持八角混銅棍的久歷戰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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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_. [; b) R, w  「八臂龍王」史進,這幾年來,他在對抗女真人的戰陣中,殺出了赫赫威名,也是如今中原之地最令人敬佩的武者之一。赤峰山大變之後,他出現在澤州城的會場上,也頓時令得許多人對大光明教的觀感發生了搖擺。+ |) C4 Q; A+ T$ U8 r2 {

# a& D: ?2 x. D7 p  m7 P  「佛王」林宗吾也終於正面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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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中原大地的最強一戰,便要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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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9-30 23:50:0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三章 天地不仁 萬物有靈(上)" s) K- M" r8 c/ c

4 Y. C* Y' a# z2 Z, m3 b! g3 @  臨近申時,城中的天色已漸漸露出了一絲明媚,下午的風停了,觸目所及,這個城市漸漸安靜下來。澤州城外,一撥數百人的流民絕望地衝擊了孫琪軍隊的營地,被斬殺大半,當日光推開云霾,從天空吐出光芒時,城外的坡地上,士兵已經在陽光下收拾那染血的戰場,遠遠的,被攔在澤州城外的部分流民,也能夠看到這一幕。2 k6 x5 ?4 V( y! v( e$ F$ K2 J

3 D2 U* z4 R3 D' q  少量倖存者被連成長串,抓進城中。城門處,注意著事態的包打聽快速奔走,向城中許多茶肆中聚集的平民們,描述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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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4 o% M% n; D  自發組織起來的民團、義勇亦在各處聚集、巡視,試圖在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混亂中出一份力,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層次上,陸安民與麾下一些下屬來回奔走,遊說此時參與澤州運作的各個環節的官員,試圖儘可能地救下一些人,緩衝那必然會來的厄運。這是他們唯一可做之事,然而只要孫琪的軍隊掌控此地,田裡還有稻子,他們又豈會停止收割?0 A9 b. R) q# t/ H

" c4 y- c, G, l+ T: c- Y( R  如同天災來時動物們的活動,察覺到危險後,在利索能力的範圍內,人們也都以各自的形式,儘可能地選擇著抗爭。+ _% d" {- \9 ?4 W8 z

  Q6 ~4 T$ W6 B  寧毅與方承業走在街道上,看著遠遠近近的這一切,肅殺中的焦灼,人們粉飾平靜後的忐忑。黑旗真的會來嗎?那些餓鬼又是否會在城內弄出一場大亂?即便孫將軍及時鎮壓,又會有多少人遭到波及?7 E- O) S4 T5 a; B/ Y

! I4 v9 g$ o$ B. e' U  孩子們追打奔跑過髒亂的菜市,可能是家長的婦人在不遠處的門口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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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6 G; `4 Q7 [& W& H. J9 s  「……南方的情況,其實還好。吐蕃的環境艱苦一些,郭藥師的殘部去了那邊你是知道的,我們有過一些摩擦,但他們不敢惹我們。從吐蕃到湘南苗疆,我們一共有三個據點,這兩年,內部的改造和整頓是要務,上下一條心是非常重要的……另外,往日裡我插手太多,固然可以振奮士氣,但是內裡要發展,不能寄託於一個人,希望他們能真心認同一些想法,腦子要再多動一點,想得要更深一點。他們想要的將來是什麼樣的……所以,我暫時不多出現,也並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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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師這幾年……」. @/ S2 E* h, c- Y

  G: {$ B, c1 h+ E2 O  「沒事的時候講講課,你前後有幾批師兄弟,被找過來,跟我一起討論了華夏軍的將來。光有口號不行,綱領要細,理論要經得起推敲和計算。『四民』的事情,你們應該也已經討論過好幾遍了。」2 m. w# L. p$ [: o" ~' y" c

& H, q( _& b6 a3 M2 m  「民族、民權、民生、民智,我與展五叔他們說過幾次,但民族、民權、民生倒是簡單些,民智……一時間似乎有些無處下手。」/ C2 x3 h4 W/ |/ v,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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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扭頭看了看他,蹙眉笑起來:「你腦子活,確實是隻猴子,能想到這些,很不簡單了……民智是個根本的大方向,與格物,與各方面的思想相連,放在南面,是以它為綱,先興格物,北面的話,對於民智,得換一個方向,我們可以說,理解華夏二字的,即為開了明智了,這畢竟是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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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業想了想,他還有些猶豫,但終於點了點頭:「然而這兩年,他們查得太厲害,以往竹記的手段,不好明著用。」- ?& }7 b% K9 N/ I4 `' I9 s0 h& @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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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事情之後,就可以動起來了。田虎按捺不住,我們也等了好久,正好殺雞儆猴……」寧毅低聲說著,笑了笑:「對了,你是在這裡長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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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7 B# N$ F! X$ Q6 z0 W  p  「過去兩條街,是父母健在時的家,父母過後之後,我回來將地方賣了。這邊一片,我十歲前常來。」方承業說著,面上保持著吊兒郎當的神色,與街邊一個大叔打了個招呼,為寧毅身份稍作遮掩後,兩人才繼續開始走,「開客棧的李七叔,往日裡挺照顧我,我後來也過來了幾次,替他打跑過鬧事的混子。不過他這個人軟弱怕事,將來就算亂起來,也不好發展重用。」! m( X# }9 R4 R5 w0 y* D% W% [/ o

2 d+ a' l# e3 H- z4 k  寧毅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得片刻方道:「想過這裡亂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嗎?」5 ~1 U( z" ~0 v0 J, C,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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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過……」方承業沉默片刻,點了頭,「但跟我爹娘死時比起來,也不會更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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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w' E. f, Z" @  寧毅看著他,方承業微微低下頭,隨後又露出堅毅的目光:「其實,老師,我這幾天也曾想過,要不要警告身邊的人,早些離開這裡只是隨意想想,當然不會這樣去做。老師,他們如果遇上麻煩,到底跟我有沒有關係,我不會說無關。就當是有關係好了,他們想要太平,大家也想要太平,城外的餓鬼何嘗不想活,而我是黑旗,就要做我的事情。當初跟隨老師上課時,湯敏傑有句話說得或許很對,總是屁股決定立場,我現在也是這樣想的,既然選了坐的地方,婦人之仁只會壞更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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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f& I$ b7 a* S  e  寧毅目光平靜下來,卻微微搖了搖頭:「這個想法很危險,湯敏傑的說法不對,我早就說過,可惜當初未曾說得太透。他去年外出辦事,手段太狠,受了處分。不將敵人當人看,可以理解,不將百姓當人看,手段狠毒,就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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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承業愣了半晌,想要問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寧毅只是搖了搖頭,並未細說,過得片刻,方承業道:「可是,豈有萬世不變之對錯真理,澤州之事,我等的對錯,與他們的,終究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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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B5 l' Q3 F+ v! R- A% ^  寧毅卻是搖頭:「不,恰恰是相同的。」1 o% V" }2 S( E. J* v9 c4 S. o

, ^! ~3 L) u/ W" k) u/ E  他們轉出了這邊菜市,走向前方,大光明教的寺廟已經近在眼前了。此時這街巷外頭守著大光明教的僧眾、弟子,寧毅與方承業走上前去時,卻有人首先迎了過來,將他們從側門迎接進去。" @' `; V- [4 A  }' |3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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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自方在大光明教中也有安排,方承業自然見怪不怪。相對於當初大肆徵兵,後來多少還有個體系的偽齊、虎王等勢力,大光明教這種廣攬群雄來者不拒的綠林組織活該被滲透成篩子。他在暗中活動久了,才真正明白華夏軍中數次整風整肅到底有著多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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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一路前行,周圍的綠林人便多了起來,過了大光明教的後門,前方寺廟廣場上更是綠林群雄聚集,遠遠看去,怕不有上千人的規模。引他們進來的人將兩人帶上二樓僧房,聚集在過道上的人也都給二人讓步,兩人在一處欄杆邊停下來,周圍看來都是形容各異的綠林好漢,甚至有男有女,只是置身其中,才覺得氣氛怪異,恐怕都是寧毅帶著來的黑旗成員們。% U8 M" R&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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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廊道位於武場一角,下方早被人站滿,而在前方那武場中央,兩撥人明顯正在對峙,這邊便如同戲台一般,有人靠過來,低聲與寧毅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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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進知道了這次大光明教與虎王內部勾結的計劃,領著赤峰山群豪過來,方才將事情當眾揭穿。救王獅童是假,大光明教想要借此機會令眾人歸心是真,而且,或許還會將眾人陷於危險境地……不過,史英雄這邊內部有問題,方才找的那透露消息的人,翻了口供,說是被史進等人逼迫……」- z# C9 E  N! v8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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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這些事情說完,介紹一番,那人退後一步,方承業心中卻湧著疑惑,忍不住低聲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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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看著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世間是非對錯,是有萬世不易的真理的,這真理有兩條,理解它們,基本上便能瞭解世間一切對錯。」( k3 V9 S8 V( L/ L* W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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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未曾看方承業,但口中話語,並未停下,平靜而又溫和:「這兩條真理的第一條,叫做天地不仁,它的意思是,主宰我們世界的一切事物的,是不可變的客觀規律,這世界上,只要符合規律,什麼都可能發生,只要符合規律,什麼都能發生,不會因為我們的期待,而有半點轉移。它的計算,跟數學是一樣的,嚴格的,不是含糊和模棱兩可的。」' i$ c! N8 L3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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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構成對錯衡量的第二條真理,是生命都有自己的傾向性,我們姑且叫做,萬物有靈。世界很苦,你可以憎恨這個世界,但有一點是不可變的:只要是人,都會為了那些好的東西感到溫暖,感受到幸福和滿足,你會覺得開心,看到積極向上的東西,你會有積極向上的情緒。萬物都有傾向,所以,這是第二條,不可變的真理。當你理解了這兩條,一切都只是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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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i% G% L& K+ l" [  隨後,寧毅的話語緩慢下來,似乎要強調:「有傾向的生命,生存在沒有傾向的世界上,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規則,理解人的基本屬性,然後進行計算,最終達到一個儘量滿足我們傾向性的積極和溫暖的結果,是人對於智慧的最高尚的運用。但之所以強調這兩條,是因為我們要看清楚,結果必須是積極的,而計算的過程,必須是冰冷的、嚴格的。脫離這兩者的,都是錯的,符合這兩者的,才是對的。」  h6 m! O- X+ t" e6 T9 C'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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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低聲地,一字一頓將這番話說完,寧毅舉起手,指向前方的武場:「你看,萬物有靈,所有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覺得好的方向,做出抗爭。他們以他們的智慧,推演這個世界的發展,然後做出認為會變好的事情,然而天地不仁,計算是否正確,與你是否善良,是否慷慨激昂,是否飽含偉大目標沒有任何關係。如果錯了,苦果一定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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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J0 |1 M! _1 \% a; X  「所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為了實質上能夠真正達到的積極正面,放下所有的鄉愿,所有的僥倖,所進行的計算,是我們最能接近正確的東西。所以,你就可以來算一算,如今的澤州,這些善良無辜的人,能不能達到最終的積極和正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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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m$ `, S' c9 l) Y  ……  n5 r& k( f) m, C5 ^7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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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不仁,然萬物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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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D1 M% }4 ^4 ~6 L6 B
! M& h- a( D( s- x1 V& O* |( ~  所以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向,做出努力。$ @2 A1 p1 d) m2 S, a3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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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場上,史進持棍而立,他身材高大、氣勢凜然,頂天立地。在方才的一輪口舌交鋒中,赤峰山的眾人未曾料到那告密者的變節,竟在武場中當場脫下衣物,露出滿身傷痕,令得他們隨後變得極為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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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史進微微閉著眼睛,並未為之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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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與周侗一道參與刺殺粘罕的那場大戰後,他僥倖未死,從此踏上了與女真人不斷的戰鬥當中,哪怕是數年前天下圍剿黑旗的境況中,赤峰山也是擺明車馬與女真人打得最慘烈的一支義軍,他因此積下了厚厚的名望。  K, K* v! {; b* d, P" y  |0 T;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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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驅使他走到這一步的,並非是那層虛名,自周侗最後那一夜的親傳,他於戰陣中搏殺近十年時間,武藝與意志早已堅如磐石。除了因內訌而崩潰的赤峰山、那些無辜死去的弟兄還會讓他動搖,這世上便再也沒有能打破他心防的東西了。
. s# D' D: n1 M# i4 G
5 [% ]( m; u) o8 J0 F3 G  十年沙陣,由武入道,這一刻,他在武道上,已經是真正的、名副其實的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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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h. [. d: M: v  如果周宗師在此,他會如何呢?$ e: C0 Z2 a;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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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吾已經走下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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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L- W# V. ^& Y* i8 \  「……雖然其中有著諸多誤會,但本座對史英雄仰慕敬重已久……今日情況複雜,史英雄看來不會相信本座,但這麼多人,本座也不能讓他們就此散去……那你我便以綠林規矩,手上功夫說了算。」* K+ a( q9 h8 P) }: V

  V4 J1 v6 j/ P5 ]7 K  林宗吾抬起手來,亦有掌握風雷的氣勢與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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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對一!」/ ]' P) S7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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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年少任俠的九紋龍,如今頂天立地的龍王睜開了眼睛。那一刻,便似有雷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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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S+ U8 c  I! j" J" C( U( Z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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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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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4 P4 l4 f( b  武場上,風雷在轟然間衝撞在一起,超越武者極限的對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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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9-30 23:50:3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四章 天地不仁 萬物有靈(下)$ h% X* |, {% `2 ?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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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日光從天際落下,龐大的身軀捲起了風聲,袈裟袍袖在空中兜起的,是如渦旋般的罡風,在猝然的交鋒中,砸出轟然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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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 b5 T- j8 g2 E1 ~  在這一刻,人們口中的佛王收斂了善意,如金剛怒目,奔突往前,凌厲的殺意與凜冽的氣勢,看起來足可碾碎眼前的一切敵人,尤其是在常年習武的綠林人眼中,將自己代入到這攝人心魄的揮拳中時,足以讓人膽戰心寒。不光是拳腳,在場的多數人恐怕只是觸及林宗吾的身體,都有可能被撞得五臟俱裂。8 r( k  _. ]9 K' v3 O$ d!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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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這一瞬間,武場對面的八臂龍王,展露出的亦是令人心寒的戰神之姿。那聲平靜的「好」字還在迴盪,兩道身影陡然間拉近。武場中央,沉重的八角混銅棍揚起在天空中,奮起千鈞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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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3 i8 _% f9 K& m$ f  林宗吾的雙手猶如抓握住了整片大地,揮砸而來。9 y8 B$ R* k$ ^$ S8 v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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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轟的一聲響起時,令人頭皮都為之發麻。( ^8 j, U, e3 p. x4 p) b) H

' K& ^; l/ K) i, Y* ?  武道巔峰全力施為時的恐怖力量,即便是在場的大部分武者,都不曾見過,甚至於習武一生,都難以想像,也是在這一刻,出現在他們眼前。$ V- t/ R* u8 L+ \1 j3 I. o

) @+ Q9 Y1 a) K3 g4 a  兵器在這種層次的對決裡,已經不再重要,林宗吾的身形奔突飛躍,拳腳踢、砸之間力道似有千鈞,袍袖亦兜起罡風,面對著史進那在戰陣間殺人無數的混銅棒,竟沒有絲毫的示弱。他那龐大的身形原本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武器,面對著銅棒,轉眼間砸打欺近,要與史進變成貼身對轟。而在接觸的瞬間,兩人身形繞圈疾走,史進棒舞如雷,在旋走之中劈頭蓋臉地砸過去,而他的攻勢也並不只靠武器,一旦林宗吾欺近,他以肘對拳,以腿對腿,面對林宗吾的巨力,也沒有絲毫的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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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u4 K( }, y  c8 G5 g" P4 N  塵埃飛旋,地面上石塊在踩踏中破裂,又濺起來飛出去。除了這打鬥之聲,周圍一時間安靜得令人窒息,如果有十年前見過呂梁山一戰的旁觀者,或許就能發現,林宗吾此時的攻勢如大江,如海潮,澎湃厚重,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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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袍袖兜起罡風,身形揮砸中,一拳一招推起下一拳下一招,近乎不絕不盡。江湖之上武藝中原有長江三疊浪這種傚法自然的武藝,順大勢而攻,猶如大河巨浪,將威力推至最高。然而林宗吾的武藝已經完全凌駕於這概念之上,十年前,紅提領悟太極的哲學入武道,她借力打力、卸力,將自身溶入自然之中,順勢尋找每一個破綻,在戰陣中殺人於舉手投足,至比武時,林宗吾的力量再大,始終無法真正將力量打上她。而到得如今,或許是當初那一戰的啟發,他的力量,走向了屬於他的另一個方向。+ `6 G& V5 Y! ~. x' `: e( D

6 z7 S8 C/ c* N, T' A" g0 \  n  操縱力量,掌控力量,如水流般的積蓄和爆發那巨大的力量。如漩渦海浪,又如大河絕堤,千萬傾的洪流奔瀉,對著眼前的敵人,不留任何餘地的衝撞壓下。這是順應太極如水之後的至大破壞。2 J$ Z  l7 c4 b% i) B8 \

9 W9 Z% F" s) W1 K* ~  而面對著這樣的力量,雖然史進在兩人迴旋對轟之中往往屬於後退的那一個,卻沒有人認為他是處於下風,槍棒原本便是一寸長一寸強,在林宗吾排山倒班般的攻勢中,他穩穩地將兩人拉開在固定的距離裡,棒影飛舞,同樣將足可裂地崩石的攻擊,不斷地攻向敵人。8 t; {7 j3 \6 A( G! g1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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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林宗吾的拳腳如大海汪洋,史進的攻擊便如千萬龍騰。鯉魚朔千里,逆流而化龍,巨龍有不屈的意志,在他的攻擊中,那千萬巨龍捨身衝上,要撞散敵人,又如同千萬雷鳴,轟擊那排山倒海的汪洋大潮,試圖將那千里巨浪硬生生地砸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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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3 k7 N. b  [+ c+ n* x! N7 X- j* c  兩人的武藝皆已入道,走的又都是正面對撼的路子。在場千人縱然許多修為不夠,此時竟也能隱約看懂其中展露出來的昂然意志。9 U1 ^% a6 I2 l, O$ \( i$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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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之前林宗吾便說要挑戰周侗,然而直到周侗殺身成仁,這樣的對決也未能實現。後來呂梁山一戰,觀眾不多,陸紅提的劍道,殺人只是為救人,務實之至,林宗吾雖然正面硬打,然而在陸紅提的劍道中始終憋屈。直至今日,這等對決出現在千百人前,令人心神激盪,壯闊不已。林宗吾打得順暢,陡然間開口長嘯,這聲音猶如金剛梵音,渾厚高亢,直衝雲天,往武場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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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 O7 j$ g# {  眾人都隱約明白這是注定名留青史的一戰,一時間,滿天的光華,都像是要聚集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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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7 K* t! |6 }  寧毅看著這一切,手指輕輕敲打著欄杆,低聲說話,語氣在遠處那激昂的打鬥中,卻顯得平靜。猶如區隔於世界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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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在世上如何生活,兩個人如何,一家人,一村人,直至千萬人,如何去生活,釐定怎樣的規矩,用怎樣的律法,沿怎樣的習俗,能讓千萬人的太平更為長久。是一項最為複雜的計算。自有人類始,計算不斷進行,兩千年前,百家爭鳴,孔子的計算,最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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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的一生,追求仁、禮,在當時他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重用,其實從現在看過去,他追求的到底是什麼呢,我認為,他首先很講道理。以德報怨何如?以直報怨,以德報德。這是使善惡有報的基本說法。在當時的社會,慕俠義,重複仇,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正義很簡單。後世所稱的以德報怨,其實是鄉愿,而鄉愿,德之賊也。然而,單說他的講道理,並不能說明他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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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B( g; v/ f4 I& p8 d* W  「孔子的論語裡,有子貢贖人、子路受牛的故事。魯國有律法,國人若是見到同胞在外淪為奴,將之贖回,會得到獎賞,子貢贖人,不要獎賞,而後與孔子說,被孔子罵了一頓,孔子說,這樣一來,別人就不會再到外面贖人了,子貢在實質上害了人。而子路見人溺水,對方送他一頭牛,子路欣然接下,孔子非常高興:國人往後必然會勇於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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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 W2 h+ R! D4 E1 r  P  「而在這個故事之外,孔子又說,親親相隱,你的父親犯了罪,你要為他隱瞞。這個符不符合仁德呢?似乎不符合,受害者怎麼辦?孔子當時提孝道,我們以為孝重於一切,然而不妨回頭想想,當時的社會,地廣人稀國家鬆散,人要吃飯,要生活,最重要的是什麼呢?其實是家庭,那個時候,如果反著提,讓一切都秉承公道而行,家庭就會破裂。要維繫當時的生產力,親親相隱,是最務實的道理,別無他法*****《論語》的許多故事和說法,圍繞幾個核心,卻並不統一。但如果我們靜下心來,只要一個統一的核心,我們會發現,孔子所說的道理,只為了真正在實質上維護當時社會的穩定和發展,這,是唯一的核心目標。在當時,他的說法,沒有一項是不切實際的。」8 M. H, s) E0 x! W6 C3 z8 ?0 ]

( s3 J2 }' \. C$ }* X: D  f& E  寧毅敲打欄杆的聲音單調而平緩,在這裡,話語微微頓了頓。& K4 I4 k4 m: y# ?5 D4 S) ]

! {& f& T9 Z2 x' x$ ~2 Q- s0 h' {  「春秋之後,國家的範圍擴大,漸漸發展,一個國家已經不是一城一地了。人們雖然拿起論語治天下,以直報怨卻慢慢的在淡化,子貢贖人子路受牛不再被提倡,至唐時,國家的存在進一步增強,親親相隱也被限定了範圍,謀反謀逆不可隱。我們說,以德報怨真的合道理嗎?如果大家都說以德報怨,有一天你要報仇,豈不是會被大家阻止?然而在實質意義上,國家越來越大,一個地方的人到另一個地方,你不瞭解旁邊的人,他說報仇,你如何查證?如果大家都性情剛直,以直報怨,社會反有可能過猶不及,在實質上崩潰。所以當國家有千萬之民,官員、執法又不可能時時到位時,弱化民眾的性情,成為實質上長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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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7 `: I9 O% [2 O2 k4 N  L. O  「春秋戰國,秦漢晉唐,至於如今,兩千年發展,儒家的代代改進,不斷修正,是為了禮嗎?是為了仁?德?其實都只是為了國家實質上的延續,人在實質上得到最多的利益。然而論及對與錯,承業,你說他們對還是不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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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業蹙著沒有,此時卻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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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F" \) m& Z2 m0 L# N. H  寧毅看著武場上的打鬥:「兩千年了,億萬人生了又死,任何國家,區區兩百年的延續。論及對錯,承業,聖人論對錯的方法,與鄉愿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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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的,歎了口氣:「世人皆願意相信對與錯的判定,普通人面對事情,問一句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相信按對的做一定會好。譬如何時務農,我們在最好的日子插秧,剩下的放歸天意,簡單明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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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Z1 |0 _% O  寧毅笑了笑:「兩千年前,孔子與一群人或許也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討論怎麼樣過日子,能過下去,能盡量過好。兩千年來,人們修修補補,到現在國家能延續兩百多年,我們能有當初武朝那樣的繁華,到終點了嗎?我們的終點是讓國家千秋百代,不斷延續,要尋找方法,讓每一代的人都能夠幸福,基於這個終點,我們尋求千萬人相處的方法,只能說,我們算出了一條很窄的路,很窄很窄,但它不是答案。如果以要求論對錯,我們是錯的。」4 Y+ x# @) p/ h( r$ \) C+ y. L) ?

* |! ?4 Y" ?3 R9 ~) I  「孔子不知道怎樣是對的,他不能確定自己這樣做對不對,但他反覆思考,求真而務實,說出來,告訴別人。後世人修修補補,然而誰能說自己絕對正確呢?沒有人,但他們也在深思熟慮之後,推行了下去。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在這個深思熟慮中,他們不會因為自己的善良而心存僥倖,他嚴肅認真地對待了人的習性,嚴肅認真地推演……反面如史進,他性格剛直、信兄弟、講義氣,可推心置腹,可向人托付性命,我既欣賞而又敬佩,然而赤峰山內訌而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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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W- C9 U0 @7 I3 k  「什麼對,什麼錯,承業,我們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在推卸自己的責任。人面對這個世界是艱難的,要活下來很艱難,要幸福生活更艱難,做一件事,你問,我這樣做對不對啊,這個對與錯,基於你想要的結果而定。但是沒人能回答你世界知道,它會在你做錯了的時候,給你當頭一棒,更多的時候,人是對錯參半,你得到東西,失去另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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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g" Z! v% K9 X4 z0 I0 y9 B  「人只能總結規律。面對一件大事,我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一步是對還是錯,但我們知道,錯了,非常淒慘,我們心中恐懼。既然恐懼,我們反覆審視自己做事的方法,反覆去想我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我有沒有在計算的過程裡,加入了不切實際的期待。這種恐懼會驅使你付出比旁人多無數倍的心力,最終,你真正盡力了,去迎接那個結果。這種恐懼感,讓你學會真正的面對世界,讓人學會真正的責任。」7 C2 \  }1 E  N0 f! t# E6 I

; M# p+ W' M0 e8 y9 g  「試想一個普通人,經營一攤子生意,他很善良,看著身邊一切都和樂融融就行,他不在乎三姑六婆在裡面拿了錢,不在乎自己兄弟在台面下有私心。有一天生意垮了,他說,我就是個普通人,我善良有錯嗎?設想有一天,這個人要經營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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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插秧上,有人今天插了秧,等待天命給他豐收或者是饑荒,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天氣,他盡力了,心安理得。也有人插了秧,他對饑荒非常恐懼,所以他挖水渠,建池塘,認真分析每一年的天氣,災害規律,分析有什麼糧食災害後也可以活下來,千秋百代後,也許人們會因為這些恐懼,再也不必害怕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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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知道什麼樣的行為是對的,但我們知道什麼樣的態度是最對的。孔子是對的,他針對當時生活的條件,提出了真正可以運作下去的,最大的良善。聖人不仁是對的,他們求真而務實,不會提出不能運作的善良。唐時安史之亂,有將領張巡守睢陽,圍城無糧,他將小妾先殺給將士吃了,然後讓士兵吃城裡的人,守到最後,戰死疆場,甚至他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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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頓了許久:「然而,普通人只能看見眼前的對錯,這是因為首先沒可能讓天下人讀書,想要教會他們這麼複雜的對錯,教不了,與其讓他們性情暴烈,不如讓他們性情軟弱,讓他們軟弱是對的。但如果我們面對具體事情,譬如澤州人,大難臨頭了,罵女真,罵田虎,罵餓鬼,罵黑旗,罵這亂世,有沒有用?你我心懷惻隱,今天這攤渾水,你我不趟了,他們有沒有可能在實質上到達幸福呢?」1 q* J  ~- S6 s% ^

% d& a' p+ T/ _$ r" f  寧毅拍了拍方承業的肩膀:「未來的幾年,時局會愈發艱難,我們不參與,女真會真正的南下,取代大齊,覆滅南武,蒙古人可能會南下,我們不參與,不壯大自己,他們能不能倖存,甚至不說將來,今天有沒有可能倖存?什麼是對的?未來有一天,天下會以某一種方式平定,這是一條窄路,這條路上一定鮮血淋淋。為澤州人好,什麼是對的,罵肯定不對,他拿起刀來,殺了女真殺了餓鬼殺了大光明教殺了黑旗,從此天下太平,只要做得到,我引頸以待。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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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n8 O5 x  E2 q! n, v0 W5 U, x  「戰爭就是對子,一定會死很多人。」寧毅道,「多年前我殺皇帝,因為很多讓我覺得認同的人,覺醒的人、偉大的人死了,殺了他,是不妥協的開始。這些年來我的身邊有更多這樣的人,每一天,我都在看著他們去死,我能心懷惻隱嗎?承業,你甚至不能讓你的情緒去干擾你的判斷,你的每一次猶豫、動搖、計算失誤,都會多死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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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 _5 `2 X! |# n  「你只能冷靜地看,反覆地提醒自己天地不仁的客觀規律,他不會因為你的善良而寬待你,你反覆地去想,我想要達到的這個將來,死了很多很多人的將來,是否已經是相對最好的了。是否在死去這麼多人之後,經過沒有傾向的客觀計算,能符合萬物有靈這個傾向性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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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場上,豪壯剛勇的打鬥還在繼續,林宗吾的衣袖被呼嘯的棒影砸得粉碎了,他的雙臂在攻擊中滲出鮮血來,滴滴飛灑。史進的肩上、手上、額角都已受傷,他不為所動地沉默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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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佛王」雙拳的力量竟還在攀升,令史進都為之震驚的變得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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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進!」林宗吾大喝,「哈哈,本座承認,你是真正的武道宗師,本座近十年所見的第一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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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f: G: E) t. e6 Q0 N  金剛怒佛般的豪邁聲音,迴盪武場上空$ h4 A  Y, s# i1 W4 z3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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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學發展兩千年,到了曾經秦嗣源這裡,又提出了修改。引人欲,而趨天理。這裡的天理,其實也是規律,然而民眾並不讀書,如何教會他們天理呢?最終可能只能教會他們行為,只要按照階層,一層一層更嚴格地守規矩就行。這或許又是一條不得已的道路,但是,我已經不願意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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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N  q' O6 Z) b/ m8 e( D  廊道上,寧毅微微閉上眼睛。8 E& F+ G* x' k# H5 T/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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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3 g/ W: d; N3 x; L& B; ]6 N/ g4 H  大雨中的威勝,城內敲起了警鐘,巨大的混亂,已經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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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邊淪陷的皇宮中,田虎持劍大吼,對著外頭那原本絕對信任的臣子:「這是為什麼,給了你的什麼條件」2 F& L! R1 d, d-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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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i) j2 P4 A- o5 }  田虎地盤以北,義師王巨雲大軍壓境。0 W  V0 B  s: f1 @. t3 m" y$ 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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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R8 d. ^  H( X; j5 i& T  澤州大牢,兩名捕快緩緩地過來了,口中還在閒聊著家常,胖捕快掃視著牢房中的囚犯,在游鴻卓的身上停了一下,過得片刻,他輕哼著,掏出鑰匙開鎖:「哼哼,明日就是好日子了,今日讓官爺再好好招呼一回……小秦,那邊嚷什麼!看著他們別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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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8 X$ q) k! g  「好。」叫做小秦的年輕捕快回答了一句,他手中原本提著一隻桶子,此時在那邊的牢門邊放下,然後游鴻卓看見他轉身,保持著隨意的步伐,往這邊走了過來。* Y4 H' k+ m  h8 L- v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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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腰中的一把三角錐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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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爺今日心情可不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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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 t# o1 g6 o9 s; W  「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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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3 S9 @( T; u# X# M  「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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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捕快照著他的脖子,順手插了一下,然後抽出來,血噗的噴出來,胖捕快站在那裡,愣了片刻。  g# H. w- u' m' U* C, C0 Q/ Z

2 u& A6 u8 T$ p7 V7 X  昏暗的燈光裡,附近牢房裡的人愣愣地看著那胖捕快摀住脖子,身體退後兩步靠在牢房柱子上終於滑下去,身體抽搐著,血流了一地,眼中猶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w" ^' i' U" d" ^; ^+ U  m

8 e$ b& M6 P/ b+ W3 x  f7 t  「對不起,我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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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o, o. J6 n/ Y5 j/ R  小秦如此說了一句,然後望向旁邊的牢房。; u7 H) P2 r1 e- V'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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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軍做事,請大家配合,暫時不要喧嘩……」% {- n" ]( l( ~' j9 Y2 W# \

! i8 |$ i8 C0 W* e9 I3 V& M  「……謝謝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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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8 x7 r& ^# `6 U* [  R5 m; [: t  「……就純粹的現實層面考慮,對只能接受簡單對錯行為的普通大眾改造至能基本接受對錯邏輯的啟蒙能否實現……也許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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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說著這話,睜開眼睛。( e" H! m) k2 L" z

& K; E$ n- T1 x& _" d2 V  「……這其中最基本的要求,其實是物質條件的改變,當格物之學大幅度發展,令整個國家所有人都有讀書的機會,是第一步。當全部人的讀書得以實現之後,隨即而來的是對精英文化體系的改良。由於我們在這兩千年的發展中,大部分人不能讀書,都是不可更改的客觀現實,因此造就了只追求高點而並不追求普及的文化體系,這是需要改造的東西。」2 E, c) ?* j0 R+ V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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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有些迷惑卻顯得興奮的方承業,整個神態,卻微微有些疲憊和迷惘。3 E/ u1 f4 P& P1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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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想有一天,這天下所有人,都能讀書識字。能夠對這個國家的事情,發出他們的聲音,能夠對國家和官員做的事情做出他們的評價。那麼他們首先需要保證的,是他們足夠瞭解天地不仁這個法則,他們能夠理解什麼是長遠的,能夠真正達到的善良……這是他們必須達到的目標,也必須完成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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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面對懸崖,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正確的,但我們知道,走錯了,會摔下去,話說錯了,會有後果,所以我們探索盡量客觀的規律……因為對走錯的恐懼,讓我們認真,在這種認真當中,我們可以找到真正正確的態度。」' i5 o; K' c#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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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前方。# ]) H, F; r. f( G; j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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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已經用了兩千年的時間。如果能夠發展格物,普及讀書,我們也許能用幾百年的時間,完成啟蒙……你我這一生,若能奠基,那便足堪告慰了。」7 `4 [, ^3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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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場上的比武,分出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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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看著那邊,許久,歎了口氣,伸手入懷中,掏出兩個銅板,遠遠的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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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c# Z+ ?6 e  「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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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扔出銅板的這一瞬間,林宗吾福靈心至,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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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n. y+ T8 o  隆隆的爆炸聲,從城市的遠處傳來。6 c- G( S1 T4 e0 y. ~) h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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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時間到了……」! j$ j2 D3 x2 b; H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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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轉身,從人群裡離開。這一刻,澤州盛大的混亂,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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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9-30 23:51:3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五章 譬如興衰 譬如交替(上)% V$ t* a! G. Q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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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和殺戮、棍棒刀槍,迎面而來的惡意猶如萬千流矢,從身邊射過時……幾乎沒有感覺。' J. o/ s" ]4 n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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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這是他經歷得最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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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w: [8 q. @" A: n& d    「八臂龍王」史進,華州華陰縣人,史家莊史太公長子,家境殷實,少年紈袴,母親是淳樸的婦人,勸他不住,被氣死了。史太公無奈,只得由他學武。後來,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因犯了案子,投宿史家莊時,見他資質,遂收他為徒。& d8 z6 o. n  `

# ?, ~+ r. M9 B  T/ G! D" W" U( P    那時候的他年少任俠,意氣風發。少華山朱武等頭目至華陰搶糧,被史進擊敗,幾人折服於史進武藝,刻意結交,年輕的俠客迷醉於綠林圈子,最是追求那豪邁的兄弟義氣,隨後也以幾人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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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B  M5 x+ t* f    不久之後,史進結交山匪的事情被告發,官府派兵來剿,史進與朱武等人打敗了官兵,卻也沒有了容身之處。朱武等人乘機勸他上山入夥,史進卻並不願意,轉去渭州投奔師父,這期間結識魯智深,兩人一見如故,然而到後來魯智深殺鄭屠,史進也被連帶著遭了通緝,如此只得再行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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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z, ]! h+ L* o' B& \! t    他自渭州轉折延州,尋找師父仍舊未果,一路去到北京,盤纏用盡又遭遇打劫等事,史進打殺幾名惡霸,一番周折之下,身心也已疲累,終於還是回到少華山,落草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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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_6 S    此後加入梁山,又到梁山傾覆……回想起來,做過許多的錯事,只是當時並不明白那些是錯的。0 j8 ]$ o- H" ~%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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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山之上,他爽直任俠的性子與許多人都交好,然而最親近的是魯智深,最欣賞的,倒是遭遇坎坷,卻瀟灑乾淨的林沖。自知道林沖遭遇後,他恨不能立刻去到東京,手刃高衙內一家。也是因此,後來梁山傾覆得知林沖為宵小所害,他最為義憤填膺,反倒是與他關係最好的魯智深的死,史進並未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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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林求生,你殺我我殺你,既然殺到別人家裡去,對方殺了回來,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也是因此,對於心魔此人,他反倒沒有多少恨意,相反後來黑旗抗金,他心中是有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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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那時候他還沒有多懂事,曾經的梁山讓他不舒服,這種不舒服更甚少華山,倒了也好。他便隨波逐流,一路上打探林沖的消息,令自己心安,直到……遇上那位老人。5 h6 J/ P9 s2 R(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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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聊了林沖,聊了其它幾句,其實也聊得簡簡單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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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七十多人,至少還要在城中躲藏兩天?」% W3 ]& r4 E, u2 a5 V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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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容易,但也沒辦法。」( @8 l8 N7 a$ Q0 I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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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王進的徒弟,隨我打一套伏魔棍吧。」( C( F* r% z/ Y+ f# A

) Q% y3 }9 r8 c% q& [8 ?$ p. p    老人在他的面前,打了一套伏魔棍。那棍法簡簡單單,甚至比當初師父王進帶著他打的都簡單,沒有過多的教導,只是全心全意的將招式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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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G' s4 G$ c9 ?* g    直到他從那片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活下來,老人那簡單的、義無反顧的身影,同樣簡單的棍法,才真正在他的心中發酵。義之所至,雖千萬人而吾往,對於老人而言,那些行為可能都沒有任何出奇的。然而史進那時候才真正感受到了那套棍法中傳承的力量。3 |% ^0 L1 v) W! J. L+ E" n7 P

, p! ~' d! x$ W. R    老人卻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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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的十年,當初的年輕人蛻變為戰士,沖在戰場上,尋找那義無反顧的力量,生死於他,已不足為慮。他帶領的弟兄,曾經遭到女真人大軍衝進、戰敗,遭到大齊各方的圍剿,他忍受傷痛和飢餓,在大雪之中,與將士困在被圍的谷地,帶著傷餓過三天三夜,那是他最感豪邁和昂揚的日子。他受到身邊人的崇敬,成為真正的「龍王」。* u7 O) w. l" l' Z3 u9 F2 y8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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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漸漸的,身邊開始變了,力量壯大,身邊寬鬆之後,那些兄弟,開始變得讓他感到陌生。有人從軍資中牟利,有人與百姓私鬥,有人偏幫兄弟,欺壓良善,十餘萬義軍,恍然間竟變得讓他感到回到梁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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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g, D) ]) e& T* Q( y& l4 K    他也曾努力整頓,甚至忍痛下手,當中處死了曾經同生共死的老兄弟。作為龍王,他不可迷惘,不能倒下。然而在內憂外患的赤峰山大變中,他還是感到了一陣陣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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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周宗師在此,他會怎麼辦呢?  @4 ~- H% ]  t5 V+ p( T0 u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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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然不會因為一點挫折便退後。( X' H' t8 t& J$ c6 k3 c5 r; \

, T( v1 Z: G0 A9 Y* r    然而前去何路?; c9 K" o; p  v* ?& d2 \

) \% V; b/ x; k# i7 L    不能往前入疆場,他還能暫時的回歸江湖,赤峰山的變亂之後,正逢餓鬼的艱難南下,史進與跟在身邊的舊部決定施以援手,一路來到澤州,又正好看到大光明教的佈置。他心憂無辜綠林人,試圖從中揭穿,喚醒眾人,可惜,事到臨頭,他們終究還是棋差林宗吾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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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4 P& P1 p* f7 H0 \+ ]5 p    沉默而堅定的龍王未曾為挫折所動,此時的他已經經歷過更為絕望的大戰,只是當初即便絕望,也讓人覺得熱血激昂,如今卻只讓他感到風雪滿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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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H9 `6 Z' R& E6 q    那他就,逆風雪而上——) j5 \5 O7 Q( V, w; ]9 j* U$ x/ f

/ }* x/ S& I* M( G    龍有不屈的意志,當那千萬的棒影化作萬千龍吟,不斷地轟擊在那排山倒海的巨浪之上時,便如同他這十年抗爭中同行者們的軌跡,他們逆行、衝撞、忽又在某個時候被淹沒、截斷。這是在亂世中許許多多人的軌跡,也是因此,當那個聲音出現時,史進也隱約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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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進——哈哈,本座承認,你是真正的武道宗師,本座近十年所見的——第一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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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G0 I3 ~. o! u' R    巨大的力量猛烈地襲來,林宗吾突進入銅棒的範圍內,重拳如山崩,史進猛然收棒,手肘對拳鋒,巨大的撞擊令他身形一滯,兩人腿踢如雷鳴,林宗吾拳勢未盡,猛烈揮砸,史進格、擋、撕、卸,頭槌暴烈而出,林宗吾的胸腹一收,膝撞,步伐沖、跨!史進則是收、退。眾人只看見兩人的身形一趨一進,距離拉近,而後稍稍的拉開了一個瞬間,龍王揮起那八角混銅棍,轟然砸下,林宗吾則是跨步衝拳!2 A9 ~+ S! `8 U( F;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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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飛濺,佛王龐大的身軀往地下一沉,周圍的石板都在裂開,那一棒直揮上了他的後背。而史進,被猛烈的一拳擊飛,如炮彈般的砸爛了一條石凳,他的身體躺在了滿地的石屑裡。: v- x0 D. H$ y& J!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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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吾緩緩的、緩緩的站起來,他的後背綻裂開,身上的袈裟碎成兩半。此時,這武藝通玄的胖大男人伸手撕掉了袈裟,將它隨意地扔上一旁的天空中,目光肅穆而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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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豈因江湖老。這許多年來,他有過風光的,也有過不堪的記憶,十餘年前,他有過挑戰周侗的嘗試,未能成行,事實上,如果當時真讓他與周侗一戰,他亦沒有真正的把握。十年以來,他被人稱作武藝天下第一,然而一些陰影與遺憾始終存在於他的心中,直到眼前的一刻,他終於知道,自己已經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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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A% Y, m3 T- Y    這一刻,無論他將面對的敵人是曾經的聖公,曾經的劉大彪、周侗,亦或是那名叫陸紅提的女子,他都擁有了無敵的自信。( r# e7 ~# c0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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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目光望向天空,感受著這種截然不同的心態,這是真正屬於他的一天了。而同樣的一刻,史進躺在地上,感受著從口中湧出的鮮血,身上斷裂的骨骼,覺得天光一時間有些微茫,任何時刻都在等待的終點,如果在此時到來,不知道為什麼,他仍舊會覺得,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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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宗師在最後出槍的一個瞬間,是怎樣的心情呢?) W. Q- M- o' p*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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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心底湧上的力量似乎在促使他站起來,但身體的回應極為漫長,這一瞬間,思維似乎也被拉得漫長,林宗吾朝向他這邊,似乎要開口說話,後方的某個場所,有人扔起了兩個銅錢。. G0 o! X: Z: H" O6 o* O  y# y*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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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賞。」, G  V$ f: @% A* R. L

: n/ j+ J- Y. J! C2 S    或許是處於對周圍場所、暗器的靈敏感覺,這一瞬間,林宗吾眼神的餘光,朝那邊掃了過去。1 C4 f* W2 p. ]8 e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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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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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9 C3 Y# Q  z) a) Y; p! a( a    某個複雜訊息,滑入林宗吾的腦海,首先在潛意識裡掀起了波瀾,巨大的暗湧還在聚集,在思維的最深處,以人所不能知的速度擴大。$ \; R1 B/ w. u  g5 h, C6 g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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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表層,即將迎接千萬矚目的感覺還在升起,要落在實處的那根線上,洶湧的暗潮衝了上來。3 X& b4 P. j$ @%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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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從天空中斜斜的灑落,明媚而耀眼,林宗吾站在那裡,望著不遠處那僧眾小樓二層廊道,定住了一個瞬間。穿青衣的男子正從人群裡消失。( @* ]; S: D$ g

' w  \& q  n3 e    「林惡禪好像看見我們了。」: J' c' H! M7 k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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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剎那,林宗吾在感受著心頭那複雜的情緒,試圖將它們都歸到實處。那是幻覺還是真實……不該如此……若真是這樣會發生什麼……他想要立刻吩咐僧眾封鎖那頭,理智將這個想法按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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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跨出人群,最後的聲音緩慢而平淡。$ n; a1 H6 G2 ^3 J% ?9 d

9 z) `: d' Q0 I) Y) b9 ]    「他過來,就殺了他。」9 H! O" w; Q$ ^2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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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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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j% C; `8 r2 D; w; a    樓上的這些綠林男人們,將目光望向林宗吾了,背後背刀的、背長槍的、背著不知名的油布長條的……他們的神情、高矮各異,就在這片刻間,在林宗吾幾乎奠定天下第一的一戰後,他們的目光無聲而又專注地望了過去,有人從背後抓住長槍,無聲地柱在了地上,槍尖滑出槍套,有人偏了頭,臉上朝林宗吾露出一個笑容,牙齒蒼白森然。林宗吾也看著他們。; [6 R, [3 _. {  W  |

& B  R2 w' K) b; ?, Z9 u    沒有人意識到這一刻的對望,武場四周,大光明教徒的歡呼聲衝天而起,而在一側,有人衝向躺在地上的史進。與此同時,人們聽到巨大的爆炸聲從城池的一側傳來了。' l  f7 Z" ^; A" x- d7 \# [2 L- Z5 z

! ?. Q# g* e; l8 z0 I: R% q: x    「怎麼回事……」* a' U8 C$ |" E7 \& T' a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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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爆炸的聲音將人們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騷動聲正在醞釀,過得片刻,聽得有人道:「黑旗……」這個名字猶如詛咒,流動在人們的口耳之間,於是,恐怖的情緒,翻湧而出。0 Z. e/ ^* l+ b1 f! i& i8 M

& K0 D7 u' H8 X$ R" n    已經沒有多少人再關心方才的一戰,甚至於連林宗吾,一時間都不再願意沉浸在方才的情緒裡,他向著教中護法等人做出示意,隨後朝武場周圍的眾人開口:「諸位,不必緊張,到底何事,我等已經去查證。若真出大亂,反倒更利於我等今日行事,營救王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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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J; R0 J1 @+ f* {- c    他盡力安撫著所有人,甚至還安排人去照看史進,目光再往那二樓望時,方才的那些人,已經全然不見。他找到過來一邊的譚正:「叫教中弟兄準備,必是黑旗。」他目光凶戾,頓了頓,「……寧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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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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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林宗吾說出這個名字,譚正心頭陡然間還是震了一震。隨後按下心緒:「是。」他知道,若教主說的是真的,接下來可能就會是他一生中需要應對的最棘手的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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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K2 B; c9 [9 y" x- n+ C/ V    縱然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也必須打起二十分的精神。0 R# K# E: G$ K# c

* n' m6 A, S$ v9 E    這是他在最初一個時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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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5 e  ]6 V) P& A5 w    一個時辰以後,他發現自己想得太多了……8 y- U( y4 S. i5 {- J1 a/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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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洪流,已經排山倒海地向所有人衝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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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內外,無數的訊息在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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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6 n9 ?% }4 m, s    澤州城南的野地間,上萬的流民疑惑地看著前方軍營裡的異動:士兵們正在聚集,有人在大聲說著些什麼:「……臨川、高平……陽城、沁水、壺關已叛,安將軍、陳將軍出兵……我等支持女相,這麼些年來,是那位女菩薩管的太平地方,才令我等飽腹……田虎不過一介獵戶,自毀城牆……此乃朝堂十三位將軍聯名書信,此時,威勝已經陷落,……虎已被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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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軍營裡爆發了相互的廝殺,遠處的城池那頭,有煙柱隱約升起在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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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池另一側的主軍營中,孫琪在聽見爆炸的第一時間便已著甲持劍,他跨出大帳,看見副將鄒信快步奔來:「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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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來了——有人叛亂——」6 K$ ^2 h, e) A7 i  H, p' {;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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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本將早已料到,牽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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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亂在軍營中已經開始擴展,隨後又有人陸續衝來報告,士兵牽著戰馬正快步奔來,孫琪在快步中猛然拔劍後揮,兵器乒的一聲與接近過來的副將手中匕首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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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何事你只說有人叛亂不說何人,便知你有鬼!給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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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Q0 I3 Y7 G3 \! [0 j    鄒信轉身便要跑,旁邊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揮拳而來,那拳鋒擦過鄒信眼角,他整個人都踉蹌後退,眼角流下鮮血來。% d5 W& }, f) B  B! O0 ~' z) s" j

3 K# W( }4 e( M8 V8 m# J    戰陣之上廝殺出來的本領,竟在這隨手一拳之間,便差點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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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士兵張開雙手:「大光明教王難陀在此,你是黑旗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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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虎」王難陀,這是林宗吾安排在此地的最大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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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L' y* T9 R; F: M. t4 _5 o    鄒信拔出長劍,與匕首交錯:「來啊!」- \# h' Q& E( M1 A5 q: x

* a  j; V/ K/ ^    王難陀卻不過去,他跟隨孫琪,轉身便走,其餘的幾名親衛朝這邊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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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  o+ k( m0 K/ n& W    孫琪踩上那牽馬士兵的肩膀,上馬的一瞬間,終於察覺到不對。; Q" A% o! L3 ^) @9 Z6 a6 l! Y

$ T8 G% U- I! t, y. G; |1 a    王難陀也已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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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然暴喝,大手擒拿而下,這些年來,也已經沒有多少人能夠接下他的拳掌,只要在他一步之內,孫琪便無人可傷——6 j& G1 x9 c3 B4 y!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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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9 c7 v# c5 ~    「造反了——」( d4 D( ~9 Q8 f2 a%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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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淒烈的聲音響起在澤州城中,原本駐守澤州的萬餘軍隊在將領齊宏修的帶領下衝向城池的各處要點,開始了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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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 G5 M* B" P1 l* S4 i# J: N    州府附近,陸安民聽著這忽如其來卻逐漸變得洶湧的混亂聲,還有些遲疑,有人陡然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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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 i, ?; q    「陸知州!」那人乃是州府中的一名刀筆小吏,陸安民記得他,卻想不起他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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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u* j  p- j) v+ Z* C  p& a0 X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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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i, _2 Z, u; M7 @    「城中叛亂,恐生大禍。民眾還需陸知州救援安撫,不可遲疑!」4 A) |4 S7 c8 _; x! R

( o7 J% j1 B$ ~0 h5 S) p5 W6 V% h    「我……如何安撫……」9 s; K* v/ I! r7 K9 u3 l- k4 w

( t" |# L) }" ]: @    「人手已齊,城中數位能叫的老爺正在叫過來,陸知州你與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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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N5 G* ^% @; k. g% k    那刀筆吏拉著陸安民走了一步,陸安民忽然反應過來,定在了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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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 V- m3 I8 S0 K% ^9 o" K& T( G    「你……黑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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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那刀筆吏眼中悚然一驚,隨後用力搖頭,「不,我乃樓尚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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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尚書……樓戶部?」樓舒婉在田虎體系中雖被戲稱為女宰相,實質上的職責,乃是戶部尚書,「她下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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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筆吏看著他,過得片刻:「虎王或已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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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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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之中,人聲與腳步聲湧向最核心處的牢房,獄卒打開了牢門,放下其中那遍體鱗傷的男子,隨後大夫也過來,帶著各種傷藥、繃帶。男子看著他們:「你……」' e  k; o/ }3 I3 ]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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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解釋了,虎王垮台,澤州軍隊大叛亂,難民恐將衝向澤州城。華夏軍秦路奉命營救王將軍,控制澤州難民局勢。」5 i& r" O1 Y4 o# O' B% E

0 ^; c# ~( O9 ?' v    「你是……華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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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獄卒點頭,他聽著外面隱約的聲音:「希望能夠儘量控制局面,不使澤州毀於一旦。」- p6 r# B- K- z2 y& N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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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V7 j6 {+ T5 C1 X& v" {    城內的一個小院子裡,李師師走出來,聽著外頭那巨大的混亂,望向院落一旁正在修車輪的老人:「黃伯,外面怎麼了?」- d+ r: ~8 n! t: M9 x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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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了吧。」那老黃只是微微抬頭,答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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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李師師看著他的態度,心中明了了一些東西,過得片刻:「盧大哥和燕青兄弟呢?也出去了?」6 D2 D1 R% p5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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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老黃將一把錐子拿在手裡,用力撬輪子上的突起,隨後吹了一下:「他們去了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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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得片刻,補充道:「好像是殺一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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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m% t- S; @4 A" d. Q) W    雖然有許多事情瞞著這位蘭心蕙質的善良女子,但總有些訊息,是可以透露的,老人也就難得的透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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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勝,大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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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中的戰鬥還在繼續,樓舒婉在身邊人撐著的雨傘下走過了廣場,她一身簡樸的黑色衣裙,身後的衛士卻排成了長列。與她同行的還有一名看來是商賈打扮的中年人,身材矮胖,面上帶著笑容,亦有人為這矮胖商人打傘。! Z1 W* h" G& G+ Q7 _+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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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場對面的房間外,士兵拱衛了一圈,當中的房間裡,三名明顯地位尊貴的老者正在這裡喝茶,看見樓舒婉來,都站了起來,面帶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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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G* v5 \8 \7 H$ P, C    「樓舒婉!你竟敢謀逆!」有人大聲叱喝,巴掌打在了桌子上,這或許也是在發洩他們被強行請來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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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u0 [+ k, D9 Y( C# @    樓舒婉徑直走過去,拱手:「原公、湯公、廖公,時間有限,不要拐彎抹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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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道:「我們談現狀吧。」7 e2 y) H! m2 F. L

2 W3 p2 ]; f4 o6 V+ @* P4 g( U    殿外,雨如黑墨,蔽日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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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0-3 23:36:2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六章 譬如興衰 譬如交替(下)7 t. ~; ~+ X7 ]1 z7 G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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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傾盆的大雨籠罩了威勝附近起伏的山巒,天極宮中的廝殺陷入了白熱化的境地,士兵的衝殺沸騰了這片大雨,將領們率隊衝鋒,一道道的攻防戰線在鮮血與殘屍中穿插來去,場面慘烈無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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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9 Z6 @) d# Y1 M9 l, n% }& h; b  突降的大雨降低了原本要在城內爆炸的火藥的威力,在客觀上延長了原本預定的攻防時間,而由於虎王親自帶隊,長久以來的威嚴撐起了起伏的戰線。而由於這裡的戰事未歇,城內便是愈演愈烈的一片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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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極宮的一側,已經被叛逆軍隊佔領的區域內,進行的談判或許才是真正決定虎王地盤日後狀況的關鍵雖然這談判在實質上恐怕已經無法決定虎王的狀況,城市中的大亂,遲早終將導向一個固定的方向,而在城外,大將軍於玉麟率領的軍隊也已經在壓來的路途上。雖然形諸表面的似乎只是晉王地盤上的一次政壇動亂和反撲,內中的情形,卻遠比這裡來得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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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順、方翔、蘇吉、沈安、盛本、石遜、桑英……竇兆、黃達、黃曉炳、杜威、錢琳中、侯兆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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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的落下,伴隨的是房間裡一個個名字的列舉,以及對面三位老人無動於衷的神情,一身黑色衣裙的樓舒婉也只是平靜地陳述,流暢而又簡單,她的手上甚至沒有拿紙,顯然這些東西,早已在心裡轉過無數遍。+ d; h1 y/ X) y9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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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這些人的支持,今日的發動,也不止威勝一處,這個時候,晉王的地盤上,已經燃起大火了……」) r* R! @) w/ ^- @0 t" n

5 j) \. Q2 V) `( B  「晉王!你可知道當初是晉王收留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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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2 `  K( _* }: K+ A  「原公,說這種話沒有意思。我被關進牢房的時候,你在哪裡?」4 g- f, H3 f6 q5 h

) U7 v  i3 i. B6 S( t2 b  「所以你勾結華夏軍!」$ P0 ]' \7 L) E6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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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舒婉的目光晃過對面的原占俠,不再理會。1 J) }$ c, t, V* i8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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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事情之後,華夏軍售與我等鐵質重炮兩百門,給出華夏軍滲入我方間諜名單,且在交接完成後,分批次,退回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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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話說出,對面三人,一時間卻都愣住了,湯姓老者等了片刻:「兩百門重炮?退回華夏軍人員?」& y0 A/ |3 E/ j* I3 G9 {8 Y5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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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卻也忍不住道:「華夏軍人員……都是他們說了算……如何能信……」: {- g7 I9 ]1 {: P1 |

0 k9 \- {' V9 m/ M9 K- |  原占俠卻搖了搖頭,恍然間有些無力地嗤笑:「就是因為這個……」/ B& w6 B& t% X7 @7 D7 W# j

( [8 d. A6 h8 i4 B9 |  「不信又如何?此次各地發動,多由華夏軍成員牽頭,他們主動撤走一大批,三位莫非還不滿意?若非虎王昏了頭,三位,你們給我拿到兩百鐵炮,再清走他們一批人。」1 p4 ]. D0 S' N, D( [) T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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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舒婉神情冷然:「再者,王巨雲與我約定,今日於北面同時發動,大軍壓境。然而王巨雲此人狡詐多謀,不可輕信,我相信他昨夜便已發動大軍叩關,趁我方內亂攻城佔地,三位在蓋州等地有產業的,恐怕已經岌岌可危……」" H& u* m$ e( {(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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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到這裡,對面的湯順猛然拍打了桌子,目光凶戾地指向了樓舒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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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u+ E' i  「落入虎口的東西是拿不回的,然而若是立刻派人去,說不定還能勸他談判收兵。此事過後,我方賣與王巨雲方糧食共二十萬石,交易分三次,一年內完成,對方交付錢物、金鐵,折為市價的八成……」* N4 D, `8 l0 D6 q) j4 c& ]: F/ G1 H

( c) |0 m. G5 H0 d6 U  「你還勾結了王巨雲。」: d7 c8 M5 ^& c2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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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公,我敬你一方豪傑,不要再揣著明白裝糊塗,事已至此,說勾結沒有意思,是時勢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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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有雷聲劃過,在這顯得有些昏暗的殿堂內,一方是身形單薄的女子,一方面是三位神情各異卻同有威嚴的老者,對峙安靜了片刻,不遠處,那笑瞇瞇的矮胖商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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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Q, Y, J+ y  時勢使然。3 H; ?0 F. [5 A7 d"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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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有著無比現實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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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舒婉抿著嘴,吸了一口氣:「虎王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比我清楚。他猜忌我,將我下獄,將一群人下獄,他怕得沒有理智了!」6 W2 S* M9 o$ ]8 p9 F5 p.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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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朝堂,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要殺人,人就要保命。虎王這次未必會殺我,反不反,於我而言,不是唯一的路。然而他要對付黑旗,黑旗便會對付他。」( M. A2 K* k0 {" R" _

. Y: R/ }. N5 `8 A& V! Q3 w  「若只是黑旗,豁出命去我不在意,然而中原之地又何止有黑旗,王巨雲是何等樣人,黑旗從中串聯,他豈會放掉這等機會,即便不算我手下的一群莊稼漢,虎王對上這兩方,也要脫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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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5 I/ `1 L7 s% C" ~  樓舒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5 p: h. T  u1 I5 ]& m

  Y& j7 z9 p. h% r/ F" }$ ]1 f; ?  「三者,這些年來,虎王嫡親倒行逆施,是什麼樣子,你們看得清楚。所謂中原第一又是什麼貨色……虎王心懷大志,總以為現在女真眼皮子底下虛與委蛇,將來方有宏圖。哼,宏圖,他若是不這樣,今日大夥兒不至於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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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0 b6 ^- X  她說到此事,原占俠皺起眉頭:「你區區女流,於男兒大志,竟也大言不慚,亂做評判!你要與女真人當狗,可也不虛說得這般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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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_% |  G* h1 C% X5 J  樓舒婉看著他:「做不做狗我不知道,會不會死我清楚得很!黑旗三年抗金,只是因為他們胸懷大志!?他們的中間,可沒有一群親族強搶民女、****燒殺!胸懷大志卻不知自省,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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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G6 g7 f  「這等事情,我看得出,田實看得出,於玉麟等一大群人,都看得出。跟著虎王是死,叛了虎王,一樣是跟女真作對,起碼比跟著虎王的生機高多了!」& z# ?8 w1 C2 ~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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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攤開一隻手:「短則三年,長則五年,女真人或者就將罷黜劉豫,親自掌管中原之地。殺了田虎,先是兩百門炮,連上華夏軍的線,肅清內亂之因,再與王巨雲聯手,有轉圜的空間與時間。又或者三位忠於虎王,不與我合作肅清內亂,我殺了三位,華夏軍把事情搞大,晉王地盤分裂內亂,王巨雲趁機摘走所有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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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位,我是女流之輩,只想在這亂世中活下來,管家我可以,打仗我不行,即便想要掌權,你們男人也不怕我。女真人來了,我立馬跪下,三位或戰或降,可自行選擇。但無論戰也好,降也好,想要保命,都得讓女真人高看幾眼才行……言盡於此,請三位長者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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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話說到這裡,在那沙沙的大雨聲中,殿內一片奇異的寂靜。9 K7 x. m# G8 O4 g

9 c2 U" V! L1 K  h$ O  事實上,時勢比人強,比什麼都強。這沉默中,湯順微笑著將目光望向了一旁那位矮胖商賈他們早已看見這人了,只是樓舒婉不說,他們便不問,到這時,便成了化解尷尬的手段:「不知這位是……」6 a0 ^, b; Z3 q( |$ c7 n

8 b' ^2 [: g4 X8 K7 b' p  「華夏軍使者。」樓舒婉冷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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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O8 _/ O+ C- j  「竹記掌櫃董方憲,見過三位長者。」矮胖商賈笑瞇瞇地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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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掌櫃,久仰大名了。」( p: ~) I,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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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得這個名字,原本在樓舒婉面前倨傲無比的三位老人都是恭敬地拱手還禮,竹記之中最高層的幾名掌櫃之一,這個名字他們是聽過的。自從小蒼河三年之後,中原之地不論是哪方勢力的成員,真見到華夏軍中這個地位的人,恐怕都難以傲慢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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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A% `; _4 n! d: l# b! O  這些人,曾經的心魔嫡系,不是簡單的可怕兩個字可以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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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掌櫃。」原占俠開口道,「這次的事情,便宜可都讓黑旗給佔了。」) O  i" l8 [9 C% d/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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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公言重了。」那董方憲笑瞇瞇的,「這些事情,終究是為諸位著想,晉王眼高手低,成就有限,到得這裡,也就止步了,諸位不同,只要撥亂反正,尚有大的前程。我竹記又賣火炮又撤走人手,說句良心話,原公,此次華夏軍純是賠本賺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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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h8 {6 ]  t: X, _- U( l& S  「哦?把我方弄成這樣,華夏軍倒是賠了本了?」9 q. ?- z' `( @; G8 e1 L,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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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公誤會,只要您不講竹記當成是敵人,便會發現,我華夏軍在此次交易裡,只是賺了個吆喝。」董方憲笑著,隨後將那笑容收斂了許多,正色道:0 p/ _; R+ v2 X9 y, W" |

  b/ i( W/ {9 t) d# R( }  「此次北上之際,老闆娘讓我帶過一些話與諸位。天下傾覆,華夏大敵只是女真,當初在小蒼河,諸位為女真逼迫,你我固然成對立之勢,然而亦是迫不得已。如今華夏軍已去西南,短期內不會再北上,與諸位自然再無利害衝突。你我皆是華夏漢人同胞,利益反而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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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V' {0 D( X1 ?% z& a/ A  「女真取中原,建立偽齊,終究乃拖延、權宜之策,一俟國內大定,有餘力南吞,必不會放過這片繁華之所。諸位在偽齊帳下,或可虛與委蛇,若真讓中原穩穩居於女真之手,諸位親族、家人、好友恐怕也再難有安寧之日,因此,如今是你方與女真必有衝突一日,華夏軍更在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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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 t5 o/ G( n6 I  「幫助諸位強大起來,便是為我方贏得時間與空間,而我方居於天南艱苦之地,諸事不便,與諸位建立起良好的關係,我方也正好能與諸位互取所需,共同強大起來。你我皆是華夏之民,值此天下傾覆生靈塗炭之危局,正須攜手同心,同抗女真。此次為諸位除去田虎,希望諸位能滌除內患,撥亂反正,希望你我雙方能共棄前嫌,有第一次的良好合作,才會有下一次合作的基礎。這天下,漢人的生存空間太小,能當朋友,總比當敵人要好。」- H- c9 w# ]6 t3 o4 |

* M, J6 Z; P' C, J: @9 Z. o0 j- Y  董方憲認認真真地說完了這些,三老沉默片刻,湯順道:「雖然如此,你們華夏軍,賺的這吆喝可真不小……」1 s: S, L5 g  E! P* `! P!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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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之抗金,終究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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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0 ?6 g5 T! U2 H  這只是又殺了個皇帝而已,確實不大……不過聽得董方憲的說法,三人又覺得無法反駁。原占俠沉聲道:「華夏軍真有誠意?」" p* E3 ], x# U* p$ V: m,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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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方憲正容:「原公明鑒,華夏軍如今乃是女真眼中釘、肉中刺,縱然不懼女真,暫時卻也只能選擇偏居天南,我方短時間內是不會再上來了。三年抗金,十數萬人的犧牲,華夏軍在中原的名聲積累不易,這等名聲,您可曾見過要隨意糟蹋的?殺田虎,是因為田虎要動我方,我等也正要告訴所有人,華夏軍不容輕侮。既然有名聲,我等要開商路,要來往貿易,如此才可互通有無,彼此獲利,原公,我等的第一筆生意,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你可有見過會自砸招牌的人?砸了名聲,噁心一下你們,我等與中原再難有互通有無的機會,所有人都怕華夏軍,又能有什麼好處?」9 S7 D9 h8 F% K- ]

% ^( `$ i2 A% z# |& J  「然而……那三年之中,我方終究幫助女真,殺了你們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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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t' y5 |# V$ k  「哎!看原公這話說的。」董方憲大笑揮手,「小孩子才論對錯,成年人只講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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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說得慷慨,振聾發聵。7 x. D$ G3 b3 c# c+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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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將來有合作的機會,能並肩攜手,共抗女真,以前的些許誤會,都是可以抹掉的!要解開誤會,總要有人跨出第一步,諸公,華夏軍已跨出第一步了。」! W: s# u: U,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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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不知什麼時候,殿內有人歎氣,沉默隨後又延續了片刻。- J& Z; M' J. g4 q& Y! O

3 n3 [( o5 M5 H! u9 X- e  P& h  「……其實當初虎王一意孤行要降金……我是勸阻的啊,終究……形勢比人強……」/ B* o; H$ ]  c7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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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和話語,聽起來並沒有太多的意義,它在漫天的大雨中,漸漸的便淹沒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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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中,士兵洶湧。( _* P. Y5 e2 ]5 D: |4 \

# U0 ?1 B0 o4 F# O  巨大的沖錘撞上城門。) [$ E. C3 S; A  X: ]; v. g8 L6 B/ _

  q2 L6 ^+ ~; O  長刀翻飛過人頭。+ S, Y0 R5 M8 i$ ^

) |* }5 w/ P* ^6 ?  無數的腳步、將領帶隊殺過人群。8 [; ^0 G) M3 `, s

, V% s& ]) s0 \2 \8 r' |  |. j  城牆上的殺戮,人落過高高的、高高的青石長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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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是獵戶的王者在咆哮中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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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的、無數的雨滴。: k0 x9 n+ k(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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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廝殺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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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傾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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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癲狂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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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混亂,還在以相似又不同的形勢蔓延,幾乎覆蓋了整個晉王的地盤。4 ^! J6 X( f0 A- a6 T1 l#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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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州,有人正在奔逃,他披散頭髮,半個身體都染上鮮血,衝過了巨大的、陷入混亂中的城池。2 N7 m1 P& r' L9 G. V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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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王授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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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_5 M/ N8 e8 Q  「田澤雲謀逆」+ Y7 @0 P- I0 d- ]4 J0 u' A

8 j  U5 L2 o3 ^# T! J% U+ q  「所有良民不得上街,違者格殺勿論大家聽好了,所有良民不得上街,違者格殺勿論。只要在家中,便可平安」/ J' [8 P3 m4 U& Y)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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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餓鬼!餓鬼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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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種混亂的吶喊聲,火光已經沖天而起、煙塵直上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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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吾陰沉著臉,與譚正等人已經帶著大量綠林人士出了寺廟,正在周圍佈置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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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7 ?  I( P6 {9 q; O  然後,林宗吾看見了飛奔而來的王難陀,他明顯與人一番大戰,而後受了傷:「黑旗、孫琪……」5 {- v) T1 j/ h# L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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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吾已經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h7 Z2 R9 I, T4 X: q) o; j4 G"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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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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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k5 B1 d- U  王難陀說完這句,卻還未有停下。$ Y- q3 z2 J0 K$ A7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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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軍隊正在過來……」4 W! @9 g) `#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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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吾咬緊牙關,目光凶戾到了極點。這一瞬間,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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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過頭去,譚正還在認真地安排人手,不斷地發出命令,佈置佈防,或者去大牢營救義士。. r$ J% x6 O# d* x0 c

9 A+ p- Q* Q* r3 d7 T  軍馬的鐵蹄踏破了長街,奔湧而來:「奉閆將軍命,誅殺摩尼教叛逆,凡聚集此處,身攜兵器之綠林匪人,不肯投降者,格殺勿論」4 z" d. z0 C) v4 C7 F

9 r$ U' O1 c8 G: L4 _, y  這只是混亂城池中一片小小的、小小的渦旋,這一刻,還未做任何事情的綠林群雄,被捲進去了。充滿機遇的城池,便變成了一片殺場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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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T8 ~% c) U- c6 B* e! J  一片煙火大海,在入夜的城池裡,鋪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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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0-5 23:24:0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七章 大江東走 不待流年(上)修改版( M. \4 Z: Q3 U0 E) h) y

+ w0 k0 i4 \  ]; \' T8 @  著黑衣的女子背負雙手,站在高高的房頂上,目光冷漠地望著這一切,風吹來時,將衣袂吹得獵獵飛起。除了相對柔和的圓臉稍稍沖淡了她那冰冷的氣質,乍看起來,真有神女俯瞰世間的感覺。& Q8 l4 s6 }1 X8 G+ L# ]

5 w; x. M+ Q# ^1 K/ L/ e" j  遠遠的,城牆上還有大片廝殺,火箭如夜色中的飛蝗,拋飛而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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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淒厲的叫聲偶爾便傳來,混亂蔓延,有的街頭上奔跑過了驚呼的人群,也有的街巷漆黑安謐,不知什麼時候死去的屍體倒在這裡,孤零零的人頭在血泊與偶爾亮起的閃光中,突兀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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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N/ Y, y" Z  這處院落附近的街巷,並未見多少平民的亂跑。大亂生後不久,軍隊先控制住了這一片的局面,勒令所有人不得出門,因此,平民大都躲在了家中,挖有地窖的,更是躲進了地下,等待著捱過這突然生的混亂。當然,能夠令附近安靜下來的更複雜的原因,自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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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8 n( R- Q& J  傳訊的人偶爾過來,穿過街巷,消失在某處門邊。由於許多事情早已預定好,女子並未為之所動,只是靜觀著這城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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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州那脆弱的、彌足珍貴的和平景象,至此終於還是逝去了。眼前的一切,說是生靈塗炭,也並不為過。城市中出現的每一次驚呼與慘叫,可能都意味著一段人生的天翻地覆,生命的斷線。每一處火光升起的地方,都有著無比淒慘的故事生。女子只是看,待到又有一隊人遠遠過來時,她才從樓上躍上。0 m' w$ F! ?: l

7 Z+ X- F: b( e* @+ r0 Q  P  輕盈的身影在房屋中間突出的木樑上踏了一下,投向走入院中的丈夫,男人伸手接了她一下,等到其他人也進門,她已經穩穩站在地上,目光又恢復冷然了。對於下屬,西瓜向來是威嚴又高冷的,眾人對她,也素有「敬畏」,例如隨後進來的方書常等人,在西瓜下令時素來都是唯唯諾諾,但心中溫暖的感情——嗯,那並不好說出來。* L0 j9 M  \  i5 @5 B9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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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自家丈夫與其他下屬手上、身上的一些灰燼,她站在院子裡,用餘光注意了一下進來的人數,片刻後方才開口:「怎麼了?」. R- \' t/ T' o$ V# J! o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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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條街燒起來了,正好路過,幫忙救了人。沒人受傷,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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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西瓜目光不豫,不過她也過了會說「這點小事我根本沒擔心過」的年紀了,寧毅笑著:「吃過晚飯了嗎?」! D/ a: b8 {7 d  L( l

, U/ Q- t$ k' N+ z0 e  「吃了。」她的言語已經溫和下來,寧毅點頭,指向一旁方書常等人:「救火的街上,有個醬肉鋪,救了他兒子之後反正也不急,搶了些肉和鹽菜罈子出來,味道不錯,花錢買了些。待會吃個宵夜。」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問:「待會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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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道:「我來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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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K5 g9 g# d. k* z1 Y  寧毅笑著:「我們一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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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0 C# [; T* S9 O. q% q  H  西瓜便點了點頭,她的廚藝不好,也甚少與下屬一塊兒吃飯,與瞧不瞧得起人或許無關。她的父親劉大彪子過世太早,要強的女孩兒早早的便接下莊子,對於許多事情的理解偏於執拗:學著父親的嗓音說話,學著大人的姿態做事,作為莊主,要安排好莊中老幼的生活,亦要保證自己的威嚴、上下尊卑。' ^6 W( k. }0 q' ^.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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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中間許多的事情自然是靠劉天南撐起來的,不過少女對於莊中眾人的關切無可置疑,在那小大人一般的尊卑威嚴中,旁人卻更能看出她的拳拳之心。到得後來,許多的規矩便是大夥兒的自覺維護,如今已經成親生子的女人眼界已廣,但這些規矩,還是鐫刻在了她的心中,未曾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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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相處日久,默契早深,對於城中情況,寧毅雖未詢問,但西瓜既然說有空,那便證明所有的事情還是走在預定的程序內,不至於出現忽然翻盤的可能。他與西瓜回到房間,不久之後去到樓上,與西瓜說著林宗吾與史進的比武經過——結果西瓜必然是知道了,過程則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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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結果上看起來,和尚的武功已臻化境,比起當初的周侗來,恐怕都有過,他怕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嘖……」寧毅讚歎兼嚮往,「打得真漂亮……史進也是,有些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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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面色淡然:「與6姐姐比起來,卻也未必。」' z* `* q3 c. A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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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豈會再讓紅提跟他打,紅提是有孩子的人了,有牽掛的人,終究還是得降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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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 F: B, i& u  「你個二流傻瓜,怎知一流高手的境界。」西瓜說了他一句,卻是溫和地笑起來,「6姐姐是在戰場中廝殺長大的,人世殘酷,她最清楚不過,普通人會猶豫,6姐姐只會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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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你最近跟她打每次也都是平手。紅提跟我說她盡力了……」5 ?: k5 a' l* s& k. U2 C9 j

7 k7 a) X* R, Q  西瓜的眼睛已經危險地瞇成了一條線,她憋了一陣,終於仰頭向天揮舞了幾下拳頭:「你若不是我相公,我我我——我要打死你啊。」隨後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臉:「我也是一流高手!不過……6姐姐是面對身邊人切磋越來越弱,若是搏命,我是怕她的。」4 `4 Z* l. _( u9 o8 R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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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當初在小蒼河與寧毅重聚時的西瓜,恐怕還會因為這樣的玩笑與寧毅單挑,趁機揍他。此時的她實際上已經不將這種玩笑當一回事了,應對便也是玩笑式的。過得一陣,下方的廚子已經開始做宵夜——終究有許多人要徹夜不眠——兩人則在樓頂上升起了一堆小火,準備做兩碗鹹菜醬肉丁炒飯,忙忙碌碌的間隙中偶爾說話,城池中的亂像在這樣的光景中變化,過得一陣,西瓜站在土樓邊踮起腳尖眺望:「西糧倉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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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食未必能有預期的多。樓舒婉要頭疼,這邊要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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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1 _: V- k# ]3 y/ F  「澤州是大城,不管誰接班,都會穩下來。但中原糧食不夠,只能打仗,問題只是會對李細枝還是劉豫動手。」+ V' A! `  v, D: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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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地盤跟王巨雲聯手,打李細枝的可能性更大,這樣一來,祝彪那邊就可以趁機做點事,王山月跟扈三娘這一對,可能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女真如果動作不是很大,岳飛同樣不會放過機會,南邊也有仗打。唉,田虎啊,犧牲他一個,造福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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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苦了天下人。」西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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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l  d) \5 n  「是啊。」寧毅微微笑起來,臉上卻有苦澀。西瓜皺了皺眉,開導道:「那也是他們要受的苦,還有什麼辦法,早一點比晚一點更好。」7 w3 T: h0 h; \8 p+ `# P8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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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寧毅添飯,愈低落地點頭,西瓜便又安慰了幾句。女人的心底,其實並不剛強,但若是身邊人低落,她就會真正的剛強起來。3 e' m+ v/ C: m.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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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倆是這樣子的互相依靠,西瓜心中其實也明白,說了幾句,寧毅遞過來炒飯,她方才道:「聽說你與方承業說了那天地不仁的道理。」2 p8 A/ D, v, g# T: e;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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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土樓邊緣的半截牆上坐下來,寧毅點頭:「普通人求對錯,本質上來說,是推卸責任。方承業已經開始主導一地的行動,是可以跟他說說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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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敏傑的事情之後,你便說得很謹慎。」/ k2 ~, }3 {* n! V6 N

. d* n- G6 j+ |! n  w* M; Q- p  這些都是閒聊,無需認真,寧毅吃了兩口炒飯,看著遠處才開口:「存在主義本身……是用於務實開拓的真理,但它的傷害很大,對於很多人來說,一旦真正理解了它,容易導致人生觀的崩潰。原本這應該是有了深厚底蘊後才該讓人接觸的領域,但我們沒有辦法了。要領導和決定事情的人不能天真,一分錯誤死一個人,看大浪淘沙吧。」2 V7 }+ u7 Z9 Z4 C' ^

! ?% D2 ^: {4 n& v5 M, ]  「湯敏傑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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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N* l) ?$ _2 g$ B, J  「當初給一大群人上課,他最敏銳,最先談到對錯,他說對跟錯可能就來自自己是什麼人,說了一大通,我聽懂了以後說你這是屁股論,不太對。他都是自己悟的。我後來跟他們說存在主義——天地不仁,萬物有靈做行事的準則,他可能……也是第一個懂了。然後,他更加愛護自己人,對於與自身無關的,就都不是人了。」" ~7 J/ [2 q2 O# A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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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仔細考慮過,便將他派到金國去了。」寧毅頓了頓,「至於方承業,我在考慮讓他與王獅童搭檔……又或者去見見史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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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I2 H2 ?1 Z! v" ^4 z: H  夜還很長,城市中光影浮動,夫妻兩人坐在樓頂上看著這一切,說著很殘酷的事情。然而這殘酷的人間啊,如果不能去瞭解它的一切,又如何能讓它真正的好起來呢。兩人這一路過來,繞過了西夏,又去了西北,看過了真正的死地,餓得瘦骨嶙峋只剩下骨架的可憐人們,但戰爭來了,敵人來了。這一切的東西,又豈會因一個人的良善、憤怒乃至於瘋狂而改變?6 y) T# P5 Z' j" M

  m9 ]) ~  b4 P( w. h! u9 ~  人們只能仔仔細細地找路,而為了讓自己不至於變成瘋子,也只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相互依偎,相互將彼此支撐起來。! w6 B, K( a; o3 p2 J( w# c  S$ j

. X+ d; p0 ]0 i2 A) F8 A7 B( e  夜漸漸的深了,澤州城中的混亂終於開始趨於穩定,唯有哭聲在夜裡卻不斷傳來,兩人在樓頂上依偎著,瞇了一陣子,西瓜在昏暗裡輕聲嘟囔:「我原本以為,你會殺林惡禪,下午你親自去,我有點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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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他是個膽小鬼,但畢竟很厲害,那種情況,主動殺他,他跑掉的機會太高了,之後還是會很麻煩。」* t8 l$ w' C+ e/ w)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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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得一陣,又道:「我本想,他如果真來殺我,就不惜一切留下他,他沒來,也算是好事吧……怕死人,暫時來說不值當,另外也怕他死了摩尼教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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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 K* M1 R7 ]9 R2 v  西瓜在他胸膛上拱了拱:「嗯。王寅叔叔。」' ]8 G: _7 ], U2 D0 \0 q# C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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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哈哈。」寧毅輕聲笑出來,他抬頭望著那只有幾顆星星閃爍的深沉夜空,「唉,天下第一……其實我也真挺羨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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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流轉,這一夜逐漸的過去,凌晨時分,因城池燃燒而蒸騰的水分變成了半空中的氤氳。天際露出第一縷魚肚白的時候,白霧飄飄蕩蕩的,寧毅走下了院子,沿著街道和坡地往下行,路邊先是完整的院落,不久便有了火焰、戰亂肆虐後的斷壁殘垣,在混亂和救援中淒惶了一夜的人們有的才睡下,有的則已經再也睡不下去。路邊擺放的是一排排的屍體,有些是被燒死的,有些中了刀劍,他們躺在那裡,身上蓋了或灰白或焦黃的布,守在旁邊男男女女的家屬多已哭得沒有了眼淚,少數人還能乾嚎兩聲,亦有更少數的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還在奔走、交涉、安撫眾人——這些多是自的、更有能力的居民,他們或者也已經失去了家人,但仍舊在為渺茫的未來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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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失去家人,再也無人能管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路邊,目光呆滯地看著這一切。7 d. B, `. Z' a+ h0 O,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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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隊的士兵以刀槍鎮壓著一切情緒可能激動而找人拚命的城內居民,一路前行,偶爾能見到有小規模的混亂起來,那是士兵將失去了妻兒的丈夫、又或是失去家人而瘋狂的女子打翻在地,然後堵住嘴巴,用繩子綁在一邊,人在掙扎中淒厲地乾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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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一側,湧入澤州的近萬餓鬼原本鬧出了大的亂子,但此時也已經在軍隊與鬼王的雙重約束下安定了。王獅童由人帶著穿過了澤州的街巷,不久之後,在一片廢墟邊,見到了傳說中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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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七章有大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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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在737章碼完之後,我自己坐在電腦前看了兩個小時,考慮的是要不要將它發出去。我猶豫的是第737章涉及的存在主義核心要不要做這樣的深解,這是個好東西,又是個非常不好的東西,我思考它十年的時間,讓我得到很多,但也幾乎經歷了三觀崩潰,人生意義缺失之類的一大堆壞事——這樣子很像是裝逼,於我,是經歷過的現實問題,抑鬱症什麼的,可能差點也得了。8 I% d  X! y/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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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天生帶有讓人不適的元素,昨天我看著一千多字的說教成分,模擬讀者的觀感,心裡下意識地不舒服,一旦真的試圖去理解它,它會在潛意識裡直接毀三觀。但後來,由於快到十二點了,我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就把它發出去了。發出去以後我在微博上跟人說,有一天我可能會後悔發了這一章,為此想了一整夜,早上起來,還是決定做大修。沒必要等到有一天了。$ Q! w  F- y) N# O9 `  H% j6 c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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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失誤是因為雙倍月票期間確實對我造成了心理壓力,如果不是說了搶月票的話,或許我還會再思考一天,這裡要跟大家道歉,因為文章本身,不是說因為什麼原因搞砸了就能說過去的事。% D) @7 u+ T* m$ C3 j) n)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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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主義讓我可以深入解析很多東西,譬如有些人讀了書,會發現「文學就該xxx」,在我這裡,會去想為什麼,哪怕是「文學要有美感」,我也會問為什麼要有美感。到最後拆碎所有的環節,問清楚所有問題。但它確實是一個需要更多更多知識積累才能去觸碰的東西,這些年來,我試圖將所有或深或淺的概念性的東西都拆解成基礎碎片,不用任何專業術語去解析複雜概念,這裡過於魯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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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位對於737的不適應,有的純是因為不愛看說教,但737里其實埋了很多乾貨和伏筆,有一部分,則是真正的去理解和解析了存在主義的原因,這東西與人最初接觸的知識體系天生不協調,很抱歉寫了這不成熟的一章,將聯繫責編刪除。新的章節已經免費發出,三千七百字,對於多訂了一千五百字的同學,真是抱歉,下一章會有一千五百字免費。6 E8 J, L+ f; U*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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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0-10 16:26:3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八章 大江東走 不待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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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I( i. N1 p* B6 x  凌晨前夕的城牆,火把仍舊在釋放著它的光芒,澤州南門外的昏暗裡,一簇簇的篝火朝遠處延綿,聚集在這裡的人群,逐漸的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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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A+ r7 U1 _1 F1 k6 l" p  \  城牆下一處背風的地方,部分流民正在沉睡,也有部分人保持清醒,拱衛著躺在地上的一名身上纏了許多繃帶的男子。男子大概三十歲上下,衣衫破舊,沾染了許多的血跡,一頭亂,即便是纏了繃帶後,也能隱約看出些許血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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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U7 U# l) x' E% ?) l  男子本不欲睡下,但也實在是太累了,靠在城牆上稍稍打盹的時間裡躺倒了下去,眾人不欲叫醒他,便由得他多睡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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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 R3 C6 C' p8 g8 D- k* a* i: m  一陣風呼嘯著從城頭過去,男子才陡然間被驚醒,睜開了眼睛。他稍稍清醒,努力地要爬起來,旁邊一名女子過去扶了他起來:「什麼時候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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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了。」' |4 c$ B" o4 t& B5 _, |

% U7 o. T4 H1 R0 O( A+ `  「說了要叫醒我,我要……對了,熱水,我要洗一下。」他的神色有些急迫,「給我……給我找一身稍微好點的衣服,我換上。」9 o" K. u8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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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民中的這名男子,便是人稱「鬼王」的王獅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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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r  ~0 t" p1 {  在拷打的重傷中,幾乎是由人抬著、攙扶著奔波半晚,在終於將流民安撫下來之後才得到些許歇息的機會,此時他並未停下來。在他的吩咐之中,眾人為他找到一所還算完整的民宅,那名隨身照看傷勢的流民女子為他換上衣服,擦拭、整理了片刻。脫掉衣服之後,那一身的傷勢令人心顫,然而這一刻,王獅童的心情,是激烈和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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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之中,又有人進來,這是與王獅童一道被抓的副手言宏,他在被抓時受了重傷,由於不適合拷打,孫琪等人給他稍稍上了藥。後來華夏軍進去過一次大牢,又給他上了一次藥,到得被救出來這天,言宏的狀況,反倒比王獅童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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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9 Q$ _  j% i+ I  「要去見黑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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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3 F$ _0 ?- a  「是啊,已經說好了。」王獅童笑著,「我願意為必死,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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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9 w$ ?$ X5 [* f# y  他這笑聲歡愉,隨即也有淒然之色。言宏能明白那其中的滋味,片刻之後,方才說道:「我去看了,澤州已經完全平定。」7 U& f' i+ f( m

; e+ o3 _! b/ S' {: L/ S  @- J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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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j; _- X7 I" }1 O( R/ v3 V  「那些謠言,聽說也有可能是真的,虎王的地盤,已經完全變天。」, C9 B; r0 a. V5 m6 E

7 Z+ S/ R% O# I0 n4 a- O1 H  「不奇怪。」王獅童抿了抿嘴,「華夏軍……華夏軍出手,這根本不奇怪。他們要是早些出手,可能黃河岸邊的事情,都不會……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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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2 J. k# b+ M. D! ~! d  K  王獅童說到這裡,伸手拍了拍椅子,轉淒然的心情變為笑聲,言宏心中或也有苦楚絕望之情,此時紅了眼眶,一道笑了出來。旁邊那女子則已忍不住開始哭泣流淚了,女子一哭,房間裡的兩個男人笑得更為大聲起來,眼淚,卻也從臉中滑落。( Y& Z; s/ ]) C& Q+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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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間艱難愁苦之事,難以言語形容萬一,尤其是在經歷過那些黑暗絕望之後,一夕輕鬆下來,複雜的心情更是難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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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a+ i: y; J1 K  「去見了他們,求他們幫忙……」" n+ F/ N$ j  R, \

4 A4 V( G9 F5 \0 G/ ^* G. f# p  「會幫的,肯定是會幫的……你看,老言,我總說過,老天爺不會給我們一條絕路走的。總會給一條路,哈哈……哈哈哈哈……」9 Y7 D# `* l# L. J- R) `. N* w2 \

7 ^( i/ f  |( V; W6 U  兩個男人在房間裡愉悅地大笑,隨後也感染到了旁邊的那名女子。過得一陣,王獅童被人攙著從房間裡出去時,天邊正要露出第一縷的魚肚白。不知道哪裡的雞叫了,在附近街道、篝火邊的流民看見王獅童等人的過去,都起身跟他打招呼,或也有大聲哭泣者,王獅童便安慰他一句。0 e0 Q/ X% g: o' u. E# p

4 h/ x; s  z5 g' q6 _7 T  「沒事了,沒事了。只要我活著,有我一天……便也有你們一天……」  v6 q) i8 ]3 B

0 M, W- m2 w+ T6 s  能夠在黃河岸邊的那場大潰敗、大屠殺之後還來到澤州的人,多已將所有希望寄託於王獅童的身上,聽得他這樣說,便都是欣然、安定下來。, Z) E/ n* t9 i, _$ K6 Z. D$ {

( `2 r1 b; Q2 h( W/ L3 Q* S, ~  這一刻,曙光便要照下來,尤其是在不久之後,王獅童與見到的那人互相認識後的一個瞬間,陽光灑下來的感覺,到達了巔峰。此後……* W. `3 O  H+ ]2 E. q8 L

9 b$ A9 a" `" d9 f- i& A  跌落下去——2 S  \  q8 V$ d1 Y$ p1 m8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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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N* L$ V1 e) H- ?1 S: `* t  「……外面約定的是六月二十九,晉王的地盤內,華夏軍預留的部分人員同時動,配合田虎內部的一系,顛覆田虎麾下九個州的地盤。理論上來說,這個時候,威勝已經完全變天。王巨云南下,取孟縣、息縣等數城,田虎原本的勢力,則以田實、於玉麟、樓舒婉等人為接替。女真人可能會派出附近的一些軍隊向田實施壓……這可能就是,你們接下來會面臨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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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x7 L4 w# o6 P! i! ~7 r4 t- o" G  「那華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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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2 D1 L) a  「我們的人手在這次的事情裡暴露了一部分,根據約定,應該會往南撤走,當然,我也可以留下一部分來幫你。」9 Q* ~9 e0 G9 g" l0 }0 I+ f5 w'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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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軍並沒有北上?」; Y( x' A0 h/ [  t* d- 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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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的三年時間,華夏軍損失的人很多,兩年的時間,其實不足以恢復過來。要說北上,女真、偽齊、南武三方目前跟我們都是敵對狀態……來中原,只會是另一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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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f1 S7 {/ z! N* \8 o4 |  「嗯……」0 ^  ^% `3 |% F( o# l. O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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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涼風吹動氤氳,街巷的周圍還瀰漫著煙火滅後生澀的氣息。廢墟前,傷者與那輕袍的書生說了一些話,寧毅介紹了情況之後,注意到對方的情緒,微微笑了笑。2 |. g: c' G# H

, y  [; h3 r' q' D  「當初你在北邊要做事,一些黑旗人聚在你身邊,他們欣賞你勇武俠義,勸你跟他們一道南下,參加華夏軍。當時王將軍你說,眼見著生靈塗炭,豈能袖手旁觀,扔下他們遠走,縱然是死,也要帶著他們,去到江南……這個想法,我非常敬佩,王將軍,現在還是這麼想嗎?若是……我再請你加入華夏軍,你願不願意?」( M7 p1 S: P: c'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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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獅童明顯在想其他的事情,他目光複雜,轉了好一陣:「可是……他們這麼多人,寧先生……」& L3 B) {% v6 [& T% w1 i; O

! O* b0 X1 c6 h2 m6 v7 @1 i-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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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先生,我是來,為他們要糧的……」0 A  M: o) Y2 |( l: O$ [( F

( i9 y* c1 z) c) {& X. S  王獅童斟酌片刻,終於說出這句話,寧毅點了點頭:「這個我明白,也早有安排,澤州的存糧,會有三分之一撥歸你那邊,總共近萬石,應該可以解燃眉之急。城內可以動用的車駕已經在調撥,可能你們自己也要負責一些。」2 x: n, q- x! a5 z+ V/ Y2 M$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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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寧先生,他們接下來,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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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C6 M( T  「你們想去哪裡?」- p* F& o2 r/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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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帶他們過黃河。」王獅童望著寧毅道,「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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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O/ S/ {6 F5 f/ @: ^2 R" [6 m  寧毅微微張著嘴,沉默了片刻:「我……個人覺得,可能性不大。」5 r% Z5 X/ O# Y& G, k

) f* Z+ D" u  P4 Q  場面安靜下來,王獅童張了張嘴,一時間終於沒有開口,直到許久以後:「寧先生,他們真的……很可憐……」9 _! ]9 ^/ {; H

1 B/ B9 g- N- {: I" S1 S  他的聲音在風裡飄,寧毅沒有說話,王獅童回憶著那些慘劇,接著道:「他們以前還有一分家產、基業,自從南下,什麼都沒有了,這一路下來,餓死的、被殺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我帶著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走,我的娘子和女兒,在這路上都死了,他們說我們屠城……幾十萬人啊,一路游遊蕩蕩的,樹皮都會吃完,他們……有開始吃小孩子的,寧先生,我不懂說話……」' @2 V* _. z9 {+ N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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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是想活而已,只要有一條活路……可老天不給活路了,蝗災、大旱……又有洪水……」他說到這裡,語氣哽咽起來,按按腦袋,「我帶著他們,好不容易到了黃河邊,又有田虎、孫琪,若不是華夏軍出手,他們真的會死光的,活生生的凍死餓死。寧先生,我知道你們是好人,是真正的好人,當初那幾年,別人都跪下了,只有你們在真正的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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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在掙命。」9 V) M$ d& n9 O0 g, D$ ^2 S4 B

0 @4 [' @( x) N; H( c) G. H  「過不了黃河他們都會死的,寧先生,你去看看他們,成什麼樣子了。一萬石糧是很多,但是人不止城外的那些,黃河邊很多人都死了,但至少還有二三十萬人活下來,寧先生,他們不過黃河還能呆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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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 S; u- j" A' ?  「或許可以安排他們分散進各個勢力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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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乞是過不了冬的。」王獅童搖頭,「太平時節還好些,這等年景,王巨云、田虎、李細枝,所有人都不寬裕,乞丐活不下去,都會死在這裡。」- Y! V: X0 |( Z- F% A: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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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想了想:「然而過黃河也不是辦法,那邊還是劉豫的地盤,尤其……為了防備南武,真正負責那邊的還有女真兩支軍隊,二三十萬人,過了黃河也是死路一條,你想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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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獅童點點頭:「然而留在這邊,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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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j/ j7 e9 i7 D8 p; D7 r  「……至少你會照看他們。」寧毅頓了頓,看著他,「這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但是沒有其它的路,如果你也放下他們,便沒人能管他們了。三十萬人,我認為……在這邊還是有可能立得住腳的,種地也好打漁也好,吃野果啃樹皮,他們留在這邊,肯定會比過黃河安全。如果有需要,黑旗會儘量支持你們。」9 Y( |) _! @, s7 _1 G$ e+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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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什麼?」+ h; r5 P- Z. a( v0 r- O8 |

6 Z4 g2 w+ v' q  y$ g8 ?  「刀槍,甚至於鐵炮,支持你們站穩腳跟,武裝起來,儘量地倖存下來。南面,在太子的支持下,以岳飛為的幾位將軍已經開始北上,只有等到他們有一天打通這條路,你們才有可能平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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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黑旗……不能幫忙嗎?」; b  J* i! `# P% {4 Z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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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可以幫忙。」寧毅嘆了口氣,「但我們近期內不可能北上,就為了救人,所有人全都死在中原,我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但我保證,只要有可能,我會儘量支援你的紮根和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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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獅童沉默了許久:「他們都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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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3 O9 O' m. c. W  「嗯?」* e/ _/ a0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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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萬人……在這裡紮下來,他們以前甚至都沒有當過兵打過仗,寧先生,你不知道,黃河岸邊那一仗,他們是怎麼死的。在這裡紮下來,所有人都會視他們為眼中釘肉中刺,都會死在這裡的。」" `+ o6 r4 u. f+ E) Z, U; g+ q

8 V% D3 x. |6 u6 @  「王將軍,恕我直言,這樣的世界上,沒有不戰鬥就能活下來的辦法。會死很多人,剩下的人,就都會被錘煉成戰士,這樣的人越多,有一天我們打敗女真的可能就越大,那才能真正的解決問題。」. t$ @( d& C  O& e+ N* ^! {9 \

( x" l2 W- D% y( P+ s2 _4 g  「但是很多人會死,你們……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他本想指寧毅,最終還是改成了「我們」,過得片刻,輕聲道:「寧先生,我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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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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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澤州城,虎王的地盤,你……您安排了這麼多人,他們一動,這裡天翻地覆了。當初說華夏軍留下來了很多人,大夥兒都還將信將疑,如今不會懷疑了,寧先生,這邊既然安排了這麼多人,劉豫的地盤上,也是有人的吧。能不能……能不能動他們,寧先生,劉豫比田虎他們差多了,只要你動,中原肯定會變天,你可不可以,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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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的目光已經逐漸嚴肅起來,王獅童揮舞了一下雙手。$ ~+ |% f6 c2 J: D) j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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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幾十萬人,幾十萬條人命啊寧先生,他們就是你眼前的幾十萬條命,你只要抬抬手,他們有可能過了黃河,過了中原去江南,他們就能活下來了。幾十萬條人命的功德,寧先生,華夏軍做出這些事情,在天下的名聲也必然更大,必然千萬人聞風來投。即便是弒君之事,也能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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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這些,咬緊牙關,緩緩起身跪了下去,寧毅扶著他的手,過得片刻,再讓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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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I( I! g6 v; W; v5 X  「這是個可以考慮的辦法。」寧毅斟酌了片刻,「然而王將軍,田虎這邊的動,只是殺雞儆猴,中原一旦動,女真人也必定要來了,到時候換一個政權,潛伏下的那些華夏軍人,也必然遭到更大規模的清洗。女真人與劉豫不同,劉豫殺得天下白骨纍纍,他終究還是要有人給他站朝堂,女真人大軍過來,卻是可以一個城一個城屠過去的……」" ^5 m# ~- _5 Y1 b, ^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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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確實是幾十萬條性命啊,寧先生你說,有什麼能比它更大,總得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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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8 z: _' X  j6 b7 N( s4 i  「最大的問題是,女真一旦南下,南武的最後喘息時機,也沒有了。你看,劉豫他們還在的話,總是一塊磨刀石,他們可以將南武的刀磨得更鋒利,一旦女真南下,就是試刀的時候,到時,我怕這幾十萬人,也活不到幾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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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或許女真人不會出兵呢,只要您讓動的範圍小些,我們只要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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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m  e. ~! i. e- z  「到底有沒有什麼折衷的辦法,我也會仔細考慮的,王將軍,也請你仔細考慮,很多時候,我們都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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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9 P# i$ M8 y! H: m' g9 @0 e& \. V  風捲動晨霧,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城市的另一側,游鴻卓拖著傷痛的身體走在街道上,他背後背刀,面色蒼白,也搖搖晃晃的,但由於身上帶了特殊的軍隊徽記,路上也沒有人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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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到一處小廣場,他在人堆裡坐下了,附近皆是疲憊的鼾聲。( \1 N; X' S1 e9 z

/ e) L' Z! R- x  I) B5 ?5 [+ A  整整一夜的瘋狂,游鴻卓靠在牆上,目光呆滯地出神。他自昨晚離開監牢,與一干囚犯一道廝殺了幾場,然後帶著兵器,憑著一股執念要去尋找四哥況文柏,找他報仇。+ I* a* h% n' L* R, A

) _) A9 @0 n9 z& k9 u6 P0 a  然而大光明教的寺廟已經平了,軍隊在附近廝殺了幾遍,然後放了一把大火,將那裡燒成白地,不知道多少綠林人死在了大火之中。那火焰又波及到周圍的街道和房舍,游鴻卓找不到況文柏,只得在那裡參加救火。5 G* F8 L5 O! u2 Z1 ]

# l4 {6 Q; w/ c$ K$ ?0 i& V  這一晚上下來,他在城中遊蕩,看到了太多的慘劇和淒涼,初時還不覺得有什麼,但看著看著,便陡然感到了噁心。那些被燒燬的民宅,街市上被殺的無辜者,在軍隊衝殺過程裡死去的平民,因為逝去了家人而在血泊裡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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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是你吧?」說話聲從旁邊傳來:「牢裡那油鹽不進的小子!」9 C/ G5 d- s; G8 ?+ z

. U& I  [4 j8 c, R0 g$ C% P  偏過頭去,游鴻卓仔細辨認,才現旁邊的大漢便是牢房中被關在對面的漢子,這漢子曾經叫他動手,給那重傷獄友一個解脫,但游鴻卓最終沒有這樣做,雙方生了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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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7 a  G  ^& q# D( @  游鴻卓提起警惕來,但對方沒有要開打的心思:「昨晚看到你殺人了,你是好樣的,老子跟你的過節,一筆勾銷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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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M8 q5 `$ O1 K  游鴻卓沒有說話,算是默許。對方也明顯疲憊,精神卻還有點,開口道:「哈哈,過癮,好久沒有這麼過癮了。兄弟你叫什麼,我叫常軍,我們決定去西南參加黑旗,你去不去?」" q6 ?: I: p3 j# r

% U- }7 ~; s4 g. w/ O6 z  「黑旗……」游鴻卓重複了一句,「黑旗便是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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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旗當然是好人,幹嘛,你對黑旗有意見?」& n3 m: I2 t3 |

2 u' ?- E+ n' r; ?% j; c* a3 g  游鴻卓望著天空,沉默許久:「我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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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Y+ B& J  是啊,他看不出來。這一刻,游鴻卓的心中忽然浮現出況文柏的聲音,這樣的世道,誰是好人呢?大哥他們說著行俠仗義,實際上卻是為王巨云斂財,大光明教道貌岸然,實則污穢無恥,況文柏說,這世道,誰背後沒站著人。黑旗?黑旗又算是好人嗎?明明是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了。' t, `$ c. L/ W

# e4 u) T: F3 c3 _) Q% S  那些人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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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r5 g. X7 m1 q1 k  這一刻,他忽然哪裡都不想去,他不想變成背後站著人的人,總該有一條路給那些無辜者。俠客,所謂俠,不就是要這樣嗎?他想起黑風雙煞的趙先生夫婦,他有滿肚子的疑問想要問那趙先生,然而趙先生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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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路總得自己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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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0 a$ ]5 l! e8 z( G  又是陽光明媚的上午,游鴻卓背著他的雙刀,離開了正漸漸恢復秩序的澤州城,從這一天開始,江湖上有屬於他的路。這一路是無盡顛簸困苦、漫天的雷電風塵,但他握緊手中的刀,從此再未放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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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0 Q% {* d3 K  又是大雨的黃昏,一片泥濘,王獅童駕著大車,走在路上,前前後後是無數惶然的人群,遠遠的望不到盡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W& Y; `$ p3 A4 y(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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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宏看見他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然而那笑聲淒厲,不見任何歡愉:「將軍,怎麼了?」. q% E* q5 O1 i)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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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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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g5 z+ i/ {) w" g. ~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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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o  T$ x# n- ~  「沒有任何人在乎我們!從來沒有任何人在乎我們!」王獅童大喊,雙目已經通紅起來,「孫琪、田虎、王巨云、劉豫,哈哈哈哈……心魔寧毅,從來沒有人在乎我們這些人,你以為他是好心,他不過是利用,他明明有辦法,他看著我們去死……他只想我們在這裡殺、殺、殺,殺到最後剩下的人,他過來摘桃子!你以為他是為了救我們來的,他只是為了……殺雞儆猴,他沒有為我們來……你看這些人,他明明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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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C# Y; m/ e) p  言宏看著他,王獅童在車上站了起來。6 x, N% R$ r8 h%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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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都是惡人!所以你們是餓鬼!」周圍的人都愕然看著他,王獅童在雨中搖了搖頭,「不過沒事,只要有我……一定會看著你們的……只要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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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p+ h# ?' z# v9 [) v  只要有我……0 H6 ?- X4 i; O*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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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複著這句話,心中是無數人悲慘死去的痛苦。從此,這裡就只剩下真正的餓鬼了……" R( _7 ^* M2 \* D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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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與西瓜一行人離開澤州,開始南下。這個過程裡,他又計算了幾次使王獅童等人南撤的可能性,但最終無法找到方法,王獅童最後的精神狀態使他微微有些擔心,在大事上,寧毅固然鐵石心腸,但若真有可能,他其實也不介意做些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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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h( C, y" w  如果做為領導者的王獅童真的出了問題,那麼可能的話,他也會希望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F/ t2 a4 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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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晉王勢力的內亂,黑旗奸細終於再次張開爪牙的消息,已經傳往這天下的四面八方。6 t) w/ w" G9 X.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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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對夫妻帶著孩子,剛從澤州返回到沃州。此時,在沃州定居下來的,有著妻兒家庭的穆易,是沃州城內一個小小的衙門捕快,他們一家人這次去到澤州走動,買些東西,孩子穆安平在街頭差點被奔馬撞飛,一名正被追殺的俠士救了孩子一命。穆易本想報答,但對面很有勢力,不久之後,澤州的軍隊也趕到了,最終將那俠士當成了亂匪抓進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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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t" c9 e/ q: E% A3 e- J  穆易暗中走動,卻終究沒有關係,毫無辦法。這期間,他察覺到澤州的氣氛不對,終於帶著妻兒先一步離開,不久之後,澤州便生了大規模的變亂。% \' M! q/ \  @6 k# d" V5 P' Z0 a.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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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之上,妻子都在埋怨他,她說,那位俠士若是出了事,我心中一輩子不安寧。2 [& F: E1 Q$ X# m. m

* ^7 B( H4 t$ m$ C* |  金國云中府,一名面相柔和、文質彬彬的男子剛剛抵達這裡,與此時在這邊進行工作的華夏軍成員盧明坊見了面,他叫湯敏傑,在西南的時候做錯了一些事情,隨後被調來北面,盧明坊早先與他也有點頭之交,知道這人乃也是寧先生的學生,做事頗有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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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先學習一陣女真話,再接觸具體的工作,這樣應該比較好一點。」湯敏傑為人務實,性格極為沖和,盧明坊也就鬆了口氣,與寧先生學習過的人中本領高強的有許多,但很多人心氣也高,盧明坊就怕他一過來便要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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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M' R6 P8 _, y0 N7 w4 @  看來是個好相處的人……數天之後,性情溫和的湯敏傑給了盧明坊極大的好感,此時,南方黑旗異動的消息傳來,兩人又是一陣振奮。# C+ o8 K8 a( |" y7 y0 X0 T" v

% C7 T# P, \; ?" U% {. t  「也要做出這種大事才行啊……」湯敏傑感嘆起來,盧明坊便也點頭應和。2 `3 H) ~( M1 _' m. ]) |

0 D7 [  F7 I+ u+ N' w  此時盧明坊還無法看懂,對面這位年輕搭檔眼中閃爍的到底是怎樣的光芒,自然也無法預知,在此後數年內,這位在後來代號「小丑」的黑旗成員將在女真境內種下的纍纍罪惡與血雨腥風……! F3 K4 Q, K3 s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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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的地盤裡,田虎衝出威勝而又被抓回來的那一晚,樓舒婉來到天牢中看他。- J8 @1 N- h* _& u' G

8 t; W! {7 z0 a1 }6 \  「……你這個賤人!賤人!與殺父仇人都能合作!我咒你這賤人下了地獄也不得安寧,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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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虎的破口大罵中,樓舒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忽然間,田虎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l/ j  C. u# l0 G% P: c. g3 N: G; U1 }

( N, @4 d5 z; D0 q$ x8 X; V  「不對……你,你個賤人,你喜歡他!你喜歡寧毅!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幾年,所有的事情都是學他!我懂了——賤人就是賤人!你喜歡他!你已經一輩子不得安寧了,都不用下地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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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 Y* c: F# _  他在大笑中還在罵,樓舒婉已經轉過身去,舉步離開。. [5 D9 j5 A2 V& J3 @7 Q

2 a9 H/ R2 T& C7 j  「割了他的舌頭。」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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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虎被割掉了舌頭,不過這一舉動的意義不大,因為不久之後,田虎便被秘密處決掩埋了,對外則稱是因病暴斃。這位在亂世的浮塵中幸運地活過十餘載的王者,終於也走到了盡頭。# M4 a0 O( L9 O2 c-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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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寧毅一行人抵達了黃河岸邊。正值夏末秋初,兩岸青山掩映,大河的水流奔騰,一望無際。此時,距離寧毅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十六年的時間,距離秦嗣源的死去,寧毅在金殿的一怒弒君,也過去了漫長的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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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A, N9 r% K, M$ r, s$ H8 p  建朔八年的這個秋天,逝去者永已逝去,倖存者們,仍只能沿著各自的方向,不斷前行。4 v5 c1 |6 t' h(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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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依舊在,又是幾度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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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體實體書已出版,兼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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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六千八百字已更新。還要給大家報告一個事情,贅婿的繁體版在台灣的青文出版社已經出了,最近出了第一二集,每一集大概是三十萬字的樣子,在淘寶上應該已經可以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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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 Z3 s5 V# z- l  作為作者,要提醒一件事,台灣的繁體出版,他們是豎著印的書,對於大陸讀者來說,書的閱讀性就不強了,我是不建議大家買的,但是這些年來,許多人說想購入實體書,簡體的出版卻遙遙無期。它是這個樣子的,當初書的版權簽給了出版社,出版社一直沒有出,估計以後都難以提上日程,而我又沒可能再賣其他出版社,所以考慮到這可能是贅婿的第一次實體版(並且我不知道是不是唯一),也許對某些同學來說,有一定的收藏價值,主要就是圓個念想。一二兩冊在淘寶上已經有得賣,真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0 G& F2 A  q. c% q: w( z3 y2 e: A

% u) x9 b9 w) p  y* H0 q" i' h  求票的單章本來昨天就想更新了發,但昨天沒碼好,真是可惜了,原因在於後頭的志鳥村同學居然發單張嘲諷我,就是寫重生之神級學霸的那個傢伙,他的每本書我都看,而且時常跟人推薦,他卻恩將仇報,居然想爆我菊花,這怎麼能忍。想爆我也就罷了,他居然還裝嫩,說什麼五年級抄我的書當作文,我才看你書長大的呢!我本來想被爆以後發個可憐兮兮的單章讓大家幫忙爆來,可惜他沒追上。哈哈,這傢伙把進入前十當成「入閣」,這下可是「出閣」了。  X# p, e0 z" _  `. O/ A0 d4 L, S" b

; o. e; s+ T. f5 g6 N( B1 n+ g) E  他沒追上,這個單章便用不上了,但現在我是第十名,我不想「出閣」啊各位,今天這章自覺不錯,求個月票,不要讓我掉出去,謝謝大家。另外,後頭那本書,是很棒很好看的書,從中段到現在,簡直高潮迭起,浪翻了,推薦大家有興趣的去看看,其實,如果是被他拉出月票榜,我是心服口服的。* a( H6 d( v+ {( m* ~

' T! [& ~# ]& p$ `  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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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0-10 16:27:0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三九章 深水暗潮 浩劫陰影(上)" c. a* j3 a!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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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建朔八年七月,遼闊的中原大地上,黃河長江依舊奔騰。秋風起時,黃了葉子,盛開了野花,芸芸眾生亦如同野花野草般的生存著,從江北大地到江南水鄉,呈現出各種各樣不同的姿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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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歡喜喜分河畔,湊湊呼呼晉東南……曾經適用於武朝的這些諺語,在經過了長達十年的戰亂之後,如今已經全線南移。過了長江往北,治安的局勢便不再太平,大量的北來的流民聚集,惶恐無依,等待著朝堂的救助。軍隊是這片地方的大頭,凡是能打勝仗,有獨立後台的軍隊都在忙著徵兵。6 N5 Q  s+ i, p1 K6 H2 h1 U$ y' p* i

4 P5 U5 c1 |" c( [' D+ a% T3 u  由北地南來的平民們大多已經身無長物,家人要安置,孩子要吃飯,對於尚有青壯的家庭而言,參軍自然成為唯一的出路。這些漢子一路已經見過了流血的殘酷,枉死的悲愴,稍加訓練,至少便能上陣,他們賣掉自己,為家人換來定居江南的第一筆金銀,隨後放下家人趕赴戰場。這些年裡,不知道又醞釀了多少可歌可泣的傳聞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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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拿著賣了父親、兄長換來的金銀南下的人們,途中或還要經歷貪官的盤剝,綠林幫派、混混的騷擾,到了江南,亦有南人的各種排斥。一些南下投親的人們,經歷九死一生抵達目的地,或才會現這些親屬也並非完全的善人,一個個以「莫欺少年窮」開頭的故事,也就在窮酸文人們的醞釀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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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武朝尚能有百年國運,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人們必能看到這些飽含美好願望的故事相繼出現。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自徵兵處與家人分開的人們仍有相聚的一刻,去到江南飽受白眼的少年郎終能站上朝堂的頂端,回到兒時的弄堂,享受親族的前倨後恭,於寒屋苦熬卻依然純潔的少女,終於會等到遇上翩翩少年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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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願何其質樸美好,又怎能說他們是痴心妄想呢?. E7 v) ?3 T' Z5 G  O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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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陽,入夜時分。2 c' Q/ Z7 y" p# i

- X& C" d; ]! f8 B: i  作為中原咽喉的古城重鎮,此時沒有了當初的繁華。從天空中往下方望去,這座巍峨古城除了四面城牆上的火把,原本人群聚居的城市中此時卻不見多少燈光,相對於武朝繁盛時大城往往燈火延綿徹夜不眠的景象,此時的襄陽更像是一座當初的漁村、小鎮。在女真人的兵鋒下,這座幾年內數度易手的城池,也趕跑了太多的本地住民。" {% ?7 @1 [4 D7 P

" ^. l! ]& a7 {  x& |  當然,自這座城落入武朝軍隊手中一個月的時間後,附近終究又有不少流民聞風聚集過來了,在一段時間內,這裡都將成為附近南下的最佳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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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營在城北一側延伸,到處都是房舍、物資與搭起來過半的營房,巡邏隊自營外回來,戰馬奔馳入校場。一場勝仗給軍隊帶來了昂然的士氣與生機,結合這支軍隊嚴厲的紀律,即便遠遠看去,都能給人以向上之感。在南武的軍隊中,擁有這種面貌的隊伍極少。營地中央的一處營房裡,此時燈火通明,不斷趕來的奔馬也多,說明此時軍隊中的核心成員,正因為某些事情而聚集過來。+ {5 ?9 i' |1 V6 ]9 s& B& s: Z: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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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路過的士兵,都忐忑而緊張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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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 B, a2 `/ f) R; Z# W4 n  縱然因為攻下襄陽的戰績,使得這支軍隊的士氣為之振奮,但隨之而來的擔憂亦不可避免。佔下城池之後,後方的物資源源而來,而軍隊中的工匠緊鑼密鼓地修繕城牆、增強防禦的各種動作,亦表明了這座處於風口浪尖的城池隨時可能遭遇偽齊或是女真軍隊的反撲。各有任務的軍中高層突然聚集過來,很可能便是因為前方敵軍有了大動作。2 {: `# S/ H/ v% B' X

3 Z6 ^1 D  L: p( v! j$ B6 Q  但不久之後,從高層隱約傳下來的、並未經過刻意掩蓋的消息,稍稍打消了眾人的緊張。  j- y0 y# \0 L# }/ Q$ J&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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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北部,黑旗異動。0 Q& B7 Y# k4 J& L8 m

: d$ ^( h) T: t7 O) _  經過兩年時間的潛伏後,這只沉於水面之下的巨獸終於在暗流的對衝下翻動了一下身子,這一下的動作,便使得中原半壁的勢力傾覆,那位偽齊最強的諸侯匪王,被轟然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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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捕奸細,清洗內部黑旗勢力是自兩年前起各方就一直在做的事情,配合女真的軍隊,劉豫甚至讓部下動過幾次屠殺,但是結果……誰也不知道有沒有殺對,因此對於黑旗軍,北面早已變成杯弓蛇影之態……」, O, S' L7 T7 u" G% a" h

) ^; a5 o' @$ c" _  m  燈火通明的大營房中,說話的是自田虎勢力上過來的中年書生。秦嗣源死後,密偵司暫時解體,部分遺產在表面上是由童貫、蔡京、李綱等人瓜分掉。待到寧毅弒君之後,真正的密偵司殘部才由康賢再度拉起來,後來歸於周佩、君武姐弟——當初寧毅執掌密偵司的一部分,更多的偏於綠林、行商一線,他對這一部分經過了徹頭徹尾的改造,其後又有堅壁清野、汴梁對抗的磨煉,到得殺周喆造反後,跟隨他離開的也正是其中最堅定的一部分成員,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打動,中間的許多人還是留了下來,到得如今,成為武朝手上最可用的情報機構。7 k# a/ A' g; t1 ~: F/ F4 a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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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中年書生一雙狹長小眼,八字鬍看起來像是精明狡猾又膽小的師爺——或許也是他平日的偽裝——但此時身處大營當中,他才真正露出了肅然的神情以及清晰的頭腦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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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Z: x! q$ q( [2 c( j  「據我們所知,北面田虎朝堂的情況自今年年初開始,便已十分緊張。田虎雖是獵戶出身,但十數年經營,到如今已經是偽齊諸王中最為強盛的一位,他也最難忍受自身的朝堂內有黑旗奸細潛伏。這一年多的隱忍,他要動,我們料到黑旗一方必有反抗,也曾安排人手探查。六月二十九,雙方動手。」" W; {6 l2 X  @6 I8 {% B" c, F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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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在前方大地圖上插上一面面的標識:「黑旗勢力聯手的是王巨云、田實、於玉麟……於田虎地盤上汾陽、威勝、晉寧、蓋州、昭德、澤州……等地同時動,唯有昭德一地未曾成功,其餘各地一夕變色,我們確定黑旗在這當中是串聯的主力,但在我們最注意的威勝,動的主要是田實、於玉麟一系的力量,這其中還有樓舒婉的無形影響力,後來我們確定,這次行動黑旗的真正策劃中樞,是澤州,按照我們的情報,澤州出現過一撥疑似逆匪寧毅的隊伍,而黑旗當中參與計劃的最高層,代號是黑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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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此時聚集了許多人,以前方岳飛為,王貴、張憲、牛皋、李道、高寵、孫革、於鵬……等等等等,這些或是軍中將領、或是幕僚,初步組成了此時的背嵬軍核心,在房間不起眼的角落裡,甚至還有一位身著戎裝的少女,身材纖秀,年紀卻明顯不大,也不知有沒有到十六歲,腰間著一柄寶劍,正興奮而好奇地聽著這一切。: o( F2 B. g) M* K(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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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著書生頓了一頓,眾人當中的張憲道:「黑劍又是什麼?」8 b) r0 f* l) A0 U+ ]6 n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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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書生皺了皺眉:「前年黑旗餘孽南下,變州、梓州等地皆有人蠢蠢欲動,欲擋其鋒芒,最終幾地大亂,荊湖等地有數城被破,縣城、州府官員全被抓走,廣南節度使崔景聞差點被殺,於湘南帶領出兵的乃是陳凡,在變州、梓州等人總理全盤的,代號便是『黑劍』,這個人,便是寧毅的妻子之一,當初方臘麾下的霸刀莊劉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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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年來,南武對於黑旗之事禁得甚嚴,眼下房間裡的雖然都是軍隊高層,但往日裡接觸得不多。聽得劉西瓜這個名字,有的人忍不住笑了出來,也有的暗自體會其中厲害,容色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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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H8 |, a! ~  g+ N  兩年前荊湖的一番大亂,對外說是流民鬧事,但實際上是黑旗飆。荊湖、廣南一帶的軍隊偏居南方,即便對抗女真、北上勤王打得也不多,聽說黑旗在北面被打殘,朝中一些大佬想要摘桃子,那位名叫陳凡的年輕將軍帶著黑旗軍的湘南一系連克數城,打垮兩支數萬人的大軍,再因為變州、梓州等地的變故,才將南武的蠢蠢欲動硬生生地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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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時眾人皆是軍官,縱然不知黑劍,卻也初步知道了原來黑旗在南面還有這樣一支軍隊,還有那名叫陳凡的將領,原本乃是雖永樂起事的逆匪,方七佛的親傳弟子。永樂朝起事,方臘以名望為眾人所知,他的兄弟方七佛才是真正的文韜武略,此時,眾人才見到他衣缽親傳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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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對於真正瞭解綠林的人、又或者真正見過陳凡的人而言,兩年前的那一番戰鬥,才真正的令人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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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W: Z* ^  L; i* X  這些年來,陳凡示人的形象,始終是勇力過人的俠客居多,他對內的形象陽光豪爽,對外則是武藝高強的宗師。永樂起事,方七佛只讓他於軍中當衝陣先鋒,後來他逐漸成長,甚至與妻子一道殺死過司空南,震驚江湖。跟隨寧毅時,小蒼河中高手云集,但真正能夠壓他一頭的,也僅僅是陸紅提一人,甚至於與他一道成長的霸刀劉西瓜,在這方面很可能也差他一線,他以勇力示人,一直以來,跟隨寧毅時的身份,便也以保鏢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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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5 t! z/ F7 z7 C( i  誰也未曾料到,第一次執掌軍隊作戰的他,便如同一鍋熬透了的老湯,行軍作戰的每一項都無懈可擊。在面對數萬敵人的戰場上,以不到一萬的隊伍從容出擊,陸續擊垮敵人,中間還攻城奪縣,精準從容。到得如今,黑旗盤踞幾處地方,最東面的湘南苗寨便是由他鎮守,兩年時間內,無人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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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說來,田虎勢力的這次變亂,竟有可能是寧毅主導?」見眾人或議論,或沉思,幕僚孫革開口詢問了一句。0 r4 Z6 G/ D8 [% o+ x' X;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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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中年書生搖了搖頭:「此時不敢定論,兩年來,寧毅未死的訊息偶爾出現,多是黑旗故佈疑陣。這一次他們在北面的動,除掉田虎,亦有示威之意,因此想要故意引人遐想也未可知。因為這次的大亂,我們找到一些居中串聯,掀起事端的人,疑是黑旗成員,但他們既與王巨云、田實兩方都有關係,一時間看來是無法去動了。」4 h  p5 C  P2 O/ N) s4 w7 A

, }* ~7 h- p; I. C1 B8 \3 T5 S  書生頓了頓:「這次大變三日後,當初在北地橫行的田虎親族——除田實一系,皆被抓捕下獄,部分抵抗的被當場斬。我自威勝動身南下時,田實一系的接手已經差不多,他們早有預備,對於當初田虎一系的親族、隨從、幫閒等眾多勢力都是雷厲風行的血洗,外間拍手稱快者居多,估計過不久便會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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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虎原本臣服於女真,王巨云則興師抗金,黑旗更是金國的眼中釘肉中刺。」孫革道,「如今三方聯手,女真的態度如何?」9 ^( l0 Q$ d4 |! o  O

" ~. C. F& h" @! Z! ~* u# b+ @  「我南下時,女真已派人訓斥田實——據說田實上書稱罪,對外稱會以最快度穩定局面,不使局勢動盪,累及民生。」+ s- u1 C* u: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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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是要拖了,一旦局面穩定下來,清除內患,田實等人的實力會比田虎在時更強。而他勢力所在多山,女真攻取不易,只要名義歸附,很可能便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算盤玩得倒也好。」孫革分析著,頓了一頓,「然而,女真人中亦有擅長綢繆之輩,他們會給中原這麼一個機會嗎?」6 @( u' l6 ~&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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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安靜下來,眾人心中其實皆已想到:如果女真出兵,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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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c4 x; x1 J$ I2 }! M0 L  對於南武眾人來說,這是一個真正切身也每天都在承受的問題,朝堂上的主和派皆是因此而來。我們打襄陽,如果女真出兵怎麼辦?我們擺出攻擊姿態,如果女真因此出兵怎麼辦?我們今天走路的聲音太大,如果女真因此出兵怎麼辦?有的想法固然太過沒志氣,但太多時候,這都是切切實實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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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y# @: i' D: D+ l  如果說攻下襄陽的眾人還能僥倖,這一次黑旗的動作,顯然又是一個敏感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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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革站起身來,走上前去,指著那地圖,往西南畫了個圈:「如今黑旗在此。雖有小蒼河的三年大戰,但退縮之後,他們所佔的地方,多半惡劣。這兩年來,我們武朝盡力封鎖,不與其貿易,大理、劉豫等人亦是排斥和封鎖姿態,西北已成白地,沒幾個人了,西夏大戰幾乎舉國被滅,黑旗周圍,處處困局。因此事隔兩年,他們求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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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G1 X7 Q" a0 n  「田虎忍了兩年,再也忍不住,終於出手,算是撞在黑旗的手上。這片地方,中有田實、於玉麟等人欲叛,外有王巨云虎視眈眈,雙方一次對拼,他是被黑旗碾過去了,輸得不冤。黑旗的格局也大,一次拉攏晉王、王巨云兩支力量,中原這條路,他就算打通了。我們都知道寧毅做生意的本領,只要對面有人合作,中間這段……劉豫不足為懼,老實說,以黑旗的佈置,他們此時要殺劉豫,恐怕都不會費太大的力氣……」, g+ C  X- H2 O2 A& D- 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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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革在晉王的地盤上圈了一圈:「田虎這裡,維持民生的是個女人,叫做樓舒婉,她是早年與呂梁山青木寨、以及小蒼河最先做生意的人之一,在田虎手下,也最注重與各方的關係,這一片如今為什麼是中原最太平的地方,是因為即便在小蒼河覆滅後,他們也一直在維持與金國的貿易,早年他們還想接收西夏的青鹽。黑旗軍一旦與這裡相連,轉個身他就能將手伸進金國……這天下,他們便哪裡都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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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背嵬軍如今還不足為慮,黑旗一旦破局,女真都要頭疼。」孫革看著那地圖,「然而下棋這種事情,並不是你下了,別人便會等著。黑旗的謀算,明面上我都能看到這裡,女真人到底會不會遂他的意,諸位,這便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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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革的說話聲中,在場眾人有的目光淡然,有的皺眉沉思,也有的——如高覽等人,都已經兇狠地笑了出來:「那便有仗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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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事情。女真人一旦真的出兵,絕不會只推平一個晉地就罷休。這些年來,女真的每一次南下,都是一次令天翻地覆、生靈塗炭的浩劫,當年的小蒼河已經為南武帶來了六七年修養生息的機會,即便有大規模的戰鬥,與當年兀朮等人「搜山撿海」的殘酷也根本無法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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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消息傳來,眾人也就都意識到了這件事:或許,天下又在新一次浩劫的邊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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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0-11 16:16:3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四0章 深水暗潮 浩劫陰影(下)% c# Y1 K8 D% `* z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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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河流轉,夜漸漸的深下去了,襄陽大營之中,有關於北地黑旗訊息的討論,暫時告了一段落。將領、幕僚們陸陸續續地從中間軍營中出來,在議論中散往各處。$ _3 q' [/ q  V: Q$ K1 f2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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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孫革等幾名幕僚此時還在房中與岳飛討論當前局勢,岳銀瓶給幾人奉了茶,先一步從房中出來。午夜的風吹得柔和,她深吸了一口氣,想像著今夜討論的眾多事情的份量。+ m9 a: Z4 G* b' ]- b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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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夏軍的再次出現、北地的天翻地覆、疑似那位寧先生的蹤跡……以及女真有可能展開的動作。或許,真的要再次打起來了。; i' U( y. s- a' H7 O  X

2 [- J$ ]0 o! s: u4 i' J4 T' e. R/ A  她並不為此感到畏懼,作為岳飛的養女,岳銀瓶今年十四歲。她是在戰火中長大的孩子,隨著父親見多了兵敗、流民、逃亡的慘劇,義母在南下途中病逝,間接的也是因為萬惡的金狗,她的心中有恨意,自幼隨著父親學武,也有著紮實的武藝基礎。* ~; {1 U% T/ t+ y: `" ]8 t6 n

8 S; d# d- h7 E# b7 i$ x  先前岳飛並不希望她接觸戰場,但自十一歲起,小小的岳銀瓶便習慣隨軍隊奔波,在流民群中維持秩序,到得去年夏天,在一次意外的遭遇中銀瓶以高超的劍法親手殺死兩名女真士兵後,岳飛也就不再阻止她,願意讓她來軍中學習一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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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w8 O  p- J  「你是我岳家的女兒,不幸又學了刀槍,當此傾覆時刻,既然非得走到戰場上,我也阻不了你。但你上了戰場,首先需得小心,不要不明不白就死了,讓他人傷心。」" b$ Y  _& H# ]6 Y

# ^) z; Q, Y4 J# ~6 V7 W  銀瓶自幼隨著岳飛,知道父親一向的嚴肅端正,唯有在說這段話時,顯出罕見的柔和來。不過,年紀尚輕的銀瓶自然不會追究其中的涵義,感受到父親的關心,她便已滿足,到得此時,知道可能要真的與金狗開戰,她的心中,更是一片慷慨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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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門口深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她沿著營牆往側面走去,到得轉角處,才陡然發現了不遠的牆角似乎正在偷聽的身影。銀瓶蹙眉看了一眼,走了過去,那是小她兩歲的岳雲。7 ]6 F- [! }8 H

# i+ ~3 b: R9 f# u  「姐,我聽說華夏軍在北面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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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歲的岳雲才剛開始長身體不久,比岳銀瓶矮了一個頭還多,不過他自幼練功習武,刻苦異常,此時的看起來是頗為健康結實的孩子。看見姐姐過來,雙眼在黑暗中露出炯炯的光芒來。岳銀瓶朝旁邊主營房看了一眼,伸手便去掐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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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姐姐,痛痛痛……」岳雲也不躲避,被捏得矮了個頭,伸手拍打銀瓶的手腕,口中輕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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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知道痛,你不是不知道軍紀,怎可靠近這裡。」少女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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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I9 Q1 i4 n8 J  「姐,我方才才過來的,我找爹有事,啊……」( G3 |4 G0 F( u)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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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躲在這裡,爹可能早就知道了,你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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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銀瓶說著,聽得營房裡傳來說話和腳步聲,卻是父親已經起身送人出門她想來知道父親的武藝高強,原本便是天下第一人周侗宗師的關門弟子,這些年來正心誠意、一往無前,更是已臻化境,只是戰場上這些功夫不顯,對旁人也極少說起但岳雲一個孩子跑到牆角邊偷聽,又豈能逃過父親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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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7 e% p8 }- L; @  果然,將孫革等人送走之後,那道威嚴的身影便朝著這邊過來了:「岳雲,我早已說過,你不得隨意入軍營。誰放你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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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弟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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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瓶,你才見他,不知原委,開什麼口!」前方,岳飛皺著眉頭看著兩人,他語氣平靜,卻透著嚴厲,這一年,三十四歲的岳鵬舉,早已褪去當年的熱血和青澀,只剩抗下一整支軍隊後的責任了,「岳雲,我與你說過不許你隨意入軍營的理由,你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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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身形還不高的孩子挺了挺胸膛,「爹說,我畢竟是主將之子,平素即便再謙和自持,那些士兵看得爹爹的面子,終究會予我方便。長此以往,這便會壞了我的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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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G( y6 v" x  ]7 J% v  「今日他們放你進來,便證實了這番話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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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岳雲抬了抬頭,「我今日真有事情要見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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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目光一凝:「哦?你這小孩兒家的,看來還知道什麼重要軍情了?」$ O% Q& f* A! h) 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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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我推動了那塊大石頭,你曾說過,只要推動了,便讓我參戰,我如今是背嵬軍的人了,那些軍中兄長,才會讓我進來!」. j8 d& _5 j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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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銀瓶眨著眼睛,驚奇地看了岳雲一眼,小少年站得整整齊齊,氣勢昂揚。岳飛望著他,沉默了下來。' g9 N4 F# ^& ]. J3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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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一對兒女自幼時起便與他學習內家功,基礎打得極好。岳飛性情剛毅勇決、極為端正,這些年來,又見慣了中原淪陷的慘劇,家中在這方面的教育素來是極正的,兩個孩子自幼受到這種情緒的熏陶,提起上陣殺敵之事,都是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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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瓶參軍之後,岳雲自然也提出要求,岳飛便指了一塊大石頭,道他只要能推動,便允了他的想法。攻下襄陽之後,岳雲過來,岳飛便另指了一塊差不多的。他想著兩個孩子身手雖還不錯,但此時還不到全用蠻力的時候,讓岳雲推動而不是抬起某塊巨石,也正好鍛煉了他使用巧勁的功夫,不傷身體。誰知道才十二歲的孩子竟真把在襄陽城指的這塊給推動了。$ D6 Z9 K: h8 h$ p& f; s* n

2 j4 i( N4 ?1 G& w; k7 h, h) R  許是自己當初大意,指了塊太好推的……; f. _5 X1 I" E6 A+ x9 w0 m

( E2 E% V) j7 Q* C( Q- l: \4 {4 [% b  岳飛沉默許久,場面尷尬了一會兒。過得片刻,只見他抬起頭來:「此事明日再說,你先去歇息一陣,待會讓你姐送你回去……銀瓶,你先隨我走走。」/ W( r. X& |2 {) }3 i- g( D

6 M$ c  `6 w+ Z1 W6 s  岳雲一臉得意:「爹,你若有想法,可以在俘虜中選上兩人與我放對比試,看我上不上得了戰場,殺不殺得了敵人。可不興反悔!」% s0 Q0 \! t, t) \9 |6 I

. U* g7 ~, X0 ]* n: p) B8 J  「……再說。」岳飛背負雙手,轉身離開,岳雲此時還在興奮,拉了拉岳銀瓶:「姐,你要幫我美言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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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j; i/ P8 l  「你還沒馬高呢,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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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瓶知道這事情雙方的為難,罕見地皺眉說了句刻薄話,岳雲卻毫不在意,揮著手笑得一臉憨傻:「嘿嘿。」2 r5 ^' G* h. w"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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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銀瓶轉身,追著父親去了。, }2 k% \& Y7 R, \) T& s+ |7 l8 v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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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c2 S' x( u   軍營當中,許多的士兵都已歇下,父女倆一前一後信步而行,岳飛背負雙手,斜望著前方的夜空,卻沉默了一路。待到快到軍營邊了,才將腳步停了下來:「岳銀瓶,今日的事情,你怎麼看啊?」6 _( h- C0 w8 p+ |" R+ P4 E& ?+ J

& u) Q4 t  m$ P) G6 R  「女真人嗎?他們若來,打便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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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少女身份,這話說得卻是簡單,不過,前方岳飛的目光中並未覺得失望,甚至是有些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是啊,若是要來,自然只能打,可惜,這等簡單的道理,卻有許多大人都不明白……」他歎了口氣,「銀瓶,這些年來,為父心中有三個崇敬敬重之人,你可知道是哪三位嗎?」" o# k" ?% ?' F; z5 g$ ?3 j4 }8 ~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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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只是想了想:「周侗師公必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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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R/ {6 ~$ X( @: a+ i: B  「是啊。」沉默片刻,岳飛點了點頭,「師父一生正直,凡為正確之事,必定竭心盡力,卻又從不迂腐魯直。他一生,最終還為刺殺粘罕而死。他之為人,乃俠義之巔峰,為父高山仰止,只是路有不同當然,師父他老人家晚年收我為徒,教授的以弓馬戰陣,衝陣功夫為主,可能這也是他後來的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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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位……」銀瓶沉思片刻,「可是宗澤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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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是啊,宗澤宗老大人,我與他相識不深,然而,自靖平恥後,他孤守汴梁,運籌帷幄盡心竭慮,臨死之時高呼渡河,此二字也是為父此後八年所望,思之想之,無時或減。宗老大人這一生為國為民,與當初的另一位老大人,也是相差不多的……」5 a, u. U7 ~/ D% }8 k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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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說的第三人……莫非是李綱李大人?」
1 R+ f) @' V3 P. [7 G3 F/ O9 Q
2 o. f- L) m' ^6 n; I  她看見父親臉上複雜地笑了笑。. t9 h5 H$ \3 A+ x)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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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第三人,可說是一人,也可說是兩人……」岳飛的臉上,露出緬懷之色,「當初女真尚未南下,便有許多人,在其中奔走預防,到後來女真南侵,這位老大人與他的弟子在其中,也做過許多的事情,第一次守汴梁,堅壁清野,維持後勤,給每一支軍隊保障物資,前線雖然顯不出來,然而他們在其中的功勞,不可磨滅,及至夏村一戰,擊敗郭藥師大軍……」3 o: K% z5 C  |6 U( s

7 A$ ]% G  C5 o& d( U& P' f6 u9 Q5 x  他說到這裡,頓了下來,銀瓶聰穎,卻已經知道了他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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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指的是,右相秦嗣源,與那……黑旗寧毅?」1 j) j. ?; X* q" |

2 N1 W& g2 D$ W3 L  「你倒是知道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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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當時尚年幼,卻隱約記得,父親隨那寧毅做過事的。後來您也一直並不討厭黑旗,只是對旁人,從來不曾說過。」5 _- \' `* t. B/ a$ D4 T*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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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錯鑄成,往事已矣,說也無用了。」' M( E  _4 G4 t: x. y. }

, |1 M7 D: f' O. w9 x9 \8 W  「只是……那寧毅無君無父,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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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_8 M6 ?& }) h. W  岳銀瓶蹙著眉頭,欲言又止。岳飛看她一眼,點了點頭:「是啊,此事確是他的大錯。不過,這些年來,每每憶及當初之事,唯有那寧毅、右相府做事手段井井有條,千頭萬緒到了他們手上,便能整理清楚,令為父高山仰止,女真第一次南下時,若非是他們在後方的工作,秦相在汴梁的組織,寧毅一路堅壁清野,到最艱難時又整肅潰兵、振奮士氣,沒有汴梁的拖延,夏村的大勝,恐怕武朝早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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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4 x' K# D% y6 ]- o  e/ y  l1 X  他歎了口氣:「其時尚未有靖平之恥,誰也不曾料到,我武朝泱泱大國,竟會被打到今日程度。中原淪陷,民眾流離失所,千萬人死……銀瓶,那是自金武兩國開戰之後,為父覺得,最有希望的時刻,真是了不起啊,若沒有後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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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銀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岳飛深吸了一口氣:「若不論他那大逆之行,只論汴梁、夏村,至其後的華夏軍、小蒼河三年,寧毅行事手段,所有成就,幾乎無人可及。我十年練兵,攻下襄陽,黑旗一出,殺了田虎,單論格局,為父也不及黑旗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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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瓶道:「然而黑旗只是陰謀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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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擺了擺手:「事情有用,便該承認。黑旗在小蒼河正面拒女真三年,擊潰偽齊何止百萬。為父如今拿了襄陽,卻還在擔憂女真出兵是否能贏,差距便是差距。」他抬頭望向不遠處正在夜風中飄揚的旗幟,「背嵬軍……銀瓶,他當初反叛,與為父有一番談話,說送為父一支軍隊的名字。」6 c1 L0 r8 |' @2 a  x

: c) I( z2 o: B3 i0 }  \* g9 V) @* k  「名字……」岳銀瓶瞪大眼睛,忍不住開口。岳飛笑著點點頭。+ k1 X5 l/ U4 |"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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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背嵬……他說,意味是背著山走之人,亦指軍隊要背負山一般的重量。我想,上山下鬼,背負高山,命已許國,此身成鬼……這些年來,為父一直擔心,這軍隊,辜負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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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a0 x2 j$ w  「……」少女皺著眉頭,思考著這些事情,這些年來,岳飛時常與家人說這名字的意義和重量,銀瓶自然早已熟悉,只是到得今日,才聽父親說起這一向的緣由來,心中自然大受震撼,過得片刻方才道:「爹,那你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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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問出來,前方的父親表情便顯得奇怪起來,他猶豫片刻:「其實,這寧毅最厲害的地方,從來便不在戰場之上,運籌、用人,管後方諸多事情,才是他真正厲害之處,真正的戰陣接敵,許多時候,都是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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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這裡,表情煩悶,便沒有再說下去。銀瓶怔怔半晌,竟噗嗤笑了:「父親,女兒……女兒知道了,一定會幫忙勸勸弟弟的……」3 u( I6 w3 G7 p, Z3 F6 _

3 k$ z4 U* \3 @5 A5 }  「唉,我說的事情……倒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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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 v* [6 A5 H% p  「噗」銀瓶摀住嘴巴,過得一陣,容色才努力肅穆起來。岳飛看著她,目光中有尷尬、有為難、也有歉意,片刻之後,他轉開目光,竟也失笑起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f/ S% @0 w( O9 t4 Q

6 W) p4 C7 S- ?& h8 q9 R0 j: Y  那笑聲循著內力,在夜色中擴散,一時間,竟壓得四野靜謐,猶如空谷之中的巨大回音。過得一陣,笑聲停下來,這位三十餘歲,持身極正的大將軍面上,也有著複雜的神情:「既然讓你上了戰場,為父本不該說這些。只是……十二歲的孩子,還不懂保護自己,讓他多選一次吧。若是年紀稍大些……男兒本也該上陣殺敵的……」" v% Q4 c7 v2 o'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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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女兒知道的。」銀瓶忍著笑,「女兒會盡力勸他,只是……岳雲他傻乎乎一根筋,女兒也沒有把握真能將他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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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 X6 ^* w2 W" [$ w9 }

( N! q# ]8 q- `3 ^5 o, Y9 o7 S' U  不願意再在女兒面前出醜,岳飛揮了揮手,銀瓶離開之後,他站在那兒,望著軍營外的一片黑暗,久久的、久久的沒有說話。年輕的孩子將戰爭當成兒戲,對於成年人來說,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三十四歲的岳鵬舉,對外強勢精明,對內鐵血嚴肅,心中卻也終有些許過不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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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有寧毅那樣的口舌,現在或許能好過許多吧。他在心中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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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t/ U( D2 A+ a$ f! |) Y  隨後的夜晚,銀瓶在父親的營房裡找到還在打坐調息裝鎮靜的岳雲,兩人一道從軍營中出去,準備返回營外暫居的家中。岳雲向姐姐詢問著事情的進展,銀瓶則蹙著眉頭,考慮著如何能將這一根筋的小子拉住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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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襄陽城牆,在數次的戰鬥中,坍塌了一截,修補還在繼續。為了方便看察,岳雲等人暫居的房子在城牆的一側。修補城牆的工匠已經休息了,路上沒有太多光芒。讓小岳雲提了燈籠,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正往前走著,有一道人影從前方走來。! z# R9 b& q$ z% J- U- J%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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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高大,到得近處,銀瓶的說話才頓了一頓,前方來人身材魁梧,隨著他的前行,身形看來竟還在增長由人畜無害變得危險,這是綠林高手放開氣勢的象徵,不是真正的高手甚至還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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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是岳家的小將軍吧……」那身影到得近處,只見火光照耀出,顯出一張滿是刀疤的黑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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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K+ E( V) D( n. U) X  銀瓶抓住岳雲的肩膀:「你是誰?」) `1 x5 n0 i  ?6 w4 ]$ W

8 b+ i* V; V- U- o" \9 y5 }* d  一步之間,巨漢已經伸手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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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n7 p& c2 E/ f0 b  銀瓶手中,飄影劍似白練出鞘,同時拿著煙花令箭便打開了蓋子,一旁,十二歲的岳雲沉身如山嶽,大喝一聲,沉猛的重拳轟出。兩人可以說是周侗一系嫡傳,即便是少女孩童,也不是一般的綠林好手敵得住的。然而這一瞬間,那黑膚巨漢的大手猶如覆天巨印,兜住了風雷,壓將下來!) K& d; h- t' a1 x8 r, `9 \6 Q

& x3 h/ G" L# `$ i" p& M0 ]  不久之後,示警之聲大作,有人渾身帶血的衝進軍營,告知了岳飛:有偽齊或是女真高手入城,抓走了銀瓶和岳雲,自城牆衝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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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得一陣,高寵、牛皋等人帶著軍中好手,飛快地追將出去% F- Q8 |2 A: w$ I6 `0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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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f  u" ~' I1 G6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7 A2 y, Z. P2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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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澤州事了,寧毅與西瓜等人一路南下,已經走在了回去的路上。這一路,兩人帶著方書常等一眾護衛跟班,有時同行,有時分開,每日裡打探沿途中的民生、狀況、各式情報,走走停停的,過了黃河、過了汴梁,逐漸的,到得鄧州、新野附近,距離襄陽,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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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不願貿然進背嵬軍的地盤,打的是繞道的主意。他這一路之上看似悠閒,實際上也有許多的事情要做,需要的謀算要想,七月中旬的一晚,夫妻兩人駕著馬車在野外宿營,寧毅思考事情至半夜,睡得很淺,便悄悄出來透氣,坐在篝火漸息的草地上不久,西瓜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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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日見你休息不好,擔心女真,還是擔心王獅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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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p3 c. `; B8 y+ V; v  「你倒是知道,我在擔心王獅童。」寧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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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你為他做了不少佈置,豈能瞞得過我。」西瓜伸直雙腿,伸手抓住腳尖,在草地上折疊、又舒展著身體,寧毅伸手摸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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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1 m  o! ]8 L% u& V& @+ L+ ~  「是有些問題。」他說道。5 @. j+ i4 q# H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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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6-10-13 16:48:2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四一章 近鄉情怯 節外生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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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些問題。」寧毅拔了根地上的草,躺倒下去:「王獅童那邊是得做些準備。」6 Y4 D/ o6 w6 e6 n' e.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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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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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問了一句,寧毅笑著搖搖頭:0 ]; ?! r# d) H3 Q. ]+ E$ O; z

9 m9 w' M0 d% w% |- R4 C& t  「我沒那麼飢渴,他要是走得穩,就不管他了,如果走不穩,希望能留下幾個人。幾十萬人到最後,總會留下點什麼的,現在還不好說,看怎麼發展吧。」- ~# r5 D' `( B% T0 d

% ]2 p7 |' k! o+ I) ?  西瓜躺在旁邊看著他,寧毅與她對望幾眼,又笑了笑:「王獅童是個很聰明的人,北方南下,能憑一口熱血把幾十萬人聚起來,帶到黃河邊,本身是了不起的。但是,我不知道……可能在某個時候,他還是崩潰了,這一路看見這麼多人死,他也差點要死的時候,可能他潛意識裡,已經知道這是一條死路了吧。」7 _' _( L8 K* H" M+ `

+ u& a% M5 ^" Z  寧毅看著天空,此時又複雜地笑了出來:「誰都有個這樣的過程的,熱血澎湃,人又聰明,可以過很多關……走著走著發現,有些事情,不是聰明和豁出命去就能做到的。那天早上,我想把事情告訴他,要死很多人,最好的結果是可以留下幾萬。他作為領頭的,如果可以冷靜地分析,承擔起別人承擔不起的罪孽,死了幾十萬人甚至百萬人後,也許可以有幾萬可戰之人,到最後,大家可以聯手打敗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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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頓了頓,看著西瓜:「但他太聰明了,我開口,他就看到了本質。幾十萬人的命,也太重了。」6 X' \9 b# J* j" L, u6 E3 T5 q/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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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聽他說著這事,眼中蘊著笑意,然後嘴巴扁成兔子:「承擔……罪孽?」7 c2 W2 w- F/ a/ D1 E& c& {

$ A+ Y  |7 r9 I' u5 e9 E3 H' \  「我沒這麼看自己,不用擔心我。」寧毅拍拍她的頭,「幾十萬人討生活,隨時要死人。真分析下去,誰生誰死,心裡就真沒個數嗎?一般人難免受不了,有些人不願意去想它,其實如果不想,死的人更多,這個領頭人,就真的不合格了。」8 d# I8 P8 }4 F% }% T!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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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他擔心你讓他們打了先鋒,將來不管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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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裡有選擇,有一份幫忙先拿一份就行了……其實他如果真能參透這種殘酷和大善之間的關係,就是黑旗最好的盟友,盡全力我都會幫他。但既然參不透,就算了吧。偏激點更好,聰明人,最怕覺得自己有後路。」, w4 K# n& t) h1 f6 i1 w-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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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枕著雙手,看著天上星河流轉:「其實啊,我只是覺得,好幾年沒有見到寧曦他們了,這次回去終於能見面,有點睡不著。」: J( V7 H9 X3 m$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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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西瓜道,「小曦還是很想你的,弟弟妹妹他也帶得好,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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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W+ N1 Q4 k  寧毅看著天上,撇了撇嘴。過得片刻,坐起身來:「你說,這麼好幾年覺得自己死了爹,我忽然出現了,他會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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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你做得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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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啊,小孩子難免說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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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起頭,歎了口氣,微微蹙眉:「我記得十多年前,準備上京的時候,我跟檀兒說,這趟上京,感覺不好,一旦開始做事,將來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後來……女真、蒙古,這些倒是小事了,四年見不到自己的孩子,扯淡的事情……」8 \2 T/ d8 `2 v  a1 P5 Y

0 h& v2 Y# y5 l8 h- A/ |4 n, D  看他蹙眉的樣子,微含戾氣,相處已久的西瓜知道這是寧毅許久以來正常的情緒宣洩,若是有敵人擺在眼前,則多半要倒大霉。她抱著雙膝:「若是沒有這些事,你還會跟我好嗎?我是要造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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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總是,嗯,有得有失。」寧毅臉上的戾氣褪去,站起來走了兩步,「小曦十三歲,小忌十歲,雯雯八歲,都該懂事了。小河小珂五歲,小霜小凝三歲,都算是出生就沒見過我,想來當然是我自找的,只是多少會有些遺憾。自己的孩子啊,不認識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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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瓜站起來,目光清澈地笑:「你回去見到他們,自然便知道了,我們將孩子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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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5 d  Y" y$ L# u  寧毅想了想,沒有再說話,他上一世的閱歷,加上這一世十六年時光,養氣功夫本已深入骨髓。不過無論對誰,孩子始終是最為特殊的存在。他初到武朝時只想要悠閒度日,就算戰火燒來,也大可與家人南遷,平平安安度過這一輩子。誰知道後來走上這條路,即便是他,也只是在危險的浪潮裡顛簸,颶風的懸崖上走道。! {; A  A; Q* Y: ~' V5 m8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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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蒼河大戰的三年,他只在第二年開始時南下過一次,見了在南面安家的檀兒、雲竹等人,此時紅提已生下寧河,錦兒也已生下個女兒,取名寧珂。這一次歸家,雲竹懷了孕,暗中與他一道來往的西瓜也有了身孕,後來雲竹生下的女兒取名為霜,西瓜的女兒取名為凝。小蒼河大戰結束,他匿身隱蹤,對這兩個女兒,是見都未曾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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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M. i/ B( d  華夏軍方南下時,收編了不少的大齊軍隊,原本的軍隊精銳則損耗過半,內部其實也混亂而複雜。從北方盧明坊的情報渠道裡,他知道完顏希尹對華夏軍盯得甚嚴,一方面害怕孩子會不小心透露口風,另一方面,又害怕完顏希尹不顧一切鋌而走險地試探,累及家人,寧毅殫精竭慮,夜不能寐,直到第一輪的教育、肅清結束後,寧毅又嚴格考察了部分軍中軍中將領的狀態,篩選培養了一批年輕人參與華夏軍的運作,才稍稍的放下心來。期間,也有過數次暗殺,皆被紅提、杜殺、方書常等人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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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裡,檀兒在華夏軍中當著管家,紅提負責大人孩子的安全,幾乎未能找到時間與寧毅團聚,雲竹、錦兒、小嬋、西瓜等人偶爾偷偷摸摸地出來,到寧毅隱居之處陪陪他。縱然以寧毅的心志堅毅,偶爾午夜夢迴,想起這個那個孩子生病、受傷又或是體弱哭鬧之類的事,也不免會輕輕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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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的時間過去,華夏軍中局勢已定。這一年,寧毅與西瓜一道北上,自吐蕃繞行西夏,而後至西北,至中原轉回來,才正好遇上游鴻卓、澤州餓鬼之事,到如今,距離歸家,也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縱然完顏希尹真有些什麼動作安排,寧毅也已有了足夠防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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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局勢一變,秦紹謙會頂在明面上繼續執掌華夏軍,寧毅與家人團聚,乃至於偶爾的出現,都已無妨。如果女真人真要越千山萬水跑到西南來跟華夏軍開戰,便再跟他做過一場,那也沒什麼好說的。7 r/ n' z-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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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與女真開戰,即使橫跨數年時間,對於寧毅來說,都只是爭分奪秒。臃腫的武朝還在玩什麼修養身息,北上過的寧毅卻已知道,蒙古吞完西夏,便能找到最好的跳板,直趨中原。此時的西北,除了依附女真的折家等人還在撿著破爛恢復生計,多數地方已成白地,沒有了曾經的西軍,中原的大門基本是大開的,一旦那支此時還不為多數中原人所知的騎隊走出這一步,未來的中原就會成為真正的人間地獄。  r' D$ r$ N; r7 j  s

0 M5 E7 T5 P' e4 L1 V  即便女真會與之為敵,這一輪殘酷的戰場上,也很難有弱者生存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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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都覺得感動……」寧毅嘟囔一聲,與西瓜一道在草坡上走,「試探過蒙古人的口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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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話,遠處倒忽然有人來了,火把搖晃幾下,是熟悉的手勢,隱匿在黑暗中的人影再度潛進去,對面過來的,是今夜住在附近鎮子裡的方書常。寧毅皺了皺眉,若不是需要立刻應變的事情,他大概也不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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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O7 y, j* \3 B* M, o5 p(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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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些事情。」方書常回頭指著遠方,在黑暗的最遠處,隱約有細微的光亮變化。7 T( y7 d1 E- f3 ?$ _& x1 `3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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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起來了?」西瓜皺了眉頭,「背嵬軍夜襲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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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 C8 h+ e0 d& m0 ]+ g  「不是,鄧州守軍出了一撥人,綠林人也出了一撥,各方人馬都有。據說兩日前夜間,有金人武者入襄陽,抓了岳將軍的子女出城,背嵬軍也出動了高手追擊,雙方交手幾次,拖緩了那支金人隊伍的速度,消息如今已在鄧州、新野這邊傳開,有人來救,有人來接,如今許多人已經打起來,估計不久便波及到這邊。咱們最好還是先轉移。」2 P0 x4 N' R6 W9 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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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將軍……岳飛的子女,是銀瓶跟岳雲。」寧毅回憶著,想了想,「軍隊還沒追來嗎,雙方碰上會是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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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 _# B0 I9 v; V3 f% |  「聽說女真那邊是高手,一共上百人,專為殺人斬首而來。岳家軍很謹慎,不曾冒進,前頭的高手似乎也一直未曾抓住他們的位置,只是追得走了些彎路。這些女真人還殺了背嵬軍中一名落單的參將,帶著人頭示威,自視甚高。鄧州新野如今雖然亂,一些綠林人還是殺出來了,想要救下岳將軍的這對兒女。你看……」+ e0 X# g, H" X4 _

, h% P/ ?' y/ R  西瓜看了寧毅一眼:「這位岳將軍曾經跟過你,多少有些香火情分,要不然,救一下?」2 h* _; [: [  D7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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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周侗的弟子,性格耿直,有弒君之事,雙方很難見面。這麼些年,他的背嵬軍也算有些樣子了,真被他盯上,怕是難過襄陽……」寧毅皺著眉頭,將這些話說完,抬了抬手指,「算了,盡一下人事吧,這些人若真是為斬首而來,將來與你們也難免有衝突,惹上背嵬軍之前,我們快些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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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0 R8 l# v! Z" N- s( C5 \  方書常點了點頭,西瓜笑起來,身影刷的自寧毅身邊走出,轉眼便是兩丈之外,順手拿起火堆邊的黑披風裹在身上,到一旁大樹邊翻身上馬,勒起了韁繩:「我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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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背上,颯爽的女騎士笑了笑,乾淨利落,寧毅有些猶豫:「哎,你……」) ]/ e: ^6 K# j9 K6 U0 O5 T

& G* J5 r3 C8 J6 i* W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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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馬馳騁而出,她舉起手來,指尖上灑落光芒,隨後,一道煙火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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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不久之後,草地林間,一道道身影劈波斬浪而來,朝著同一個方向開始蔓延聚集。, M3 B! s1 G,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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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毅也跨上馬,與方書常一道,隨著那些身影奔馳蔓延。前方,一片混亂的殺場已經在夜色中展開……- o1 E3 B0 N4 y" S1 p, q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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