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異俠] 冰臨神下 -【死人經】《已完本》

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五十九章 奪府

    墨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還有機會重返璧玉城，被軟禁在通天關的他，早已忘記自己還有一個身份——璧玉城督城官，任期剩下不到三個月。

    數月前在千騎關的時候，韓芬就負責監視墨出，並在戰事末尾把他活捉回來，因此算是老熟人，直接推門進屋，開心地說：“老頭兒，龍王想你了，我也挺想你的，跟我走吧，又有好玩的了。”

- }* L3 l, [. l. Z. T7 Y    墨出的軟禁生活不算太慘，還有酒喝，但他張大了嘴巴，卻沒能喝到杯中之物，前往璧玉城的路上，他一直無法擺脫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

    韓芬看著奇怪，忍不住問他：“你有八十歲了吧？沒人碰你，自己就快完蛋了，還有什麼可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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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b5 v/ ]  G7 O8 t) u    “不到七十。”墨出勉強回道，沒告訴韓芬他最近正琢磨著買一名女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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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x# S1 d: A& r0 h! J$ S# K    兩年多以前，墨出風風光光地來到西域，奴僕成群，妻妾環繞，整個璧玉城在他眼裡就像手中的玩具，可以任意擺弄，如今跟在身後的卻是一支七八人的悽慘隊伍，唯一的女人是個瘋子，對他倒是頗感興趣：她很想知道這具乾枯的身體裡還剩下多少新鮮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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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1 j, U+ |8 N8 K    墨出真害怕哪天一覺醒來，會看到瘋女人興奮地給自己放血的場面，因此遠遠望見璧玉城，他竟然有種遊子歸鄉的踏實感，這意味著他快要擺脫近在眼前的恐懼了，至於龍王到底有何用意，他已經放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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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族人心事難明，龍王尤其不可預料，墨出對自己說。

! a) V0 N5 a% C0 N# x    一行人沒有馬上進城，在城外租了幾間房暫住，次日下午。一名相貌俊美的劍客過來接走墨出，韓芬的任務就此完成，臨別之際她發出了感慨，“唉，不知道龍王是怎麼想的，不是讓我照顧小孩，就是看管老頭兒，說實話，你不如從前活潑了。我猜這是要死的徵兆，所以我不怨你，再見，可能再也見不著了，唉。”

4 b# q9 x6 \* Y% ], a1 R5 h8 l# w    墨出以為這是威脅。嚇得面如土色，行尸走肉般地進城，來到本應屬於他的官邸，努力數次才說出話來，“我是督城官墨出，你們是誰，竟敢佔據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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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2 E( C+ R# Z+ F5 |9 \. D    督城官府邸大門口此時聚著不少於百人。興至勃勃地議論剛剛發生的奇聞，七八名看門僕人因為身份特殊，成為人群的核心，正口若懸河地發佈各種消息。一開始還要強調一下“我聽說”、“我猜”，沒多久就只剩下不可置疑的“事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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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出的宣佈與質問沒人聽見，他無奈地扭頭尋找幫助，發現俊美劍客已經退到一邊。另一名刀客走過來，衝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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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H% i  Y, [; r8 {* }5 K  ^    翼衛銀雕。竟然能在璧玉城見到一名真正的北庭人，不管這人的立場如何，都讓墨出感到親切，膽氣頓生，北庭暫時衰落了，可是再分裂幾次，在璧玉城面前也是龐然大物。

    “讓開！通通讓開！”墨出的聲音洪亮得就像是是那些耳聾的老人，只是底氣更足。

0 }- P8 u9 D7 I    莫林揮揮手，十二名早已等在此地的北庭人同時拔刀出鞘，列隊前行，替督城官大人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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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h& u/ F5 {    在北城，刀是不常見的東西，誰也沒想到這十幾名沉默的聽眾，在斗篷裡竟然藏著兵器，人群哄地向兩邊散開，而且終於有人認出督城官，先是驚駭萬分，接著又興奮萬分，北庭委任的督城官挑戰中原派駐的都護官，這才是今天真正的好戲啊。

    沒有隨眾跑去孟府老宅，看客們真心覺得這是幸運的一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去南城擲幾把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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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H) w+ ^! t, E# g# h    看門的僕人都是龐靖從中原帶來的隨從，不認識這個枯瘦的老頭兒，甚至沒聽說過，他們一直以為這官邸就是為自家大人準備的，可剛剛還熱情洋溢的人群突然變得沉默，似乎表明來者絕不一般。

    最讓他們措手不及的是，府裡的衛兵基本都跟隨大人前往孟府老宅了，剩下的全是不會武功的奴僕，人數雖然有好幾十，可也不是眾刀客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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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名粗獷刀客開道，莫林親自護衛著墨出，一共十四名北庭人，在上百雙目光的注視下，直闖進去，不到兩刻鐘就佔據了督城官府邸，將一切閒雜人等攆走，大門卻沒有關閉，莫林持刀站立，面對詢問一言不發，靜候中原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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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V4 k6 }4 L7 V. {7 g    聞訊趕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龐靖的奴僕們終於打聽到這一夥強橫人物的底細，不由得大呼上當，還以為真有什麼來頭，原來是一夥北庭人，跟喪家之犬差不多，竟然敢跟中原的大人搶府邸。

    奴僕們發現自己犯下大錯，互相商議幾句，又有圍觀者的慫恿，於是結隊向大門發起衝鋒，打算重新奪回宅院。

    聲勢浩大的攻勢結束得卻極為狼狽草率，最先上去的三個人被莫林隨手抓起，一扔幾十步遠，在空中哇哇亂叫，再也沒人敢上前了，開始尋思如何利用這一幕向主人抱屈乃至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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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M) F6 d: N0 h  d: D5 d8 A    孟府老宅那邊的消息不停傳來，奴僕們的膽氣也越來越壯，雖然不敢上前，叫陣總是可以的，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督城官府裡的一小撮北庭人先後“經歷”數十種酷刑，每一種都會讓他們死得苦不堪言。

    “只要都護官大人一到……”酷刑的開頭總是這一句，可都護官大人一直沒到。

    圍觀人群比這些奴僕還要失望，中原對北庭，都護官與督城官，這可是璧玉城建城以來從未發生過的奇聞，足夠流傳後世了，龐靖給眾人的印象是魯莽熱情、活力十足，他要是不出面，這場戲至少減色五六成。

- W7 a9 t' G! b( w/ m+ r1 M    龐靖竟然真的選擇了退讓，一名軍官騎馬趕來，向奴僕管事低語幾句，數十名中原人灰溜溜地擠出人群，再也沒有回來。

/ g5 F0 T' q' Y: j) t    一度有傳言說龐靖出城直奔中原軍營去了，這可把不少人嚇了一跳，以為戰事將起，可沒多久就有確實的消息傳來。說都護官大人沒有走，而是接受孟明恕的邀請住進了菩提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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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怎麼回事？中原人就這麼認慫了？這不像是他們的習慣啊？”疑惑太多，有人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向身邊的所有人尋求答案。

' N6 s! s; N. w: G7 U9 G6 h    “還能怎麼樣？”果然有人回答，“這座府邸名義上還真就屬於北庭人，墨出的任期還有三個月呢。”

    “整個北庭都被打敗了，中原人會害怕這十來個北庭人？”

    “這就叫師出無名，中原人不害怕北庭人，但是害怕落下話柄。更害怕……”

, e! {) o3 a( m5 _    “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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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p. R1 O) n, o    “嘿嘿，我不說，你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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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1 ^& y. W' U+ [  p: I    爭論無休無止，於是大家的興趣又轉到了孟家的財產上，“到底有多少？”

    “據說一整屋子的黃金。全拿出來能鋪滿北城的街道。”

" E$ a+ B& f9 w2 c! L: v) T    “吹牛，這麼多黃金龍王說不要就不要了？那他當初幹嘛要搶啊？”

    “所以說啊，你們大概真是冤枉龍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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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昨天你還說龍王把金子藏哪，跟親眼所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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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 H; w& l; Y" |    又一輪爭論無休無止，守門的莫林一言不發，街上的人如終於感到厭倦，眼看天色漸暗。中原人是不會殺來了，於是慢慢散去。

    莫林站在仍然原地，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才關閉大門。

2 J5 B# o5 q0 p! E, q, X    督城官府邸前後三進，只憑十幾名北庭刀客是看不住的。莫林也不在意，直接走到後院，正好看到熟悉的身影從屋頂跳下來。

& V9 z) B7 t0 G% d- v2 r* \" T  V7 S    “龍王來得早。”莫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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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你了。”顧慎為說，嚴格來說莫林並不是他的手下。所以他得客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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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我希望儘快還清龍王的人情。你知道，我必須替老汗王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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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老汗王報仇就得殺死荷女，顧慎為相信此時的汗王翼衛已經不是荷女的對手，“選出城主，你我就互不虧欠了，在這之前不要動手。”

    莫林深吸一口氣，他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尤其不想欠債，這世上，他只虧欠兩個人，一個是老汗王，所以他要報仇，一個是龍王，欠得不多，卻得用耐心來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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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 E6 y  m    “中原人真的就這麼放棄府邸了嗎？”莫林換了一個話題。

8 [" S' F% R" s. C    “沒有，但他不會動用武力，璧玉城的大人物們正在商量怎麼替他合情合理地要回去，明天大概就會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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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所宅院很重要嗎？還是說龍王只想羞辱一下中原人？”莫林希望知道更多的內情，這樣他才能知道自己還了多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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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重要。”顧慎為決定不再向莫林隱瞞，“孟府的真金白銀就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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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林罕見地露出驚愕表情，“什麼？老宅府庫是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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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倒是擺了不少東西，可只有少量金磚，其它的還是石塊，龐靖希望我收下這些無用之物，孟家的財物早就運到這裡，被金鵬堡送給他當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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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龐靖不擔心龍王發現真相嗎？”

% A; C5 J3 |7 B$ m    “嘿，我今天若是在孟府老宅當眾收下那批石塊，事後發現真相又能怎麼樣？說出來有人相信嗎？大家只會說我貪心，想將另一半財產也搶到手。”顧慎為語氣中也少見地流露出一絲輕蔑，他知道孟家的財產被金鵬堡拿走了，一直在想怎麼搶到手，結果是中原人的詭計向他提供了機會。

    龐靖想讓龍王吃個啞巴虧，顧慎為就還他一個更大的，兩人互相宣戰，只是誰也不肯第一個公開。

    顧慎為與莫林一先一後走進東邊的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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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F. q, W9 Z6 G    秦夜明正等在裡面，他被北庭人留下，龐靖的奴僕們甚至沒想起府裡還有這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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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看著少年，希望他能告訴自己孟家財富的具體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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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六十章 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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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z1 n" H; E, `    呂奇英打好行李準備逃亡，可一想到已經擁有的一切和晦暗的前途，悔恨得腸子都青了，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輕信，竟然參與陷害龍王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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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4 T9 z& R9 i" p3 {$ Q* `    事情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按照計劃，龍王將會狼狽不堪地交出孟家的財產，他與蕭鳳釵則與無數金銀一道，在大軍的保護下前往樓蘭國，在西域東部靜觀璧玉城局勢。

    結果陷阱卻挖在了自己腳下。

    十隻箱子，相較於呂奇英所擁有的商隊，簡直是九牛一毛，但對於一名逃亡者來說，卻顯得太多，他狠狠心，減掉一多半，只留四隻，由四匹駱駝馱運，速度可以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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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I4 {# x- q  G    呂奇英給自己準備了三匹馬，今後一段時間，估計他得在馬背上度過了，即使那樣，也得需要一定的運氣。

! [7 S! E8 W/ N% j# I( l# n: d    唯一信任的夥計悄聲走進來，向主人點點頭，表示可以走了。

    由七畜兩人組成的小小隊伍從後門進入漆黑的街道，璧玉城最大一支商隊的擁有者親自動手牽引駱駝，若是有人看到這一幕，定會吃驚地叫出聲來。

    呂奇英回身看了一眼，心中長嘆，這可是北城，自己夢想多年才住進來，為這所宅子他花了不少錢，還沒享受到多少好處，就得放棄。

$ a4 v" ~. c" ?) h    北城不是南城，天黑不久街上行人就已稀少，走出三條街之後，呂奇英稍感放心，無人攔阻，沒準龍王尚未發現自己的背叛，這給了他保命的機會。

- J5 j: y* E, R4 J( x: i4 r    東城門的守衛頭目沉默地接過夥計遞給來的小皮囊，掂了掂，二百兩，說明對方是一名懂規矩的行家裡手，於是揮手命令衛兵打開便門。將這支小小的隊伍放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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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F0 c1 `/ W3 _1 N    從這裡開始到約定地點，大概是最危險的一段路程，呂奇英騎上馬，不停地催促夥計與駱駝，甚至想再扔掉兩隻箱子，可他不能兩手空空地去樓蘭國，在哪都得有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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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家的金山，呂奇英雖然滿懷恐懼，還是忍不住幻想那堆虛幻的財富。跟普通居民不一樣，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孟府老宅裡的秘藏仍然是假的，龍王是個聰明人，絕不會無緣無故放棄丁點利益。

    一想到那個面色冰冷的年輕人，呂奇英心中一顫。四處望了一眼，覺得每一座屋子裡都可能藏著龍王派出來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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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E+ n0 W6 ]: B3 c    房屋漸稀，雲層散開，露出後面的星月，呂奇英驚訝地發現黑夜竟會如此明亮，當他還是酒館掌櫃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徹夜經營。可他極少在天黑之後出城。

    前面帶路的夥計回頭小聲說：“到了，前面就是。”

    胭脂林像一頭巨獸蹲伏在前方，不懷好意，呂奇英心中陡生疑懼。他寧願走在荒野裡，也不想進入黑黢黢的林地，“你過去看看他們到了沒有。”

    “他們”是蕭鳳釵和中原人，雖然龐靖沒按計劃行事。但呂奇英沒有選擇，還是得依靠他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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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e6 R; T4 W# n    夥計拍馬駛向胭脂林。蹄聲急促，令人心驚肉跳，幾匹駱駝倒是不急不躁，很高興能停下來休息一會，安靜地倒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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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w8 I+ j8 t& F    一刻鐘之後，夥計騎馬返回，“都到了，就等您了。”

2 C) H! ~! ^- B- j# H# ?* Y% I/ k    呂奇英的信任已經耗光，說：“不用等了，讓他們出來，咱們這就出發吧，樓蘭國在東邊，不在林地裡。”

    “呃，蕭夫人請主人進去一趟，說是商量一下再出發。”

- Z: k/ P% z# |" Q/ }* g    “事已至此，有什麼可商量的？”呂奇英看著自己的夥計，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孔，他仍記得這張臉從前的樣子，茫然而卑賤，要不是他的照顧，早已在南城的溝渠裡腐爛。

    “這是蕭夫人的意思，主人還是過去吧，我來照看牲畜。”夥計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坦然，好像一點也沒發覺主人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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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v# X- {- o7 ~+ V! W    “唉，我待你不薄。”呂奇英說，剎那間覺得星月都變得黯淡無光。

# Y  F% g" H2 l0 s; t' j    夥計愣了一會，“龍王待你也不薄。”說罷撥馬又向林地駛去，大聲叫道：“呂奇英要逃，呂奇英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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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0 x& b- a! Y3 t4 f: m% I& r    呂奇英又嘆了口氣，他倒是想逃，可還能逃到哪去？中原人只是利用他勸降孟明恕，現在的他已經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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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g  m5 _) j# x0 |* C    如此明顯的事實，呂奇英納悶自己怎麼早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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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呂奇英扭身，望見一小隊人馬，遠遠停下，似乎在觀察這邊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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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心中一動，這些人才是中原士兵，他還沒有被龐靖徹底拋棄，“我在……”他大聲叫道，馬上就被打斷了。

    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響起，持續的時間很短，遠處睡夢中的人即使聽到也會以為自己耳鳴，對於中原士兵來說，它卻有著明確的含義，他們立刻掉轉馬頭，順原路離開。

1 Y3 ^  E; N! n2 H2 A    呂奇英一時衝動，想拍馬追上去，可四肢就像是中了法術，怎麼也動不了，直到中原士兵消失不見，他終於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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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小隊人馬從胭脂林裡馳來，帶隊者是一名年輕的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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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9 x/ G. @    呂奇英認得初南屏，“蕭鳳釵出賣我？”

    初南屏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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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P8 c) B( ?+ K9 j    呂奇英看了看自己的四隻箱子，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小初，替我轉告龍王，蕭鳳釵才是主謀，我……我對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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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去說。”初南屏的回答給了呂奇英一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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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該出現在胭脂林的蕭鳳釵還留在北城的家中，孟府老家人段子華改口指控自家主人的消息一傳來，她就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立刻放棄逃亡計劃，坐等龍王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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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x' }; D' |$ @8 }3 H    留人巷花魁，男人當她為稀罕的玩物，她視男人為階梯，踩著上去，從不回頭，沒想到最終還是被男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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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5 Z, k# @  U% t+ ?# E    龐靖頻繁會見璧玉城各色人等的時候，沒有忽略蕭鳳釵，而且是親自上門，不吝讚美的言辭，比那些慕名而來的西域大盜還要直率，只是詞彙更精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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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鳳釵聽慣了男人的讚美，當然不會因為一名中原貴族而飄飄然，她禮貌地接待客人，然後將整個過程一字不落地報告給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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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w# B* j  F# X5 `. @' n    接著說客上門了，旁敲側擊，想用都護官大人的愛慕與中原的強大勸說龍王管錢人多安排一條退路，蕭鳳釵依然客氣，心裡卻沒有一點動搖。

/ r$ ], b5 }7 \    說客大概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使出了撒手鐧——孟家的一塊金磚，“龍王一直在騙妳和所有人，他根本沒搶到孟家的財產，所有的金銀現在都在中原人手裡，考慮一下吧，消息一旦傳出，要債的人將蜂擁而至，龍王可以賴賬，妳卻會名譽掃地。最重要的是，孟二一無所有，妳也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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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鳳釵遵循一個最簡單的原則，錢在誰手裡她就忠於誰，所以她動心了，這次勸說的過程依然報告給龍王，卻沒有提及金磚的事。

    龐靖又登門一次，表現得跟大多數男人一樣，對留人巷最有名的女人唸唸不忘，利用自己的地位來套近乎，蕭鳳釵就是這麼向龍王報告的，其實那一次會面毫無風花雪月的內容，而是一次再直白不過的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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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 S+ H) ?    蕭鳳釵索要孟家財富的兩成，條件跟她向龍王提過的一樣，龐靖同意了，交待給她一項任務，勸說孟明恕指控龍王。

' q/ l' u2 y  e3 m% u* R3 Q- W6 t    蕭鳳釵將這項棘手的任務轉給了呂奇英，隱瞞了財產在誰手裡這個重要事實，另編了一套說辭，這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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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早已被蕭鳳釵迷住，他一直深感遺憾的事情就是自己發達的時候，璧玉城最有名的妓女卻金盆洗手，面對誘惑，他以年輕人才有的速度跪下了。

    “就是這樣。”她說，神情平靜，並無隱瞞，“是我太自信了，以為天下沒有控制不住的男人，結果在中原人這裡馬失前蹄。”

    許小益嚥了嚥口水，他還是小孩的時候，蕭鳳釵就已成名，這麼多年過去，她竟然還是魅力不減，“龍王，龍王也沒被妳迷惑過。”他說，以此掩飾心中的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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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王不算男人。”蕭鳳釵說，神情稍顯茫然，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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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自認為算是風月老手了，突然明白蕭鳳釵的吸引力在哪，不是美貌，也不是名聲，而是那種不遠不近的態度，讓男人覺得她高高在上，卻又觸手可及，此時此刻，他就有這種感覺：只要付出一點代價，就能得到這個看似不可能得到的女人。

    但他總算保持住清醒，知道所謂的“一點代價”一點也不小，那意味著背叛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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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_# I8 w9 p5 I0 B( \6 x; y    想到自己正在被蕭鳳釵當成男人誘惑，許小益情不自禁有些驕傲，眼神呆滯，不知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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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飛覺得自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派來的，要不是有他在身邊監督，龍王的情報主管大概已經像狗一樣蹦跳著求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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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j1 y5 L! ]9 K0 a, s    女人果然是禍水，上官飛第一次對自己的偏好感到得意，禍水對他無效。

    “龍王不是男人？”上官飛語帶譏諷，有些事實他看得清清楚楚，所謂的聰明人卻兩眼一抹黑，“蕭夫人，妳的眼光也太差了吧，龐靖才不是男人，不對，他是男人，真正的男人，可他跟我一路，喜歡的也是男人。龍王，嘿嘿，他只是眼光太高，看不上妳而已。”

    許小益正在心裡進行激烈的鬥爭，對上官飛的話充耳不聞，蕭鳳釵卻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一切，原來自己不僅上當了，還是陰溝裡翻船，“我要見龍王，有些話我只對他說。”她要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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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六十一章 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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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中自有黃金屋。”秦夜明跟在龐靖身邊時，至少三次聽到這句話，思來想去，他覺得這就是西域都護官要向龍王傳達的意思，原本是要嘲諷，現在卻成為線索。

/ M/ x( i. d3 r% d+ m: b    “書中？是指書房嗎？”莫林首先想到一個可能的藏金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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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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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 k: F5 d; n    府邸裡共有兩間書房，一外一內，夜色正深，十二名北庭刀客全都留在後院守衛督城官墨出，庭院因此顯得空蕩蕩的，隱約有一絲鬼氣，秦夜明緊緊跟在龍王身後，既對自己的膽怯感到羞愧，又因龍王的在場而欣慰不已。

    外書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書不多，大都是歷任督城官留下的薄冊，秦夜明麻利地點燃桌上的油燈，替龍王照亮。

$ N/ K; u3 Y6 F  w! |0 R0 Z: c    一目瞭然，這間屋子沒有隱藏秘密的地方，顧慎為低頭查看，秦夜明舉著油燈到處跺腳，一圈下來，三人都確認地下沒有多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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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話要說？”顧慎為問，少年雖然盡心盡力替龍王做事，眼神中還是會流露出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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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立刻跪下，他對自己的身份還沒有把握，不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我是龍王的侍者，理應一心服侍龍王，竟然心生疑惑，求龍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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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Z! Y' r  H+ s$ |- u& B8 M! a    “要當我的侍者，你得站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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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急忙起身，頭依然低低垂著。

, s$ b( A$ x3 S7 Q# @7 k    “你還得有什麼說什麼，這是你的職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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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臉色微紅，“是，我在想……我在想龐靖會不會派人過來暗殺督城官，督城官一死。他又能名正言順地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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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場遊戲，規則是龐靖制定的，我猜他會遵守。”顧慎為向門口走去，一點也不擔心墨出的安危，來到庭院裡。他望著東邊的屋頂，又加上一句，“就算他不想遵守，也有人會讓他遵守。”

. _- X6 {% A4 _    黑夜中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樹枝折斷，秦夜明醒悟過來。府邸內部空虛，外面其實有高手護衛。

( b. ]- a, R: u' x! \    三人又來到後院的內書房，這裡離墨出的臥室不遠，他還沒睡，也不敢睡，透過門縫看到龍王。急忙跑出來，很自然地跪下，一臉惶恐，“龍王，還能為您效力，不勝榮幸，可我實在太老了。從早到頭昏眼花的，真怕一不小心耽誤龍王的大事……”

    墨出心中沒底，這是在委婉地詢問龍王的意圖，顧慎為對他說：“當好最後三個月的督城官，我會把你送回草原，新汗王身邊仍有你的立足之地。”

- `4 `0 G7 W; |. E: ^; f5 q4 N    墨出磕頭謝恩，心事放下一大半，他知道怎麼當好督城官：一句話別多說，一件事也別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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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D# X8 f  r" g; k0 m    秦夜明注意到督城官一直跪著說話，龍王坦然接受。沒有讓他起身的意思，心裡開始摸清龍王的內外之別，因此更加踏實了。

8 e% j' y0 P+ r  M; A9 s    莫林也在觀察，這是他守衛老汗王身邊時養成的習慣，在他看來。龍王還是太年輕，手段有些稚嫩，但是比大多數王子都要成熟，恩威之間與老汗王的風格隱然暗含，區別卻更加明顯：龍王戒備重重，即使是對一名不起眼的侍者，也要花費心事認真對待，遠沒有老汗王那麼揮灑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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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D0 e. u3 @9 ]    墨出回到臥房，終於能閉眼睡覺。

    內書房擺放的書籍比較多，但是格局狹小，更沒有藏東西的可能。

    “或許已經被運走了。”莫林猜道，“龐靖來了快有一個月了吧，有足夠的時間將黃金送到中原，或者就放在城外的軍營裡，那更安全。”

( h1 y7 J! [% {: D    顧慎為搖搖頭，“龐靖不信任城外的軍隊，想將孟家的財產送出璧玉城，也不可能毫無痕跡。”一直有人監視著這座府邸，哪怕是一籃子肉菜進出，也會被報告給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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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慎為在屋子裡慢慢轉圈，手指依次拂過書架、桌子、牆壁，“最關鍵的是，獨步王還沒有實現自己的目的，怎麼能讓賄賂就這麼離開？”他在牆上敲了兩下，是實心的，“黃金應該在龐靖入住之前早就已經存在這裡了，他急急忙忙地住進來，然後又用一連串的誇張舉動來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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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f4 z' C$ c' o    莫林越發從龍王身上看到老汗王的影子，脫口說：“世事如浮雲，人心似鏡湖。”看到龍王與秦夜明投來疑惑的目光，莫林露出微笑，解釋道：“這是老汗王經常說的一句話，敵人的陰謀就像是湖面映出的浮雲，看似變幻莫測，其實湖面並無變化，想找破綻，就不要盯著變幻的浮雲，而要觀察不動的湖面。”

    秦夜明聽得似懂非懂，顧慎為連連點頭，但這世上沒有無懈可擊的手段，老汗王看穿了陰謀，卻看不清瘋狂，前者永遠有跡可循，後者常常悖於常理，顧慎為就從來不敢肯定荷女的下一步計劃，用利益與恩怨都無法推測她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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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c! k0 A2 `    他從懷裡掏出匕首，在牆上輕輕劃了三道，三角形的牆皮落地，秦夜明走過去舉燈照視——金光閃爍，映得人臉色都溫暖了。

    “原來真是黃金屋。”秦夜明對金錢還沒有太多的概念，可聲音還是變得顫抖沙啞，好像嗓子裡含了一塊金子，“這一整間屋子得多少黃金啊？”

+ \" i. z  O/ [! [9 t* j' N: Q    “不是一整間，是整座督城官府邸。”莫林說道，發現自己聲音正常，心裡好受多了，年輕時的他絕對經受不住誘惑，現在他也不能視黃金為糞土，但足以控制貪念，“金鵬堡用金塊將牆壁加厚了一層，這可是一項不小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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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0 w3 }7 T- r# T% U    金鵬堡有的是時間，墨出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前往通天關擔任北庭軍隊統帥，此後受到監禁，督城官府邸閒置，看守都是金鵬堡的人，盡可用最少的人力從從容容地將牆壁加厚。

. D( x) P' k  y    “獨步王……為什麼不將黃金運回金鵬堡呢？”秦夜明大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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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筆錢他從一開始就沒想留在手裡。”顧慎為說，他與孟明恕合謀的劫案當時幫了獨步王一個大忙，不過龍軍也沒吃虧，倒霉的只有孟氏，“羅羅王子要是勝了。府邸就是他的，中原人來了，獨步王照送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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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P7 y: I0 l! M    “嘿，這麼說來，獨步王跟龐靖的勾結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莫林本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但他來自北庭，很願意看到龍王與中原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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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8 L8 ]/ u2 j5 J2 g    莫林猜得沒錯，或許獨步王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忍讓就是為了等待龐靖的到來。

0 I! Z: Z6 Z+ F3 a, y    “把牆壁擋住。”顧慎為命令道。

$ Q( t: j0 l- ~4 L' }8 v    秦夜明吃驚地問：“不帶走嗎？龐靖肯定正想方設法要奪回府邸呢，金鵬堡也不會平白放棄金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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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e7 l4 D# s8 c2 z    “不著急。”顧慎為說，沒有多做解釋。

    秦夜明識趣地閉嘴，揀起掉在地上的牆皮。小心地放回原位，又將旁邊的書架推過來遮掩，這樣一來，除非特意觀察，誰也不會發現異樣。

    莫林說：“我會保密。”一句簡單的承諾，莫林覺得已經夠了。如果對方是老汗王，他甚至不用說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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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5 }' `2 {& F0 L0 E    顧慎為敬重草木的承諾，因此什麼也沒說，帶著秦夜明離府而去。

2 Q" }2 F# `$ c! R    兩人在黎明時分回到南城護軍府，秦夜明一路上思來想去，覺得只有一種方法才能取得龍王的信任，於是快速替龍王鋪好被縟之後。他退後幾步，身子深深彎下，說：“請龍王允許我割掉舌頭，以免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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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g& B3 C4 u+ r+ h/ G    顧慎為看著少年，略感好笑，說：“泄密的方法多種多樣，舌頭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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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S& n2 ^0 P    秦夜明微微一愣，認真地說：“我明白，我不會讓龍王擔心的。”說罷就要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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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n2 Q6 J7 C4 y% j  }7 @    “自殺是沒用的，我把你送到龐靖身邊。你已經不是默默無聞之輩，死亡本身就是一條重要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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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明這回徹底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複雜，原先想好的計劃一條也用不上，“龍王。我……我……”

    “你其實沒有秘密可以洩露，我與龐靖心知肚明，如果真有人收買你，我建議你多收點銀子，然後告訴他實情。”

5 g- L# l# ?) J: o+ c+ e    秦夜明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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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F5 [9 a$ ~) ^* |1 B' g& q9 e    “鐘衡丞相隨時會來，他一到就叫醒我。”

$ D% V! d; l% X    “是。”秦夜明應道，退出房間，輕輕關門，對龍王的話百思不得其解，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永遠別去猜龍王的真實想法，聽從命令跟著他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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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d5 A. ?; x. u    這是少年秦夜明一生中所做的最正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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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9 n: K+ ^) Y* e( C    鐘衡果然來得很早，肚子裡的疑惑比秦夜明還要多，但是龍王沒有讓他參與孟家的事，所以他也儘量不多過問。

: s+ O0 _  m6 A% g2 D- M    “比武的事情談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地點與時間，總得有一個各方都信任的地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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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L, {, l5 ?) s) k1 f& I    “我有一個建議，你今天可以提出來，金鵬堡應該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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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H7 T  |; f  D7 B) g- n6 X' }0 T  a; Y    “龍王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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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城官府邸。”

    “那可是北城，金鵬堡的地盤……龍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墨出接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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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O2 z2 V4 f/ b* `7 y9 i9 `    “嗯，不僅如此，我還得向北城派駐更多人，這是附加條件，金鵬堡必須接受，否則的話就得另選比武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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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笑了，他不知道真相，但他知道，金鵬堡有把柄在龍王手中，談判將非常容易，“這樣也好，按理說督城官府邸很快就是城主府了。時間呢？龍王有什麼建議？”

7 L2 w6 G8 U5 Q. @9 ?    “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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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x3 n& e4 b; o4 N6 u) A! @    “是。”鐘衡準備告退，最後還是決定多說一句，“要債的人馬上就會登門，龍王得有準備，而且……眼下是非常時期，龍王若是再對背叛者網開一面，恐怕會讓更多小人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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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1 Y* H3 E% s9 f2 I( a    “我只想解決問題。”顧慎為說，這正是鐘衡多年前教給他的道理，“放心吧，背叛者必定會受到懲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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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G+ d+ K- K1 m1 s+ Z2 ^+ F    蕭鳳釵與呂奇英都在等候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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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六十二章 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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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3 Y% k. D* _- U2 v+ w' x" t    呂奇英想了許多理由為自己辯解，但是一見到龍王，這些念頭全飛到了九霄雲外，斷指之痛跨越多年間隔，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比當時的感覺還要強烈。

* k% u) x2 t- i' h2 s4 T    那時的龍王還只是金鵬堡的一名殺手，剛剛殺師自立，來向呂掌櫃索要鐵寒鋒的存銀，一語不合，拔刀砍掉他的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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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V8 o. W, |    正是因為這一段回憶，呂奇英放棄了下跪求饒的想法，仍然坐在椅子上，用僵硬的神情掩飾內心的恐懼。

" V& k3 u, g0 g# I    相形之下，蕭鳳釵才是真正的鎮定，從始至終都在安靜地喝茶，偶爾伸手整理一下頭飾與衣裳。

* U1 n& \  H# ], ]5 x* a% q2 J8 u    這個賤女人還在誘惑自己，呂奇英憤怒地想，指著隔桌的蕭鳳釵，大聲說：“是她，全是她的主意，龍王，我……我被騙了。”

2 [1 i6 C0 V2 j+ C6 t    蕭鳳釵露出微笑，“都是我的主意，是我策劃了這一切，呂奇英不過是小嘍囉，龍王只管殺我就好了。”

    呂奇英一呆，沒想到蕭鳳釵竟然真的替自己說話，心中竟然有些感動，就在一天之前，他不是還夢想著與這個女人在樓蘭國雙宿雙飛嗎？他嘆了口氣，卻沒有吱聲，恩情抵不過恐懼，他可不想爭搶責任。

- C0 p8 m7 `6 s% P3 L' V    顧慎為也輕聲嘆了口氣，呂奇英還是沒有蕭鳳釵聰明，在這種時候推卸責任，並不能減輕死罪，反而將談判的權利拱手相讓，顧慎為只好對蕭鳳釵說話。

    這兩個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的，現在卻雙雙背叛，他不能無動於衷，“咱們需要談一談。”

    蕭鳳釵迎視龍王的目光，將它牢牢抓住，生死之際。她可不會依靠別人挽救自己的性命，“錢，都是因為錢，孟家的財富在誰手裡，我跟著誰走，很抱歉，但我想龍王能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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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I# ~9 }1 i; i% u1 f- ~/ M    “嗯，理解。”顧慎為說，不得不承認。跟蕭鳳釵這種人交往，會讓事情變得更簡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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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張大嘴，愕然張望，對龍王的溫和態度感到費解，在璧玉城混跡多年。他一點也不傻，只是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當他開始冷靜下來的時候，馬上就明白了蕭鳳釵的用意，以及自己的失誤，“沒錯，龍王騙了我們……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們幫龍王賒了不少賬……這個，孟家的錢又回到龍王手中了，是不是？我們自然還會跟著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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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越說越沒底氣，蕭鳳釵藉機又將龍王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不管孟家的錢在哪，現在外界正瘋傳龍王已經山窮水盡，要債的人恐怕馬上就會擠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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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E( J3 a% q; w1 Q4 {    “已經上門了。”顧慎為沒有隱瞞當前的困境，“還好。大門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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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發出乾澀的笑聲，將龍王的玩笑看成善意的表示。蕭鳳釵卻收起笑容，“我能解決債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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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F7 U4 s! v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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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v9 h( `* D( C. I    “我自己有一點錢，不多，足夠支付一部分債務，暫時安撫其他要債的人，然後我有一個主意，孟家衰落了，西域的生意還是得做，龍王坐擁半壁西域，完全可以出售各地的經商特權，我敢保證，為了爭奪這項權利，整個西域的商人都願意付出巨大代價，讓龍王還債之外還有得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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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這時才徹底醒悟過來，認錯與求饒有什麼用？證明自己的價值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我的錢也捐出來……全捐出來，我還能聯絡西域各地的商人，建立比孟家更大的商行……”

- a0 `- x  G/ R( ]; |" [7 N% Y# O! S+ V    蕭鳳釵見好就收，讓龍王自己考慮，對呂奇英的拙劣表演不屑一顧。

  z$ |7 D8 o6 _0 N    龍王似乎心動了，來回了踱了兩圈，“告訴我，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能奪下璧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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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T; q3 ]% L5 }    終於提到最關鍵的問題，呂奇英卻無言以對，只能再度將主導權讓給一個女人，蕭鳳釵已經準備好回答：“本來我是相信的，可龍王送走北庭大軍，放棄雷霆之勢，同意參加什麼比武選城主，跟中原眉來眼去，我能怎麼想呢？只能以為中原才是更強大的一方，龐靖是中原派來的官兒，他想拉攏誰都會成功，我只是第一個而已，以後還會有。”

    “妳是說我讓中原顯得強大，所以導致背叛？”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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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謹慎地沒有插嘴，害怕一不小心突破界限，惹怒龍王，蕭鳳釵這是在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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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冒險竟然成功了，龍王沒有發怒，反而點點頭，“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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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q+ M: H; o4 g7 T3 h$ ^    蕭鳳釵的直白當然不只是為了刺激龍王，於是馬上解釋道：“當然，龍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與計劃，你自己知道，你最信任的人知道，可我不知道，我只能猜測，龍王這一戰打得好，給龐靖一個教訓，也讓我明白龍王引入中原只是權宜之計。”

1 T: S. ?, Y# d8 E# Z& L    “沒錯，我們現在知道龍王才是璧玉城最強大的一方。”呂奇英敢於插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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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l9 y: a5 d) ^- h0 ~7 i( k/ p    顧慎為輕輕哼了一聲，“你們得接受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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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願受罰。”呂奇英搶著說道，被抓之後第一次產生希望。

    “三天之內，我要讓璧玉城以至西域的商人對龍軍產生信心，不再有人提起債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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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時間很短，西域大部分地區甚至接不到傳言，不過蕭鳳釵明白，只要穩定璧玉城的商人，其它地方自然不在話下，搶在前面接受條件的又是呂奇英，“沒問題，三天，就三天，再有人上門要債，我拿人頭還。”

    “我放過你們不是因為你們有用，還債的事我盡可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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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呂奇英心中惴惴，知道事情還沒完。

# ?& o" r$ b( n  c* G9 h. d1 e    蕭鳳釵將該說的都說完了，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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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R. L% O2 m* g0 J1 b1 P    “而是因為你們背叛的消息沒有傳播得太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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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4 F0 e# ^, I) F  m0 `  Q    呂奇英鬆了一口氣，原來龍王是不想讓外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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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有一個人，他公開背叛，廣為人知，我必須將他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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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心中一震，以為龍王說的是自己。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總算還沒有太糊塗，轉念明白了龍王所指，“孟明恕！孟二公開陷害龍王，絕不能放過他。”呂奇英忘了，正是在他的努力下，孟氏新家長才選擇背叛。

    蕭鳳釵保持沉默，她是商人，龍王才是殺手。現在角色卻發生互換，她想知道這是龍王的考驗，還是借刀殺人之計，“孟家的錢真在龍王手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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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C7 W$ d    “真到我不再需要孟家的人。”顧慎為說。

4 B9 m' E- b0 d8 k9 `1 K7 {    蕭鳳釵與呂奇英返回北城，許小益走進屋。不可思議地搖頭，摸著唇上的小鬍子，“就這麼放過他倆？呂奇英是個笨蛋，蕭鳳釵……說實話，龍王，她主意太多，誘惑力也太強。早晚還會鬧出事。”

    “動手殺人往往是最簡單的一步。”

    許小益一愣，沒明白龍王這句突兀的話是什麼意思，“那是，把人綁到我面前。我都能拿刀殺人，捅過去就行了。”

7 i- K8 M; j( J$ J3 r% D) z1 |    “嗯，怎麼將目標綁到你面前，才是最難的。”

    許小益略有所悟。眼睛一亮，“原來龍王還是要收拾他們兩個。這下我心裡舒服多了。一個婊子，一個掌櫃，要不是龍王提拔，現在還混不出南城呢，剛一得勢就背叛，想想我就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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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v7 _3 ]5 W1 s! g5 |    顧慎為看著這個跟隨自己最久的情報主管，問道：“龍軍仍然需要一個管錢的人，你覺得誰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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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脫口而出，“我不行嗎？”馬上面紅耳赤，“唉，還是算了，太多錢擺在面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持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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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b6 R% q6 e& y    “你現在的職責很重要，我找不到別人替代。”顧慎為用這種方式提醒許小益不要再想著錢。

& n/ N* N# ~: F! }. L/ ~* A( n    “龍王真是太看重我了。”許小益愁眉苦臉，美夢破滅了，不過能得到龍王的信任還是一件好事，“讓我想想，管錢……我倒有一個建議，就怕龍王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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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t* [- `( }; y7 k" S) v    “說來聽聽。”

7 H4 G* V+ Y7 l$ e    “其實我覺得鞠王后不錯，可能年紀輕些，沒有蕭鳳釵摸爬滾打的經驗，可她無論如何不會背叛龍王，錢放在她手裡，龍王可以放心了。”

    顧慎為一眼看穿了許小益的心事，他姐姐許煙微是鞠王后身邊最重要的侍女，王后掌錢，自然也是許煙微掌錢，“你對她能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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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小益又有點臉紅，決定將話說開，“龍王可以問我姐姐，她對鞠王后評價一直很高，還有軍師和丞相，他們兩個肯定也跟我的想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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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Y3 F' P( w0 K/ r    方聞是跟鐘衡的確都很看好鞠王后，顧慎為卻幾乎想不起她的模樣，“我想想再說。”

( o3 j# ^! S5 g8 H3 e( u    顧慎為一個人待了一會，蕭鳳釵的話給他帶來一些觸動，不管真相是什麼，當他表面上擁有孟家財富的時候，就能得到大量商人的信任，同樣道理，當龍王表面上討好中原的時候，也會引起一連串的背叛。

    當他在千騎關決定與蕭王結盟，對此有過疑惑，只是沒想到背叛到來得會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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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戮再簡單不過，顧慎為心中沒有猶豫與憐憫，反而生出更多的警惕，曾經有人提醒過他，一起拚搏的時候，人人都願意付出，他們會將賬記在心裡，耐心等待未來的回報，接近成功的時候才是背叛的高峰，那時回報近在眼前，許多人都會將之與自己從前的付出作對比，一旦不合己意，就會感到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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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名背叛者都認為自己先遭到了背叛，龍王假裝搶得孟家財富，在蕭鳳釵看來就是一種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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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A, Z5 z9 o" ^4 t# Z4 C9 V    顧慎為冷靜地看待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心中更無猶豫與憐憫，連那一點點憤怒也消失了，他無法滿足所有人，所以背叛是一個必然出現的問題，需要一點點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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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路延續下去，顧慎為對璧玉城主這個位置有了更新的認識，打算重新制定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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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六十三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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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K; S5 T+ _' f9 m( @    放眼望去，孟明恕已經找不到朋友，所有人都背叛了他，他也背叛了所有人，就像一條饑腸轆轆的流流狗，他匍匐在第一個招手的人面前，即使這個人剛剛戲弄過他，笑容背後暗藏歹意。
　　
) P) A! C* M- s# ]　中原人龐靖是陰謀的始作俑者，孟明恕真想揪住對方的衣服，質問一聲：“我與你無怨無仇，為什麼要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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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 G9 D5 N% x1 Z2 ^( Y　他不敢，當墨出回城佔據督城官府的消息傳來之後，他反而靈光一閃，當眾邀請仇人入住自己的家，龐靖同意的時候，他還得諂媚地感激涕零。
　　
　中原太強大了，彷彿橫亙在北邊的天山，無論它做過多少惡事，誰也沒辦法向它尋仇，孟明恕的怨恨繞過龐靖，但捨不得落在自己身上，只好全都轉嫁給蕭鳳釵。
　　
　他越想越有道理，中原人制定了計劃，呂奇英上門勸說，但他之所以上當受騙，全是因為信任蕭鳳釵，他愛那個女人，這些年付出的代價足夠娶一位小國公主，得到的回報卻是利用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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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恥！孟明恕憤怒得渾身發顫，放下書信，對來者說道：“好，告訴你家主人，我會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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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9 [% k) X# r3 c　呂奇英的信，客氣地邀請他商談一些事情，暗示還有其他人參加，那自然是蕭鳳釵。
0 v& e8 h2 |* ?; c# u: }5 Z' ]　　
6 B4 Y2 I$ I& [5 }0 \1 p　孟明恕剛剛吃過大虧，所以保存了一線理智，拿著信去見龐靖，詢問他的意見，旁敲側擊中原人與蕭鳳釵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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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笑了兩聲，他現在的心事根本不在這些小人物身上，隨口回道：“她是龍王的人，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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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T+ X5 d5 X, x) I　孟明恕將這句話視為允許，當晚前往留人巷赴約，只帶兩名隨從。心意決絕，進入護軍府的地盤時竟然沒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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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M. E  w8 u) G' |3 `5 V　戀蝶算是留人巷的名妓，正值年輕貌美的階段，向嫖客撒嬌耍賴時頗有自然天真的一面，因此屢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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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二公子是這裡的熟客，再次登門，令戀蝶既欣喜又惱怒，拽著他的衣袖，先演一套拿手的耍賴戲。又是掐又是擰，都沒用勁兒，嘴裡說著“你走你走”，雙手卻扯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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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恕驚訝於戀蝶的變化，去年的她還是一副稍顯稚嫩的嬌蠻可愛樣。越鬧騰越能激起自己的慾望，現在的她卻開始露出貪婪女人令人厭惡的一面，技巧沒變，甚至更加純熟，變的是相貌，戀蝶正在迅速成熟，再不改改套路。只怕在留人巷混不了多久了。
　　
/ u3 F" ?6 s1 L3 {　大多數人的美如同鮮花，短暫開放即歸凋謝，孟明恕心中感慨，立刻想到了蕭鳳釵。只有這個女人，盛開不敗，是一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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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恕心痛如絞，冷淡地推開戀蝶。“呂奇英呢？到了沒有？”
　　
% l3 V$ f8 E4 f. D+ `! u2 K% ^  o　樓上傳來呂奇英的聲音，“喲。孟二公子到啦，快請上來。”
　　
+ g5 C7 b' i4 m　戀蝶的房間裡迷漫著令人窒息的香氣，爐火旺盛，滿桌的酒饌已經擺好，呂奇英大咧咧地坐在主位，笑著說：“孟二公子，咱們先好好喝幾杯，然後再說說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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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8 f$ ^  Y4 J　“感謝你？”孟明恕冷笑一聲，“你先告訴我這回是在替誰說話吧，中原人？龍王？金鵬堡？蕭鳳釵？你總得有個主人，要不然像你這樣的雜種狗，怎麼敢出來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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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K. v4 b$ d4 {' H. U. K) L+ d　用不著多少聰明，戀蝶也能看出形勢不對頭，於是親暱地靠在孟明恕身上，膩膩地叫了一聲“二哥”，二哥一點也不領情，生硬地說：“出去。”
　　
　 戀蝶愣住了，她還不習慣在男人面前受到冷遇，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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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4 ?- [- i4 {2 |/ e! d　 呂奇英仍然笑呵呵的，舉著酒杯對戀蝶說：“暫時沒妳的事，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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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 k+ }' `　 戀蝶跺跺腳，惱怒地走出房間，“家產都敗光了，還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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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來了，孟二公子還是坐下吧。”呂奇英指著左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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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I+ c! n/ a5 I    “蕭鳳釵呢？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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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d4 s& u& H# T: S( d　“不急，蕭夫人待會就到，咱們先聊。”
　　
5 _- S( X+ H) n$ Q2 \! S5 X9 z. o" G　“我跟你沒什麼可聊的。”孟明恕怒氣衝衝地說，走到桌前，拿起酒壺，倒轉過來，酒撒了一桌子，“龍王讓你來殺我？估計你沒這個膽子，說吧，酒裡有毒，還是菜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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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沒有直接回答，手中酒杯送到嘴邊，一飲而盡，拿起筷子揀了一塊魚，細嚼慢嚥，“孟二公子很怕龍王殺你嗎？”
　　
　“嘿，你應該更怕，龍王不會放過你和那個賤人的。”
　　
　“我這不是好好的？連毒酒毒菜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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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u3 j2 Z+ @8 h　“那是龍王要最後利用你們一次，我聽說了，你跟蕭鳳釵這兩天忙著替龍王還債，花了不少錢吧？還能堅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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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L" o( m+ }　“還好，夠用，要債的人沒想像得那麼多，月底就是城主比武，大家相信龍王很快就會成為璧玉城的主人，討好他還來不及，沒讓我跟鳳釵太破費。”
　　
　“鳳釵”兩字一從呂奇英嘴裡出來，孟明恕立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雙拳重重砸在桌上，“你也配叫她的名字？”
　　
　呂奇英舉起斷了一指的手掌，對它的醜陋模樣似乎極為欣賞，“不只是嘴，連這隻手，都配得上她，一個妓女而已，孟二公子……”
　　
* j$ `+ B" r8 U　孟明恕的怒火頃刻間從蕭鳳釵轉到呂奇英，繞行半圈，準備給老傢伙一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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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9 d6 |" ~; w" w0 X　呂奇英眼看著孟二走過來，“睡過蕭鳳釵的人成百上千，你殺得過來？”
　　
* M9 M; Z+ K# w$ @/ U/ J; R　孟明恕已經握緊拳頭，卻沒有動手，喃喃道：“婊子就是婊子，無情無義，見錢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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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 a" R) K+ V  M　呂奇英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可男人就是不醒悟，前仆後繼地往陷阱裡跳，非得遍體鱗傷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孟明恕疑惑地看著呂奇英，想不到自己會跟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同病相憐，“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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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8 e6 L4 n3 ^　“我也是。”呂奇英說，臉上的悲憤不比孟明恕少，“被一個婊子騙了，替她奔走。為她做事，最後想要逃跑的時候，她卻把我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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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恕頹然坐下，臉上青紅不定，“沒錯，咱們都被騙了，蕭鳳釵才是一切的根源，中原人怎麼沒把她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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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孟明恕一直藏在心裡，可沒敢直接問龐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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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8 H3 s; ^. @3 A9 V　“為什麼？因為中原人喜歡帶把兒的。”
　　
　孟明恕驚愕地抬起頭。以為呂奇英在開玩笑，突然間眼前一亮，“你是說……我早該看出來的，璧玉城裡這種人不少，我真笨……所以。蕭鳳釵也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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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但她活該。”
　　
0 m1 w. [' ~' q/ |5 z　“哈哈，活該！”孟明恕大笑兩聲，沉下臉，“你找我來到底有何用意？”
　　
% }" z  M" w0 w. _) c; Z$ J/ d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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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c( i- Q' {  X! w8 |; ^1 J2 U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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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6 [! }' d2 m9 s8 E　呂奇英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紙包，托在手心裡，“從曉月堂弄來的毒藥。三個時辰之後發作，本來應該倒在你的酒杯裡，可我更願意讓蕭鳳釵吃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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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D7 q/ @: l　這果然是陷阱，想到蕭鳳釵的絕情。孟明恕怒火中燒，強行忍住，“殺了蕭鳳釵，你還想活嗎？龍王不會第二次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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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4 ?9 B% l5 m) X6 D3 Y　“你已經說過了。龍王根本不會放過我，等形勢穩定。他必然殺我，所以我要投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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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3 K0 b9 @6 N　“我自保尚難，何況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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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璧玉城不安全，就算城主之位落到別人手中，龍王還是有本事殺死你我，咱們只能逃亡，逃到中原，讓龍王鞭長莫及，你手裡還有孟家的一半財產，中原肯定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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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財產，孟明恕很少去想老宅府庫裡的東西，那些金子到底歸誰他可沒有把握，“她什麼時候到？”
　　
  l$ c9 f, ]( ?1 m' [5 ]2 [　“快了。”
　　
　 孟明恕一把奪過毒藥，“為什麼不要立刻見效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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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1 y& F2 W* H8 T　“蕭鳳釵想讓你死在戀蝶床上，好栽贓給她。”
　　
; z  L! S7 ^( l( Y' Q8 G( q　孟明恕哼一聲，體會到什麼叫最毒婦人心。
　　
　呂奇英到門口重新叫來戀蝶，讓她重新整治酒饌，戀蝶沒好氣地拒絕，聲稱自己不是丫環，嘮嘮叨叨，兩名真正的丫環倒是行動迅速，很快將桌面收拾乾淨，又從外面叫來幾樣新菜。
　　
$ j5 ^. a$ X0 p+ {; T& ~" C　半個時辰之後蕭鳳釵到了，身穿男裝，披著斗篷，只帶著一名隨從，戀蝶沒認出這是自己的老對手，發現男人越來越多，不由得抱怨連天，直到呂奇英又掏出銀子，她才閉上嘴，老老實實地待在樓下。
　　
& E, _/ \% J7 r% T. ?　脫掉斗篷，即使是男裝的蕭鳳釵也顯得楚楚動人，孟明恕一度心生不忍，說到底，他們都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何苦互相殘害呢？這個念頭只存在極短的時間，當蕭鳳釵淚眼婆娑地叫出“二哥”兩個字時，孟明恕重新下定報仇的決心，這個婊子要騙自己喝下毒酒，裝得越可憐心事越歹毒。
　　
8 m' c/ J( Q9 [; e# N: Z" E5 ~　呂奇英識趣地退到門口，“你們先聊，有事叫我。”
　　
　房門關閉，蕭鳳釵柔聲說道：“二哥，我真的不知道中原人的陰謀，他連我一塊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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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孟明恕很想多演一會，可心情激盪，再難保持鎮定，將手中的小紙包放在桌面上，“妳認得它？”
　　
　蕭鳳釵臉色一變，“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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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說這是毒藥，妳要用來毒死我。”
　　
　“他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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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_3 P7 m4 Q! |; V. E　“沒錯，他是胡說，這根本不是毒藥，而是解藥，酒本身就有毒，他假意投靠我，是想讓我覺得安全，老老實實喝下毒酒，而我給你的卻是解藥，這就是你們的計劃吧？他下樓做什麼？給戀蝶和我的隨從喝毒藥？嘿，騙了我一次，還想再騙我第二次嗎？”
　　
　蕭鳳釵盯著孟明恕，沒有說話，她得先摸清這個男人的心事，才能做出反應。
　　
0 Z" U& x0 H7 P$ X　孟明恕笑了，知道自己猜得沒錯，一步走到蕭鳳釵身後，左臂勒住她的脖子，右手掏出匕首，抵在她的心口，“我的計劃很簡單，直接殺死妳。”
　　
　蕭鳳釵反而鎮定下來，“這裡是龍王的地盤，殺了我你走不出留人巷，你還有孟家的一半財產，捨得丟掉嗎？”
　　
　孟明恕左手輕輕上移，摀住蕭鳳釵的嘴，低聲在她耳邊說：“妳以為我不知道嗎？老宅裡的金子都是假的，真金藏在督城官府邸，我是永遠要不回來啦。我早就想死，可我太愛妳了，受不了獨自下地獄，我得帶著妳，帶著我的鳳釵，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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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鳳釵心中第一次產生惶恐，她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事，就像正常人看不清瘋狂。
　　
3 n  |5 y! b; ~  f& }) Z1 L; I　她掙扎，想要大叫，匕首毫不留情地刺進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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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8 R  k& j, x$ g　孟明恕抱著她，直到體溫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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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奇英。”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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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六卷 璧玉城主 第九百六十四章 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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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H$ L: y( z    屋子裡的人都在切切私語，對孟明恕的死亡唏噓不已。

7 J1 l3 g( m3 f: L5 I    孟氏最後一任家長，在留人巷的妓院裡大開殺戒之後，喝下毒酒自盡，那副場面，讓早已習慣殺戮的璧玉城也震顫不已。

    “樓上樓下，七八具屍體，他在每一具上面都捅了幾刀，就他自己沒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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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X7 R6 V: x5 C. L    “孟二有那麼厲害？能自己殺光七八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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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R% ?$ y  h    “大多數人其實喝了毒酒，已經死了，他就是要保證沒人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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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嘖，真是想不到，孟二……萬貫家財，他真就撒手不要了？也不指定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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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萬貫家財，還是別提它了，總之孟二要不是走投無路，要不是恨死了蕭鳳釵，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

    “蕭鳳釵，可惜可惜，我三年前拜訪過她，真是個不錯的女人，就是太貪了，簡直把銀子當成飯，怎麼都餵不飽，還好我及時收手，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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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題開始發生分歧，一部分人繼續兔死狐悲的悼念，另一部分人則深切緬懷留人巷第一名妓，結果發現彼此都在她身上大把撒過銀子，相互間立刻生出一種類似於同窗或同鄉的親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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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O/ K& M7 ^& n    站在門口的知客僧人低眉順目，默唸經文，可是總有一兩句話傳入耳中，“她的肌膚比十幾歲的少女還要水嫩，聽說她每天用人乳洗澡……”“我最喜歡她在耳邊低語，說的話句句入心，比得上最醇的美酒……”

' U0 X* X! ~# q, m5 ]8 z0 Y% T    知客僧二十幾歲，從小出家，想像不出話中的確切含義，卻還是受到影響。心跳加速，一股灼熱感從腳底升騰，在胸腹間徘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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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6 Z" f! @& F8 V    “要我說，孟二臨死總算做了一件好事，那個賤人就是自作自受。”一名四十幾歲的女子大聲說，挑釁似地望著眾人，作為房間裡不多的女性之一，她代表南城一多半妓女說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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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們只是笑，沒有人與她爭辯。這名女子擁有南城數十家大大小小的妓院，掌控近半的人口買賣，對蕭鳳釵向來沒有好印象。

    知客僧快速地抬頭望了女子一眼，心中湧起陣陣憤怒，隨之而來的是自責。當住持終於陪伴貴客到來時，他慌亂地退下，在寺院中飛奔，第一次覺得這些莊嚴的建築是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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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P' a, E  V$ v    住持法奉對知客僧的失態略感驚訝，沒時間過問，臉上露出商人般的隨和笑容，“請諸位施主入座。由龐都護宣佈城主比武事宜。”

9 |) x: {9 v5 p1 _    龐靖帶著孩子氣的笑容，大步流星走到最裡面的主位前，面朝眾人站立，沒有半分悲慼。好像根本不知道孟明恕之死的消息。

    所有人都聽說了，孟家的另一半財產也被龐靖收納，因此有傳言說孟二殺人是中原的陰謀，具體內容卻沒人能說得清。只有少數聰明人懷疑老宅裡的黃金根本不是真的，龐靖不得不將它們全收下。以掩藏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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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U/ \- f    中原人派來的官兒不再是魯莽與風風火火的形象了，璧玉城的大小領袖與罩子們，神態越發恭謹，心中也更加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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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對這點小小的變化視而不見，用興奮的語氣說：“十五天之後就是城主比武，近百年了，璧玉城將第一次擁有唯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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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T  z6 q) L& x    房間裡響起客氣地贊同聲，大家寧可沒有主人，但他們都很理智，知道最好的選擇就是熱情洋溢地歡迎新主。

    “這是一次特殊的比武。”龐靖繼續道，眼望眾人，心中稍感遺憾，龍王、獨步王等最重要的人物都沒有親自到場，全由親信代表，“是要選舉一位城主，不是為了娛人耳目，因此比武不會公開進行。”

    眾人一起發出失望的叫聲，若不能親眼看到比武，怎麼能搶在別人前面預測城主落入誰手？

    龐靖明白眾人的心意，馬上解釋道：“但是在座諸位，連我在內，一共八十七位，代表璧玉城各界，將是比武的見證人。”

; \0 w* q' V; j2 z    歡呼聲響起，轉眼間，孟家的悲劇被擠出房間，再無人關心，他們喜歡這項規定，不僅能拿到第一手消息，更能顯示身份與地位，給未來提供了一份保證。

3 W( ]$ t  A* e    “比武地點就在督城官府邸，每天只比一場，一切結束之後，那裡就是城主府，北庭人願意提前結束任期，讓出地方。”

    許多人都豎起耳朵，想從龐靖的語氣裡尋找蛛絲馬跡，可他們失望了，中原人語調沒一點變化，好像根本沒將奪府一事放在心上。

  F# o, J" `9 O" ]% _4 _    “今天將進行比武之前最重要的一道程序——報名，並非每個人都有資格，城主不只是武功高強，還得有根基，我想，誰也不希望讓一名江湖莽夫掌管璧玉城，所以，只有在座諸位有資格報名，當然，不一定非得親自上場，你要是能請來高手替你上場，完全可以。”

    這項規定眾人都已聽說，可沒有幾個人想報名，勝負不重要，關鍵是不想得罪新城主，因為整個璧玉城都相信，城主必然是獨步王與龍王當中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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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會沒人開口，顯得有些冷場，龐靖哈哈一笑，“看來不管誰當上城主，都會很低調，那就由我先表態：中原不會參加比武，城主只會是西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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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6 ?+ b$ H    這也是大家事先知曉的消息，但是由西域都護官親口說出來，還是穩定不少人心。

- A7 d7 a5 w9 T& x    “曉月堂報名。”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說話聲是名年輕女子，目光冷硬，好像不懂得什麼叫交流，總是直視對方，從不避讓，進屋多時，這還是她第一次開口。

    龐靖示意身邊的主簿準備記錄，笑著說：“很好，終於有人報名了，但是妳得說出誰想當城主，派誰參加比武。”

    “城主，曉月堂御眾師諱荷女，比武者，曉月堂御眾師諱荷女。”女子冷冷地報出姓名，簡單直接。聽上去不太客氣，卻開了一個頭，後面的報名都按這個格式來。

8 l$ y' q, p' _( D7 K    “城主，金鵬堡獨步王諱上官伐，比武者，不變。”一名白衣謀士代表金鵬堡報名，眾人鴉雀無聲，表示出該有的尊敬。

    “城主，逍遙海安國之王諱湯平森……”房間裡響起一陣輕微的笑聲。對安王他們很熟悉，誰也不相信他能當上城主，“比武者，劍客駱啟康。”笑聲一下子消失了，這名中原劍客早已在璧玉城留下劍法如神、狠辣無情的名聲。誰也不敢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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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所有人也都明白，中原畢竟還是要在城主比武中插上一手。

    “城主，天山宗宗主張楫，比武者，刀客方殊義。”

* N& L# {7 x1 D) K" G/ |# c    天山宗竟然要與自家獨步王爭搶城主之位，有些人感到意外。被身邊人三言兩語就說明白了，“這是替獨步王開路的人，難道讓獨步王親自跟小嘍囉比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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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U' @6 `0 U. m    方殊義是個陌生名字，之前沒人聽說過。這很正常，他從前肯定是金鵬殺手，不知道做過多少大事殺過多少人，只是從不留下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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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簿當然更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問了一句才工工整整寫下來。

    “城主，鯤社上官如。比武者，鯤社上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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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報名立刻引起議論紛紛，上官如是獨步王的女兒，卻跟隨龍王奔走多時，甚至因此當上香積之國“女王”，重返璧玉城之後以鯤社的名義收下金鵬堡的殺手學徒，其中的曲折在外人看來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立場更是捉摸不定。

7 ?  a+ {, X1 j1 p5 w' K    龐靖微笑著欣賞眾人的議論，這才符合他的預期，如果城主比武只是獨步王與龍王之爭，那可太沒意思了。

    “嘿，鯤社要是能對上曉月堂，那才有意思呢。”某人突然想到這一點，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曉月堂女弟子掃來冷冰冰的目光，鯤社、金鵬堡、天山宗等方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急忙後退，躲在人群後面，再也不敢開口了。

    “城主，得意樓初南屏，比武者，得意樓初南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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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0 t5 }( y  O: g" Z1 ~0 D    第六個報名者引起一片驚愕，“得意樓？不是燒光、死光了嗎？初南屏是誰，哦，是他……”

  R# [  a: }# a    初南屏自己到場自己報名，在璧玉城，他的容貌比劍術更知名，好幾名男女一直在偷窺他，這時更是明目張膽，甚至還有人為他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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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大荒門上官鴻，比武者，大荒門上官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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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r6 a4 n# X! U    能來四諦伽藍參加會議的都是有勢力、消息靈通的人，可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都不記得幾年前偷襲金鵬堡的大荒門了，對上官鴻更是從未聽聞，只是本能地覺得“上官”這個姓氏不簡單。

    “獨步王的私生子。”消息很快傳開，再沒人敢多問了。

1 {) h- m1 J  X  {$ m* W    “城主，督城官墨出，比武者，刀客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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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上就有人指出這次報名不合規矩，“他們兩個都不是西域人。”

6 q& i% O1 E) a8 t- u    龐靖出人意料地顯得很大度，“墨出在璧玉城為官三年，也算是西域人，應該有爭奪城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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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t5 Y! D) C- o: X    既然中原人不反對，自然沒人再多管閒事。

    已經八個人報名了，剩下的人只想看熱鬧，所以他們很疑惑，龍王怎麼還不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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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6 S* H8 R+ R    代表龍王來的是鐘衡，一直在聽，對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全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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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 n& P: D. k0 z& }. S    “還有人報名嗎？還有嗎？”龐靖大聲詢問，開始還四處查看，最後目光也跟其他人一樣，落在鐘衡身上。

# ^# ^* s  v, p' F( t    鐘衡好像剛剛清醒過來，起身說道：“城主，大雪山龍翻雲，比武者，大雪山龍王諱顧慎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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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8 {8 R" }: r3 U    房間裡一片安靜，龐靖突然一拳砸在桌上，打翻了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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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2 ^* Q' H( v# X) N3 i/ o    （本卷結束，突兀了一點，至止行程已過多半，感謝每一位讀者的支持。下一卷的主要內容是比武，然後就是前往中原，初定一兩卷，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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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六十五章  懷抱
   
2 d3 R: P' |8 y; g' B5 |    丫環們不知道挪來幾座屏風了，個個累得嬌喘吁吁，還是不能令主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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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n: o4 d- L6 i    羅寧茶皺著眉頭打量，“這個不好，誰想出的主意？待會客人來了是看我還是看屏風上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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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上面畫著一副普通的仕女游春圖，一名丫環跟隨主人多年，實在怕累，於是壯膽說道：“小姐一露面，天下女人盡失顏色，何況一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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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隨手將茶杯擲過去，不枉多年練習，正中丫環額頭，杯子碎裂，鮮血混合著熱水與茶葉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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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g9 s0 s) O1 I7 J    “小姐饒命。”丫環急忙跪下，她知道自己多半死不了，可下跪求饒是標準程序，只有這樣才能讓主人高興起來。

    羅寧茶已經將丫環忘了，看著屏風，說：“嗯……馬上去找，要紗絹那種，半透，能夠看見我的身影，但又不能太清楚，朦朦朧朧，屏風上面不準有別的女人，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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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j) V5 p    羅寧茶的語氣變得嚴厲，丫環們急忙應是，抬著屏風走出帳篷，交給守在外面的鐵山士兵，再去附近的帳篷裡挑選合意的屏風。

4 L/ a8 t2 E% f    新屏風終於讓小姐稍感滿意，只有一點不好，那是一座四折曲屏，屏框太多，可能會影響到她那美麗的身影，於是命令一名丫環站到屏風後面，步步移動，終於確定一個最佳位置，“就是這裡了，為了妳們，我得付出多大代價？”

# \) Y, G! V! c1 X    “我們都記得小姐的恩情。”丫環們習慣性地齊聲說道，心裡只盼著這件事儘快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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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A5 j3 m, B  w& r4 s    羅寧茶坐在榻上，身形微側，幻想著客人可能做出的反應，覺得一切無懈可擊。突然嘆了口氣，將兩邊侍立的丫環們嚇了一跳，還好，小姐只是隨意發感慨，對屏風並無意見。“為何這麼久了他才來見我？是我和鐵山的名氣不夠大？還是有小人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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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角被砸的丫環平時最討主人喜歡，在同伴們的示意下，只得無奈地再次開口，“我猜……”

    “誰讓妳說話了？”羅寧茶斥道，隨手一摸沒找到稱手的東西，也就算了。沉思默想一會，結果心事總是溜到一邊，咬牙低聲吐出“忘恩負義的傢伙”，丫環們頭垂得更低了，她們都知道這個“傢伙”是指龍王，小姐每次想不出主意都要埋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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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0 P9 L8 y! Z+ g2 ~    羅寧茶實在不擅長思考。於是厲聲道：“小心，想說什麼就快說，憋著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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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6 P/ ?& ^    名叫小心的丫環跟隨羅寧茶可有年頭了，從小姐十來歲就服侍在身邊，“稱心遂意”四個丫環名字沒變，人卻換了好幾輪，只有她留下來。眼看著姐妹們這些年死的死，傷的傷，小心早已練出一副坦然且麻木的態度，足以應對小姐多變暴虐的脾氣。

1 M( j. e8 ]9 h9 L3 ~    “我是想，龐都護據說是蕭王的朋友，他們中原人講究多，龐都護礙於蕭王的面子，大概是不好意思來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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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V  J7 ^3 Y7 s1 C' r    羅寧茶覺得這個解釋頗合己意，不由得點頭，“那他今天為什麼又要來見我呢？而且是親自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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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G: h8 ~* d& {2 u; L( n    小心的聰明才智也就這些。在小姐身邊主意出得越多挨的責罰也越多，她可不願意費力去想，“大概……大概是小姐的名聲太響，龐都護還是沒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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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說。”羅寧茶的聲音是嚴厲的，手卻沒有四處找砸人的東西。表明她並沒有真生氣，坐在那裡想了一會，“蕭王也是忘恩負義，把我扔在這裡，人不回來書信也沒一封，當我是什麼？難道以為我會待在璧玉城老老實實等他一輩子嗎？哼，怪不得我，反正你們都是中原人，只要手裡有兵有權，誰都一樣，龐靖比你年輕，比你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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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對著數千里之外的蕭王說話，越說越氣，意志也越發堅定。

9 V- I; |6 c. a5 H5 p9 W    從帳外跑進來一道小小的身影，打斷了羅寧茶的惱怒與自我辯解。

    “娘親。”上官成興奮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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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成兒，你怎麼來了？”羅寧茶頗感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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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1 `0 h: U& ?7 C- A2 i# D    上官成繞過屏風，抬頭看著母親，“不是你要求我每十天必須回鐵山營地陪你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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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想起來了，她將兒子扔在龍軍營地，過後又想得慌，但對哄小孩實在沒興趣，於是要求上官成每十天過來一次，逗著玩玩，在感到厭倦之前再送回龍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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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又有十天了？過得真快，你在龍王那邊過得好不好？”羅寧茶柔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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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來到鐵山營地，母親的第一句話從無變化，上官成在丫環的幫助下爬上軟榻，撅嘴說：“我想妳，還想石堡。”

    上官成避開母親的問題，在他小小的心目中，龍王仍是敵人，而且極少見面，但是只要對龍王表現出恨意，母親就會發怒，他已經知道如何隱藏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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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了。”羅寧茶興奮地說，將年幼的兒子當成大人對待，“等比武結束，咱們就能回石堡了，那裡是你的家，今後由你掌管一切，但你得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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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z  p7 `& V    “掌管一切”這種事還吸引不了上官成的興趣，他更關心比武，“父親天下無敵，肯定能打敗所有敵人，把我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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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V* ~% f6 |1 e    “那是當然……嗯？你說哪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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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 k% I  Z& V    上官成跪在榻上，呆呆地看著母親，隱隱約約覺得母親的疑問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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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笑出聲來，“小笨蛋，為什麼我瞧你有點像上官怒呢？不可能啊，算了。總之我告訴你，獨步王可不是天下無敵，比他厲害的人有的是，最後把你送回石堡的人也不是他，是龍王，知道嗎？”

    “不對，獨步王就是最厲害！”上官成站起身，比坐著的母親還高一點，一時激動，將父親也叫成獨步王，“他會殺很多人，龍王就算有大鳥幫忙也不是父親的對手。”

    羅寧茶哄兒子的心情結束了，“你懂什麼，他未必是你的……”羅寧茶及時閉嘴，事情總有萬一，龍王現在佔據著優勢，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麼樣，多留條後路總是好的，羅寧茶覺得自己很聰明，“好了好了，玩一會就走吧，今天娘親有事，不能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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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要我幫忙嗎？”上官成還小，心裡更存不住事，高興地問，撲向母親，想要倒在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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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t) o( ]" A5 r( z. o: y: \% ^9 k    羅寧茶花容失色，像見著髒兮兮的貓狗一樣，驚恐地叫道：“別碰我！新換的衣服，一碰就髒。”

    上官成張開雙臂，訥訥地有些臉紅。

. \7 J8 l; Q: B* _8 F    這終歸是自己生下的兒子，羅寧茶還是有些心疼的，“小心，過來抱抱成兒，成兒，別看她的臉，她就跟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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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z+ o, Y" k+ U6 m$ n6 u    上官成享受了一次“替代母親”的擁抱，隨後被送出帳篷，他還無法領會什麼叫失落，只是心情不太好，遠遠看見韓芬，竟然對這個古怪的女人感到十分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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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6 {; Z! P2 z" W    韓芬正跟一名鐵山士兵摔跤，圍觀的士兵們看得眼睛都快要直了，七嘴八舌地叫道：“你輸了，快下場，輪到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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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芬又贏了，笑嘻嘻地說：“你會不會摔跤啊？應該抱腰，你奔我的胸撲來做什麼？而且一點力氣也沒有。”

3 A! i, Z( k# k& E6 ^    “就差一點……”被摔倒的鐵山士兵比上官成還要失望，觸手可及的美妙就這麼從眼前飛走了。

8 B& s' j. Q# m" d, V" R    韓芬遠遠看見丫環抱著的上官成，不顧眾人苦苦挽留，擠出人群，將他接到自己懷中，“小娃娃，今天出來的可真快。”

    “嗯。”上官成緊緊貼在韓芬身上，發現這才是自己感覺最舒適的懷抱。

    韓芬上馬，上官成坐在前面，兩人出營，在數十名衛兵的護送下返回龍軍營地，一路上上官成都很沉默，只是靠在韓芬懷裡，任由馬匹顛簸起伏，聽著怪女人哼著的怪曲調。

0 ]/ T( Q' |) s! i# o. l1 \    “韓芬。”上官成小聲叫道，他曾經嘗試過別的稱呼，可怪女人要麼不搭理他要麼直接拒絕，因為她的名字就叫韓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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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小娃娃？”韓芬停止哼唱，周圍的衛兵們都鬆了一口氣，別的女人唱“心兒肝兒”令人臉紅心跳，韓芬卻讓人心驚肉跳，小孩子聽不懂那些殘忍的歌詞，真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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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7 i3 V3 ?# O/ X5 D    “龍王……是不是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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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g& L4 j0 \    韓芬很是詫異，“你父親不是獨步王嗎？嗯，我能理解，如果我是你，也願意讓龍王當父親，他年輕英俊、武功高強、待人親切，還會講笑話……”

3 O  P. T2 {6 N    上官成聲音小，韓芬卻是正常聲音，最近的幾名衛兵聽到她對龍王的評價，都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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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u* _! D$ z1 s! ]    上官成急忙說：“不是，母親她……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想問妳，龍王為什麼自己不爭城主，卻要替別人比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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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P  S; d/ G& `0 w    龍王以大雪山名義比武，指定的城主卻是龍翻雲，這條消息已經在璧玉城瘋傳，引發無數的猜測與爭論，就連年幼的上官成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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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韓芬抬頭想了一會，“我猜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送東西給他，龍王喜歡龍翻雲，所以送他一個城主，御眾師喜歡龍王，也得送他點什麼，就是這樣。”

    一名衛兵實在受不了，大聲說道：“不對不對，龍王不爭城主，因為他是大雪山的王，當然不會自貶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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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Q4 a) I# c    “也有可能。”韓芬笑著說，一點也沒有爭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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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8 M- i) P& L2 C6 J    上官成心裡卻有點小小的糾結，按這種說法，難不成獨步王比龍王低一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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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0 x, M, L, D  ], F    如果他這時回頭，將會看到另一隊人馬正駛入鐵山營地，中原人懷著比他更多的疑惑，希望從羅寧茶這裡打開缺口。

  M$ i  i% g0 E, g    龐靖與羅寧茶，全都自信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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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六十六章 身影

5 ?# Z8 K( c- f" [( _* B3 t3 k    大將軍拿戈經常恥於說出自己的名頭，從前他被稱為“大頭目”，或者乾脆就叫本名，親切隨意，跟兄弟們一塊喝酒的時候尤其暢快，可小姐一句話，他不得不將自己連升數級，從鐵山大頭目變成鐵山大將軍。

    每次有客人到訪，小姐總會得意洋洋地宣稱，“中原有大將軍，鐵山也有，瞧瞧他，威風不？”

3 r& B4 y  J1 m+ k6 c; M    拿戈這時就得像一隻受到招喚的孔雀，昂首挺胸地在客人面前走兩步，展示他那身誇張的鍍金鎧甲，頭盔上過長的羽毛經常影響他進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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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g0 \, G2 Y, u1 d% \" Z8 ~    兄弟們笑話他，但他們也各自擁有“將軍”、“校尉”一類的頭銜，互相間半斤八兩，拿戈最害怕接待中原人，這些傢伙總是哈哈一笑，從不加以評判，卻更讓他臉紅。

    西域都護官龐靖是個例外，進入軍營一見到迎面走來的拿戈，他就停下腳步喝了一聲彩，“好一位鐵山大將軍，別離我太近，跟你一比，我可自慚形愧啦。”

    拿戈快要五十歲了，最大的特點就是個子高，從前大頭神還活著的時候，這一點並不突出，現在，他走到哪裡都顯得鶴立雞群，事實上，他被父女兩人先後指定為副手，個頭兒正是重要原因之一，對羅寧茶來說，還要更重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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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0 M- b3 ?% n1 M. ]2 V    高大的拿戈卻長著一張和善的臉孔，兩隻眼睛總是彎彎的，年紀漸長，彎的也就越發明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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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的確是個好說話的人，搶劫的時候總是給對方留點盤纏，有時還會語重心長地勸誡：“以後別走這條路，不安全，寧可多繞點遠。安安全全到家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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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碰到抵抗，他的原則是痛快殺死，別囉嗦，也別折磨。

5 v' L2 y* I+ r( L, d3 \4 j( ?6 h    拿戈最大的愛好是跟兄弟們痛飲，不分尊卑地打鬧取笑，因此他立刻對龐靖產生了良好印象，倒不是因為中原人的稱讚，而是對方那副不拘小節的隨意態度，正對他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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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見過龍王。每次都覺得扭捏不安，過後會慶幸自己沒有加入龍軍，天天一本正經地陪著臉若冰霜的主人，他可受不了，聽說龍王極少飲酒。那就更難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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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M6 H& r& ~- K5 Q    拿戈哈哈大笑，高聳的羽毛向後倒去，“啥形愧不形愧的，你肯定在心裡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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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0 ~3 h% F# A$ B. J- Y, w    龐靖走過去，站在拿戈身邊，仰著頭，右手遮在眉間。用誇張的語氣說：“我的笑話肯定得跟羽毛一樣輕，才能飄到你的耳朵裡，嘖嘖，大將軍。你的這般兄弟們知道你長什麼模樣嗎？”

    拿戈笑得更歡暢了，他個子雖然高，也沒到需要隨時仰視的地步，但他就是喜歡這種玩笑。順手在龐靖肩上一拍，發現這位中原來的官兒竟然站得很穩。伸出大拇指讚道：“你也練武功嗎？難得難得。”

    鐵山士兵們受到影響，也都放鬆下來，與龐靖帶來的隨從們親切地打招呼，整齊的隊伍瞬間就露出原形，拿戈不得不伸臂推搡，護著客人直奔主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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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聽到了外面的喧鬧聲，心中疑惑，等到大將軍與客人勾肩搭背，跟一對喝多的酒友似的晃進來，她就更不高興了，可還想著給龐靖一個好印象，於是正襟危坐，身形微側，沒有馬上開口。

    拿戈看到屏風上小姐的身影，立刻收斂行跡，放開龐靖，咳了兩聲，正色道：“夫人，西域都護官、平虜將軍龐大人到了。”

    鐵山將士對羅寧茶內稱小姐，外稱夫人，拿戈也是失誤多次才記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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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F. R" p. \! }0 Q5 d    “將軍遠道而至，妾身未能親迎，還望海涵。”屏風後面的聲音輕柔和緩，彷彿寡居的貴婦，又有一點初成少女的羞澀，拿戈心中暗暗稱讚，覺得自家女主人真不是普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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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好像也被屏風上的優雅身影與這仙女一般的聲音迷住了，呆呆地望了一會才開口，語氣中沒有一點調侃的意思，“請羅夫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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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何罪之有？”羅寧茶詫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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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遠萬里從中原來到璧玉城，見的人倒也不少，卻遺漏了最該見的人，好比進入寶庫，只在金銀旁邊打轉，竟然忽略裡面的稀世珍寶，實在是有眼無珠、俗不可耐，這就是我的罪，罪不可赦。”

. S3 c: k# I5 Z: C1 z3 [8 _/ ^    第一次見面就敢如此調笑，丫環們都覺得這個中原人膽子真大，羅寧茶天生懂得如何應對各種各樣的讚美，因此沒有馬上開口，留下一段意味深長的沉默，像是惱怒，又像是接受。

    跟其他男人一樣，龐靖表現出慌恐不安，拱手說道：“請夫人原諒我一時失態和胡言亂語，實在是……唉，我輸了。”

) K" ~: H! B: k! \4 \    “將軍此言何意？”

    “我與蕭王途中相遇，他對我說璧玉城有一顆天下無雙的明珠，一見之下如入仙境，任何人都會失去分寸，我當時恥笑於他，連說三句不可能，我之所以一直沒來拜見夫人，其實是不想讓蕭王得意，本以為一個多月的準備足矣，誰知還是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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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謬讚，妾身實不敢當，何況，你連我什麼樣子還沒看見呢。”羅寧茶的語氣沒有多大變化，但是沒生氣就已相當於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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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長作一揖，“名花之香餘韻悠長，所過之處皆有痕跡，夫人之美怎是區區一塊屏風所能掩蔽？我又要請夫人恕罪了，但願移去屏風，許我一睹芳容，別無他求。”

% v0 q  f3 S. \' f  Q( x    “將軍如此說話，可不像是蕭王殿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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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王有意激我，令我耽擱一個多月才來拜見夫人，這種朋友不要也罷，何況他在中原的位置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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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w9 b% j% V! {, q, G( P    “什麼？”羅寧茶驚叫出聲，這回的聲音不是假裝，依然動聽。

    龐靖急忙摀住嘴巴，“哎呀，我今天這是怎麼了，夫人不必多慮。全是我一時胡說。”

; j0 m& }3 r$ R0 q; p$ H' P$ @    羅寧茶咳了一聲，幾名丫環巴不得立刻退下，她們個個腰酸腿疼，實在不想再挪動屏風。

( H0 x( b, P2 I# z* Z& p    拿戈有點猶豫，自己顯得多餘，可他又不想讓小姐第一次與中原人見面就單獨相處，羅寧茶似乎也有自己的考慮，說：“大將軍留下，他是鐵山基石。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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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戈立刻挺起胸來，心想小姐要是總這麼會說話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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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k% T5 B* S/ N' z1 k, z! x6 n    羅寧茶起身，緩步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卻只露半邊身子，目光低垂。像是第一次離開出生地的小鹿。

    龐靖痴痴地望著璧玉城最有名的美女，臉色變得像龍王一樣蒼白，半晌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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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很滿意，退回屏風後面，說：“妾身一個弱女子，仰仗父恩，得以繼承這支鐵山軍隊。亂世飄搖實屬不易，將軍若知道些內情，還望實言相告，免我措手不及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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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咬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夫人開口，我怎忍拒絕？其實夫人也不必太為蕭王著急，殿下是當今皇帝的親叔叔。一向極受信任，很有可能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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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備無患。況且我也想知道能不能替蕭王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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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好吧，其實我是不該透露的……”

    “大將軍，你把耳朵堵上。”羅寧茶命令道。

" O3 l/ E3 W$ o    拿戈一愣，他剛剛還覺得小姐會說話，沒想到就接到這麼一個尷尬的要求，他寧可退出帳篷，也不願意像奴才一樣塞住耳朵當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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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S& W/ Y( L$ j. e1 d# K    “夫人誤會了，大將軍一看就是嘴嚴的人。”

    羅寧茶卻已下定決心，又說了一遍，“將耳朵堵上。”

4 v- x* u- Q6 `' I5 ]5 {    拿戈無法，身上又沒有巾帕一類的東西，只得從戰袍上撕下一角，分為兩塊，塞入耳中，自己先喝了兩聲，發現的確隔音，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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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將軍這回可以放心說了。”羅寧茶顧不得演戲，恢復了本來聲音，帶著幾分嬌蠻與強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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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似乎沒有注意到，神情略顯凝重，“還是因為千騎關之戰。”

8 l5 _* E2 U( g+ N, M7 u6 g    “那一戰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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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v* G& i" v. v    “有傳言說蕭王冒領軍功，他當時率領的中原軍隊一敗塗地，是龍王打敗了北庭人，將功勞讓給了蕭王。”

# c+ W; k! N7 T% C0 A    “中原軍隊戰敗是蕭王與龍王事先計劃好的，有什麼可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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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說得沒錯，不過中原朝堂也有派系，蕭王的敵人總是不惜代價尋找漏洞。”

    “蕭王深受皇帝信任，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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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8 V* k. K6 }, f0 h& \4 l    “就怕龍王這邊口風不嚴，皇帝正因為信任蕭王，一旦得知他冒領軍功，才會更加憤怒。”

# G! R, O/ L6 F6 M0 ^$ y    “哈哈，龍王的嘴沒人能撬得開。”羅寧茶對這一點非常肯定。

. W2 f6 Z) O6 T6 e  T; J  }" g    “龍王當然沒問題，可龍王的手下呢？個個嘴嚴嗎？中原派來調查軍功的正副使節接連遇害，必然引起朝廷的懷疑，又有北庭小閼氏的指控，這時只需要再加上一點證據，就能陷蕭王於危難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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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寧茶沉默了一會，“你呢，到底是蕭王的朋友還是敵人？”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既非蕭王的朋友也不是敵人，沒有證據我不會編造，若有證據，我也不會隱瞞。羅夫人想為蕭王做點事，那就提醒龍王小心提防手下，蕭王的敵人會許下極大的好處，想不受誘惑可不容易。”

$ q+ a+ J) Z9 f    羅寧茶還沒發現自己已經說漏嘴，又沉默了一會，問：“什麼好處？”

    “中原對西域的策略是不變的，總得扶持幾名西域人並立，蕭王掌權，自然扶持他喜歡的人，蕭王的敵人也是如此。”

    羅寧茶的心開始活動了，她知道一切內情，可惜手裡沒有明確的證據，突然間，她產生本能式的疑惑，沒見到自己真容之前尚且痴迷得暈暈乎乎的龐靖，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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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六十七章 分治

. v" A/ y# s$ e1 r; B7 v   這兩天送上來的情報成倍增加，幾乎都與城主比武有關，完成談判的鐘衡就留在龍王身邊，幫他審閱文書

. J2 X$ p; N# k6 g: [* H" i    “沒什麼價值。”鐘衡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看著桌上三四尺高的紙張，納悶自己是怎麼看完的，“都在猜來猜去，龍王可是讓璧玉城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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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其實只比其他人早三個時辰知道消息，因此他一樣吃驚，而且一直希望能得到解釋，可龍王幾天來保持沉默，只是讓他閱讀成摞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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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對龍翻雲的印象怎麼樣？”顧慎為問。

    “很好。”鐘衡知道龍王終於要說明真實想法了，“這一個月來，他在護軍府深得民心，真有不少人覺得他就是城主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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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什麼反應？”

8 r8 X, \$ v& a5 |# X    “他很憤怒，不過他更憤怒的好像是龍王公佈自己的真名實姓，他想掩飾，還是很明顯，大家都對龍王名諱感興趣，他卻裝作毫無不意，呵呵，報名那天，龐靖的確失態了。”

9 Q* y6 Z! e" k0 p3 W6 u  S, P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鐘衡點點頭，對龍王的復仇執念，他寧願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不會像方聞是那樣明確提出反對，也不會跟殺手一樣從旁鼓勵，“看來是這樣，龐靖當了這麼多年中間派，最終還是投向親哥哥，跟太后一黨結盟了。”

    “就這點比較奇怪，大將軍龐寧、中常侍嚴沁本是一派，可龐靖和閹侍張佑的做法好像並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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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4 c. m2 N/ N% I( T+ W8 z    “嗯，張佑名義上只是中原使節的隨從，現在正副使都死了，他卻留在中原軍營裡不走，龐靖到任之後。兩人從未見過面，好像在彼此各自行事。張佑是不是還有事瞞著龍王？”

    回想那個膽小如鼠的閹侍，顧慎為說：“應該沒有，他只是在等下一步的指示。”

    話題好像離城主越來越遠，鐘衡並不著急，反而很喜歡這種慢慢摸索式的談話，“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張佑，或者說嚴沁。有意拉攏龍王，甚至不惜得罪金鵬堡，龐靖的用意是什麼？他接受獨步王的賄賂，那就是要與龍王為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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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靖是敵人。”顧慎為對這一點確定無疑，“但他不是接受賄賂之後才與我為敵。而是早就做出選擇，孟家的財產不過是鞏固關係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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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9 T6 C% E' {$ |/ i; }    “既然龍王之前跟他從沒有過接觸，那結怨就必然是上一代的事了。”鐘衡很自然地得出這個結論，開始擔心龍王是不是走得有點太遠了。

4 }* ^; x0 x) u    顧慎為看透了丞相的心事，說：“龐靖肩負著中原朝廷委派的任務，這束縛了他的手腳，也給璧玉城制定了規則。我會遵守規則，起碼到目前為止，這套規則對龍軍更有幫助。”

% P; t- ^: C4 i4 t    “龐靖是要將城主之位送給獨步王嗎？”鐘衡有點急迫地將話題轉到城主上來。

    “我猜不是，第一。還沒有跡象顯示蕭王在中原失勢，他制定的西域策略應該不會做出重大改變，第二，只為了一個城主。獨步王似乎沒必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利用孟家的財產。他完全可以取得更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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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中原封王。”鐘衡說，這是獨步王一直追求的目標，因為城主比武而暫時被眾人忽略，他開始明白龍王的用意了，“璧玉城主是一道障眼法，當龍王全力爭奪的時候，獨步王與龐靖卻另有打算，會是什麼？調動軍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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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4 _* S9 u" }2 U2 \    顧慎為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給鐘衡，“這是軍師寫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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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c. g; h2 }& {    方聞是人在北庭，這封信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才送到龍王手裡，他寫信的時候還不知道龐靖的到來，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大局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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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K4 k$ v& P    鐘衡看了一遍，這封信有著典型的方聞是風格，言辭華麗而生澀，充滿慷慨激昂與不容置疑的味道，但核心內容還是清晰的。

    方聞是當時得到消息，兩支中原使節隊伍正分頭前往舒利圖與羅羅的駐地，向他們宣告皇帝的恩典：中原願意罷兵休和，並同時策封東西汗王。

    受這條消息的影響，方聞是提醒龍王，諸雄並立、分而治之向來是中原的策略，大至北庭小到璧玉城都是這樣，無論蕭王得勢與否，中原都不可能只支持龍王一方。

0 ]8 Y$ ~1 @3 a5 ?/ b% P! [    方聞是由此推測，為了保持平衡，龍王與獨步王誰當上城主，另一方就會得到相應的好處，以保證璧玉城不會完全受一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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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8 A1 D& M8 p4 |) D    鐘衡對方聞是的印像一般，覺得那就是一個誇誇其談的書生，看完這封信，他不由得對其刮目相看，身為丞相，他能幫助龍王出謀劃策，應對近在眼前的危機與敵人，但有些事情是他想不到也看不清的，軍師或許好高騖遠，卻的確想得更長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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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f5 k* |  u  h& n    “龍王當城主，獨步王稱王，將璧玉城一分為二，或者共同治理，相互忌憚相互提防，每一方想要取得優勢都要尋求中原的支持，這就是中原人的平衡之道。”鐘衡放下信，“可中原為什麼不直接並封兩王呢？那樣好像更省事。”

    軍師的信給顧慎為很大啟發，許多事情越想越透徹，“因為我之前與中原交往甚少，龍王之號若在去年得到承認，我更應該感謝北庭而不是中原。所以中原要給我一個城主，讓我在這個過程中付出諸多代價，到時不由我不看重這個位置。”

    “將欲奪之，必先予之。”鐘衡恍然大悟，“這是誰制定的策略？龐寧？嚴沁？蕭王？”鐘衡想了一會，自己給出答案，他是中原人，雖然從來沒當過大官，卻非常熟悉官場規則，“都不是，根本不需要由誰來掌控全局，這是中原一而貫之的策略，朝堂中的派別自然延伸到北庭與西域，這樣一來，皇帝只需輕輕撥動身邊的人，就能影響到千萬里之外。”

: t/ _& i/ R9 c8 c4 n    皇帝本人甚至不需要懂得這個道理，對他來說，這一切都是祖先留下的定製，照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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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感到慚愧，自己是中原人，卻不如一名西域的書生看得清楚，“龍王將城主之位讓給龍翻雲，就是要告訴中原，平衡並未達成，若是策封獨步王，同樣也得承認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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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的確是顧慎為的計劃，但不是全部，“中原有中原的想法，西域有西域的想法，如果我必須要與另一方勢力共享璧玉城，也絕不是金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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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N; }& ^3 g    龍王仍是一名復仇者，鐘衡小心翼翼地避開禁區，說：“龍王得另外培養一名競爭者了，曉月堂？她們可不太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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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Q  a5 [7 M, k) c. T* d' ^/ ]    不管荷女的野心有多大，曉月堂現在還只是一支弱小的力量，而且顧慎為永遠也不想與她並立，荷女的威脅不比獨步王差多少。

8 ^( K. p$ H) ?1 ]. W: ]    “你覺得疏勒國怎麼樣？”顧慎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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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從領土與人口來說，疏勒國倒是有這個實力，可疏勒太子……我不太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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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I0 X* V- S8 o3 |& _6 [) P6 Q    “丞相誤解了，我是說你，你覺得疏勒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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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衡一下子明白了，不由得目瞪口呆，突然雙膝跪下，“龍王……我怕是沒有這個能耐，疏勒建國已久，王族頗有根基……”

' e! X% `9 Z# d: b- v    “對璧玉城來說，疏勒國太大了，跟中原人一樣，我也想分而治之，疏勒王族自有一份，丞相能不能守住另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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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按中原的習慣，鐘衡得推辭幾次，但他現在更像是西域人，決定還是將野心明確表露出來，“我絕不會辜負龍王的信任。”

0 \' g& ^. Q+ T8 c, _$ c6 F& Y    顧慎為示意丞相起身，“明天你就前往西邊的疏勒國軍營，接管那支軍隊，熟悉一下疏勒國將領，一旦覺得時機成熟，你就帶人去疏勒國，右將軍尚遼應該又招募到一批士兵了，把他們奪過來，你就是另一位疏勒王。”

8 T( B# M& I% O- b5 |5 F9 n    鐘衡知道，一切都不是白來的，想實現野心，自己得付出艱苦的努力，但物有所值，龍王所給予的回超出他的預期，“可璧玉城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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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計劃，城主的位置不能不要，就算龐靖改了主意，我也要把它搶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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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 \: ]( M6 I3 P0 z* I    “龍王小心，金鵬堡實力尚存，被逼無路定會垂死掙扎。”

    “我就是要逼著獨步王掙扎。”顧慎為說，蒼白的臉上隱隱露出一層紅暈，沒有減弱冷酷，反而顯得殘忍，“只有讓中原覺得金鵬堡是個燙手山芋，我才能順理成章地毀滅它。”

    鐘衡沒有再問下去，離開護軍府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年輕了十幾歲，步履輕鬆，恨不得一步邁到數百里外的疏勒國，看看那片陌生的國土，龍王沒說如何分割，他卻已經有了想法，心裡開始制定粗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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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璧玉城將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鐘衡心生感慨，不用參與這裡的變化，他感到一陣輕鬆。

    顧慎為還在屋子裡翻揀鐘衡看過的情報，這麼早就將鐘衡放到外面去，其實有點冒險，但是他得安排之後的鬥爭，才能專注於即將開始的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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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R' f/ _4 e( u8 @, Z% n4 T    離第一場比武還有十一天，即使上場的不會是他，顧慎為仍覺得手心微微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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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V0 \; E( P# e  j2 a) `! `    一條情報引起他的注意，看上去無關緊要，鐘衡有充分的理由將它忽略過去，顧慎為卻從中找到感興趣的內容：吹牛的刀客和想要還俗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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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

第七卷 絕巔之崩 第九百六十八章 小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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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客高楊成為璧玉城新興的小名人，他殺了一名捕手，引發一系列轟動事件，最終導致孟氏的徹底衰落，而他竟然沒死，甚至沒有受到懲罰，算是一個奇蹟，如同一場大地震之後又出現的餘震。

    “龍王和獨步王都覺得我是個人物，所以一塊向西域都護官和本城督城官求情，給我一次特赦。”高楊站在酒桌邊，又一次講述自己的逃難經歷，很高興自己的話有人聽，被其他刀客們當成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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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你還說是沒人搭理你，你自己走出來的，今天就變成特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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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4 \! a" V) }: H    “等明天吧，高大刀客沒準就是從北城一路殺出生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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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E% \! a* X0 k; O) m# ]    眾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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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還有人記得他昨天的話，高楊也跟著笑了，很快發現周圍的笑聲不太友好，啪的一聲將酒碗扔在地上，凶相畢露，“你們兩個小子活膩煩了吧？來，讓我在脖子上砍一刀，你就知道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了。”

! n/ r& Y. G1 ]( p3 F7 z    一名刀客閉嘴，笑著搖頭，表示不與他一般見識，另一名刀客酒勁上湧，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你跟巫宣都沒接受禁殺之令，所以才沒有人找你麻煩，我有護軍府禁令，你敢殺我，就是自己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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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楊臉色發紅，肌肉僵硬，目光像狼一樣白多黑少，“你自找的。”說罷拔出長刀，他知道對方說的沒錯，可就是受不了這股惡氣。

    挑釁的刀客害怕了，酒醒了一半，慢慢坐下，嘴中囁嚅，“我就是說這事……”其他酒客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是出言相勸還是火上澆油。常常是某人一念之間的事，今天晚上大家都沒有見血的慾望，因此立刻有人起身拉住高楊，把他往座位上按，勸詞就兩個字：“喝酒。”

    “喝酒！”高楊抓起一隻不知是誰的酒碗，一飲而盡，“他奶奶的，不讓殺人，就只好喝酒。啥時候酒也不讓喝了，咱們就都別在璧玉城混了。”

    熱辣辣的液體帶來一陣溫暖，高楊心中頗生感慨，可他表達不出來，只好將長刀往桌面上一戳。嚇了大家一跳，然後叫嚷道：“諸位，替我傳句話，金鵬堡不當殺手了，老子接任，誰想殺人，找我。價格公道，乾淨利索，給我介紹生意的，酬金分你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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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都是五五分成……”

  h2 X. h% ?$ n2 ?' t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而且老子不是一個人，這不是還有個幫手嘛，他也得分錢啊。”

3 w$ J, Y$ P4 C3 _3 ?, L. x% @    幫手一直老老實實坐在高楊身邊。身上穿著刀客式的短襖，頭上卻戴著小販們常用的裹巾。腰間沒有配備兵器，在一群酒客當中顯得不倫不類，喝酒的時候小心翼翼，盯著看半天才肯嚥下一小口，好像那是奪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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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高楊提到自己，幫手身子一顫，急忙說：“我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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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8 h: `- R: H9 d8 y% L7 h$ u  Z    “跟我混就得殺人。”高楊豪情萬丈，揪著幫手的胳膊，將他從座位上拽起來，“不殺人哪來的錢？沒有錢誰給你酒喝？沒酒喝還混個什麼勁兒啊？”

    雖然隨意殺人已經受到禁止，高楊這番話還是得到一片讚揚，幫手覺得自己還是入鄉隨俗的好，於是也跟著喊了兩聲，怎麼也沒想到，生意說上門就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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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坐在門口，似乎已經聽了一會，這時走過來，說：“你願意收錢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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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高楊得意地左顧右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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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看你想殺誰，最低也得一百兩，上不封頂。”

    老者點點頭，好像覺得這位殺手夠專業，“跟我來吧。”說罷轉身向酒館外面走去。

* R) z+ ~, x8 j. ]! q0 ?, G    高楊緊緊腰帶，收起腰刀，掏出銀子扔向掌櫃，“誰都別走，等我回來，掌櫃的，準備好酒，今晚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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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6 Y% A+ C: z; Q) @7 o9 r( b# |9 `5 `' }    眾人哄然叫好，高楊一隻腳剛邁出酒館，身後的酒客就指指點點地笑話他，膽怯的幫手被夥伴硬拽著離開，隱約聽到有人說：“哈哈，老高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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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H; b  [9 k7 z    高楊什麼也沒聽到，在他眼裡，走在前面的老者像是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就算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也要大步追上去，可憐的幫手沒有選擇，只能踉踉蹌蹌地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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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楊懷疑自己酒喝多了，因為不管他怎麼加快腳步，總是攆不上前面的老者，距離倒也不遠，有時七八步，有時十五六步，總在視線範圍內，“喂，老頭兒，走慢點兒。”

    幫手卻更擔心另一件事，“前面可越來越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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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O; Y/ B0 _6 a" D    “怕什麼，有我呢。”高楊已經放開幫手，甩開大步追趕前面的老者，他這時想的既不是黑暗也不是殺人，唯一的念頭就是追上老者。

) W/ L; Y+ H- c( u; Q    幫手顯然也會些功夫，居然沒有被落下，心中卻越發惴惴不安，“城裡都是這麼請殺手嗎？在酒館裡其實也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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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e! e! a( _' I) Q2 A    高楊有點不耐煩了，“小禿兒，你還想不想還俗了？在璧玉城混，你就得膽子大，金銀遍地，女人成群，你得搶啊，這個老頭兒一看就是有錢的主兒……咦，老頭兒呢？”

6 n8 {  `, X2 v    他們已經到了南城邊緣，狹窄的巷子裡一片黑暗，只在遠處有一點微弱的燈光，跑在前面的老者已經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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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幫手聲音在發顫“我覺得不太對頭兒，你還是帶我去見龍王或者獨步王吧，不用殺人也能得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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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 ~0 l0 s" q4 s* Z! \3 I/ }* S    “切，就殺人得來的錢喝酒才香，跟我來。”高楊的兇殘相貌裡也有一股威嚴，對於那些初來乍到的新手頗具誘惑，幫手只猶豫了一下就聽話地跟了上去。

    亮燈的院子門是虛掩的，高楊推門而入，順手拔刀出鞘，該有的警覺他還是有的，“老頭兒，老子沒工夫跟你玩捉迷藏，快出來，要不然我燒了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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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燈滅了，高楊刷刷幾刀。什麼也碰著，他怒了，大喝一聲，“敢耍我？拆了你的狗窩！小禿兒，給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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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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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Z2 y3 w. y; b4 w    “小禿兒？”高楊又叫了一聲，駐足傾聽，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再沒有其它響動。

, f/ H3 Q( w  H& G" t% y9 A) N! X    小禿兒一直清醒，只是被點中了穴道。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知道自己被人抗在肩上，一路風馳電掣，沒走多遠，他已經分不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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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過來接應。小禿兒眼睛上被蒙上一塊黑布，這回他什麼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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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一段安靜的路，周圍突然嘈雜起來，好像又回到南城的核心地帶，那一聲聲軟膩的叫喚讓他的心怦怦直跳。

( l1 \& U! X0 V5 p    嘈雜聲消退，小禿兒被扔在地上，緊接著布帶消失、穴道被解。他恢復了自由，卻沒敢亂動，躺在地上，驚慌地看著抓他來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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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五十幾歲。頭髮灰白，神色陰沉，身子骨卻很靈活，一點也沒有衰老跡象。“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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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3 X4 l5 c  d0 I    “施、施青覺，你是什麼人？”

    “給你一次機會。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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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龍王或者獨步王的手下。”

* L% f% U8 I) g    “哼，廢話，再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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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f# s+ l: D. v4 E6 T  _, d    “你是……你是龍王的手下。”這與其說是猜測，不如說是施青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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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盯著他看了一會，“你就當我是龍王的手下吧，聽說你有東西要賣，拿出來，報個價，我可以跟你做這筆生意。”

    施青覺心中一顫，知道自己猜錯了，“東西不在我身上，咱們得先討價還價，然後你給我定金，我將東西帶來給你，收剩下的報酬。”

: @" Z* R# G) J+ H6 }% T    “囉嗦！”老者喝了一聲，掏出貼身的匕首，“那我就先報個價，用你自己的小命，換那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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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對威脅有準備，還是被嚇得一哆嗦，伸出右臂，顫聲說道：“那你就殺了我吧，想要東西，沒門兒。”

    老者冷笑一聲，“小和尚，還俗不是那麼容易的，想死，更不容易。”老者輕輕摘掉施青覺的裹巾，露出光滑的頭頂，匕首緊貼著頭皮劃來劃去，“你有半個時辰考慮，在這期間我會在你頭頂畫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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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的眼珠跟著匕首左右移動，身子一動不動，他會點武功，這時卻也用不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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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4 Z! i6 W" @    “嗯，這才像聽話的驢兒，節省時間。”老者直腰，沒有收起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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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整整衣裳，就在地上盤膝而坐，雙手合什低聲念起經來，就那麼一樣東西能換來錢，他可不想隨隨便便交出去。

    老者雙目豎起，重新舉起匕首，在璧玉城從來不缺吹牛的人，這個和尚大概也不例外，沒必要浪費半個時辰，割掉兩隻耳朵，看他說不說實話。

) O) Z: k. x/ }! F8 `$ E    警覺突然從後背升起，老者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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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b; x+ C1 f( o    “乖。”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時候不早了，你也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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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r- ]" I0 K2 m  F# b    老者聽話地摔倒在地上，真的昏睡過去。

    施青覺停止唸經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袖珍老頭兒，“我認得你，你是龍王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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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的名氣就這麼差嗎？不提龍王就沒人認得我。”

    “木老頭，你叫木老頭。” 施青覺叫道，這個名字的確很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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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頭笑了，“這才像話，施青覺——真名是叫釋覺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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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青覺紅著臉點點頭。

* [+ r% e3 U6 s) x    “嘿嘿，四諦伽藍真是什麼和尚都有，你既然認得我，那就跟我說實話吧。”

    “龍王能出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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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P6 Q; \% ~: }8 ^" o3 Y/ z    木老頭露出曖昧的笑容，“足夠你從留人巷南邊一路嫖到北邊，只要你受得了就行。”

7 f; K* w2 V1 ^! `0 x" `    心事一下子被看穿，施青覺面紅耳赤，但他的確願意做這筆生意了，“我有四諦伽藍在世僧人的名冊，記載著所有人出家前後的姓名與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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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k. h9 d& m! k% a% e0 n) x' @    “這玩意兒有什麼用？”木老頭皺眉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麼武功秘笈呢。”

    “既然沒用，龍王為什麼派人到處打聽諸位高僧的底細？”

    顧慎為命令許小益收集四諦伽藍僧人的情況已經很長時間，得到的資料卻少得可憐，木老頭對此略有耳聞，於是跨過倒在地上的老者，在施青覺頭上摸了兩下，“來，我先帶你開葷，然後再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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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a: d$ O3 q0 r3 J% \$ S. q' r    施青覺臉紅得像是烤過的河蝦，心裡卻興奮至極，這才是他想要的談生意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