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八百九十九章 敵計

  c) N# b( g( R4 D    聽說龍王只帶兩名隨從去見天山宗軍師，鐘衡大吃一驚，“恕我直言，龍王此舉……有些冒失了，雖說現在是停戰時期，金鵬堡仍可能翻臉動手，事後再找由頭推卸責任，衛嵩只會感謝獨步王，而不是怨恨。”
# {5 Z5 c1 A1 V7 T
    “張楫不敢在天山宗總舵殺我，因為他很清楚，停戰協議是在中原人的監督下達成的，衛嵩再‘感謝’獨步王，也會殺一個人以塞眾口，另外，張楫也指望著我擊敗孟夫人。”

    “可獨步王不會責罰他嗎？畢竟他浪費了一個大好機會。”
; }. e' K; Z. u/ f5 S; R, ~
    顧慎為搖搖頭，“獨步王需要張楫，張楫也會找藉口解釋。”

! B2 j: l) X; T6 @4 G    鐘衡還是覺得龍王太喜歡冒險，他雖然在璧玉城待過幾年，對金鵬堡內的關係知之甚少，不由得連連搖頭，“這個張楫和孟夫人的仇恨有這麼深？竟然寧可與外敵聯手？獨步王……真的很難相信他身邊也會發生這種事，不過我能理解，金鵬堡強盛數十年，內部肯定積攢了不少仇恨。唉，中原、北庭、西域諸國，連小小的金鵬堡也逃脫不掉內亂的桎梏，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投靠龍王的重要原因之一。”

- s6 O" U  D# a. _- R    鐘衡藉機小小地拍了一下馬屁，顧慎為心裡卻很清楚，在他身邊一樣有恩怨情仇，之所以不那麼明顯，是因為他的勢力剛剛成型沒多少年，張楫已經對他發出預言：再打幾次勝仗，龍王也會相信天命。
5 h% c- Z/ ]1 a1 W# h* x# C
, |! g" i+ S6 ~( B' T! b    龍王不僅會相信天命，還會組建朝廷、任命官員，身邊的人不可避免越聚越多，然後他就得搞平衡，用一派壓制另一派，老汗王就是這麼做的武煉巔峰。中原也是這樣，顧慎為當年在金鵬堡白衣院陪張楫整理卷宗的時候，發現歷代獨步王都在玩弄同樣的技巧。
& V+ |$ v# T8 Z  C; @. n6 y% \
    顧慎為平心靜氣地看待這種事，不做任何判斷，事實上，他已經在嘗試平衡身邊的各色人等，等到攻下璧玉城與金鵬堡，他還得著手製造更精準的平衡。
9 A2 d+ g. y( |; Z0 k
) k- [5 M5 P/ j. J' ]4 y) [% S    現在，他只想在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中擊敗對手。

& y* _- X6 J  M    “不管怎樣。張楫提供了寶貴的意見，他瞭解獨步王，更瞭解金鵬堡內部形勢，這是其他人都無法比擬的。”顧慎為沒有當著鐘衡的面讚揚敵方謀士的智慧。
- Z' |- i& ^" C5 ^6 c) z
    的確，龍王安全回來了。毫髮未傷，眼看就要天亮，鐘衡對此也無話可說，於是咳了兩聲，開始報告自己取得的成就，“我見過中原副使了，也向他透露了一點情況。他很感興趣。使節遭到暗殺，身為副使，他不僅白白出使西域一趟，得不到任何功勞。可能還要擔些責任，所以他很願意挖出蛀蟲，立上一功。”
) a) B8 |- S- W$ q
% J/ c# A3 Z# A    衛嵩大量受賭的污點暫時派不上用場，顧慎為說：“再跟我說說那個張佑。”

' Y. P( f& C( h+ t: k7 c6 S    “張佑不簡單。副使對我說，張佑名為皇帝親賜閹侍。在宮中也沒什麼權勢，在使節隊伍中卻很驕橫，馬廉生前對他非常客氣，從沒把他當成侍者看待。如果我猜得不錯，馬廉已經由中立轉為太后黨羽，只是沒想到自己仍會成為犧牲品。”
6 U+ y* C* |( W' F* P
    顧慎為點點頭，心裡更加有數。
7 P2 N$ G) c' w/ C, W) L* _9 D% }
2 B( x* d0 r6 Q0 o1 }    “至於衛嵩的計劃，我也有一個猜測。”鐘衡繼續說下去，知道該由自己列出各種可能，然後由龍王糾正，“正常情況下，龍王會指控西域都護官從南城僱用殺手，但是需要證據，迫不得已，只能說出孟夫人的名字，這樣一來，獨步王也會緊張，自然而然站在衛嵩一邊。”

    “接下來就要對質，衛嵩為了洗刷嫌疑，會邀請更公平的見證人，比如四諦伽藍的高僧。可能會將孟夫人叫來，也可能不會，總之，孟夫人會矢口否認她對龍王說過那些話。到時上官飛會站在哪一邊，由龍王自己判斷。”

3 j$ v! q9 s# s    “再然後，孟夫人、獨步王、衛嵩，會共同努力將殺手引向——羅夫人，以及龍王。獨步王將義憤填膺，甚至一怒之下當眾出手，事後大家都會原諒他，畢竟是龍王先做出栽贓陷害和姦淫主母的醜事。這樣一來，獨步王殺死龍王，孟夫人除掉了羅夫人和她的兒子，衛嵩報了大仇，全都得償所願。”

& w4 U# h( q- J+ B" k8 a( L    鐘衡的推論倒是合情合理，雖然有些細節他猜不到，比如怎麼讓眾人相信兇手是羅寧茶的手下，又怎麼將龍王牽連其中，並扯出兩人當年的“姦情”，但是大概脈絡已經有了。
+ Z" ]7 U7 K( j, C. C" c
7 A$ Z: |2 i8 g0 R  l    顧慎為也不能比之推測得更詳細，“如果我不提刺客，而是將責任都推給張佑呢？這樣就不會引出孟夫人。”

; j9 Q! s) f  G/ ~0 L, I5 }  [    “關鍵是證據，我根據張佑的身份地位猜測他是泄密者，可這些話沒辦法說出來，直接證據咱們手裡可一條也沒有。”

    鐘衡說得沒錯，顧慎為也沒有辦法，“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
: d1 V+ f$ q+ }4 @' Y
    鐘衡垂頭想了一會，其實心中早已做出決定，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該提供建議的時候得搶著開口，然而有些話還是要由龍王自己說出口，“龍王並未違背任何諾言與協議。”

    “沒錯，我只需要坐視不管，讓獨步王將真兇引向曉月堂，然後龍軍與金鵬堡再聯手追殺荷女。”
& N8 d5 H) ~- F& C) G: n) K
    龍王說到“追殺荷女”時，語氣如此平淡，令鐘衡大大鬆了一口氣，“就有一個難以預料的壞處，區區一個曉月堂，不管那些女人暗中做了多少大事，在中原都是默默無聞之輩，將罪名推到她們頭上，可能平息不了中原朝廷的憤怒，還是會派大軍進入西域。”

- c; v( A* i* J4 r! ^    “看蕭王的本事吧，不過這件事解決之後，我要你立刻返回逍遙海集結軍隊，派人去最東邊的樓蘭國打探消息，中原大軍如果真的要來，龍軍得先發制人奪下璧玉城。”

  n2 p3 b' ~7 |; U0 A1 A    “遵命。”鐘衡躬身應諾，龍王的決定是正確的，至於浪費幾個月的時間，遲遲沒有攻取璧玉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有更好選擇的時候，總得努力一下。
, p8 z/ T0 N7 t; Y/ j
    璧玉城外有一萬金鵬軍，千騎關還有一兩萬，中原軍隊則有兩萬，不過獨孤羡掌握著其中一萬，沒準可以保持中立，龍王掌控的軍隊有兩萬人，逍遙海大概還能提供三四萬，疏勒國可能更多……鐘衡已經開始計算雙方軍力，覺得搶先奪城的計劃還是可行的。

+ Y! a7 Q& L, g+ D; M' q# j( N    天亮了，離三天期限還差近兩個時辰，衛嵩派人過來傳信，希望午時在四諦伽藍相會，顧慎為同意。
  H2 l. T# A: Y! i
$ i6 A8 C# n" E9 q5 J    沒日沒夜地追查線索，結果卻只是弄清敵人的陷阱並避而遠之，顧慎為頗感失望，至於將要被犧牲掉的曉月堂與荷女，他沒有太多想法，她們的瘋狂計劃對所有人都是威脅，早晚都得剷除。

: X5 o  ?# O: D! U    荷女完成散功之後實力會大幅上升，未必像韓無仙說的那樣天下無敵，卻足以獨自逃命，沒人能攔得住她。

3 {1 r5 v1 K: m$ L    顧慎為對她傳授死人經劍法的行為仍有些耿耿於懷，雖然那是改造過的劍法，而且大部分人是從野馬那裡學來的，但源頭畢竟是荷女，至少有兩個人，野馬與上官鴻，從她那裡學得“曉月劍法”。

    顧慎為心中生出一股孩子氣的嫉妒，他原以為自己與荷女的刀劍合璧無可替代，可種種跡象顯示，荷女正在培養更合乎己意的夥伴。

    跟往常一樣，他不讓自己想太多，獨自在帳篷裡運功，以驅趕倦意。

0 E& y, L: o6 ]. }6 I3 N    半個時辰之後，鐵玲瓏回來了，她奉命前去見羅寧茶，帶回一大堆消息。
* a+ d) O. h* K' _; h
    “那個女人。”鐵玲瓏氣哼哼地說，無法想像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討厭的女人，而男人們偏偏趨之若鶩，“她說龍王給的盔甲太舊，樣式也不統一，還不如鐵山原來的東西，她沒臉見部下，讓你再‘想想辦法’，還說蕭王如果在的話，肯定能做得更好。真是氣死我了。”

- o% G$ N& P: m6 u; [" J9 z    “不用理她。”顧慎為遵守諾言給鐵山送去裝備，不過逍遙海和疏勒國都在擴張軍隊，數量驟增，軍械緊張，提供不了羅寧茶想像中“金光閃亮、整齊劃一、威風十足”的盔甲。

& ]0 z0 g  ]4 g* U3 b    鐵玲瓏也不想理她，可心裡一股火總是下不去，要不是龍王命令過她不准動手，當時就會教訓那個貪心的女人，“然後我問她鐵山營地裡最近有沒有少人，她竟然什麼都不知道，光會說‘我的三千鐵騎’。”

    鐵山軍隊兩千出頭，連戰馬都不齊全，在羅寧茶的想像中仍是“三千鐵騎”。
  ~% t* w. c  K" N0 D& U
    鐵玲瓏抱怨了幾句，發現自己正在變得囉嗦，急忙轉入正題，“鐵山的‘將軍’倒是挺熟悉情況的，他說鐵山軍中大概有一千餘名士兵是因為金鵬堡的原因才加入的，自從軍隊重歸羅夫人之後，幾乎每天都有士兵逃亡，根本阻止不住，他也不想阻止。我又問他年輕士兵的情況，他說大概兩個月前，也就是千騎關之戰結束不久，蕭王請求獨步王將鐵山物歸原主的時候，一批少年加入軍隊，大概二十多人。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群少年與眾不同，很沉默，武功卻很好，但不怎麼會騎馬打仗。他們現在是羅夫人的護衛，看上去很忠心，可是在七八天前，一下子跑了五個人。”
* `+ e- B* W+ s% h$ w$ C
9 G" V8 ]4 x# m. v, W    “五個人？”顧慎為有點意外。

    “嗯，羅夫人現在也不知道這件事，沒人敢告訴她。”

4 s7 l( t4 w" o    刺殺中原使節時被上官鴻殺死一個，還剩下四個，顧慎為猜測這四名少年大概就是將要指控羅寧茶與龍王的證人。

    顧慎為突然興起一個念頭，犧牲荷女到底能不能讓自己躲過陷阱？


. B# C7 B: }& G5 o

1月23

5 n# `8 E$ {- F7 T
6 h8 ^8 _$ u+ \  Y+ F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章 高手
( h  U* [, R, o8 y
4 E) F7 V5 s- Z* C   屠狗以為江湖是快意恩仇、不講人情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永遠也做不到這種程度，但仍然心嚮往之。於是，寧肯冒著被逐出師門甚至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跟隨龍王來西域闖蕩一番。
* s5 Z( F* e, @  `
    幾個月下來，屠狗捫心自問，覺得有些失望。他將枴杖換成了單刀，參加過若干次行動，手刃數名無名刀客，卻沒有找到那種恣意放縱的快感；當中原人一批又一批進入璧玉城之後，束縛越來越明顯了。
2 f5 {7 K; F1 P) g) U2 t- L
    他向姐姐交待數月來的所作所為——事無鉅細，一樣也不能遺漏——得到的回應是皺眉與嘖嘖的不滿聲，然後就是嘮叨：“你怎麼能這樣做？崆峒可是名門正派，你沒自報師門吧？還好還好，西域人不是擅長易容嗎？你乾脆也畫一畫得了，起碼把頭髮染成黑色，誰也認不出是你，還顯得年輕些。”
# |8 J  \$ N/ H# E
    屠狗闖蕩江湖的熱情一點點降低，終於，他說出屠翩翩期待已久的話：“師姐，等龍王奪下璧玉城，我就跟妳回崆峒山。”
' V; Y* a+ N& e- w& i* }
    “你的江湖夢呢？”屠翩翩假裝鎮定。
! q$ T7 Z/ N! N% Y# `
1 J* Z' n7 e" ]: Z! I    “唉，等龍王當上璧玉城主、王號得到中原的承認，也就沒什麼江湖了。”

3 J7 U) i( Z, f" E    弟弟能想通這一點，屠翩翩很高興，但她還是覺得太晚了，“現在龍王身上就已經沒有多少江湖氣了，跟他相關的全是陰謀詭計。師弟，咱們都老了，再怎麼努力也鬥不過年輕人，我看你也玩夠了，跟龍王說一聲，這就跟我回去吧。”

4 t! q* R+ e/ r0 j0 ~" q) }    屠狗很小就加入崆峒派，一路順風順水，除了慘敗給木老頭。幾乎沒經歷過太大的波折，因此就跟沒見過世面的少年一樣，對主動“辭職”充滿了負疚感，好像如此一來就對龍王有了虧欠，“現在回去？這樣不好吧。璧玉城的比武還沒開始，衛大人……又另有圖謀。龍王正需要用人，我怎麼走啊？”
% }2 U+ C! M8 l! W; D% _
    “就是因為衛大人，你才應該現在就走。”屠翩翩知道弟弟心思單純，內裡卻有點倔強，於是儘量緩和語氣，希望能用道理說服他，“你跟龍王說過‘為他做事，但是不能與中原利益發生衝突’，他也同意了。對不對？”

    “龍王與蕭王聯手，這不正符合中原的利益嗎？衛大人想殺龍王，肯定是不對的。”

+ _( N" X1 o2 h# W6 ^5 w& b" r    屠翩翩嘆了口氣，“師弟，我說過，龍王身邊儘是陰謀詭計，咱們看不透，也插不進手。蕭王與衛大人到底誰代表中原的利益，更不是你我能做出判斷的。所以還是置身事外吧。”
" Y" p) K5 V9 i2 M, n9 }" Z
7 n0 T; c& h& i    屠狗一點也不傻，馬上猜到姐姐話中有話，警惕地問：“師姐，妳又聽說什麼了？龍王對妳對我都有救命之恩，咱們可不能恩將仇報。”
. n  u4 t% G6 b# g4 x
1 [( W( |, S3 _& s( k7 u    屠翩翩臉色有些發紅，右手緊緊握住枴杖。“什麼叫恩將仇報？又不用咱們動手。”

    屠狗越發肯定姐姐有話沒說，“師姐，妳得告訴我實話，衛大人又耍弄什麼陰謀了？就算不能保護龍王，也得向他提個醒。”

    屠翩翩終於怒了。“笨蛋！提醒龍王就是背叛中原！你怎麼還不明白？衛大人很信任崆峒派，他還不知道你加入龍軍的事，范用大那孩子也是嘴嚴的人，你跟我回崆峒派，今後永遠不要提起西域的事。”
- D+ x* ]; Q4 c/ h5 D
, v7 {" l  i+ `8 e    多少年來，屠狗都對姐姐言聽計從，就連苦練武功向木老頭尋仇，也更多是屠翩翩的意思，而不是他的願望，可這一次，他搖頭了，“龍王救過我，這麼大的恩情不能忘。師姐，就算妳不告訴我實情，我也會回去提醒龍王，跟在他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9 f. P8 n+ Y; l  v0 F    屠翩翩雙眉豎立，“江湖沒闖蕩出名堂，心倒變野了，連我的話也敢不聽？休想！”

( P( C! j* x$ d    話音未落，屠翩翩手中的枴杖已經刺出，她與弟弟經常對練，相互間知根知底，因此一出手就攻其軟肋，打算三兩招內點中他的穴道，強行帶回崆峒山。
6 d) b( p* F, O  e, t+ [
    如果是在從前，屠狗會以從小到大學熟的套路還擊，迎招、拆招、還招，這幾乎是他幾十年來的習慣，可是在璧玉城待的這幾個月，已經徹底改變了他的習慣。

, v% Y- {: R$ r    連想都沒想，屠狗直接拔刀還擊，用的卻不是屠翩翩再熟悉不過的本門刀法，事實上，根本就沒什麼招式，這一刀直逼要害，快似閃電，全是拚命的路子。
3 O: k" e: {/ t6 I# r* P, J
    屠翩翩大吃一驚。
% c: B  P* S  R; L" p- X- _" O
. J$ F9 l1 o, z/ M/ j" y    她的江湖閱歷比弟弟豐富得多，如果面對的是一名陌生刀客，斷不至於被逼得手忙腳亂，可她對弟弟的武功已經形成固定思維，絕沒想到崆峒派長老竟會使出不入流的快刀。
6 g0 Q# X0 J; T
    屠翩翩來不及換招，只能撒手扔掉枴杖，猛地向後躍出數步，差點撞破帳篷，不由得面紅耳赤，“瘋了嗎，你？”
2 J$ |$ U, Q8 j' C
) {" J. ~# I0 W& I; x$ s) Q    屠狗的吃驚比姐姐更甚，舉著刀，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好一會才說：“全是木老頭，他天天在我耳邊嘮叨，我都忘了該怎麼比武了。”
2 A& |, \+ n$ ?% v( H# ^
3 \  H9 [1 Q# K; L& e    “你還記得師父當年怎麼說的？”

# t+ f$ o# n4 m9 ?& K0 _) r    “師父說……”想起當年的場景，屠狗仍不免冷汗直流，“江湖上的武功專講好勇鬥狠，看似凌厲，易懂好學，其實已經步入邪路，永遠也領會不了高深武功，碰到真正的武學大家，必死無疑。”
9 j9 A$ G/ W8 ~9 k
    “我算不上武學大家，可我要是有所準備，照樣讓你死得很難看。”屠翩翩對自己剛才的失敗很不服氣。

    “邪路。”屠狗反覆念叨這兩個字，“難道我真走上邪路了嗎？可師父也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無情無義的名門弟子，比不上有情有義的販夫走卒。”

3 {' {/ K4 ^. R9 A    屠狗陷入困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屠翩翩又嘆了一口氣，這是她唯一的親人，可不能將他逼入絕路，顧不得揀地上的枴杖，安慰道：“這只是習慣，回到崆峒派，很快就會恢復。”

+ m) \7 n/ Q. z0 Z: c0 L    “可我當年打不過木老頭，他現在要是功力俱在，我可能還不是對手。龍王比我年輕得多，按理說武功不如我，可我也打不過他。木老頭和龍王都是……江湖上的武功，為什麼……”

# V9 a! Z! Z! ]0 W' k+ }" P    再想下去，屠狗就會質疑先師傳授的至理，屠翩翩急忙說道：“各有各的長處，再說木老頭練的是玉清派武功，龍王出自金鵬堡，也都是先學的套路，總之你不要想太多。這樣好了，咱們再幫龍王一次，算是了結此前的恩怨，從此你跟他互不虧欠，可好？”
3 w7 R: t0 N0 T# u/ D
    屠狗點點頭，還再尋思兩種武功路數的優劣。

    屠翩翩看著弟弟，說：“駱家來人了。”

    屠狗微微一驚，“駱家，哪一位？我怎麼沒聽說？”
9 e$ T5 N+ f7 M* Z  K
2 b1 ?9 m% q3 p! m. Z/ r    “駱家第一劍。秘密來的，但在中原武林同道中這已經是公開的消息，只是大家都不說罷了。”
! o, w) l* _+ X" d2 x
    屠狗的心思徹底從疑難中擺脫出來，“駱啟康？他有好幾年沒露面了吧，竟然萬里迢迢來璧玉城？”

; b# w& p6 p7 X% ^% ?) Q    “駱啟白死在龍王刀下，他這是來替弟弟報仇的，駱家跟衛大人本來沒什麼交情，在對付龍王這件事上卻決定聯手。你把這個消失告訴龍王，就算報恩了。”

/ K( U' y4 I8 K+ c$ Q1 j1 k    “我得保護……”
/ z, [% u+ {( z" O  N0 u
& E5 l' C4 @- g/ r    “你沒有這個本事！龍王和駱啟康，哪一個你也打不過。你不是想不明白正派套路與江湖技巧哪一個更厲害嗎？他們兩個將會給出答案。你只需要知道結果就行了，明白嗎？”

% a( c- a* |; o    龍王從營地出發，在前往四諦伽藍的路上遇到匆匆趕回的屠狗。

$ F: }2 x; h5 M$ F& J7 t$ i/ Y3 H    “衛大人從中原請來高手，龍王要小心了。”屠狗憂心不已，在路邊將姐姐透露的信息說了出來。

' ]2 R$ K7 j- G0 l    “駱啟康？”顧慎為記得那個劍法卓絕的白衣劍客，要不是他與荷女在危機時刻刀劍合璧，恐怕還真不是對手，“比駱啟白怎麼樣？”
8 H" J2 b, l+ c, s0 w  N
    龍王似乎沒有明白危險何在，屠狗急得直撓頭，“這麼說吧，中原有九大門派，各有各的厲害之處，誰都不服氣誰，可是在中原武林，有幾個人是所有門派公認的絕頂高手，駱啟康就是其中第一，駱啟白跟他比不了。”

    “知道了，我會小心應對的。”
  }- F  H- t; m9 d+ q6 T
0 E  O* ~* [. p    “儘量別給駱啟康出手的機會……我跟龍王一塊去吧，起碼能幫龍王認人。”
5 C7 |! _; `0 ~. u6 u
    “不，你是中原人，最好不要參與此事，告訴我這些已經足夠了。”
; i  g8 P( m9 h3 c+ q
3 L9 D8 d6 c! G- Y    龍王帶領衛兵繼續前進，屠狗騎馬遙望，既擔心龍王太驕傲非要向駱啟康挑戰，又特別想知道這兩人比武的結果，將自己要離開西域的事情全給拋在了腦後。

% ?4 f) r5 N6 [, D; W$ J    屠狗帶來的消息，填補上衛嵩陰謀的最後空白，鐘衡原本猜測動手殺死龍王的會是上官伐，可獨步王顯然沒那麼容易操縱，衛嵩還是得依靠中原的力量。

( N- ]3 r* i& o, u    中原各大門派公認的絕頂高手之一，顧慎為對這個稱號沒什麼感覺，他離開中原太久，已經體會不到故鄉的語言所帶來的真切壓力。
( B0 k+ g4 F: s' ^- H* K; I3 u7 ?
    行至四諦伽藍山門，大隊衛兵停下，僧人提醒龍王，這一次進寺，他可以帶兩名隨從。

    “初南屏、上官鴻。”顧慎為選出兩名隨從，眾人都對龍王的第二個選擇感到意外。鐘衡則是完全意外，他明明記得龍王最初定下的人選是自己與上官飛。
, u8 g0 a  \8 f; _2 `
6 n# K# {4 H$ H0 w    鐘衡感到不安。


1 Y) m& m7 X, o# u$ e( s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一章 眼力

& I' [5 [: t) y4 M    屠狗不能去四諦伽藍，可也不想就這麼回龍王軍營，騎馬駐立良久，望著白雪皚皚的荒野和遠處的群山，突然覺得不虛此行。

8 i4 M& H2 S/ ?2 D8 N    江湖傳奇注定只屬於極少數人，如果去掉誇大其辭的部分，真正的傳奇就更少了。

    龍王算是一個，屠狗想，但是龍王為此要面臨巨大的壓力，並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念及此，屠狗感到一切都很公平。
) O, \0 T# A. z0 k2 ^& Q  y
9 x1 z. e( j4 f% s( x    馬蹄聲入耳，屠狗還以為是哪方的巡邏士兵，扭頭看到卻是一匹空馬，再定睛一瞧，才發現騎在上邊的是木老頭。

    木老頭也算是傳奇人物，當年以不分青紅皂白的濫殺無辜聞名於北庭與西域，屠狗更加不想模仿。
, ?  A; p. {* [- J9 s7 ^1 @
; S. v( S/ ^0 c0 F    “嘿，老狗，你還停在這兒幹嘛？”
  @' ~- b& R! F" m$ Z' v; G
    “沒、沒事。”屠狗敷衍道，他那些心事說出來，必會惹來好幾天的恥笑。

    木老頭勒住馬，右腿挪到左側，橫坐在馬鞍上，“沒事就好，其實我是特意回來找你的。”

5 w2 T" e# y) l& Y    “龍王要我幫忙嗎？”屠狗生出一絲興奮。
4 g. ]. i( g5 m
    “呵呵，當然不是，龍王天生孤煞，就算讓你幫忙，也要設計成這好像是你自己的事，不過我來找你跟龍王也有點關係，我聽到你說中原來了一隻駱駝，有點好奇。”
# e7 D# d; o. M
    “不是駱駝，是河東駱家莊，在江湖和朝堂上全都赫赫有名，還記得上回那個白衣劍客駱啟白嗎？駱啟康是他哥哥，人稱駱家第一劍，也有人叫他‘天子劍’。”

    “你們中原人武功不怎麼樣，起綽號倒是花樣百出，我問你，他為什麼叫‘天子劍’？別以為我沒看過《莊子》。天子之劍嘛，以什麼為鋒，以什麼為鍔，上砍一朵雲，下劈一塊石……嗯，莊子就是中原人，吹牛的本事也不小。”
' W1 ~, c9 w- X) f1 e/ }. ~
- v( V" B! Z2 Q  d    木老頭越扯越遠，屠狗笑著搖頭，“跟那個沒關係。中原武林人物繁盛，知名者不下千萬，駱啟康是唯一曾在皇帝面前演示過劍術並得天子親讚的人，所以才叫‘天子劍’。”

    “中原皇帝不是才十來歲嗎？懂什麼劍術？”
' _' h6 \# a3 \" c3 z5 a% v* C
    “不是當今皇帝，是先帝。先帝喜好刀劍，自己就是個中強手，眼光不會差的。”
5 `0 P8 Q8 W# [( B
1 L3 L, H6 w; ~# i    木老頭撇撇嘴，“中原人不僅愛吹牛，還喜歡拍馬屁，這裡是西域，離你的‘先帝’十萬八千里。說得再響亮，他在地下也聽不到。”
! B/ K) D8 w, u5 D# s# {$ D+ d3 h2 m. r" P. r
    屠狗早已習慣木老頭的尖酸刻薄，說到吹牛拍馬屁，他畢生所見之人。沒有一個超過木老頭，所以笑道：“江湖綽號，不用較真。”

. e, p  n8 m( F6 u# _- P    “不較真，我就想問問你。咱倆當初都看過龍王荷女刀劍合璧，殺得那個白駱駝人仰馬翻。這個康駱駝擋得住嗎？”

. G, a/ O$ h8 @0 z' K    這正是困擾屠狗的難題，龍王的刀法匪夷所思，常常以弱勝強，可是終有極限，不可能完全改變強弱之勢，“我不知道。”屠狗實話實說，“但就拿今天來說，龍王身邊沒有荷女，只憑一個人……恐怕不是駱啟康的對手。”
, Z+ D3 b6 V; h, L. w, f+ Q8 x
    “切，龍王才不會光明正大地比武，肯定是上前笑呵呵地說‘原來您就是江湖盛傳的天子劍哪，幸會幸會，哎呀，瞧你的劍，一看就與眾不同，再瞧你這張臉，哇，人中龍鳳，萬中無一，聽說你娘剛給你生了一個弟弟，長得有點像我’，噗，一刀殺死。”
5 z; J1 v% G; |
    這是木老頭才會用出的卑劣手段，屠狗卻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難題：名門正派的高深套路，究竟能不能打得過擅長實戰的江湖技巧。
# u4 n4 w0 k/ \" y9 \8 R
    “駱啟康沒那麼好對付，他在天子面前演示過劍法，同樣也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他十五歲就闖過強盜山頭，連敗十餘人。”

    “一群強盜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0 F7 Z* |" C* H5 y8 K/ T+ q5 X
* {$ R: m( c; d: O% G, G    “他年輕的時候性格剛烈，得罪過不少人，據說曾經遭遇過數十次暗殺，身上連疤痕都沒留下一個。”
& R; q  l8 Z- N9 c
    木老頭略微高看一點，“沒疤痕說明他不捨得拚命，未必是武功高。”

2 `" t/ K4 G: d* D2 F    屠狗還能舉出不少駱啟康的傳奇事蹟，都有一個同樣的問題，天子劍所打敗或是殺死的那些人，在中原聲名顯赫，在西域卻默默無聞，對木老頭沒有意義，他想了一會，突然跳下馬，拔刀演示了極為繁複的一招，說：“這一招你怎麼破？”
1 F# j1 K9 z' _% d" `" k
2 J) ]. m$ K+ c' k6 Z) S& O, ^2 G    “那可難說，我功力比你強的時候，肯定先發制人，需要破招的是你。”

    “假設咱們功力相當，假設我先出招。”

    木老頭也想了一會，“你這一招有點門道，上中下三路進攻，皆是虛招，隨時又都會變為實招，如果功力相當，我有兩種選擇：第一，避其鋒芒，你的招式太複雜，追擊能力必然很差，我要等你招式變老的一剎那再反撲；第二，你虛實不定，我也虛中有實，賭你臨場拿不定注意，就會露出破綻。”
: F1 _+ w& _6 K! \' R# F- y
    屠狗收起刀，佩服地點點頭，“木老頭果然有點本事，這招叫鳳凰三點頭，師父生前百般告誡，這招威力強大，可是若非心志堅定，最好輕易不要施展，怕的就是臨場判斷失誤，攻敵不成，反而門戶洞開。”

: ~5 L, @: R+ |  S" Z+ ?4 Z    木老頭受到稱讚，咧嘴而笑，難得地禮尚往來一次，“崆峒派也有點不錯的武功，你師父的告誡很有道理，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你意志不堅，敵人也一樣，像我這種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人不多。”

    “當年師父就是用這一招，敗在駱啟康劍下的。”
5 C* r* C& \; c: C$ I6 _$ }
. q% q' p# f5 x- P0 A  }/ P  g    “駱啟康用的是哪一種選擇？嗯，他要是像你說的那麼厲害，就會採取第二種，以虛實對虛實，你師父原來也是意志不堅的人。”

' b2 P# h$ E! m* n( T    “不對，我師父是當機立斷的人，駱啟康打敗他，用的是第三種選擇。”

+ @7 s: S3 a3 n    木老頭雙眼一瞪，他才想出兩種選擇，這個天子劍竟然能想出第三種，“不是守就是攻，他還能想出什麼花招來。”
6 ]0 a5 C  A* |9 [
    “那是我親眼所見，駱啟康年紀比我小得多，能當師父的重孫子，劍法卻老辣精到。當時師父使出鳳凰三點頭，我看得如痴如醉，心想比武勝負已定，結果勝的卻是那個年輕人，他既沒有躲避師父的鋒芒，也沒有使出虛虛實實的花招，就是一劍，直點師父胸前，不過他手下留情，師父沒有受傷，可只能棄刀認輸。師父從此鬱鬱不樂，說崆峒派比不上駱家莊，沒幾年就仙逝了。”

3 X0 H, W' G. R7 x, K- D3 n    木老頭不在意屠狗的師父怎麼死的，他有許多地方想不明白，眉頭緊皺，“等等，駱啟康就用了一劍。”

5 n: E0 X/ h  e) R, b    “嗯，一劍，直來直去，沒有任何花招，當時我們這些圍觀的弟子看得都呆住了。”

    “他的劍比龍王還快嗎？”

/ S0 G8 Y8 ~1 _' D" O' i    屠狗搖頭，“不能說太快，起碼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沒覺得那一劍比師父的刀更快。”

) \  A# C+ C" _* t. l    “你師父失誤，給他機會了？”

    “師父沒有一點失誤，這也正是他鬱鬱不樂的原因。”
. \7 W, t2 a4 I1 V% N; X3 t, X
1 ^5 ^7 f8 G0 C# D+ m2 s# D' B    “那我就不明白了，駱啟康的劍既不夠快，也沒有神奇的招式，何以能打敗你師父？”

    “可不，當時我們幾個弟子的想法都跟你一樣，覺得不可能，那場面不像是駱啟康打敗師父，倒像是師父主動迎上對方的劍自願受辱一般。我們忍了好幾天，一塊去問師父，師父的心思已經有些……不清楚了，就會說‘不可能’三個字。又過了幾天，他把我們叫來，說駱家劍法並非天下無敵，無敵的是駱啟康。”

. C: V6 Y% T/ L- h1 p' M    木老頭聽得心急，“哎呀，你可太囉嗦了，直接說原因，我才不管你師父的死活。”

* n4 j% _3 Y0 V8 ]4 O  u; G: W5 E    “是這樣，師父說駱啟康最擅長的不是招式與速度，而是眼力。”
/ [9 f! ?% }2 W# M' f1 M7 Z! M
    “眼力？憑眼力就能打敗對手？”

    “鳳凰三點頭一招三式，使得再純熟，每一式之間也得有轉換的空隙。”

    木老頭仰頭看天，“你再使一遍給我看看。”
1 F- q4 K# F' a
, z8 x! q" V  ]: I    屠狗拔刀，眨眼間演示完畢，招式雖然繁複，他的每一個動作卻都乾淨利索，不愧是崆峒派的長老。
! I+ s- Q% D- y! f9 \- b
    木老頭心裡佩服，嘴上卻不承認，“是有空隙，可是……我不相信有人能將這點空隙當成漏洞，除非反應快出招也快，可你說駱啟康的劍不是很快。”
. r* e  u  `3 Q" N8 l
    “我也不相信，師父更不相信，但駱啟康就是做到了，他成名多年，從未受傷，絕不是不敢拚命，無論比武還是決鬥，他最愛使險招，觀者往往不明所以，師父能說出他眼力極佳，算是明白人了。”

    若不是清楚屠狗為人老實，木老頭絕不相信這麼神奇的故事，“這個駱啟康只要有你說的一半玄乎，龍王大概也不是對手。”

% o( m/ ~4 q# X. M) \' `7 |5 f    “所以我勸龍王儘量不要給駱啟康出手的機會。”

    木老頭的想法卻跟屠狗不一樣，滿臉的期待神情，“天子劍對死人經，這一戰可有得看，老狗，跟我去不？再晚可能就來不及了。”
) R( e1 Y" `$ {, c2 Y
3 n* P$ H; V+ J& |9 a5 q5 ?    四諦伽藍內，顧慎為一走進房間，就知道誰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 B: F; N2 d3 ~" i( V    駱啟康看上去三四十歲，身材勻稱，沒有武夫似的強健硬朗，面貌與弟弟駱啟白有幾分相似，只是臉色微黑，穿的也不是整潔的白衣，而是普通的中原士兵袍衣，稍顯破舊，還有一點邋遢，腰下懸著一柄長劍。

  |* @. `2 o  f1 {2 n' Z    他就像是衛嵩臨時從軍隊中找來的衛兵，可是當他抬頭看龍王一眼的時候，顧慎為立刻感受到一陣寒意從身體中穿過，好像五臟六腑都暴露在對方的視線裡，於是他明白，這人就是屠狗提起的駱家高手。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二章 口供
2 x8 P# e9 \: N' G" }
   參加會面的人比較多，龍王、獨步王、疏勒監國和衛嵩代表四支軍隊，各帶兩名隨從，中原使節隊伍也派來兩個人，一名副使和一名隨從。
5 g7 m$ m) g  D3 D+ O" l
    副使名叫孫成器，是一名和氣的官員，這時卻板起面孔，附帶三分哀戚，他是代表遇難的馬廉馬大人來討要說法的。

    孫成器已經與鐘衡暗中達成扳倒衛嵩的初步協議，但他佯裝不認識龍王，微微點頭，對幾名西域人一視同仁。

    沒人介紹副使帶來的隨從，顧慎為看他面生，因此知道這就是張佑，鐘衡提起的那名閹侍。
, w3 P% i# H0 j- {- w: e5 `2 Q4 J
    張佑虛弱蒼白，好像一陣風就能吹走，將他派來西域實在是一件殘忍的決定，但他長著一副順從隱忍的面孔，站在孫成器背後，卑微得像是隱形人，相形之下，上官鴻就像是只學過三腳貓功夫的刀客，卻闖進刀劍為尊的璧玉南城。

: ]6 ~1 F6 P: s( C% d1 I' x( |    四諦伽藍沒有再派高僧坐陣，只來了住持與數名知客僧。
) l& H9 R7 O* r  H+ H2 x3 r
    孫成器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說，在他的描述中，使節馬廉盡忠職守，為朝廷鞠躬盡瘁，為了完全任務而微服私訪，結果慘遭暗殺，這是中原之不幸，也是西域之不幸。

$ _; {! d! j8 \1 A    那名曾經討得大人歡心的妓女永遠不會出現在中原的記錄當中。
+ J/ }) {9 H/ h0 k2 o8 w7 u
    輪到衛嵩講話，他是中原派駐西域的最高長官，先是對自己沒能保護中原使節自責，然後發誓必報此仇，“就算此人逃到天涯海角，中原也會循蹤而至，遇山開山，遇國破國，絕不讓他逍遙法外。”

! j9 X  j( \5 K& |) D" H    年輕的住持也說了幾句悼念的話。
9 S! }8 w5 R$ l, U; x' m" ~
    一套套儀式性的程序進行了很長時間。近一個時辰之後才進入核心環節：西域人得交出兇手了。
# l& X- Z& J( S" x7 A. g4 P: j
    疏勒監國最先開口，他花了大量時間為疏勒國自辯，聲稱本國既無必要也無實力暗殺中原使節，他什麼也沒交出來。

8 D+ q+ m9 h4 E' j    龍王與獨步王極少目光交流，事實上，他們面臨著相同的危機，本可以聯手應對，早在三天前驗屍的時候，上官伐曾經發出過極為隱晦的暗示。顧慎為卻沒有表現出同樣的意願，聯手一事由此尚未成形就無疾而終。

    兩人互相謙讓，顧慎為更堅持一些，於是獨步王第二個起身說話，他沒有為金鵬堡辯解。而是直奔主題，“那名死去的刺客是曉月堂弟子，諸位中原的客人可能不知道曉月堂的底細，法奉禪師是否能介紹一下。”

9 g4 p# s, n  \: u2 `    法奉就是四諦伽藍的住持，不到四十歲，卻與諸多老年高僧同輩，臉上笑容可掬。七分慈悲之外還有三分世故，“阿彌陀佛，貧僧對這個曉月堂其實知之甚少，特意向寺中前輩請教過。又從故紙堆中翻出一些記錄，得出一個粗淺的印象，謹供各位參考。呃，數十年前。曉月堂本是金鵬堡的一部分，後來反叛自立。”
3 k1 m9 n# K, [. f( ]
    說到“反叛自立”四個字。幾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龍王，法奉發現言語有失，連宣幾聲佛號，加快了說話速度，“曉月堂專收女弟子，擅使迷藥邪術，為西域各界所不恥，惹得天怒人怨，遭到圍剿，最終就在四諦伽藍達成一項協議：各方放棄圍剿，曉月堂從此退入東北沙漠，永遠不准走出一步。結果就在六年前，曉月堂卻公然違背協議，不僅重出江湖，還在西域各處大開殺戒。唉，可惜，如今的西域，除了少數人，大家都已不記得曉月堂，竟然沒有立刻群起而攻之，以至釀成馬廉馬大人遇害的悲劇。”

    “等等。”中原副使孫成器打斷住持法奉的話，“曉月堂是什麼組織我不關心，但是說它是刺殺使節的罪魁禍首也得需要證據，首先就有一條，高僧說曉月堂專收女弟子，可那名死去的刺客卻是男子。”
% q0 l) y9 _  c9 o7 ?
    “是貧僧的錯。”法奉坦然承認，“我只該介紹曉月堂的情況，不應妄加猜測，按慣例，曉月堂只該收女弟子的，至於她們與刺殺的關係，還是由獨步王來說吧。”

    獨步王的目光轉向顧慎為，“曉月堂從前只收女弟子，最近兩年改了規矩。龍王對曉月堂最熟悉不過，可有補充？”
# T5 S" u! ?# o" D; ?; P
$ ~/ r5 `+ a" W  J7 }    這是隱晦的挑釁，想將龍王與曉月堂聯繫在一起，顧慎為完全可以針鋒相對，但他只說了兩個字，“沒有。”
9 ?: U" H8 o4 z; |2 G
7 U" J7 j( b) J( z) l3 G    獨步王向前走出三步，說：“曉月堂專以挑撥事端為己任，刺殺中原使節的目的即是為此，口說無憑，好在金鵬堡抓到幾名曉月堂俘虜，可以證實我所言非虛。”

: f, y: d5 ?5 U, ^- v    衛嵩與孫成器低聲商議幾句，大聲說：“請獨步王將俘虜叫上來。”
1 U$ }- }5 h6 D2 e: i( R
; v' p& c9 `! O: T    獨步王向身後的一名隨從微點下頭，隨從立刻走出房間，沒多久，與六名護衛一起押進來三名俘虜。

    曉月堂行事詭秘，已經引起諸人的興趣，副使孫成器好奇地觀看，就連住持法奉也忍不住抬起雙眼，將面前的三名俘虜與聽說過的傳聞加以印證。
* D' i# w& P3 l: s! {( k9 p) B
    三名俘虜都是女子，顧慎為竟然認得其中一個。

0 G3 E  P! x  Q  v! ?    韓芬分不清場合，嫣然一笑，說：“龍王，我又被抓啦，最近好像比較倒霉。”
& e: K5 \2 e5 ^2 O( E
) n1 ~. ?8 u- w& x2 [9 d4 y  W5 ]    許小益想方設法收集情報，竟然沒有打聽到韓芬的事，這是一個巨大的失誤。

    “嗯，妳比較適合當俘虜。”
) r( I7 ~. y0 f7 v% @# y# ^. _0 c
    “嘻嘻，我更喜歡當龍王的俘虜，金鵬堡的人總冷臉嚇唬我，也不讓我隨便行走。”
% ~; Z* A8 \* w6 V+ K
/ z" ]7 n0 I1 o( i    金鵬堡抓到的俘虜竟然與龍王是熟人，副使孫成器更加迷惑了，“龍王真的跟曉月堂很熟嗎？”
8 ~8 H9 W& r4 t& e. K
    “沒錯，龍軍曾經與曉月堂結盟，我身後的這位算是曉月堂的半個弟子。”
' i: a: Y, L: g1 s/ ]5 |* k2 t
  L0 ?) ]! y4 u    上官鴻身子一顫，自從跟著龍王走進房間，他就沒敢抬起頭，生怕不小心看到親生父親的目光。

$ D" o- N( ^0 ?" K    孫成器模棱兩可地嗯了一聲，在證明曉月堂是幕後主使之前，他不想多說什麼。
' ~% X* }! C, M5 k
    顧慎為卻不想說半截話，獨步王既然暗示他與曉月堂是同黨，他也得不擊，於是繼續道：“副使大人應該知道，龍軍與金鵬堡也曾經結盟，龍軍的盟友很多，分分合合的事情更多，還有，我這位隨從名叫上官鴻，是獨步王的愛子。”
! N  Q' u" M& Y+ z$ i! J" C
    “從前是。”上官伐冷冷地糾正。
8 T0 L* ^( e& |, d3 |6 ?3 v! Y; B% u
4 W$ _( j8 v" |6 B# M0 j    上官鴻全身滲出一層冷汗，終於明白龍王把自己叫進來的目的，心裡一百個後悔，還有一百個埋怨，這種棘手任務應該交給上官飛才對。

& b0 J; S8 |9 S: w  `5 O2 i# g' T    “從前是——我與曉月堂的結盟也正是這樣。”顧慎為說。

; {, M( ]8 p! J( h8 \5 M8 s9 I7 y    孫成器被獨步王與龍王的複雜關係弄得暈頭轉向，搖搖頭，說：“這些事情待會再說，這三個俘虜承認曉月堂是幕後真兇嗎？”

) K0 Z" r( T5 a$ J0 l* r# B    另外兩名曉月堂弟子閉口不言，又是韓芬開口，“好吧，我來說，中原使節是曉月堂殺死的。”

    俘虜這麼痛快承認，讓在座諸人無不大感意外，尤其是顧慎為，他知道韓芬不大會說謊，現在卻一副坦然的樣子，可她在貴園桃林中聲稱刺客可能來自鯤社時也很從容鎮定。

1 g  p5 l: s5 {# f' C& M6 U    兩個月不見，她學會撒謊了？顧慎為迷惑不解。

    其他人的看法與龍王卻正好相反，韓芬承認得太痛快了，臉上笑嘻嘻地不以為然，好像刺殺中原使節算不上什麼大事，反而讓人懷疑她在說謊。

2 J, ~' C7 i1 C; @" Z1 @' r* p    “曉月堂為何要刺殺中原使節？”孫成器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古怪，於是和聲問道，“妳儘管說實話，不要害怕。”

. m* n+ ]+ a* ^( o& |& u    “我當然不怕，你這個老頭比較好，不像獨步王，他的臉比龍王還要陰沉，可沒有龍王英俊，還沒你好看呢。”

+ [' {3 u0 G  ]    孫成器尷尬地咳了兩聲，“妳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哦，曉月堂為什麼要是刺殺中原使節——因為你唄。”
8 {& C* M; w- w( ~9 X" h7 C
    孫成器一怔，厲聲道：“妳可知道我是誰？就敢當眾血口噴人？”
* b  l. }$ C# i# ]- |" N
* g; p' {- ^# N; Z/ u) e6 i/ ~3 T    “知道，你就是跟中原使節在留人巷搶婊子的人，沒搶過他，就請曉月堂把使節殺了。”

: d1 P% D$ I. d, j3 g    韓芬越說越離譜，孫成器惱羞成怒，轉向獨步王，“這是金鵬堡安排好消遣我的嗎？”

    上官伐不動聲色，“不是。”然後對韓芬說：“看來妳不打算說實話了。”
2 N4 b+ x/ c, W
    韓芬睜大雙眼，“怎麼沒說實話？這就是實話，當著這麼多人，又有龍王，又有和尚，還中原的大官，可不像在金鵬堡，你說我什麼我就說什麼，獨步王，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說實話，可你管不著我啦。”

' X8 O" G+ Y' P" ~5 L    顧慎為越來越吃驚，胡說八道、不知所云才是韓芬的風格，隨機應變、綿裡藏針與她向來不沾邊，可剛剛這幾句話暗指獨步王與中原副使勾結，雖然荒誕，卻極有條理，全然不像是她能想出的話。

    上官伐臉色鐵青，不屑於與韓芬爭辯，問另外兩名俘虜，“你們呢？也要改口供嗎？”
  c' u( ?; g* \, H; n" f% \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同聲說道：“韓芬的話就是我們的話。”
: v' I% p1 j. x. Z; c# s( g
    韓芬很是得意，“乖，這才是曉月堂弟子。”
3 [2 P" a0 a+ M; ^/ J
& J: g5 R& D) T, M7 X    上官伐一揮手，六名護衛將俘虜押下去，韓芬離去前向龍王拋了一個眼神，好像在問他這個遊戲好不好玩。
. y2 c  }0 D8 _4 F" I1 _( @7 D& O
! f  h4 V+ n& l4 K2 ]    “俘虜不肯說實話，沒關係，金鵬堡還有其它證據，不過我想先聽聽龍王的想法。”獨步王發出的第一招淪為鬧劇，還得罪了中原副使，但他不肯當眾道歉，暫退一步，讓龍王出招。
. d7 ~* z6 `, @% Q5 H1 R. q* e
8 O0 v- Q8 E1 R) P, s( k0 F    顧慎為站起身，好幾個方案在心中縈繞，哪一個都有漏洞，他快速地掃了一眼衛嵩身後的駱啟康，做出最終的選擇。
$ M3 ~/ `4 \: T: [& g+ I) s1 H
) @7 m7 h8 A8 y4 A3 s    “馬廉馬大人是被自己的護衛殺死的。”他說。

1 M2 g& I* K6 u3 B    （求訂閱求推薦）

1月23

$ r7 j1 E( e# x;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三章 刀傷
1 ]  U7 r* a+ j/ Q$ d# Q
! B! O0 s+ e- @2 L: o! u    龍王當眾指控中原使節的護衛為兇手，比韓芬的胡說八道帶來更多的震驚與意外，還有不解。

    眾人你瞧我我瞅你，最後是衛嵩開口，“我相信龍王不是信開口河的人，你這麼說肯定是有證據吧？”

    “有。”顧慎為說，原本還只是模糊一團的景象突然清晰起來。

. a$ H9 ^+ V* t9 l, U7 f    副使孫成器頗顯焦躁，顯然覺得西域人都有些不可理喻，“我要提醒龍王一句，馬大人的護衛已經死了，就死在大人身邊，難道是畏罪自殺？還有那名從城頭掉下來的刺客又是怎麼回事？”
$ V. L; J" R! f
    顧慎為的目光掃了一圈，“請大家先聽我的猜測，沒錯，只是猜測，然後我再證明猜測是準確的。”頓了頓，繼續道：“這名護衛——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因為某種原因在馬車裡殺死了使節大人，他的計劃大概是在橋上假裝有刺客偷襲，追出去再回來，‘發現’大人已經遇難，城門衛兵正好當他的見證人。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真的有刺客，而且毫不留情地將他殺死。刺客本可以順利逃走，結果也碰到意外，遭到一名潛藏者的獵殺。”
. M" h& Y2 ~% k4 E& v
3 @: {# r/ o/ }5 U; v    “好多的‘意外’。”孫成器諷刺道，如果這就是龍王的本事，他已經不想與其聯手扳倒西域都護官了。
5 `! m& c4 n3 L6 ~( U
    “對那些死去的人來說是竟外，其實都是預謀，現在，我要向大家證明我的猜測。上官鴻。”
& y% t/ `& c9 k
    上官鴻早有不祥的預感，聽到龍王叫出自己的名字，雙腿一軟，差點摔倒，讓他害怕的不只是接受質證，還有就坐在旁邊不遠處的父親獨步王。
" X6 Z* y5 M5 r, h& G5 x2 k
4 [+ ?% }/ b! q    雖然早已六年前就已經得到承認。上官鴻與父親卻從來沒有近距離相處過，他仍然跟從前一樣，擠在人群中遠遠仰望王主，這還是第一次，相互間的距離不超過十步，還要當著獨步王的面開口說話。
1 S; O+ u  r: ~8 y# z8 L
    “在。”上官鴻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沙漠裡走出來。
4 H8 m6 d/ w) U& F
    “是你在城頭殺死了那名刺客？”
  N% q& j8 e1 A% B6 N6 y0 Y4 q; O3 ^
    “是。”

4 g0 s" M, }% \3 W    兩人的對答立刻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上官鴻是龍王部下，又是獨步王的兒子，對於不瞭解其中內情的中原人來說。龍王幾乎等於承認龍王與金鵬堡就是暗殺的幕後主使。

    人人都有一堆疑問要說，有幾個人甚至已經張開嘴，又都閉上，因為龍王顯得極為鎮定，表明他還有話沒說完。

& i6 P" a8 c3 S7 f7 ~" d- j    房間裡安靜下來。顧慎為接著發問：“你在城頭埋伏了多久？”

    “大概……兩三個時辰。”上官鴻低低垂頭，汗流浹背，感到整個身軀似乎都被掏空了，他不明白龍王突然將自己叫出來是什麼意思，栽臓陷害？還是有意將獨步王也拉下水？
' i4 A7 E3 x, n1 Z, f2 G; H0 J6 X
    “所以你對橋上發生的事情看得很清楚？”

    “非常清楚。”在弄明白龍王的真實意圖之前，上官鴻決定儘量說實話。

    “慢著。”副使孫成器打斷，“當時是半夜吧。能看清嗎？”

5 W, t; e9 c4 T/ W2 r% a    “橋上和城門口都點著燈籠，照得很亮。”
- _6 x7 @8 u6 U1 n- }9 H: z, N
    “嗯。”孫成器不說了。
3 D% o' H- K4 d
    “你看到刺客了？”顧慎為問。

( C6 s2 e+ h1 ?( S    “看到了。”
. J! F! {8 ]+ }1 j# w/ X/ K
" E9 H& R7 c2 o1 u: a% h    “說說當時的情景。”
6 N) v4 A7 Q4 t3 ?
7 R3 k- F4 S4 j: P. F$ r) R( g) ^/ z$ a    “呃，刺客原本藏在橋下，馬車經過的時候。他從橋下躥出，進入車廂，又出來，整個過程非常快。差不多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 q, C+ u  x( D; q! k0 ?, L    “具體有多快？”

    上官鴻越發迷惑，那晚的情況他曾經詳詳細細對龍王說過。當時龍王對這個問題可沒有特別在意，“就是……好像根本沒在車中停留，進去、出來，瞬間的事。”

    “你來展示一下。”

5 K$ A5 Q; P- G' N/ i) P, w    龍王的要求似乎沒什麼意義，只是在浪費時間，衛嵩道：“我想大家都明白龍王的意思，想說刺客進車廂的速度太快，所以沒時間殺兩個人，對吧？”
% x" J$ |8 M3 i7 U! M; l* f0 Q2 V  T
0 @6 V/ r% g7 n7 P/ P3 H    “這正是我想證明的事情。”

    衛嵩露出一絲同情的神色，“我相信龍王，也相信這位……上官公子說的是實話，不過他畢竟是躲在城頭上，沒有看到車廂裡究竟發生過什麼，他覺得時間很短，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他在那潛藏了兩三個時辰，有點著急也是正常的。”

    殺手是不會因為兩三個時辰的等待而著急的，顧慎為與上官伐都知道這一點，但是誰也不打算向中原人說明。

8 a! {4 o$ Q+ }# C% {, M; ^  M    孫成器開口道：“衛都護所言極是，龍王不能用另一個人的猜測來證實自己的猜測，得有更實在的證據，畢竟你指控的可是馬大人身邊的護衛，我瞭解此人，一路上盡忠職守，將馬大人保護得非常好。”

    顧慎為微微點頭，“有證據，就是使節大人身上的傷口，刺客用的是西域狹刀，護衛是中原人，想必不是用刀劍就是匕首，造成的傷口都與狹刀差別很大。”

    “這能有什麼差別？”孫成器驚愕地問，他不懂武功，想不出“差別很大”是什麼意思。

    顧慎為的目光卻沒有看向副使，而是盯著衛嵩，“衛大人身邊有不少中原高手，他們可以證明差別還是有的。”

    衛嵩沒能沉住氣，不由自主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站立的駱啟康，駱家最有名的劍客眨了一下眼睛。

    “呃，這個……馬大人的遺體已經入棺，再去驚擾不太合適吧。”衛嵩推脫道。
8 v+ L% F4 H/ O& C) ?" x; X6 b' R
1 R; S, R  e1 b" ]    孫成器也帶來一名護衛，直接問他：“你能看出區別嗎？”
! M- [+ U/ P9 W# L) K3 g
    護衛略顯尷尬，他已經嗅到濃重的陰謀味道，不想參與進去，只得說道：“差別應該是有的，不過小人眼拙，恐怕看不出來。”
: j! [* I; P; p: \+ z2 @, k
3 B. q) V0 z3 X# d    孫成器不滿地哼了一聲，“衛都護這邊有不少武人，想來眼力會不錯，也值得相信。雖說入棺不宜再動，可事情特別，你、我、在座諸位都擔著責任，龍王既然有這樣的猜測，就該證實一下。”
' @1 J: f7 `: Z: j- p
    衛嵩面露難色，很快又改變主意，“副使既有此意，那就開棺驗屍吧，不過現在來不及了，最早也得明天才有結果。”

' ~( \  e4 z; z    “那就明天再議。”孫成器的官職比衛嵩低，但他是副使，馬廉一死，就由他代表中原朝廷，因此說話很有份量，“不過在結果出來之前，我還想問龍王幾個問題。”

    衛嵩什麼也沒說，顧慎為道：“請問。”

, C9 z3 S+ f' b. G# s$ K: s    “我同意驗屍，可如果傷口無誤，就是狹刀造成的，那龍王所有猜測全都是錯的，你能擔得起責任嗎？”
( k+ ~  Q- N7 B3 D
    “當然。”顧慎為將心中七八分把握表現為十足肯定，“如果猜錯，我願意承擔誣告之責，向諸位以及中原護衛道歉，並攬下刺殺使節大人的罪名。”
3 H; o0 g* n; A$ Q- O- [* Y& _
    “哎，罪名是攬下嗎？龍王的話太過了。”孫成器隱然已經成為此次會面的主導者，坐在主位的法奉和上首的衛嵩反而都謹慎地閉嘴不言，“既然龍王已經猜測了，那就接著猜下去，馬大人的護衛為什麼要謀殺主人？”
8 h* p& ~' f8 H0 m, g1 C/ W
" [" M4 S( Y# r" Y: L    “或許是有私怨，或許是被人收買，我相信，只要稍做調查，就會水落石出。”

    “如果馬大人身上的傷口真不是狹刀造成的，我與衛都護肯定會調查。我再問你，龍王身邊的這位上官公子，怎麼會那麼巧，守在城頭，正好看到刺客，還將刺客殺死了？”
+ E6 f6 ?7 k5 J$ W7 S' E8 b6 Q& s% k% N
    “讓他自己來說。”
- j9 K. }9 S4 z( @& A, H
% B2 j+ D4 C& p% F9 @' p0 L/ F- O    上官鴻又是一愣，忍不住問道：“說實話嗎？”
# Z1 ^4 C! Q! N4 Q" ?
    “只准說實話。”

    上官鴻壯起膽子，看著對面的中原人，“我在學習新劍法，需要……殺幾個人。”

6 u, |7 F3 |! I0 G. A+ k& y6 p/ G    “原來你就是璧玉城裡的暗殺者！”孫成器驚訝地叫道。

  t( q. p/ X) d0 c. g& j7 |& l/ h    “不是不是。”上官鴻急忙否認，“只有幾個人是我殺的，絕大部分與我無關，璧玉城裡的暗殺者有很多，我只是其中之一。”
0 w- z2 ]5 z% p8 f- k& U; a2 D4 p3 `
    孫成器搖搖頭，越發覺得西域人古怪，“你接著說吧。”
% |* w6 g8 k$ d% R% [) s
    “我覺得自己的劍法已有所成，就想找另一名暗殺者證明一下，所以就去留人巷蹲守，接連兩天晚上看到有人在暗中監視，我那時不知道被監視的人就是中原使節，我猜這名暗殺者會選在橋上動手，因此去城頭等著……他來了，鑽進車廂，很快出來，躍上城牆，我們鬥了幾招，我殺死了他，就是這麼回事。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車上的人是誰。”

    對孫成器來說，這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只能證明璧玉城真的是無法無天，迫切需要中原的正規統治，他沉默了好一會，突然不再理睬上官鴻與龍王，而是問上官伐，“剛才你說還有證據來著，是不是也該拿出來了？”
% b/ R" c1 j2 K# {, @4 A5 D
  @, S4 R8 B# _% u    “嗯，龍王的猜測很有趣，是不是真的我不做判斷，一切等明天的驗屍結果出來之後再說。至於那名被上官鴻殺死的刺客——”
. E9 o" y* l2 x0 q6 G; I" z- o
' S" s7 `( f( b  H$ \6 O    上官鴻聽到父親說出自己的名字，嚇得渾身顫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你已經學會高深劍法，用不著害怕。

    上官伐停頓片刻，繼續說：“我認得他，他叫楊昊，從前是金鵬堡的學徒，一年前自願離開，從此下落不明，直到昨天我才查出他的新主人是誰。”
$ b7 `* j: H( n9 I1 D3 |( N0 S
    “誰？”孫成器急切地問。

    “鐵山羅夫人。”

    顧慎為不提刺客身份，繞過衛嵩等人的設下的陷阱，結果獨步王提了出來，他一開始想將一切責任推到曉月堂與荷女身上，現在卻要犧牲羅寧茶。

% {/ x4 v% x' w. E0 e0 o    不在現場的孟夫人勝利了，她成功地讓丈夫拋棄舊愛。
" c! O1 L4 a3 H: o4 l1 t
    同樣不在現場的羅寧茶還不知道自己已身處險境。
4 l9 ?: F% r$ r! n3 u; Q  y( a4 s% x

1月23

7 D6 j  ]" z' H) ?2 e; D/ O7 `
, G$ Q, |) w/ R3 `8 O" e6 b'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四章 脾氣
' M  w, J7 D8 }- ]5 q4 t' H
    孫成器大為光火，西域人之間的關係在他看來糾纏不清，要說暗殺中原使節的嫌疑，基本上人人都有，“誰給我說說鐵山羅夫人是怎麼回事？”
. J* P4 |. C/ S- k. D1 ?( D
    顧慎為不肯回答，就連首先提起羅寧茶的獨步王也保持著沉默，目光死死盯在龍王臉上，好像兩人正在決鬥，他在觀察對方的細微舉動。

    衛嵩咳了兩聲，只得由他做答，“鐵山是西域的一股勢力，首領被尊稱為羅夫人，駐紮在兩支中原軍隊之間，孫大人或許有點印象。”

    孫成器恍然大悟，所謂“羅夫人”不就是傳言中蕭王殿下在西域找到的美女嗎？他不敢再問下去，甚至後悔剛才的多嘴多舌，於是點點頭，端起茶小口品抿，突然之間從咄咄逼人的質問變得事不關己。
4 L- f0 ^7 B0 `4 j
    獨步王似乎也在一瞬間改了主意，“我還查到，叫楊昊的刺客早已離開鐵山，現在是一名無主的僱用刀客，什麼生意都接。”

    “那線索就是中斷了。”衛嵩接道，“不如這樣，龍王提出一個……猜測，我會找最合適的人檢驗屍體，同時也會調查馬大人護衛的情況，明日午時再做商議，各位意下如何？”
) B4 s2 f  G% C, u, W+ X) R
: [% n+ K% V; q/ }2 `  q" g    無人提出異議，一場充滿陰謀苗頭的會議結束得有點草率，顧慎為原以為自己的猜測會受到大量質疑，結果竟成為唯一的調查方向。
: F6 V* D* H8 _  D$ j
& q* p9 ]0 |& k7 z) X) C+ q    這讓他感到有些不安。
' O( G/ i! \% c" T, T
    上官鴻受到不少驚嚇，但是能活著走出四諦伽藍，他非常高興，甚至覺得自己算是立了一功，於是在回營的路上有意靠近龍王，大聲說：“龍王神機妙算。明天的驗屍結果肯定會證明您的猜測。”
' `) `# x2 k0 n: f( y
    上官鴻與龍王顯得很親近，立刻引起身後不遠處上官飛的注意，豎起耳朵聽龍王如何回應。
: Q3 P3 Q9 i& v4 S7 M
4 x" R" l: G: H- z  K0 S    “那要到明天才知道。”顧慎為敷衍道，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兒，上官伐明明已經發招，卻在最後時刻收手，衛嵩竟然也順水推舟，而不是堅持將龍王與羅寧茶聯繫到一起，身邊的駱啟康也純粹成為擺設。這些行為都不正常。

4 L+ Z, @1 _3 [: X    上官鴻嚴肅地點點頭，好像只有他才明白龍王的意思，後面的上官飛也鬆了口氣，覺得上官鴻並未受到賞識。

    隊伍行進到半途，木老頭與屠狗從後面追上來。預想中的激烈決鬥沒有發生，兩人都很失望。

    鐘衡沒有跟隨龍王回營，得知大致情況之後，他也覺得其中有詐，立刻帶人前往中原軍營，打探衛嵩的動向。

5 ]. ~4 ?) e3 S( w' {1 A    許小益等在龍王的帳篷裡，他已經聽說韓芬被俘的事情。一見到龍王就主動請罪，“是我的錯，竟然沒問到這麼重要的事實。”
( T8 P( V2 |( o
    “嗯。”顧慎為沒有否認，這的確是許小益的失誤。“金鵬堡很可能會有動作，我要你發動所有人打聽消息，一有異動，立刻告訴我。”
; S5 G0 B: ~2 v) L3 M6 N& r: H
    “是。”許小益感到心裡一陣陣發緊。匆匆退出，快馬加鞭奔向璧玉城。趁著夜色即將降臨，一頭紮進南城尋找龍王需要的情報。
  H+ \7 f- E4 P3 c# v
    顧慎為坐在帳篷裡，一遍遍回想中午會面的場景，總覺得自己忽略了某些細節，導致事態發生變化，他卻不明所以。

) V$ T2 c2 C' E    羅寧茶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幾名高大的衛兵都攔不住她。
" y. i' p- C) p) b
& w3 z' V9 P! X2 i    “龍王，我有事找你。”羅寧茶瞪大的雙眼幾乎佔據了半張臉孔，雖是滿面怒容，卻更顯艷麗，這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絕招，從父親大頭神以下，男人們都是因為這副面容而原諒她的脾氣，直到厭倦為止。

    這一次，她又選擇了最不合適的時機來見龍王，一點也沒想到，這會給自己與龍王都帶來危險。

* L2 o5 [4 Z# Q. V. h% Y    顧慎為向衛兵點頭，示意他們出去。

    “獨步王今天在四諦伽藍說刺客是我的人？”

# @8 }/ Y% x& x3 Z% |: K    “他說刺客曾經是金鵬堡的學徒，投奔過鐵山，後來又離開妳，是一名無主的僱用刀客。”

) b; c$ I) c* Q  n" F" }0 u    顧慎為沒有藉機挑撥離間，羅寧茶卻仍然火冒三丈，“上官老兒，好事不想著我，鐵山三千鐵騎被他扣押在手裡好幾年，現在到好，有殺人的事想著我了。別以為我不懂，他提我幹嘛？還不是因為蕭王，上官伐想討好衛嵩，所以就陷害我，以為這樣就能牽連到蕭王。”

    羅寧茶居然分析得頭頭是道，顧慎為點頭表示讚揚，“羅夫人的擔憂很有道理……”
# R- I: C8 G! [& p
    “你叫我什麼？”

    “羅夫人，我想這是妳現在的稱號。”

+ w7 `2 Y( O  o8 S    羅寧茶的臉色在憤怒之外又多了幾分怨恚，“天下再沒有比你心更硬的人。”

- y$ w( k5 }( ^* [. S  ]% a8 [/ K    顧慎為沒接話，他更願意跟這個女人保持合適的距離。

    “知道嗎？你是唯一一個男人，碰過我、打過我、羞辱過我，而我都沒有計較。”羅寧茶越想越委屈，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嚶嚶地哭起來，身子搖搖晃晃，可龍王不過來攙扶，她只好扶桌而泣。
2 p. k) l6 J% U+ t5 X% l
    這又是許煙微教給她的把戲，對別人常有奇效，只在龍王這裡得不到任何憐惜。

    顧慎為等了一會才說：“蕭王的權勢足以顛覆整個西域，他沒忘記妳，早晚還會回來，羅夫人最好別給別人抹黑妳的機會。”

/ @+ p" e* i0 _2 E    羅寧茶的倔強脾氣暴發了，抬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轉身執拗地說：“我不管這些，男人都一樣，蕭王就算回來，待不了幾天還是要回中原，我算是看透了，他不會把我帶走，就算他想，我也不願意。我要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殺手、自己的一切，就像……十公子，你也得給我一個國家，這是你欠我的。”

1 V* L# O# r8 `6 s( A# E# j    將香積之國交給上官如，這件事帶來的影響遠遠超出顧慎為最初的想像，他搖搖頭，“記住，我不欠妳什麼，妳可以胡鬧，但不准干涉龍軍的事情，明白嗎？”

    龍王的嚴厲讓羅寧茶更覺委屈，憤怒卻沒有了，幽幽地說：“其實我還是最喜歡你，要不等我從蕭王那裡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之後，嫁給你算了，老老實實當一名王后，我也沒有太大野心，爭來爭去的太累。”

    顧慎為再冷靜鎮定，這時也皺起眉頭，“我有王后，不會再娶第二個。”
! f) X3 v2 T* _" [2 g8 x
3 Q0 d4 [; D# ~) z, ?) A/ h. {    “當然，王后怎麼能有兩個？把她休了。”羅寧茶有這種本事，對龍王話中的不耐煩毫無所感，“她能給你帶來什麼？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石國，彈丸之地而已。我可不一樣，等我榨乾蕭王，鐵山將會成為一支強大的軍隊，最少也得十萬人，就憑這份嫁妝——你不娶我也行，全西域的國王……不，他們不配，北庭的新汗王，那個叫舒利圖什麼的，我就嫁給他，年年派兵來璧玉城晃悠，看你怎麼辦。”
! g+ ]% O) w0 g, P' t- |" S
6 e4 ?2 b+ @+ M/ X. `# D. Z2 t    顧慎為抑制多年，這時差點笑出聲來，“我會提前把妳殺了。”他平淡地說。

8 A2 {( E+ k& D& @, f6 S    羅寧茶一怔，別的男人說出這種話，她根本不會當真，就算是獨步王的威脅也不足為懼，可這個龍王，好像真會做出來，她的臨機反應向來比較慢，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幾個念頭纏鬥良久，最終說：“我還有一件別人都沒有的嫁妝，我的兒子，也是你的兒子。”
" x/ h# p0 K* W! Q/ b4 U
    “妳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羅寧茶卻像是沒聽到龍王的話，自言自語，“好久沒見到成兒了，怪想他的，不行，我得把他接出來，獨步王這個老傢伙敢謀害我，就敢殺害成兒，再說也等不得了。”
4 S( o0 {, h  x# i5 N7 V2 ?0 Z
5 ]# W- M3 Z. m' W    羅寧茶的心思跳躍得極快，對龍王的要求又換了一個，“你得把咱們的兒子接出來。”
( G+ V3 D+ F/ H% @
$ S' F0 A3 y3 {, Y: v    “我說過……”
/ {5 b6 r9 d+ s
    “等你見到成兒，就不會這麼想了。”

( P. w/ u& g, R& _3 n" p( b    顧慎為吐出一口氣，他的忍耐已經到頭，決定將羅寧茶攆出去。

    羅寧茶的眼睛閃閃發亮，“成兒長得一點也不像上官家的人，連十公子也這麼說，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向你證實這件事，看到成兒你就會知道，他絕不是上官伐的兒子。”

    “那也未必是我的。”

( l0 o% v8 i( ~9 U# ?  V- |    羅寧茶臉色一寒，“歡奴，你當我是什麼人，碰過的我男人就三……四個，上官怒那時不在堡裡，蕭王才認識不久，成兒長得又不像獨步王，就只能是你的種。你不認，好，那我就自己去把成兒接出來，失敗了，我們娘倆兒就一塊死在金鵬堡，讓你後悔一輩子。”

    “我會把妳兒子從金鵬堡接出來。”顧慎為很無奈，現在正是敏感時期，不能讓羅寧茶再惹是非，她是個衝動的女人，做起事來不計後果，“但妳不准再說他跟我有關係。”

  q* Y% ~. B9 k    “接出來再說。”羅寧茶以為自己抓住了龍王的命脈，“你要是看他不像你們楊家的人，扔到荒郊野外喂狼我也不心疼，可他要是像你，哼，你必須得當眾承認……不不，等蕭王來了又走之後，你再當眾承認。”
  N! a( C) {6 U: n  V
    羅寧茶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之前說：“狠狠教訓上官老兒，給我和成兒報仇。”
" l; g' ^0 `3 K
& f5 z) j  K3 E4 x1 i    羅寧茶的胡鬧打斷了顧慎為的思路，在她走後好一會，他才能重新思考，卻總是想偏，竟然在琢磨著怎麼將住在金鵬堡深處的小孩救出來。

    那個女人真是麻煩，顧慎為心想，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嗅到危險氣息就要逃跑，連羅寧茶都得想到要接出自己的兒子，何況其他人？

* t% P, C1 t# M5 Z    顧慎為幾步走出帳篷，發現天色已暗，正是他喜歡的夜晚。
6 V- I: Q  h+ L
( h  I0 R, D$ M7 l* ?, F
# B; n4 V: @/ j! B( ^) u

1月23

0 N( H6 ~) g+ J0 P$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五章 一切
  |9 W+ m. J' h1 |' u. P# K
# u7 I+ U  w9 h    顧慎為的行動突發奇想，方聞是、鐘衡等人絕不會同意，但他們都不在龍王身邊，忠誠的衛兵向龍王躬身致意，永遠不會過問龍王的行蹤。

8 d. f9 ^0 Z# f9 f' S( K    初南屏、鐵玲瓏等人隨時待命，顧慎為略為思忖之後，決定今晚一個人行動，因為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好整個計劃，他只是覺得時間緊迫，不得不做。

    在反覆回想的白天會面場景中，顧慎為終於利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他將太多注意力放在獨步王、衛嵩和駱啟康身上，對說話最多的孫成器只當成無關緊要的旁觀者，結果漏掉了副使身後最重要的一個人物。

. v$ M3 w' u. P( c& K" c    閹侍張佑，謙卑站在孫成器身後，替他斟茶倒水，每個動作都輕微得不惹人注意，不愧是皇宮裡出來的奴才，顧慎為在腦海中仔細搜索，才想起張佑同時也在服侍衛嵩，雖然那根本不是他的職責。
4 a% }& S; d" }/ L& P7 w
    衛嵩與孫成器坐在住持法奉的右手，只間隔著一張小桌，張佑很自然地同時服侍兩位大人，顧慎為當時看到了，卻沒有在意。

    回想起來，這卻是一個不同尋常的舉動，張佑是皇帝御賜給使節馬廉的，與西域都護官並無關聯，衛嵩帶來自己的隨從，那人就和駱啟康並肩侍立，卻從始至終沒能插上手。

    添茶是一個很普通的行動，整個過程中也不過三四次，顧慎為已經想不起詳細情況，但他有一種直覺，張佑在向衛嵩發出暗示，衛嵩轉而通知對面的獨步王，因此兩人才會將已經佈置好的陷阱取消。
9 v  }( z- i+ }! [; c! ]
    張佑只是一名普通的宮中閹侍，何以會有這麼大的權勢？又為什麼要在危急時刻“幫助”龍王？
- L* w$ g- u8 _% ]4 v6 C
    顧慎為覺得這件事極為重要，他非得馬上弄清楚不可。
) B# d+ f; g) v, c
    想混進中原使節的營地並不容易。它位於衛嵩軍營之中，享受著一萬名中原士兵的層層保護，可能還有獨步王暗中派來的殺手在附近潛藏。

    顧慎為花費近兩個時辰觀察形勢，最終確認，軍營裡沒有金鵬殺手，這裡的防守雖然嚴密。卻不是專門阻擋殺手的。

    他忘了，這是一支中原軍隊，而不是時刻提防暗殺的龍軍和金鵬軍。

( B, Y( q/ U) w: f    張佑雖然能夠暗中指揮西域最高長官，但他名義仍是一名侍者，不會住在主帳裡，使節隊伍雖然不大，也擁有十幾頂帳篷，顧慎為只能挨個搜尋。
1 P$ L# G  n) y+ b8 e9 O
    他放過那些聽上去明顯是數人合住的帳篷，一人獨居的帳篷共有三頂。第一頂是主帳，住著副使孫成器，第二頂像是名武官，鼾聲震天，第三頂比較安靜，只有輕微的呼吸聲，不是武功高手的綿長，而是體弱者的氣虛。
5 `  C+ x: d3 p  m) z  {6 |* ^& V
    這頂帳篷外觀普通。與其它小帳篷並無不同，一進去。顧慎為就能感覺到其中不同：普通隨從只能依靠氈毯與衣物保暖，這裡卻燃著火盆。

/ T. m7 z' J% c    顧慎為沒有輕舉妄動，站在角落裡隱藏了一會，藉著火盆發出微弱光線，認出酣睡者正是白天見過的張佑。

' Z; `1 i/ ^/ W    他繼續等，果不其然。一刻鐘之後，進來一名睡眼惺忪的雜役，小心翼翼地撥動火盆中的木炭，讓它保持燃燒狀態，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返回自己那頂冷冰的帳篷中去。

    張佑大概還是受到一些影響，輕輕地翻了個身。
( J& ^# q" s8 G# T$ |5 d! t- A
    顧慎為走過去，第一件事是按住睡者的嘴巴。

! q, D5 T( e9 L  ]' O' @    張佑的覺很淺，自從進入西域，遠離中原的房屋與食物，他就沒踏實睡過，但還是沒能聽到龍王接近的聲音，直到嘴被摀住，才猛然驚醒，驚恐地睜開眼睛，掙扎了兩下就放棄了，他認出闖入者是誰。
/ v6 g* W' e2 I# k- n0 x
$ m( n# N0 F1 r% d" B3 u    顧慎為在嘴邊豎起右手食指，張佑努力點頭眨眼，表示自己服從命令，絕不會大喊大叫。
! j8 i  V$ T/ V0 r% b
8 T7 D8 ]0 x' U5 k9 ?2 _% b    顧慎為慢慢挪開手掌，張佑深吸一口氣，倒不是呼吸受到影響，只是想緩解一下緊張情緒，皇宮裡自然也有半夜抓人的事情，但是一名身份頗高的人半夜像殺手一樣闖進來，在中原可從來沒發生過。
4 n* V0 q! D8 R
    龍王從前不就是殺手嗎？張佑這才想起來，“你、你……龍王……這是什麼意思？”

, q  h5 r) R( G9 j    “你應該明白。”顧慎為說。
! H9 F: i. E) _6 c/ a
* x/ x: H: ^9 L+ q3 a& x& N7 w1 r    張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龍王實在高看我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侍者……”

    顧慎為扭頭看了一眼燒得正旺的火盆，張佑臉色一變，這麼奢侈的享受，連副使孫成器和營中的將軍都沒有，他這個侍者可一點也不普通。
6 k# C5 @8 n# u+ m2 b/ X& B
    張佑坐起來，用厚毯緊緊裹住身體，“不管怎麼說，龍王也是西域一方之霸主，現在這個樣子……可有失王者風範。”
, e# ?; [7 \4 F
    “我的‘風範’跟中原不一樣。”每次讓某人說出實話，都得先經歷一番唇槍舌劍，顧慎為不喜歡，卻沒辦法省略。
& s9 x8 [' ^7 K+ |$ _/ Q
    張佑皺起眉頭，沒有那麼慌張了，“好吧，入鄉隨俗，按西域的規矩來，龍王找我有何指教？若是看中這只火盆，拿走就是。”

$ P" n8 q3 v: A$ m1 |5 p    這是諷刺也是挑釁，放任不管，對方永遠不會說出實話，顧慎為拍出一掌，隔著毯子擊中張佑。

    一股微小的寒冰勁氣在主人的驅使下，進入空虛的經脈中，張佑毫無內功，對這股寒氣沒有抵抗能力，身子一抖，轉眼間上下牙齒打架，溫暖如春的帳篷一下子變成了冰窟。
. i. l: {1 U; W$ e% ]. v) i
' ]' ~  \: L3 Q+ S4 ]) M% m    張佑可受不了這種折磨，終於明白龍王的“風範”是什麼，那跟中原的貴族們可是截然不同。

& \* x+ R& f5 y    他已經沒辦法開口求饒，只能邊流眼淚邊點頭示意。

    顧慎為輸入一股純粹的須彌芥真氣，驅逐張佑體內的寒意。

3 x6 D2 R8 N) L3 p) p  _( ^7 }    張佑抓起毯子一角，擦去鼻涕眼淚，一臉的狼狽，說話時還有些不太自然，“龍王果然名不……虛傳，您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 ^& o) X! Q" F" Y
    “回答幾個問題。”
% J+ X+ ?4 d9 v5 f+ I
+ {% Y- u- q% e    “知無不言。”

    顧慎為卻沉默了，張佑等了一會，顯得迷惑不解。“龍王想問什麼？”
: S3 O4 ~9 P' g
    “一切。”

1 Z+ l; ^. q6 w: e) [3 F1 r# |    “一切？呵呵，龍王高看……”張佑急忙止住，剛剛的教訓他還沒忘，“我不明白龍王所謂的一切是什麼意思？”
5 t3 D: T8 M% X
    “好好想一想，不過我等不了太久。”

2 Q7 s1 e  i$ B7 l5 r( M. ?    張佑臉色又是一變，後悔來之前沒有多瞭解一下西域的規矩。“其實……白天在四諦伽藍，我幫了龍王一個大忙。”

    “嗯，繼續說。”

    “衛都護覺得龍王很危險，所以與獨步王定下計策，想將刺殺使節的罪名安在龍王和羅夫人頭上，然後光明正大地除掉龍王，因為那個女人的關係，遠在中原的蕭王也不敢深究。可我覺得龍王對中原並無威脅，相反還是一個很好的盟友。所以建議衛都護放棄計劃。”

    “你的建議很有效。”
' q$ M1 |# T' Z9 H& k
    “我只是宮中賤奴，衛都護看得起我，給我幾分薄面。”
2 n% h( c7 w! a$ U4 `2 h
& P4 x# Y# v$ c( u) z    “嗯，這麼說你事先就知道衛嵩與上官伐的計劃？”
3 @$ ]0 |1 u6 d) ?  o
    “是……”張佑回答得很勉強。
, p) B- M  E* x- H8 n
    “衛嵩為什麼要告訴你？”
7 z8 H3 w; {: Z+ }2 e
    “他、他怕副使孫大人看出破綻，所以希望我能管住孫大人。”
3 M2 E5 A  N$ f/ m
    “可你臨時改變主意，不想支持衛嵩了。”

# S4 y% g9 Z$ a% h5 I    “我、我覺得……覺得龍王就這麼中計太可惜了，讓金鵬堡一家獨大對中原也沒有好處，親眼看到龍王之後。我才……我才想明白這個道理。”

    “我要的是實話。”顧慎為說，又在張佑胸前拍了一掌。然後轉身站到火盆旁邊，一邊烤手，一邊想著心事。

    只過了不到半刻鐘，張佑就忍不住了，從床上滾下來，顫抖著向龍王磕頭求饒。
3 P. D. W/ s) e6 P7 c' {. |
. z  E0 O+ V3 m  R    顧慎為又等了一會才替他驅逐寒意。

    張佑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喘粗氣。“我、我說、說實話，可是、可是龍王能不能……給我一點提示，您到底想知道什麼？”

    “一切。”
  P. v0 f6 E: |6 J3 N
# l8 O$ y* Q0 S    “我真不明白……”
: j) C- r7 _$ V
$ n5 T  x/ b$ N+ _" y    “給你一點提示——中原顧氏、神武將軍顧侖。”

/ j8 A: i) L+ D( z    張佑的臉色表明，他的確知道某些內情，“龍王……顧氏……這個……我真不能……”

- A1 V! p; K# C# |: M    顧慎為抬起手掌。張佑立刻由“不能”變為“能”，“等等，我說，我先裹上被子。”

1 e8 b7 j# g6 t$ q- f  X    張佑跪在地上，抓起毯子裹住自己，背靠床沿，好一會才說：“龍王能保守秘密嗎？”
  H) J( h) v( p+ k* Y; c/ |* w
( u0 b5 Q. t& L' }1 _1 ~7 a    “能。”

1 q, L1 ~- n, Q    龍王的承諾毫無誠意，張佑卻只能選擇相信，“真相是這樣，我奉命來調查龍王的真實身份。”
+ w, R, d+ T# k% F' {& v4 K
    “奉誰的命令？”
/ }) s' a1 M6 \% f7 ~1 {* u0 @" ]
    “中常侍嚴沁。”

    顧慎為沒聽過這個名字，“嚴沁又是奉誰的命令？”
6 v+ z  C5 e3 b" B  w
" o& o$ c( L- |  b2 V4 E1 J    “我真不知道，龍王開恩，別再折磨我了，我是真真不知道，嚴常侍的命令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天大的事了。”

& k) s* G4 B0 X+ E# S, k, w3 a    “繼續說。”
/ o4 ], X# w' w! B* f* _; ~
    “衛嵩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龍王姓楊，是顧氏家僕之子，我也就信了，可是今天親眼一見，龍王與顧老將軍的相貌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一下子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

    “你說我和顧老將軍很像？”
0 h  ~$ [- U2 W6 f0 K
    “也不是完全一樣，但還是能看出龍王乃是顧氏子孫。”

    張佑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謊，顧慎為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輕鬆，小閼氏總是用真真假假的話暗示龍王並非顧侖親生子，顧慎為幾乎快要相信了，得知自己與父親相像，解開他心中的一個結。
0 y4 o0 Q8 L( Z& Q0 [# H' i+ z2 {
    可他卻想不起父親的模樣了，顧侖遇害時他已經十四歲，此後每時每刻都將仇恨記在心裡，但他就是想不起家人的相貌，就連最疼愛他的姐姐，也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 b( u5 i1 v6 J  T( n+ W
    “你為什麼要幫助顧氏子孫？”
0 |! t, M; C8 A0 j
3 ~4 R- Q% `' t$ \9 U; w, z& a$ j/ b2 [0 r    張佑嚥了嚥口水，向龍王身後張望了一眼，“說來話長，不過我要先提醒龍王一句，衛都護很害怕龍王，可能已經離開軍營，逃往樓蘭國了……”
: ~) }. b5 x1 ^0 g) {5 M3 K$ F
    顧慎為一步走到張佑面前，捏開他的嘴，往裡面塞入一粒藥丸，“這是毒藥，三天內發作，還想活命，就帶著實話來找我。”
) h+ Z4 E; P! v$ |
    說罷，顧慎為轉身出帳，他不能讓衛嵩再一次逃脫。
) r3 d, U+ V# k5 S/ E
& k4 U" q4 A' _7 |    帳篷內，張佑大大鬆了一口氣，他終於爭取到一點時間，好將“故事”編得更圓一點，即使犧牲掉西域都護官也是值得的。

; o1 U  G1 L+ b8 p5 M
  g$ y4 v3 g9 k: T5 A; u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六章 書信

    衛嵩第二次從璧玉城逃亡，心裡充滿了憤怒與不解，他策劃好了完美的陷阱，無論龍王怎樣輾轉騰挪，都免了不得罪中原，失去蕭王的保護，並直接面對駱家的神劍，結果卻被一名卑賤的閹侍破壞了。

    上一次是在六年前，他從璧玉城督城官御任，認出所謂的歡奴就是顧侖之子，而且是殺死自己兒子的真兇，他許諾要帶歡奴離開璧玉城，卻偷偷逃回中原。

7 T, G$ o. S& [7 o3 u: G    這一回，他故技重施，聲稱次日再做商議，又踏上了逃亡之路，心情卻截然不同，六年前他在璧玉城近乎一無所有，能逃走本身就是勝利，可這一次，他有大軍做後盾，有中原最厲害的劍客當護衛，仍然不得不避開那個煞星。

    身為官宦世家的成員，衛嵩在複雜的朝堂鬥爭中如魚得水，這還是第一次，心裡對遠在京師的權貴們深惡痛絕，他們根本不明白龍王是什麼樣的人，想當然地以為能夠操控他、利用他，可衛嵩知道，龍王是個一心復仇的瘋子。
; l" F% @* `5 ~, \# ?% Z) |: N
" n1 [) p( s/ B: a6 D* s# X- L    想到愛子衛靈妙的遭遇，衛嵩既心痛又恐懼。

    天漸漸亮了，衛嵩回頭望去，身後只有三十餘名隨從與護衛，比他第一次逃亡時顯得壯觀些，卻掩飾不住西域都護官的慘敗與悽惶，再遠一些，承載金鵬堡的絕巔依稀可見，山下的璧玉城似乎就在一層薄霧後面。

, Q6 Q- x( K) g0 t. }9 z    衛嵩心裡咯噔一聲，怒聲詢問身邊的隨從：“為何走得如此之慢？咱們不到三更就出發了。”
$ I, m( f8 U9 n, y
    隨從臉上掛滿冰霜，連笑容都變得僵硬，“大人，已經夠快了，現在是冬天。路不好走，再說馬也受不了啊。”

. o% o+ V" B7 O  F1 ^4 c    “混蛋，我有要務在身，你還擔心畜生的死活？全速前進，今天晚上務必到達千騎關。”

3 x) D( z$ R- [# Y    隨從目瞪口呆，就算是在秋天路況最好的時候。從璧玉城到千騎關騎快馬也得三天，不眠不休也要整整兩天，大人卻要一天到達，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 M: Q0 x5 w  _/ {& G. M
9 f2 r  X$ P; A) [" [    他不敢反駁，只得傳令所有人加快速度。
' Z" ~) S9 e6 l" l) x3 G: d/ J! T
    衛嵩只是名文官，大大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午時未到，他已經感到全身僵硬，從頭冷到腳籃球北斗最新章節。再不休息一會，恐怕無需龍王動手就得喪命在冰天雪地裡。
3 @9 o+ }  v9 W! G! {1 u7 ?
7 G) V* {* s5 o  [5 ~    好在絕巔終於不出現在視線中，衛嵩稍感安心，就在路邊稍事休息，這個時候龍王應該在四諦伽藍剛剛發現自己不在，孫成器若是能編出好理由，還能多矇騙龍王一會，這是衛嵩的第一道防線。

    千騎關是第二道。更堅固更有效的防線，那裡由中原軍隊與金鵬軍共同防守。雖然人數不是很多，足以抵擋龍軍的進攻，為他爭取到更多時間，然後他會一路跑到西域最東面的樓蘭國，從那裡給自己在朝廷中的幾位大靠山寫信，勸說他們改變主意。
3 E8 l% H, l2 P
! K) Y, w) ^7 G* e- W    殺死龍王是必須的。衛嵩想出一大堆理由，覺得萬無一失。

    當天晚上，他們還是沒能趕到千騎關，一場大雪悄然而至，一行人不得不再次停下休息。這回搭起了帳篷，以抵禦越來越強烈的朔風。

2 k2 L9 X, M" g' u, I% M6 p0 K! q    衛嵩無法入睡，命人研墨鋪紙，開始寫信，信是寫給不同人的，措辭與提出的理由都不一樣，要點只有一個：龍王是個極危險的人物，常見的收買手段對他無效，唯有徹底殺死，方能永除後患。

    這些信不好寫，寫給中常侍嚴沁的那一封尤其讓他為難，嚴沁是權力團夥中的核心人物之一，拉攏龍王的策略就是他定下來的，衛嵩希望自己能知道真正的理由，可無論他怎樣利誘，張佑都不肯提供更多信息，或許這名小小的閹侍真的不知道什麼。
6 b* {. E8 h1 u! E& C) e5 D4 }2 q
    前兩封已經寫得差不多，只需再做斟酌，寫給嚴沁的卻只完成一半，衛嵩覺得不太滿意，思忖良久，決定先放在一邊，轉而寫第四封信。

3 T8 ^  e  u: D* i4 `! I4 ]    一股寒風順隙而入，吹得燭光搖曳不定，衛嵩毛骨悚然，停筆不動，向門口望去，什麼也沒有，四名忠誠的護衛抱著刀站在那裡，讓他稍感安心。
& T  v$ _" _( Y) G* B" c" ~
    在旁邊侍候衛嵩的隨從早已感受到大人心中的恐慌，卻不敢開口勸慰，只能專心致志地研墨，暗自祈禱千萬不要惹怒大人。

    衛嵩半天沒有移動目光，倒不是擔憂會有刺客突然闖進來，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落筆，對第四位接信人他的瞭解太少，拿不準對方的地位，因此難以決定措辭。
$ R7 ^7 z! `2 w! D" g$ \
; o" `! i6 K; B/ v    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正要動筆，又一股風吹進來，外面呼嘯的狂風聲中，響起了一聲馬嘶。
$ r" `( c, F% S" j2 f
    衛嵩心中一動，手中的筆跌落在紙上，筆毫湮黑了一大片，隨從慌手慌腳地收拾，結果卻將信紙弄得更亂。

    “退下！沒用的東西。”衛嵩還是發怒了，大聲呵斥道。

    隨從連聲告罪，深深彎腰，步步後退，離開大人帳篷，心裡鬆了口氣，估計今後幾天不管怎麼表現都得不到好處，不如離得遠些。
( ~/ y  D, Z4 b5 [& l9 l5 x
5 y( S7 ^" L8 F8 c  h6 D1 w5 w2 m    衛嵩抓起作廢的第四封信揉成一團扔到地上，再欲提筆時卻一點心思也沒有，只得放棄，對門口的護衛說：“你們幾個今晚就留在這裡，辛苦一些，到了樓蘭國自有重賞。”

    “保護大人義不容辭。”四名護衛同聲說道，他們跟隨衛嵩已經很久，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 n8 ^, x) V9 k' n3 V4 R; i    衛嵩和衣躺在狹小的榻上，不管蓋幾層毯子都覺得冷，他懷念中原，懷念那裡的溫暖與繁華，最重要的是秩序與安全，只有在中原，尊與卑才能各得其所，璧玉城乃是蠻荒之所，任何地位在這裡都失去意義，而他一點也不擅長刀劍。
/ g6 p2 k5 X, i
* ~/ F' Z2 z( v" H, n    衛嵩腦子裡生出許多感慨，以為自己整夜都不會入睡，結果卻不知不覺做起了夢，在夢中，愛子靈妙沒有死，正在一群美姬的簇擁下向父親高談闊論……
: u8 U8 K, @& x, }! s: |
    衛嵩猛地坐起來，發現外面天已經亮了，不由得吃了一驚，厲聲質問門口的四名護衛：“什麼時候了，怎麼不叫醒我？”
+ Z3 P+ V. _' X1 D  Z
    四名護衛神情冷漠，懷裡抱著刀，像是被冰雪凍住，無視大人的聲音。
$ L  A6 J9 n$ s/ a
    衛嵩的心一下子沉進了深淵，下榻穿靴，慢慢走到門口，輕輕一推，一名護衛直直地摔倒，將其他三人也撞翻在地。
  r; D6 ^$ `/ p; s: J/ f. W9 F
    他們都死了，衛嵩卻奇怪自己竟然沒有恐懼感，推開厚厚的帳簾，走進白晃晃的冰雪世界裡。
+ r8 Y9 B$ e' j* v
    比夢境還要潔白的天與地，及膝深的積雪平滑得像鏡面一樣，沒遭到絲毫破壞，一共七頂帳篷，原封未動，也沒有人走出來，背風處，數十匹馬默默地咀嚼乾草，偶爾晃動一下修長健壯的脖子，甩掉身上的雪塊。

0 H; O/ s* k5 [' }4 P# t1 X6 n    “誰？出來”衛嵩大聲叫道，聲音遠遠傳出，很快就消逝在寂靜的雪地裡，連他自己都懷疑是否曾經有聲音發出來過。
) t/ _! D4 H7 C0 h$ d& F+ r
7 n: Q9 C% B6 k    衛嵩在雪中站了一會，一時衝動，想跑向馬群，隨便騎上一匹，繼續逃亡，但他心中最後一點理智告訴他，應該返回帳篷，毀掉那幾封信。

    一切都晚了。

    信已經到了龍王手裡，連被衛嵩扔在地上的紙團也被攤平，放在榻邊的小案上。
7 O& C, U2 X; C9 R9 t+ F
    顧慎為剛剛看完信件內容，明白了一些事情，如果這些信不是故意引他上當的話，那麼衛嵩可以招供的信息已經不多了。

    第一封信寫給衛嵩的族兄，裡面充滿了對衛靈妙的懷念以及對龍王的憎恨，得出結論，龍王不除衛家永無安寧，因此請求族兄盡一切可能說服朝中權貴不要支持龍王。

    第二封信寫給大將軍龐寧，聲稱龍王與北庭勾結已深，若是將璧玉城交給龍王，最終仍會落入北庭人之手，眼下草原大亂，正是天賜良機，龍王與北庭必須一同斬草除根，否則終受其害。
1 o( d: }6 ]$ j. R- O/ A
7 o0 v1 p8 g" }    前兩封信都提到了中常侍嚴沁，隱晦地暗示這位宮中權宦判斷有誤，龍王是不可能受到利用的。
$ n$ h& L+ t" L  z6 p
    第三封未完的信就是寫給嚴沁的，“父大人”、“兒頓首”，衛嵩的措辭極為謙卑，半封信的內容只是介紹龍王的身世與性格，還沒來得及提出必須殺掉他的理由。
- M# D! g, L* A4 [( `
9 u2 {/ G( O) r2 i    第四信只能看清一行抬頭——管聲足下，其它文字都被墨跡覆蓋。
8 K  D/ `0 W8 P' Z
    “陰鷙無情，虎狼之徒。”顧慎為念道，這是第三封信的內容，衛嵩希望向嚴沁描繪出龍王的真實形象。
/ A* k4 ^% g/ o* v. M" H
    衛嵩腦子裡轉了一百個彎，仍然沒找到自救之道，於是哈哈大笑起來，越笑越忍不住。
6 |1 z9 V+ S$ D1 u: n# e2 m
/ I- ?' i' p* j7 K! y    顧慎為並不覺得奇怪，他見過許多人臨死之前的瘋狂行為，狂笑算是比較典型的一種，那不過是極度恐懼的反常表現。

& m; n( d( \; S4 {% }2 V2 G    他可以省略詢問之前的套話了。

    “這些人就是暗殺顧氏的幕後主使了？‘管聲’是誰？”

6 T2 C- D. R' \# R+ j4 J1 [( Y    “嚴中侍的養子嚴笛。”衛嵩回道，完全放棄了抗拒。
% u  S0 L$ j. i+ O
  P8 f, D( z/ v$ [0 I$ a2 m( a    “我不明白，顧家已經遷到西域，為什麼你們還是不肯放過我父親？”

    衛嵩搖搖頭，“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六年前我是被發配到西域的失意人，只知道是嚴中侍下令殺盡顧家所有人。我在璧玉城介紹了金鵬堡，從那之後才獲得嚴中侍的諒解與重用。龍王……慎為侄兒，你可以殺了我，但我要說一句，我與顧將軍並無私怨，這是朝堂之爭，就算是現在的我也無力干涉。稱王多年，你應該理解這一點。”
- O# E" w: t( Q0 @/ }
* H+ n, y7 k8 E' V) a" k; y    “我理解。”顧慎為說，他理解許多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血債唯有血償。

1月23

4 [) P: \$ S2 ]1 o' }8 v& N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七章 奸宦

, L/ h9 O4 O5 P# ^6 T    衛嵩與顧侖曾經是密友，雖然一文一武，卻志同道合，都是先帝欣賞的忠貞之士。
) I6 L  C0 u8 G& A* K
1 X! b: ~4 U2 A# T! C7 Q    “那時與我和顧將軍常來往的同僚大概有七八位，聚會地點不是我家就是顧家，龍王可能沒什麼印象了，當年我可是顧府的常客。”

    描述往事的時候，衛嵩從容鎮定，好像這次急匆匆的逃亡只是一次巧合，心中對龍王並無懼意，但他還是忍不住帶出一絲討好的意味，想用上一代的交情感化眼前冷冰冰的年輕人。
8 P* M$ M( e' n2 g) D
    顧慎為的確沒什麼印象，一直到家破人亡之前，父兄都把他當成小孩子，大人之間的交往從來不會讓他參與，他也不在乎，只注意來訪客人有沒有帶來同齡的孩子。
: s8 I' ?4 n, R
& G3 V: Q8 c- H6 p* [3 l    “先帝對顧將軍的信任超乎眾人之上，允許他帶刀進宮、參知機密，顧將軍是唯一享此殊榮的大臣，顧將軍忠介耿直，常與先帝爭吵，竟然大都能贏，說句實話，當時我們這些人心裡可都有點嫉妒。”

    顧慎為印象中的父親少言寡語，沒想到在朝堂上竟然會是另一種性格，他的眼前出現一副場景：父親與皇帝爭吵，衛嵩等幾人既羡慕又興奮地推波助瀾，氣氛熱烈而融洽，不像君臣，倒像一群朋友。
- d+ S/ Z7 D( U5 w
! K2 a0 N$ y; I; {    他突然想起多敦，這位北庭王子身邊也時常環繞著一群夥伴，軍階雖然不高，地位卻與眾不同，皇帝與父親共同在北庭為質十年，大概是染上了草原人的習慣合縱連橫。
% J9 H+ [& j" i5 x9 T; G& X: D
    衛嵩發現龍王的臉色奇蹟般地有所緩和，繼續說道：“顧將軍不只武功高，見識……”
9 @) Y4 R; j7 _3 x7 }# \
    顧慎為抬手打斷，他沒有心情再聽衛嵩的懷舊，他的心也不會因此軟下來。“我只想知道父親為什麼被殺。”

# ?9 D7 N0 t. l) ~' ]7 j    “唉，根源都在嚴沁身上，他是宮中老臣，前後服侍過三任皇帝，不知怎麼的，每次都能取得皇帝的歡心。先帝厭惡佞臣，可也沒能擺脫窠臼，漸漸地越來越寵幸嚴沁。顧將軍覺得自己有義務進諫，勸說先帝遠離閹人。為此他多次當眾指斥嚴沁。我們這些朋友私下裡都勸他暫退一步，宮中的事情就讓陛下自己解決，可顧將軍卻越戰越勇，請來一幫文人，編了一個集子。專門收入歷代奸宦事蹟，將它獻給先帝。先帝沒有生氣，反而將集子翻刻，遍發宮中，要求所有閹宦都得通讀一遍，不識字的也要別人唸給他聽。”

: z( L: M( e1 F8 q, f& P. L    這也是顧慎為不熟悉的父親形象，但衛嵩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 K) N4 }" s9 }" e8 r2 U4 c) |
    自從創建軍隊。顧慎為已經多次與不同勢力妥協，其中甚至包括金鵬堡，他很不情願地承認，父親的目的沒有錯。手段卻太直接了一些，傷人顏面而不斬草除根，這是各種爭鬥的大忌，“嚴沁還是沒有失寵？”

2 V. j7 q$ A; U9 ^) m    衛嵩嘆了口氣。“嚴沁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不可與顧將軍針鋒相對。因此那段時間裡謙遜示人，不僅將奸宦集通背下來，經常在先帝和顧將軍面前引用，還親自給宮中小閹講讀，反而更受先帝常識，就連顧將軍，也一度以為他改性子了。”
* x; P: x  G3 P
    雖然已是多年前的往事，顧慎為聽在耳中，仍有些心驚肉跳，嚴沁的應對之策像極了自己的復仇手段，如果是他，也會將那部極具羞辱性質的奸宦集背得滾瓜爛熟，矇蔽皇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以此保證心中的仇恨之火不會熄滅。
$ V/ p: K0 [( N/ E" f
    在他身邊就有現成的例子，上官飛、上官鴻、木老頭，這三個人每一次自貶身份的奉承吹捧，顧慎為心中都會增加一點戒備，提醒自己他們不可信。

    奴僕們會將曲意奉承和忍辱受過都當成做生意的本錢，一筆筆記下，等著適當的回報，如果沒有回報或者回報不如意，背叛的種子就會生根發芽，顧慎為對張楫教給他的道理記憶猶新，他一直在計算著自己所能給予部下的回報，防止出現太大的偏差。
8 r7 o6 a/ J! |  Q; P
    當年的顧侖顯然沒有聽過這個道理，他相信了敵人，以為兩不虧欠，從此相安無事。

    “先帝駕崩得很突然。”衛嵩繼續說下去，“沒來得及指定顧命大臣，否則的話……唉，總之朝廷的形勢一夜驟變，皇后——也就是當今太后——與嚴沁聯手，迅速掌控宮中事務，將御璽握在手裡，然後指定了幾名老臣輔佐幼帝，其中沒有顧將軍。”
& H8 q: a4 e  i, q+ e- r8 K
    顧侖沒有立刻屈服，與幾名密友商議發動一次宮變，逼迫皇后與嚴沁交出權力，衛嵩搖頭嘆息，“時機晚了，想出這個主意的時候先帝駕崩已有五日，又有幾位大臣猶豫不決，不等計劃成形，皇后的舅舅龐寧已經帶兵進京，被封為驃騎將軍，護衛京師與皇宮。大勢就此平定，誰也沒辦法改變了。”

" K( X( V: ~% d: N7 {" }    先帝寵幸的小團夥四分五裂，衛嵩對此並不隱諱，“這就是朝堂，龍王去過龍庭，對此想必也不陌生，顧將軍與幾位同僚致仕，我和剩下的人則通通遭到貶斥，被逐出京師。”
' s% A2 ~# {. Y
  G5 y' M  Z: k. W) I7 k& |    嚴沁沒有立刻展開報復，致仕者都得到風光的待遇，外遣者的品階不降反升，總之他好像要以和風細雨的手段爭奪權力。
! A8 L9 h+ z+ B, T+ T
    “顧將軍還是擔心，所以他決定舉家遷到西域，我還勸過他，說等幼帝成人，我們這些老臣沒準還有用武之地，可顧將軍去意已決，為此甚至不惜與親友絕交，你的兩位嫂嫂，都決定回娘家，沒有跟來西域。”
+ W. K1 C; M, u# ^$ |& C2 M! p
8 e+ b6 H; [8 w6 U: N3 Y  R! H8 Y& A/ k    對這件事，顧慎為還有點印象，他不記得嫂子的模樣，只想起大哥似乎跟父親吵過一架。
+ p* g) c2 K5 ^! v" V% s
9 \' U5 r9 f" j. _  x    顧氏全家遷至西域一年之後，朝廷局勢已穩，中常侍嚴沁發起報復，他可沒忘記自己受過的羞辱。

    無論致仕老臣，還是外遣官吏，都被誣以各種各樣的罪名，先後下獄，受盡折磨，衛嵩就是那時向閹侍低頭的，“衛氏是個大家族，我得為上百口人著想，而且我還存著一個想法，忍辱負重，有朝一日為大家報仇，我知道，這聽上去很可笑，龍王也不會相信，但我當初的確是這麼想的。”
7 i0 {9 R0 C* s& r
    嚴沁沒有立刻原諒衛嵩，而是將他派到璧玉城當督城官，這個職務對中原人來說，無異於發配。

! M6 j4 M& J9 H/ t    衛嵩膽顫心驚，即使遠隔千山萬水，也不敢偷偷會見舊友，而且決定悔親。
7 p6 ?9 U+ t+ i3 X# w) e9 ^
2 K7 r' b% o  v2 Y    衛靈妙跟隨父親一塊來的，自願去顧家說明情況，結果他卻通過孟家找到了金鵬堡，發現退親完全是多餘的，顧家已經活不了多久。

    “我真不知道靈妙會做出那種事……”衛嵩痛心疾首，上一次在逍遙海見面的時候，說起兒子他也是這副表情，可是在寫給族兄的信裡，一點也沒提到兒子的惡劣，全是對龍王的憎恨。

    衛嵩因此早就知道顧家面臨滅門之災，卻沒有發出提醒，反而利用機會親近嚴沁派來的使者，“嚴笛嚴管生，他是嚴沁的義子，認得顧將軍全家，所以由他來僱用金鵬殺手，我給他提供了一些方便，作為回報，嚴沁不再將我列為敵人。”

    “嚴沁將所有從前的政敵都滿門抄斬了？”

    “不，只有顧氏一家，他特別仇視顧將軍，據說現在還經常引用奸宦集裡的文字，聲稱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 g  c! e  n4 y" H- p+ n& r
    “張佑是嚴沁派來的人，明知我是顧將軍之子，卻要‘救’我，我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我也不明白。”衛嵩沉思片刻，好像他是龍王身邊的謀士，“嚴沁睚眥必報，絕不會突然間心慈手軟，背後必有內情，但我暫時不瞭解，我瞧張佑也不是知情人，他接到命令，故意在關鍵時刻叫停計劃，好賣給龍王一個人情，我和獨步王都被利用了。”
& N, \9 C6 {+ d* }! N0 V1 `
    顧慎為覺得差不多了，再問下去也只是增加無用的細節，於是拔出五峰刀。
% }) o6 `% g* D- \; e! F' F; n( T
2 E, Q9 h- L: v    衛嵩覺得自己應該看著龍王，可他的目光沒辦法離開那柄狹長鋒利的刀，“龍王有充分的理由殺我，可是請你想一想，我還有用，龍王最大的仇人不是我，是嚴沁，他躲在皇宮裡，外有數十萬大軍，內有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龍王不可能直接衝進京師，得需要內應。我雖然投靠嚴沁，心裡仍然恨他，只是不得其法，可現在有了龍王……當然，蕭王地位更高，但他一旦知道龍王是在報私仇，十有八九不會幫忙。想想，龍王，仔細想想，殺死我你什麼也得不到，還可能打草驚蛇，嚴沁想要利用龍王，這是千載難逢的報仇良機，不能讓他有所警覺……”

6 Y7 L+ f; h: _    衛嵩的話很有道理，最關鍵的是衛嵩的關係尚未斬斷，這時殺死他並不安全。
# @( V9 t( z7 _+ ]& w
    顧慎為抓住衛嵩的小臂，將他拽出帳篷，外面的雪越發晶瑩剔透，閃爍的點點光芒幾乎讓人忽略了寒冷的天氣。

    衛嵩茫然地看著龍王，希望能從他那冷漠的表情中看出一點暗示，“我還有用……”

    “我是顧氏之子，乃群龍之首、五峰之王。”顧慎為莊嚴地說，“我饒恕你的罪行，不再施加折磨。”
. _) O/ ^. o+ g9 A; u$ I8 V4 t0 J
    衛嵩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剛想張口說些什麼，頭顱卻已落地，身子仍然站立不動，鮮血噴湧而出，濺到龍王身上，濺到潔白的雪面上。

$ W3 k# d9 J7 U9 ^    無盡雪地中的一點鮮紅，這就是顧慎為的仇恨，初南屏從帳篷後面走出來，成為唯一的見證人
1 U+ Y8 J# n8 C5 V- g1 z8 A
    （求訂閱求推薦）


) s; u4 G" O( p5 O3 x, q  L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零八章 說客

    張佑急壞了，龍王離開還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感到心口憋悶，一陣陣發慌，在胸前輕輕一按就有疼痛感，手心裡滲出一層層的細汗，擦都擦不淨，兩邊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腦袋嗡嗡地響疼。

    他明白，這就是中毒的徵兆。
. Y0 f$ O7 D" N3 ?
( p! H$ z1 _9 T, T4 D! a    如果對璧玉城各方勢力更瞭解一些，他或許會找金鵬堡幫忙，可是在他眼裡，整個西域都是一鍋亂煮的粥，更不用說小小的璧玉城了，所以他小心等待，天一亮就派人去打聽龍王在不在。

    兩天多的時間裡，一共打聽了十幾次，尤其是最後一天，張佑感到中毒症狀越發明顯，在自己的帳篷裡急得來回打轉，午後得知龍王已經回來，並且邀請他相會，險些喜極而泣。
5 V3 W# z) T+ _
8 _' C0 Y  ~. m# {% M& n0 _    這是第三次見龍王，冰冷兇殘的印象已經揮之不去，一見到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張佑就不由自主顫抖了一下。
. x: t1 z& {9 C- ~8 `
    龍王的帳篷雖然不小，裡面卻沒什麼擺設，留下大片空地，隨時都可以上演一場打鬥，因此顯得跟主人一樣冰冷，張佑由此對龍王的瞭解更多一些。

/ s6 m2 g# r$ V5 r# x2 N2 e' B    “我等龍王已經很久了。”

    “嗯。”顧慎為端坐在矮榻上，看著幾步之外的諂媚閹人，仔細研究起來，不要低估任何人，這是他多年來得到的教訓，“拿去。”他說，扔過去一粒藥丸。
0 [; R2 I: ]6 I9 I- s1 e+ W8 `, a9 x* p
1 u3 R/ N% S$ i+ q" Q, a- d    張何雙手捧在胸前，藥丸正落入手中，他急忙一口吞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多謝龍王恩賜，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就是胸口還有點疼，沒事吧？”
5 s9 ^1 T. q5 b
    “沒事。睡一覺就好。”顧慎為可不會指出所謂的胸疼只是對方臆想出來的症狀。

. Q1 J: ^8 B; d: p: p; f. p5 }- P  R    “龍王……成功了？”

8 \; [+ K8 j7 m9 l5 |' ~8 q    顧慎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聽說這兩天你做了不少事情。”

3 n1 S! u, s% y    張佑不由自主彎腰諂笑，龍王越顯得高高在上，他反而越自在，“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給各位大人提供一點意見，事先也沒來得及與龍王商量，希望您不會太在意。”
  {$ K& }- F# X" W* T( A
8 d  w  S$ U& j& Y" b7 r    張佑幫了一個大忙，龍王與西域都護官都失蹤了。次日的協商會議照常在四諦伽藍舉行，獨步王大概是發現了什麼，自己沒來，派一名宗主參加。

, W* h/ [) E9 P$ ]8 s    在這次會議上，兩名中原武林高手向諸位大人證實。馬廉馬大人身上的傷口的確不是狹刀造成，反而與護衛所用的中原單刀極為吻合。

7 a# u! q- v* d2 f! X4 W2 ^    刺客的身份一下子變了，接下來就是調查護衛在西域期間與誰交往比較密切，線索越匯越多，最後全都指向倉皇離開璧玉城的衛嵩。

# r/ g$ A* d$ F- V    中原派駐西域的最高長官竟然謀殺皇帝派來的使節，這樣的事過於匪夷所思，誰都不敢下定論。張佑發揮聰明才智，建議副使孫成器代理西域都護官的職務，事情一下子順利多了，孫成器勉強應命。派人挖出更多證據，表明衛嵩確是幕後主使。
' B. j( y4 M) `! m( h: |' K
    至於為何殺人，曉月堂弟子韓芬那天的胡說八道竟然被用上了，留人巷的妓女證實。早在幾年以前，衛嵩從還是督城官的時候。就是她這裡的常客，這回本想舊情重燃，卻被中原使節搶先一步。
9 r9 ?8 }) Z2 s0 O# K. e' ]
    這樣一來，那名叫楊昊的少年刺客就成了無關緊要的人物，他的出現只是一次巧合。

    顧慎為對這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不太滿意，但是已經來不及更改，這也說明嚴沁急於拉攏龍王，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機會。
. {: N$ s' M1 ]7 e' y- G
    “這裡有幾封信，是衛嵩親筆寫的，或許用得上。”

    張佑接過那幾頁紙，快速看了一遍，興奮地抬起頭，“太好了，原來衛嵩這個奸賊對嚴中侍暗藏不滿，這幾封信一送上去，嚴中侍肯定會說龍王殺得好……”

    張佑急忙摀住嘴巴，龍王回來得快，衛嵩被殺的消息還沒有傳到，表面上，他也應該不知道才對。

, M$ Y3 T& Y7 i1 k) H$ V# Q    顧慎為並不在意，最遲到明天下午，衛嵩一行人死於大火的消息就將傳遍整個璧玉城，他還知道張佑故意誇張其辭，衛嵩在前兩封信裡只是極隱諱地對嚴中侍的決定表達疑惑，絕無不滿之意。

    張佑單獨拿出第四封被墨汁浸黑的信紙，略有所思，“這個‘管聲’不知是誰，沒準是衛嵩在朝中的同黨，值得一查。”
7 F4 `: N: [8 m5 D6 |  e* `
    顧慎為心中一驚，張佑明顯是嚴沁的心腹，怎麼會不知道“嚴笛嚴管聲”是主人的義子？但他將驚訝藏在心裡，“或許是某位姓管的大臣。”
& {8 e2 ?6 H) A6 c, [
2 e& r7 [+ G9 f4 y) D    “不可能，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我全知道，五品以上聽說過一多半，裡面沒有姓管的人，‘管聲’應該是某人的字，衛嵩沒向龍王坦白嗎？”

    “我在他死後才發現這封信。”顧慎為隨口撒謊，心裡將這兩個字牢牢記住。
2 d0 s& t) F2 Y3 s
) C0 e) N$ J8 {    “衛嵩……說了不少事情吧？”

    “不少，而且都是嚴中侍不會高興的事情。”

    張佑臉色微變，咳了兩聲說：“那我也就不掩飾了，嚴中侍與龍王的父親顧將軍有仇，是他下令暗殺顧氏全家，覆水難收，誰也不能辯解，龍王若是執意報仇，我就站在這裡，從我開始好了。”
  E. y9 V4 L3 F( U
    張佑說得大義凜然，不等龍王表態，馬上又換了一種語氣，“不過，龍王的眼光要是能看得更遠一點，心胸更寬闊一點的話，您得到的回報會將會遠遠大於璧玉城。”
# s+ q2 ^2 n- G6 x6 r
    “先說一句，我除掉衛嵩是因為他要先殺我。”
/ o, }4 g2 a/ }; p7 H2 I3 _: f
    “明白明白，我會給嚴中侍寫一封密信，詳細說明情況，衛嵩不顧大局，私做決定，死有餘辜，絕不會成為龍王與嚴中侍之間的障礙。”
5 m: y: b' Q! E( J
    “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想讓我就這麼忘記可不容易。”

    “那是當然，不過有句話叫‘冤冤相報何時了’，龍王若是認為報仇比帝王之業更重要，我沒話說，甘願死在璧玉城殉職。”

( y7 }0 t5 u3 {7 S0 q0 Y& \    “接著說吧，我能得到什麼回報。”顧慎為語氣裡露出一絲勉強，好像內心正在激烈鬥爭。
- Z: j. K5 d; l5 D6 H0 U, L7 _
    張佑將之當作成功的跡象。“龍王遠在西域，可知您現在的一舉一動對中原朝堂都非常重要？”

    “不知。”

4 R0 W+ m1 T. S- T    “嘿，千騎關一戰龍王威名遠颺，蕭王雖然竊功自居，明白人都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 k9 v  M  r4 }3 z: g1 z3 G' l
# H4 ?0 D4 h  y% q& n' B3 {! Q    與顧慎為事先的猜測一樣，嚴沁拉攏龍王的最大目的是打擊蕭王，龍王只需要向中原使節承認此前的軍功是蕭王冒領，就能改變中原朝堂的形勢。

# I$ \+ R8 a8 f& l' E4 a    付出極微小的代價，就能取得中原權貴的支持。這看上去像是一筆合算的買賣，顧慎為卻非常警惕，即使沒有家仇摻在裡面，他也不會輕易同意，代價微小意味着一旦蕭王倒掉。龍王的作用就會煙消雲散，他手裡可沒有任何能制衡嚴沁的把柄。

    “功勞是我和蕭王一塊取得的，就是這麼回事。”顧慎為冷淡地說。

, n) V8 ?* ]5 h. C    張佑笑了，夜闖帳篷、施加酷刑這種事他應付不了，像現在這樣的局面，他可早有準備，“當然。到目前為止，蕭王還是中原的大功臣，正因為如此，嚴中侍才會有求於龍王。龍王也才有機會開疆擴土。”
2 a2 J7 M/ M( A6 |9 f! t, W
: `2 v- m8 C& ?$ u$ _7 @    “開疆擴土？”
, m; u" {7 v/ |: X1 ~" t8 `- }
    張佑滿含深意地慢慢點頭，他知道，這四個字對任何王者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請允許我斗膽問一句。龍王南征北戰，最終要定在何處？”

    “璧玉城。”
2 E5 Y* F/ o& A4 V' L
    “只是璧玉城？”
4 w+ V, l9 M% a1 I3 B$ C
    “我還要逍遙海附庸、疏勒國臣服。與北庭、中原同為盟國。”
3 d; h% e" I" J  K
1 T9 @$ w2 {5 Z& W7 P    “除了璧玉城不再需要三國輪管，其實一切都無變化。”

    “差不多吧，西域也就這麼大。”

6 ^0 g4 R  d  |; a& W    “呵呵，‘西域也就這麼大’，一聽就知道龍王絕非池中之物，西域不夠大，北面不是還有遼闊無邊的草原嗎？”
$ K- d7 L$ N8 D) |" D3 g! y
9 |7 w, `/ J4 K" z    “以蛇吞象，我做不到。”
2 p9 n+ l  i5 B5 B- B/ R
& l6 B3 T1 E4 n; O2 Q    “嘿嘿，只需要一點幫助，龍王就會成為真正的龍，而不是蛇，這點‘幫助’嚴中侍能提供，蕭王喊得倒是挺響，其實中聽不中用，他無非是給予龍王璧玉城主的身份，過後承認龍王的名號。龍王可知道，蕭王從中原請來的高手就是河東駱家莊的駱啟康，號稱天下無敵，剛到西域就與衛嵩勾結，那天在四諦伽藍，站在衛嵩身後的衛士就是他，原本是要向龍王下手。龍王還相信蕭王嗎？”

    張佑的這番話已經醞釀好幾天，一開口就滔滔不絕，眨眼間變了一個人，從畏畏縮縮的宮中閹侍變成了天花亂墜的說客，後一種素質正是嚴沁看重他的地方。

7 F/ Q; J8 ]! `; y9 q    “龍王設想一下，中原數十萬大軍直驅北庭，將汗王家族趕盡殺絕，倖存者也只能逃到萬里之外。草原因此驟然無主，中原卻沒辦法長期駐軍，迫切地需要一位盟友佔據此地。這個盟友不好挑選，隨便安排一個人，得不到草原人的支持，從汗王子孫當中選一個，早晚又會反叛。天下英雄風起雲湧，嚴中侍單單看中了龍王，龍王出身中原、長在西域，在北庭爭得根基，正是草原新主的不二人選。”
+ J. V2 U2 S' o# ^* Z. ?
    “草原人照樣不會支持我，他們早已習慣汗王家族的統治，我取得的那點‘根基’，可不夠當汗王的。”

6 J% Y, }- D4 d- @, E! ]    “嚴中侍早想到這個問題，所以替龍王想了一個簡單至極的主意。”

# p! g! A8 s# `* {3 i3 C% L' D    “哦？”

9 |9 g2 s3 r1 S" w4 A2 L    “龍王想必知道，顧將軍曾經與先帝一同受困北庭，長達十年之久。”
# t( t* y: t' V1 D. C0 I- d- H
    終於提到這件事了，顧慎為點下頭。

    “龍王恰好出生在顧將軍為質期間，當然，顧將軍每年都有機會回中原，可是只要龍王不介意，完全可以……”
+ o% q4 I/ H# Y( r4 P1 q
    張佑不肯往下說了。
5 w; [( o5 _/ V# i3 ~( b0 y7 i, r
    “聲稱我的親生母親是汗王家族的人。”

% \4 ]# E- m% K' b5 m    “沒錯，這件事本來不太好證明，可是再巧不過，小閼氏向中原投降了，雖然來不及與嚴中侍商量，但我想，可以勸說小閼氏作證，只要她宣稱龍王是老汗王外孫，總能取得相當一部分草原人的相信，龍王……”

4 P! r/ C) z& P    顧慎為聽夠了，突然站起身，手扶刀柄，厲聲喝道：“賤奴，還不肯說實話嗎？”
7 N) G; I+ X$ b' ]
    張佑惶恐跪下，不知道自己哪裡漏出了馬腳。

    （求訂閱求推薦）
1 y8 [! b4 f+ N' _* V+ |

. U- H2 v. e. V8 Q, ^1 n5 C8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