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寵】作者:茴笙 -《全文完》

g520

第10章 奚落
　　
' e3 {3 X, G  u0 Z' G　　當天晚點的時候，皇帝毫不意外地來了拾翠殿。
0 m8 Z0 M; q. Z4 Y: s　　
　　葉薇立在宮門處接駕，一身琉璃白齊胸襦裙，外罩同色大袖衫，衣袂飄飄、容顏清麗，仿若迎風盛開的白海棠，看得皇帝眼前一亮。
　　
　　他攥住她的手，「手這麼涼，站多久了？」
+ |  C% F; e& N2 {* A. z" [2 J1 O2 k　　
　　「沒多久。」她聲音低婉。
! b2 H& o8 D# F8 b+ Y8 ?　　
1 B5 Y$ k; @- M9 G0 g& r: R, k　　皇帝蹙眉，「沒多久就冰成這樣？那看來是你身子還太虛，可有繼續吃進補的藥？」
8 K3 s- }; {& }" G　　
　　「有的。」兩人入了正殿，葉薇主動替皇帝斟茶，「陛下別掛心臣妾，這都是小毛病，不礙事的。」
# r  P1 T( M2 n$ O　　
& C: K  _- M% H) [) _- E　　皇帝接過茶盞飲了口，微微一笑，「朕樂意掛心你，怎麼你竟不許？」
　　
, q4 D* y( J& e$ {- T　　又來了。
5 K  v- N! O% k& c; z& B- k- Q* i　　
: x. I5 J8 t) Y9 M　　葉薇嗔他一眼，「陛下慣會哄臣妾開心。」
　　
　　美人嬌嗔的樣子自然是賞心悅目的，皇帝盯著瞧了會兒才道，「聽說你今早去椒房殿晨省了？」
- ^' `5 e1 h' Z6 Z　　
　　「是。」
5 i- e. y. t- `& U3 g　　
5 E8 [" _! B1 t* x) q　　「皇后跟你說什麼了嗎？」
+ M1 k+ \: u2 e# g' ?　　
　　葉薇想起她剛剛結束的人生第一次晨省，心情有點複雜。
　　
　　皇后在她行完禮之後便讓她起來，按規矩賞了幾匹緞和一些珠寶，這才叮囑道：「既然身子好了，以後就多出來走走，和姐妹們熟悉熟悉。不過該有的規矩也不能忘，像昨晚那種事情，本宮不希望再發生。」
& ^$ x  Q2 I* n' ?( i　　
　　她這是在指責她昨夜搶人的事情有失體統，義正言辭的樣子端的是主母範兒十足。
　　
+ p. j( w; j- {9 m2 N( _　　可是明明不久前她才幹過搶人的事情。
　　
　　「皇后娘娘讓臣妾多學學規矩，以後別那麼不知輕重。」
% D- _8 W- a" O　　
( f- I3 Z* o8 I　　皇帝瞥她，「她讓你講點規矩？」輕輕一笑，「這話送還給她恐怕更合適。」
/ D$ `1 s4 N4 s! [; r( G" u　　
　　葉薇沒接這危險的話茬，保持沉默。皇帝想了想又道，「不過既然是皇后的吩咐，你就聽著吧。別頂撞她。」
　　
% i3 k0 }: H9 a$ M; O( Q' Y2 k+ \　　「是。」
' M& q6 J! ^) C　　
% M/ l  O5 Y( K( w' s1 `　　正說著，宮娥把滋補的藥材端了過來，黑黝黝的藥汁裝在青玉小碗裡，光看一眼就覺得舌根發苦。
　　
$ A8 s- l" A& v; a　　葉薇神情一凜，端碗的動作都變得鄭重。皇帝臉上流露出興味，本以為她又要像上次那樣一勺一勺把藥吞下去，誰知如雪皓腕一揚，嬌柔纖弱的小娘子已經乾脆利落地喝乾了湯藥。那慷慨激昂的樣子，活像拼酒的俠客。
% {, i! S* K# j　　
8 P2 U: V) V4 s7 B& Q: |- }　　喝完藥之後，葉薇飛快地拈了三顆蜜餞放進嘴裡，三兩下嚼完嚥下去，這才長舒口氣。
; x: z; }& o" x1 u: T! X( g　　
7 H  G1 X7 p4 d6 k4 j　　一扭頭，她對上男人有點驚異的眼神，沒來由地心虛，「有什麼不對嗎？」
% q1 T2 o, I5 D: m　　
　　皇帝斟酌道：「你最近一直這麼喝藥？」
2 |4 y' J. o% Q& z7 `" y% _! X( |1 E　　
9 d0 l9 _. B$ p  g　　「是……啊。」
　　
　　皇帝沉默片刻，「看你這樣子，真像打了場仗。」
; M7 r1 u5 ?4 H0 o0 {0 H　　
　　葉薇一反思，自己剛才確實不斯文了點，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只得故作從容道：「還不是陛下教的，臣妾這是謹遵聖諭。」頓了頓，「說起來，還得多謝陛下上回的『關懷體貼』呢。」
* I7 f5 {" ~5 R$ _; ], r6 h* B8 n　　
　　皇帝勾唇一笑，彷彿渾然不覺她話中的揶揄，十分自然道：「你手受傷了，朕教你怎麼喝藥，這是濟人於危困，算不得什麼。」
　　
　　他這會兒提起這個話題，明顯帶了調侃的味道，葉薇神情微囧，眼神躲閃著沒有看他。
& i8 `0 X/ d8 Z5 p　　
　　皇帝越發來勁兒，攥住她的手腕就要糾纏，葉薇連忙道：「說起來，有件事臣妾一直忘了謝謝陛下。」
# j: {9 ]3 y& v" n. l6 b& K$ O4 q　　
* `8 e; X( ]: F/ A; D0 {2 W. k　　這麼生硬地轉移話題，皇帝都要發笑了，「何事？」
　　
　　「多謝您對臣妾侍女憫枝的救命之恩。當時要不是您吩咐太醫去看她，恐怕憫枝的命早就沒了。」
　　
6 u2 d8 `, M/ {: W& \6 q　　這回皇帝是真笑出來了，「朕救的可不止那個婢女。你的命也是朕救的，可你卻不曾為這個感謝朕。怎麼，那個婢女的性命倒比你自己還重要了？」
; d8 U2 D/ a; f3 G5 ?+ b　　
' z) @6 o$ k5 ]" O　　葉薇想了想，「也不能這麼說。只是她是臣妾帶進宮的，自然要和臣妾在一起。我們一塊死了倒也沒什麼，可若獨我活了下來卻讓她赴了黃泉，心裡終歸不舒服。」
& ?0 f5 f% `) V9 r! A　　
　　皇帝玩味地審視著她，「你倒是講義氣。」
1 s. V4 p$ m1 h8 }3 K% S　　
- O6 Y. m9 N3 l9 O+ j4 I　　葉薇眼眸明淨，「不是臣妾講義氣，而是臣妾是君子。共患難、不棄同伴的君子。」
　　
! Z) A) S* t, ^9 ~: y" N　　他來了興趣，「那你如今覺不覺得朕是君子？」繼而一笑，「朕忘了，你那天還嫌朕來得遲了。」
" p- W( |7 p9 C　　
　　那是那天，她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對著他語氣譏誚道：「陛下想證明自己確實是濟人於危困的君子？可您來得未免遲了一點。」
2 Z7 w' o$ C6 \! {& b+ s　　
　　葉薇看著他英挺的面龐，片刻後認真地搖了搖頭，「臣妾當時說的是違心話。其實……」彷彿積攢勇氣般深吸口氣，語氣是說不出的誠懇，「其實臣妾很感激陛下的救命之恩。在臣妾心裡，您確實是君子，是濟人於危困的君子。」
! x% z" m' I- Q( m+ p7 F　　
　　.
2 E( S8 \9 l; Q4 c7 P( w; E　　
; U1 r" L1 Q" d" c3 o4 {　　白嫩的指尖蘸了清水，灑到盛放的月季花上，水珠在花瓣間滾動，十分養眼。葉薇湊近嗅了嗅，覺得香味太過濃烈，遂無趣地搖搖頭，順手把剩下半杯水都倒進了花盆中。
' z$ M# W6 [6 V$ H6 z3 ]　　
　　憫枝傷好之後就來前面伺候了，見狀接過瓷杯，道：「小姐可要安歇了？」
　　
　　葉薇搖頭，「睡不著，咱們出去走走吧。」
% n' e$ @# j3 m, G' @　　
$ H& ?# I! c  w. F0 Z6 s1 _　　憫枝臉色一變，竟開口安慰道：「小姐別難過，陛下定是因為前朝事太忙了，才沒有留下……」
" S, R8 \# N( j6 T/ o　　
7 Y3 L0 g- h/ I* K  B　　葉薇愕然，繼而無力扶額。
　　
4 L) G/ t  }  u/ X　　昨晚也好，今天也好，皇帝都是在拾翠殿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並沒有別的意思。這些宮人估計原本都做好了陛下留宿的準備，結果希望落空，不免困惑。
　　
　　別說他們了，她也鬧不明白皇帝在想些什麼。
( D9 e  y6 R8 |- K. B　　
" O( {: x7 N7 M+ m　　提步走到庭園中，她深吸口氣，張臂舒展筋骨。入目是金黃的銀杏葉鋪滿地面，讓她想起惠州的秋天，也是這樣金燦燦的。
　　
" T3 o0 m( M8 x" D0 ]) i9 k& d　　離開方知故鄉美呀。
% j  k* ?1 A/ r/ p3 Q$ }3 J, G　　
  A' O. a4 ~) y0 Q　　如果皇帝真的要臨幸，她願不願意呢？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小時候家裡管教太嚴，她受不了時就萬分期盼早點嫁人，無論夫君是什麼性子，總比在傅母眼皮子底下生活要好。對她來說，嫁人不過是逃離家族的契機而已，對象是誰壓根兒不重要。如今既然老天都把夫君給她挑好了，那就隨遇而安吧。
& r! {* s( j7 N　　
　　天下男女不就是這樣嘛？結伴搭伙、各取所需，能幫到自己就行了。什麼情啊愛啊的，太虛幻。
. ], ?/ |2 ]$ K% c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這夫君曾狠狠連累過她，偶爾想起來還是喉頭一口血……
　　
0 U) d# l7 M7 F; R. s* y; L　　「葉薇！」
　　
　　「誒！」她想得入神，聽到喊聲下意識答應，誰知太過積極，顯得有點歡快。
　　
　　蘇采女原本挾怒而來，卻被葉薇清脆的應答聲搞懵了，反應過來後羞憤直接翻倍，「你故意的是不是？」
　　
3 f6 @  L/ n3 V$ n, Y0 n1 @( H　　葉薇調整了下表情，嚴肅道：「什麼故意的？」
　　
　　「你還裝！」蘇采女咬牙切齒，「今早在椒房殿沒機會，現在我倒要好好問問你。昨天晚上，你是故意跟我搶人的，是不是！」
　　
　　葉薇沉吟片刻，「嗯，我是故意的。」
　　
" d6 A. b& q# L+ G! L! d9 u　　「你……」蘇采女氣得粉面泛紅，「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的賤|人，這樣不知羞恥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7 ]/ K' o5 S+ {& e! S4 [　　葉薇不以為意。原諒她代入感不強，葉薇的確出身較低，可她好歹也當了那麼多年的左相嫡長女，被罵這個總覺得是對方找錯人了。
! @# u6 Y4 z) Q6 |, G# X! i　　
( X7 X" g9 ^1 \; R4 a% v' ^　　活動下手指，她憶起蘇采女那乾脆利落的一腳，忽然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5 O  I1 e- N7 Z( V9 t# n　　
  x5 x: O0 K; N+ c! X, i* M8 l! m　　走近一點，她的聲音低沉而滿懷惡意，「上次在太液池邊，蘇采女教導我說在這宮裡得有靠山才有出路，光憑一張臉成不了氣候。不過現在事實證明，只有長成你這樣的才沒辦法憑臉出頭，我就不同了。」
　　
　　如果葉薇有什麼東西是讓她滿意的，大概就是這張臉了。真的是素淨清麗、韻致動人，和她本來的長相全然不同的風格，卻是春花秋月、各逞風流。
　　
; E3 V7 j) u" R* B　　她得遺憾地承認，這兩張臉無論哪一張，都比蘇氏好看……得多。
　　
　　蘇采女氣得渾身發抖，右手一揚就朝她扇來。葉薇早有防備，輕輕鬆鬆就攥住了她的手腕，看著近在咫尺的玉顏，輕輕一笑，「阿盈，你現在已經麻煩纏身了，真的還想多添一條不敬上位的罪名？」
　　
　　她喚的是蘇采女的閨字，當初在儲玉宮的時候，家人子們為顯親熱都是這麼稱呼。蘇采女神思一亂，忽然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她是出身不凡的吏部侍郎千金，而葉薇不過是個地方小吏之女，懦弱又無用，被自己罵了都不敢回嘴。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高過她了？而她竟無法反駁她的奚落！
　　
4 X+ `5 Q$ B. V　　陛下的捉摸不定、皇后的冷語斥責，還有宮人的白眼踐踏紛紛閃過腦海，而她咬緊了銀牙立在風中，眼睜睜地看著葉薇瀟灑而去。
" P6 T5 H3 b! h: S9 }+ K( g　　
! u4 P5 v+ j3 m- B( r　　.
7 [/ y$ ^7 E, k& T( k5 `8 o( O; Y: D  l　　
　　「小姐現在心裡可痛快了？」憫枝替她換上寢衣，笑嘻嘻道，「看到蘇采女那煞白的臉色，奴婢真是出了口惡氣。當初她把咱們害得那麼慘，現在可算得到報應了！」
3 p7 D: T) ^& l7 i, ?; M　　
　　憫枝比起妙蕊來要遲鈍許多，看事也不那麼透徹，葉薇不欲跟她多說以免壞事，只是道：「湊合吧，一般痛快。」
　　
　　等憫枝退出去倒水時，妙蕊才低聲道：「小姐想做什麼？」她費勁兒和蘇采女說那些話，應該不只是為了出口氣那麼簡單吧？
/ H4 |2 ~7 s; w. `　　
) d5 N0 y4 w1 O; `　　葉薇手指貼著被縟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沒什麼，就是有個計畫。」
　　
# x) l& x6 @$ @/ ]; _　　蘇采女既然是璟淑媛的親信，那麼真正的葉薇為何被殺她應該也清楚。如果辦法得當，也許可以從她這裡打開缺口，弄明白宋楚怡和璟淑媛的秘密究竟是什麼。

7 V3 j, E) d6 w
( ]  ~' b% v) y4 h  q

g520

第11章 蘊初
, A  L# T8 X* Q! q" B# A　　
　　碧色蓮形的瓷碟裡放著六個雪白的小糕點，都捏成了花瓣的形狀，尖端一抹粉紅，彷彿盛開在蓮葉中的菡萏，柔美動人。
. C4 ~# r4 n1 a) z　　
　　沈容華用玉筷夾起一個，咬開之後滿口荷香，清淡卻餘韻悠長，勾出許多深埋腦海的記憶。
　　
　　她抬頭，對面是葉薇含笑的臉，星眸閃爍，正等待她的反應。輕嘆口氣，她苦笑道：「表姐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楚惜姐姐說，這是她最喜歡的糕點，製作方法是她與表妹一起琢磨的，讓我有機會也試試。」葉薇道，「我知道沈容華心中對我仍有懷疑，不過看了這個，您總該信了吧？」
- h0 t$ R0 x6 y( ^, G　　
$ n/ D1 q- t! G$ x& O　　「當然，當然。連這個東西都知道，我再不信也不行了。」沈蘊初纖指撐著額頭，有氣無力道，「早知道咱們倆有這層關係，在儲玉宮的時候我就該照顧照顧你。」
　　
4 ~% D& u2 d. C$ I0 Q6 Z　　葉薇搖搖頭，「容華應該明白，臣妾並不想靠楚惜姐姐來得什麼好處，不然當初一見面就說了。」
8 r# l7 e! P2 P9 P4 U  a/ \( e　　
8 ]9 q# U5 G0 `" s, S1 b) P' j. n% P　　「既然如此，你現在又為什麼這麼執著地想讓我相信？」
9 ?! w  C# U' S2 h, P4 b　　
% {1 t' l! o$ g　　葉薇沉默片刻，神情變得鄭重，「因為有件事，我這麼久以來一直很想知道。我覺得，容華也許能給我答案。」
( K* x2 W' _# Z3 E. \- [　　
) L6 P- Q+ S% v　　「什麼事？」
+ u4 p% ^7 v3 O　　
( K" G( q" e  W8 g+ b: ]9 e, p　　葉薇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楚惜姐姐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屋子裡很靜，妙蕊、憫枝還有阿映都守在外面，沒人能聽到她們的談話。可沈蘊初的心還是隨著葉薇的問題狠狠顫了一下。
+ j1 h! u5 [5 ]7 r3 K* M" b' g+ s　　
　　銀牙緊咬，「我記得上次提醒過你，不要再提起表姐，不然當心招來殺身之禍。」
　　
　　「剛剛看到這點心時，容華可沒說不能提起楚惜姐姐。」葉薇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裡，「您如今的反應，究竟是楚惜姐姐不能提，還是……她的死不能提？」
　　
; I6 N4 c1 Y/ w　　「葉才人！」沈蘊初口氣陡然凌厲。她習過武藝，本就比尋常女子多幾分氣勢，發怒的時候眼神如刀，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可葉薇卻閃都沒閃。
4 m2 ]0 E% T1 O7 }　　
　　她依然凝視著她，無所畏懼地直面她的怒火，「臣妾今日和容華說這些，因為您是楚惜姐姐信任的表妹，也因為您曾冒著大險救過臣妾一次。臣妾覺得，您和我一樣都沒忘記楚惜姐姐。那麼，臣妾的有些話在這世上就只能和您說了。」
　　
　　她語氣誠懇，裡面帶著無限的悵惘和傷感，還有對未知過往的迷惑不安。那情緒沈蘊初再明白不過。剛剛得知表姐死訊的那幾個月，她整日都被包圍在這種情緒中。
: ~  T, ~$ W1 \; a6 ?, h# B9 |5 @1 a　　
　　葉薇說得對，在這世上有許多話，她們除了彼此當真無人可說。
4 e0 q% u; A; t3 q1 }* p- {　　
9 j. E) @# T% A: u; E* L9 J1 N　　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她閉了閉眼睛，「你在懷疑什麼？」
　　
" k; a5 w/ `) Q- m- b8 L4 J0 }　　她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既然今天問她，心中定然已經有了什麼想法。
" w6 e* p, G0 o4 I　　
! c6 o- V" x. g$ k( [3 o　　葉薇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這才道：「載初二十二年五月，我收到楚惜姐姐的書信，說左相大人要接她去煜都，只因她已年滿十五，該談婚論嫁了。當時我沒有想到，這會是我收到她的最後一封信。
4 n0 V7 I4 D; a' b2 u　　
　　「我自幼身子便不好，那陣子恰好犯了舊疾，很是折騰了段時間，也就和她斷了聯繫。等我身子終於好轉，寄過去的信卻再也沒有受到回音。我很困惑，託人去打聽了一遭，才知道她已經……
　　
/ O' Y! ^4 ~& O" q+ v6 j8 O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8 M/ {" `; Q( O- ]$ v; }0 S! v　　
* B$ N. [# ^4 T# ~3 N6 P5 w　　沈蘊初雙唇緊抿，右手不斷顫抖。葉薇的話彷彿一柄尖刀，直接挑開她心底的傷疤，下面的鮮血淋漓只有自己清楚。
　　
　　她還記得表姐啟程前夕，亦曾寫過信給她。當時還在信中調侃說此去禍福難料，要是被繼母生吞活剝了請她看在多年姐妹情分上，一定記得找青雲觀的觀主為她超度。她們談笑無忌慣了，所以她也一本正經地回覆說一定一定，要是她真出了什麼事，她賠上嫁妝也要給她請到青雲觀主。
) i( T1 b& T& |' S8 j0 p& A　　
　　後來的無數次，她為自己的話悔青了腸子。
4 U( e$ y/ e; }  X& ^　　
, s( a0 k$ H! D* [% f　　「他們說，表姐是染病死的……」她聲音乾澀，帶著極力控制才有的平靜。
　　
　　葉薇眼睫輕顫，「『他們說？』也就是說，容華您並不信這個說辭了？」
! T8 G0 U* O2 y　　
　　「我不信又能怎樣？他們存了心要瞞天過海，我又只是個小孩子，根本改變不了什麼。」沈蘊初心火上湧，也不知是氣別人，還是氣自己，「表姐是載初二十二年九月到的煜都，二十三年三月就被送回來了，說是染了疾病，大夫吩咐送回鄉下靜養。可剛到家沒多久，她就悄無聲息地死了。我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連下葬的時候都沒能去送一程……」
　　
　　葉薇聽著她的話，視線垂下，看著案几上雪白的瓷杯。
, [3 v5 }1 H/ K- R  V/ I- {( ~9 k　　
0 p+ \* @. n1 h- l　　果然，他們並沒有在她死後立刻發喪，而是隱瞞死訊將她的屍骨送回了老家，再尋個冠冕堂皇的由頭把事情了結。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方便宋楚怡李代桃僵。
  F% ~* `. s+ }3 G9 h　　
) k! c* ^: K  M0 X  |- K　　她救皇帝不過是一時衝動，並沒有告知自己的名字，他事後就算調查也只能查出救他的是宋府小姐，至於是哪位小姐，就由得宋楚怡他們發揮了。
　　
　　她自幼養在老家，煜都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宋楚怡作為世人心中的「左相嫡長女」，要冒認這個救命恩人很容易。
" U. g% _  E  Z7 Z/ M$ Y/ [% \　　
/ B6 ?3 W6 k% N' E) v  \& V　　難怪她那麼急著要害死她。她是怕她活著壞事，怕她和那個男人重逢，她就再也沒辦法取代她成為太子妃。
6 e8 ?; ~4 M. ]0 R　　
4 K) ~9 j. @: a& [' Y( E　　去她的太子妃！壓根兒就沒稀罕過的東西，最後卻要了她的命！
' _* J: a" f& ?0 x　　
　　「你相信麼？我甚至懷疑那個被送回老家的女子根本不是表姐。或許她在煜都就出事了，那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沈蘊初說著冷笑一聲，「左相大人找了個好岳家就不顧結髮妻子了，連嫡長女都能跟阿貓阿狗似的丟棄，當真是好狠的心腸！」
　　
0 z' p9 c: \* {: q. N　　她這話說得大膽，彷彿把所有的顧忌都拋棄。她本就是這樣直率的性子，只是表姐的死讓她變得沉穩，如今再提起此事，難免火氣沖頭。
　　
( s8 x6 E6 Q2 t6 g8 r2 D& S　　手背一點溫暖覆蓋，她轉過頭，葉薇目光柔和，語氣卻很嚴肅，「這些話在這裡說說就行了。要是被別人聽到，才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
　　
　　她的口吻像是姐姐在教導妹妹，沈蘊初錯愕之下竟不覺得反感。彷彿這樣的情況才是正常的，原本就該她來訓誡她、提點她，帶她前行。
　　
　　她抽回手，整理了一下情緒方道：「我明白，剛剛……有點不受控制。」
( o8 Y" d6 p& h　　
- T" e/ W2 L8 q  p* Q　　葉薇淡淡一笑，掩飾住心底的感動和溫暖。她原本以為自己死了，這世上無人在意，如今看來，好歹蘊初始終掛唸著她。她真心實意拿她當姐姐。
　　
　　「所以你入宮便追隨了襄愉夫人，只是想要和皇后作對？」
　　
# ]4 P( |  R4 M* `# L8 G6 _! f. C　　「表姐會死，那對母女難辭其咎。我勢單力薄不敢奢求為她報仇，但襄愉夫人興許可以。」沈蘊初道，「我如今除了幫她，也沒更好的路子了。」
, N/ ~+ ~  C8 p2 j6 T- ~　　
　　葉薇看著那張無奈而傷感的面龐，忽然輕聲喚道：「蘊初，你信我嗎？」
　　
. A8 z4 S0 p3 o# |, H5 |　　沈蘊初沒有對這個稱呼表示異議，「我連這些事情都告訴你了，自然信你。」
　　
3 ?! [* ?$ n% O# i% e/ s/ P# O4 v: R　　「那好，我有個計畫興許能抓到皇后的把柄，你願意陪我試試嗎？」
+ ^, ]  p/ ~. h　　
3 I5 q; h5 E' @6 R　　沈蘊初看著她。
　　
　　「我和你一樣，希望能為楚惜姐姐報仇。就算不為了她，皇后與我也有殺身之仇。那樣的苦楚折磨，我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 f8 r# s  s. P　　
　　好熟悉的話。從前表姐也是這樣，有仇必報、絕不罷休，她們真的是如出一轍的性子。
　　
1 x8 `$ A& l2 O+ U" N　　按了按發酸的眼角，沈蘊初聲音低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好，我幫你。」
9 t7 w# U+ D% I3 V  E+ e　　
　　.
　　
% L: H3 a8 o2 R0 P4 E6 O) a9 L　　葉薇上輩子一直養在閨中，幾乎沒怎麼接觸過外男，唯一熟悉點的恐怕就數青雲觀的道士——這還是因為祖母篤信道教，隔三差五就帶著她去那裡小住。
& g# Z5 D4 o- O% ?　　
　　所以，她對於如何與男人相處其實是沒多少經驗的，尤其是這個男人還頂著她夫君的名頭。
' G, b7 q6 Y7 x5 e　　
　　上次能那麼輕易地吸引到皇帝的注意，她將原因歸結為自己天資聰穎、魅力驚人，但之後要如何保持住這個勢頭，就不得不仔細斟酌了。
6 g! }) t+ K7 ?( e2 b( }　　
　　她這邊還在研究「狐狸精速成攻略」，皇帝卻不甘寂寞地時常召她相伴。或者是提筆作畫時為他磨墨，或者是泛舟碧湖時邀她相陪，閒情雅緻、不一而足。她一時竟成了這宮裡最忙碌的人。
　　
9 B- Y) r# v! C　　某個傍晚，兩人坐在太液池邊的沉香亭內，遠眺碧波蕩漾、落葉凋零，一時都沒有說話。
　　
　　葉薇轉頭的時候才發現皇帝正盯著她看，也沒什麼表情，眼眸幽深目光專注，讓她有點奇怪。
0 j0 E6 C$ @) N# ]" F　　
# M$ [! H# ^+ ~- p: \　　「臣妾臉上有什麼東西麼？」葉薇摸摸臉頰，「還是說臣妾長得太好看了，坐著不動就是道風景？」
1 b: S; F5 H# X2 o　　
　　皇帝發現他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女子那些高傲自負的言辭，回回都逗得他發笑，「嗯，葉才人太美，朕看得入了迷。」
　　
! _2 _3 G6 y3 g) @　　「陛下真給面子。」葉薇粲然一笑，真如霞光綻放般，晃花人的眼睛。
) w+ \# C  V1 y( h8 T　　
　　皇帝往後一靠，視線不離那張玉顏，「最近宮裡關於你的傳聞很多，朕聽了不少版本，你不打算給我解釋解釋？」
　　
$ V1 @" o' n8 v　　葉薇眼眸一轉，「陛下說的傳聞，是臣妾與蘇采女不合，還是臣妾與沈容華交好？」
　　
　　「你倒老實。」皇帝唔了一聲，「她們說你欺負蘇采女了，還聯合沈容華一起，可有其事？」
+ t$ l9 O4 A2 \( J# [　　
　　確實有這麼回事。那天她與蘊初一起遊園，中途撞上了蘇采女，蘊初隨便找了個理由就讓她在路邊跪了半個時辰。她們做得很張揚，果然傳到了皇帝耳中。
" c9 z3 {5 l0 |2 w. B5 _/ H　　
　　「蘇采女衝撞了沈容華，按宮規罰跪，臣妾覺得這事兒沒有問題。」
% W! F( O( S3 G1 k3 f* J8 M" c　　
　　蘊初只是從五品容華，本沒有管轄宮嬪的權力。然而蘇氏身份實在卑微，最末等的采女，她讓她跪一跪還是可以的。
% c; q+ K& B( v1 D  R　　
　　「確實沒問題。朕只是好奇，你和沈容華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 D8 G/ V( a. l% x6 |9 S0 h, Z5 `　　
( v% B3 O' F2 |4 D& A) P1 z　　「沈容華快人快語、光明磊落，臣妾和她很投契。她不像別人喜歡在背地裡耍陰招，要懲罰誰就大張旗鼓去做。」葉薇道，「陛下寵愛沈容華，一定也是欣賞她這點吧？」
1 q7 ^9 w" L: m' B! E: t% _　　
　　皇帝淡淡地看著她，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嘴唇，染上一點嫣紅的唇脂，「朕寵愛她的原因，就不勞你費心了。」

g520

第12章 風頭
9 E% G# b7 R, z* R# Y0 k7 ]+ Q* J　　
　　葉薇後退一點，「臣妾僭越了。」
　　
　　皇帝別開視線，不置可否。
　　
( X1 F) D, u: u　　他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是有點難以接近的，神情冷淡、高不可攀，讓人看了就忍不住繞道走。葉薇每每見到他這樣，都忍不住回憶起當初那個任她擺佈而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年。
0 [1 i, H* r2 \/ Y+ X! Z( n& C　　
% h) A$ ]6 {; T' Z! T7 o　　那時候他被人追殺，一道劍傷從肩膀蔓延到胸口，血染紅了一盆熱水。她清洗紗布的時候還忍不住調侃，這情況真是像極了女人生孩子，有趣有趣。
) q: d/ H8 `* T1 b8 S2 y　　
　　因是擔了大風險救下他，她本身也不是周到體貼的人，所以在包紮傷口時並沒有多麼客氣。他被弄得疼了會低聲抗議，她便冷冷飛一個白眼過去，「少廢話。你若嫌我包得不好，我這就去叫人進來，到時候若被你仇家發現，可不要怪我。」
　　
　　他無法，只能苦笑一聲，「豈敢嫌棄恩公。只是恩公纖纖素手，若染上血污多不好看？還是當心些為好。」
　　
　　那會兒還是歲數太小啊，竟沒聽出他話裡的曖昧與調侃。
　　
　　他那時候就已經喜歡上她了嗎？因為她救了他？可他若是真喜歡她，會察覺不出她與宋楚怡的不同？還是說這男人的眼神和判斷力差成那樣，竟這麼多年都沒覺出不對？
　　
- Z7 Z. j/ _/ E- l+ B- e4 A+ G　　葉薇沉思半晌，最後只能感嘆一句，雖然早知道男人的喜歡靠不住，但也沒想到居然靠不住得這樣……
　　
$ `# c( O# y  D, p" V$ r: M& i& q　　把她和宋楚怡弄混，也忒傷人了！
8 o3 p$ s/ v* p" T! d- ^. B/ C　　
　　女子容顏如素荷，一雙眼睛卻分外靈動，骨碌碌轉個不停，不知在想些什麼。明明剛剛還在告罪，誰知她態度竟這般敷衍，轉眼就走神到了別處。
0 r) |/ y. J; T8 [! B　　
　　皇帝沒好氣地伸手敲了下，葉薇措不及防，只能摀住額頭委屈看他，「陛下……」
　　
　　那雙大眼實在勾人，像只受驚的狐狸，皇帝於是微微笑了，「怎麼，打不得？」
/ p& ?4 c3 j. g4 \4 H9 z8 S2 }　　
$ R9 Q/ Q4 S0 p; w　　葉薇想了想，再想了想，痛下決心一般，「剛才確實是臣妾說錯話了，陛下要打就打吧。」閉上眼睛乖乖就範。
" c0 E9 f' f. [% L( x4 ~: D　　
　　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在他面前慢慢闔上，美麗狡黠的小女子就這麼乖順地坐在他身邊，等著他可能有的任何對待。
　　
　　皇帝心頭一軟，摸摸她細長的黛眉，就著這個姿勢在額心印下一吻。
3 r/ ~) ]8 }1 ?% }7 e+ J1 k7 p　　
- R1 m: z0 L0 o. R( J, ]" ?  g- n　　葉薇身子輕顫，茫然地睜開眼睛，「陛下……」
8 X/ ?, S) j" J5 U/ u, ]8 X' H% j　　
　　她的青澀並不是裝的，這真是她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親吻，感覺……好生怪異。
: }( f% O% t7 ?% m# `　　
" i6 M; @5 z4 Q5 N8 a( d/ g+ ^　　皇帝自然察覺了她的反應，笑意又柔和了幾分，「你愛和誰交好就和誰交好吧，朕原也不管這些事。」
　　
7 i, H0 U% I* h　　葉薇摸摸微燙的臉頰，忍不住腹誹，既然不管，還問什麼問？
　　
6 \! @' C) J5 g　　「朕看你殿裡的陳設都很舊了，明日就讓內廷統統換過。還有冬衣，做一批新的，得有羽衣霓裳，才配得上愛妃的如花顏色。」
, e. G  S& s$ g' s& H; ^- ^　　
) G% _* q0 O9 W' y" w4 _4 K3 V　　做衣裳就算了，宮殿的陳設通通換過……也太招搖了吧。葉薇驚訝之下朝他看去，卻見皇帝唇邊含笑，黑眸裡卻別有深意。
　　
% v, c( [, `# u- k/ u0 L　　再聯繫自己這段時間受到的熱捧，葉薇覺得……她好像明白了什麼。
　　
: O# F  l& k2 Y) j: U  f　　.
　　
3 v& w6 ], O# S, G9 v( Z" \6 B　　連續多日召見卻不臨幸，還不間斷地賜下各種賞賜，皇帝的態度自然引起了宮嬪的議論和不安。大家冷眼瞧這情況，就好像他把葉才人看作了一朵開在太液池心的玉蓮，只想遠遠欣賞、湊近守護，卻不肯上手攀折。
　　
　　非比尋常的憐惜愛重。
9 h* {9 ^' S9 E, c& o5 |4 O& H　　
　　在後宮中搞特殊並不一定是好事。兩天後的晨省，葉薇不負眾望地遭遇了宮嬪們不懷好意的調侃。
* V* J9 ^: d0 D9 W3 B0 G/ ^　　
　　這回開口的是沁婕妤董氏，葉薇此前與她沒什麼交集，只知道她依附於襄愉夫人，是這宮裡出了名的冷豔高貴、尖酸刻薄。
: x: S( G# L: G/ ~7 [6 y7 o+ ]　　
6 u" _7 h& N. @+ m; w' `3 c　　「瞧陛下這樣子，倒讓本宮好奇了，也不知葉才人有何等魅力，能令聖心垂憐至此？」
8 H& m1 o5 T: q! `" X　　
　　葉薇看著沁婕妤烏黑的眸子，裡面冰涼涼的滿是嘲諷。她聲線略尖，看她的時候視線下垂，居高臨下的睥睨。
) W6 }5 V, A  O3 l. p　　
　　這女人，好像生怕葉薇看不出來她瞧不起她。
3 _( r, S" ^" \; ^* d　　
2 o- r/ l; q6 i$ c% u* U　　葉薇心頭厭惡，面上也沒跟她敷衍，不冷不道：「臣妾可不敢揣測聖意。婕妤娘娘若真的好奇，恐怕還得去問陛下。」如今的情況可是皇帝刻意弄出來的，他要捧她，有意見就找他去吧。
　　
) j$ V& g& q0 |8 F　　沁婕妤被她一堵，臉色就有點難看。皇后坐在上位，看看氣氛不善的兩人，暗自思量。
　　
　　這個葉才人一直是她心底一根刺，偏偏陛下最近寵著她，不能下手拔掉。不過好在她被捧得太高，腦袋已經有點昏了，不似之前穩重。越是矜驕，之後找她的錯處就越容易，至於目前，還是先穩穩她吧。
% N. T' M2 a2 D, Z　　
6 k# _* H; S) n% }" h　　襄愉夫人好像察覺了什麼，一直在暗中查她的秘密，這個時候，不能讓葉薇惹出什麼岔子。
　　
　　.
, w1 z4 o$ ]- h- p/ V( l: f+ t3 M8 q　　
1 ^; u- ?: ~5 D0 N# n, {" _. d　　宮嬪都散去後，葉薇看著皇后，猶豫道：「娘娘留臣妾下來，是有什麼吩咐麼？」
* u/ y6 K8 p# N* V2 U! g- h　　
　　皇后笑道：「也不是吩咐，只是有一樁事要趁今日辦了。關於葉才人你的。」
) s9 Q/ M: N* j/ O8 y, h　　
　　「關於臣妾？」
　　
　　「嗯。」皇后側頭吩咐，「把蘇氏叫進來。」
$ ~! u( ~' o) G- k( h6 t　　
　　蘇采女由宮女帶進來，她面色蒼白，看到葉薇的時候臉上閃過羞憤仇恨，卻什麼也沒說。
　　
　　「當日蘇采女對葉才人你擅動私刑，雖說陛下已經有了處置，但她本人一直欠你聲道歉，今日就讓她補上吧。」皇后說著聲音便冷了下去，「還不過來給葉才人賠罪？」
. L! q) m8 ~6 n' r5 X　　
　　蘇才人兩隻手絞在一起，看得出內心十分掙扎，可她到底不敢違逆皇后的命令，最終還是在葉薇面前緩緩跪下。銀牙緊咬，她艱難道：「阿薇姐姐，當天的事是妹妹……不懂事，還望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妹妹一般見識！」
! x- W4 w3 M- J8 O1 h$ ^8 C1 Q　　
: g4 {7 C" z2 U% R( D* X% e　　說完這段近乎是恥辱的話，她俯身拜倒，行了最鄭重的稽首大禮。
2 [  @2 N& n) d2 m9 X0 p　　
　　葉薇看著蘇采女彎下去的身子，有些驚惶地轉頭，「皇后娘娘，這……」
　　
　　對方依舊面含笑意，語氣慵懶地拖長，「如何，葉才人可滿意了？」
2 a* \" M" l. ]% P7 B- F　　
　　「臣妾不明白……」
　　
8 G; A6 ^3 T0 c$ i6 o9 u　　「葉才人何必自謙，本宮知道，你原是深藏不露。」皇后拍拍她的手，「無論如何，當初是你受了委屈，本宮這便還你體面。至於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本宮其實也不在乎，只要你聽話懂事，以後的福氣還大著呢。現在，你明白了嗎？」
0 ?  ]: }0 b8 T　　
9 w! t6 L5 ^9 S1 y" J1 I( h　　她的意思很清楚，讓蘇氏給葉薇磕個頭，便算給了她面子。至於葉薇之前裝軟弱、最近又和沈容華交好的事情都可以拋開不計，只要她明白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 d0 z- g% O) q' S　　
　　深吸口氣，葉薇收起誠惶誠恐的表情，鄭重道：「臣妾的意思很早就告訴過娘娘，如今也不曾有半分改變。臣妾明白輕重，請娘娘放心。」
4 [; J% U# [8 }/ ]7 V　　
　　皇后見葉薇這個樣子，笑容裡終於夾雜進幾分真切來，「聽葉才人這樣說，本宮就放心了。」
　　
　　.
　　
& }0 G- A4 \/ {9 d: v! G　　蘇采女狠狠把茶壺摜到地上，裡面的茶水潑上團花地衣，惹出一片狼藉。她猶不解氣，又要去摔花瓶，翠翹這才不得不硬著頭皮攔她，「娘子息怒，再鬧下去就要驚動旁人了，明日宮裡又要傳您的壞話……娘子，咱們如今萬萬經不起折騰了！」
　　
　　蘇采女手裡還握著花瓶，冷笑連連，「她們傳我的話還少嗎？我怕什麼，我現在還需要怕什麼！」
) s: j& V# P: n9 O5 E　　
' r( r; E# E( g- y+ m　　連那樣卑微的事她都做了。當著皇后的面，給她最瞧不上的葉薇磕頭賠罪。她趴得那樣低，她卻只顧著和皇后說話，都沒叫她起來。
　　
- V/ }' G. K8 U5 G) J% g. a　　那感覺，就好像她只是她腳邊的一粒塵埃，無足輕重。
　　
　　右手狠狠使力，花瓶也砸了個粉碎，她氣喘吁吁，彷彿剛剛打了場敗仗。
/ ^  @( j) ^0 Z' _' O　　
4 R7 G6 E! [% f* M, C7 w) b　　「嘖嘖嘖，何苦呢。」
/ g* v. o9 q! Y& R# i6 Q　　
: E7 ^& J4 _! Q! Z+ P' H. J/ b　　蘇采女猛地扭頭，看到了一臉戲謔的葉薇。
( f& ^1 K& p4 Y1 D　　
0 m, X5 {; ]5 W/ q/ z! x　　「是你自己沒用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何苦把氣撒到東西身上？」葉薇搖頭嘆息，「這些瓷器也是烈火淬煉而成，最後卻毀在個瘋女人手裡，真為它們不值！」
' L# O  e8 O/ T6 J) Y! J" F　　
　　她竟然還敢上門奚落她！她竟然還敢來！
4 X: _6 I5 m: ?　　
" i1 ~1 o! K5 Y/ Q* ~) Q　　蘇采女兩眼充血，幾步上前就攥住她的領子，「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葉薇看看襟口的素手，「這是要打架啊？看來陛下對阿盈你的評價當真沒錯，身為吏部侍郎之女，卻如市井潑婦般，半點不知自矜身份。」
　　
　　蘇采女被這話刺得狠狠一顫，「陛下……這麼說我？」
　　
　　「當然，我可不敢偽造聖諭。」
　　
+ _: m/ n+ N9 c, M' m7 A7 {　　蘇采女鬆開她，慢慢後退，葉薇瞧她無力承受的可憐模樣，越發鄙夷。真是紙老虎一隻，得勢時氣焰囂張，一旦落敗就連最起碼的尊嚴都不能維持，恁的沒用。
　　
　　「其實我這趟來不是為了和你吵架，而是看在一同進宮的情分上給你提個醒兒。」
　　
　　蘇采女木然地看她，「什麼？」
　　
! K& r# P, p* Q6 V0 C* ^) s　　葉薇沒答話。
　　
　　蘇采女明白過來，「翠翹，你先出去吧。」待宮娥離去，又看向葉薇，「現在能說了？」
7 V& O# b7 ]* N0 u$ X( Q7 {" F) P　　
& q8 ?; J7 a  _2 b& l　　葉薇卻不緊不慢地在案几前坐下，提起沒被砸碎的另一隻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笑眯眯地看著蘇采女，「你可知道，今日皇后為何逼你給我賠罪？」
　　
7 {3 s# |3 n$ \. Z2 W; O( C　　提起這個蘇采女就牙根兒發疼，「……為何？」
- T9 `' A/ e' [& ]　　
- F/ }% i0 d  _) w  h　　自然是因為她聯合沈容華高調欺壓她的行為，讓皇后覺得她對蘇氏積怨難消，為了不讓她被沈容華背後的襄愉夫人拉攏去，只好親自出面給她出了這口惡氣。
1 k3 j, N! p- o+ m: x　　
　　「自然是因為皇后娘娘看中了我，覺得我是個可造之材。而你蠢鈍無用，又被陛下厭棄，與其丟了浪費，不如給我出口氣，也好讓我更加盡心為她辦事。」
　　
. w: D" |' V6 J; l( b( @% X% P　　蘇氏臉色煞白，甚至都沒去管她話裡的刻薄，只是愣愣道：「你是說，娘娘已經放棄我了？不！不會的！她說了只要我給你賠罪，以後還是會給我機會……」
- y9 ]7 _+ ?2 \- z' H" h# V　　
9 Y3 r3 G% w& o) g　　「這種話你也信。」葉薇嗤笑，「你知道了那樣大的秘密，要麼把你捧上高處、大家綁作一團，要麼就一了百了、處理乾淨。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 D+ h# [# b* c5 D8 R　　
9 }8 w* J8 r, f6 Q　　她看著蘇采女，一字一句道：「阿盈，你已經是枚棄子。你活不長了。」
  h/ V" [, Z" B9 r6 B4 V

g520

第13章 機密
　　
　　蘇采女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腿肚子不住抽搐，她手背青筋暴起，冷汗簌簌滾落，「不會的……不會的……」
　　
& g9 }& U( o8 T' E2 H+ ^- D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經信了葉薇的話。
　　
　　原本是嬌豔欲滴的小美人，如今卻驚懼成這樣，也不是不可憐。不過葉薇對於不相干的人都沒多少同情心，遑論曾害她性命的敵人。
% h+ U' a( H% I9 \& d　　
- @( P' F1 K( ~　　所以她只是坐在那裡，等著蘇采女自己反應過來，等著她說出她想聽的質問。
　　
: |7 p  z% a$ y; n' ~; ]7 L, f　　蘇采女如她所願地抬起頭，眼中閃著瘋狂的光芒，彷彿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根浮木，「不對。我還有父親，皇后娘娘就算惱我怒我，卻絕不會殺我！我父親是幫左相大人辦事的，她們需要我！」如果不是父親，璟淑媛一開始也不會提拔她。
　　
: Z$ N: X1 W3 Y" \　　葉薇眼眸微眯，「這倒是個好理由，不過蘇氏的女兒那麼多，沒了你還有別人可以換上。而且我覺得，她們壓根兒就不信任你……」
　　
　　「你知道什麼！」蘇采女歇斯底里，「她們若不信我，又豈會讓我知道那麼重要的事情！淑媛娘娘給左相大人遞出去的消息，都是我……」
2 N; T; f( O1 Q3 x: N: W; ]　　
　　她的聲音忽然卡住，被自己的失口嚇傻了。葉薇瞳孔收縮、指尖蜷起，盡全力才沒讓自己露出驚訝的神情。
　　
: m9 i" ], B$ ~0 X, v　　「你……」蘇采女吞了口唾沫，換來葉薇嘲諷一笑，「這是什麼表情？這些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
　　
! l- F( J8 U  O) N  f( T　　蘇采女這才定了定神，可葉薇已經懶得再和她糾纏，腳步輕快地繞過她就朝外走去。
　　
, q# p; i# L& B7 t5 }　　蘇采女終於崩潰，「你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 L9 m7 v$ y7 R! T: ~; Y2 Q8 |9 r　　葉薇停住腳步回頭看去，淡黃的燈光裡，蘇盈鬢髮散亂、臉頰煞白，與初見時那個傲慢囂張的蘇才人判若兩人。
# S$ N+ R5 A7 `( r7 Y) Q　　
　　她偏了偏頭，用一種又溫柔又親切的口吻慢慢道：「自然，是來見阿盈你最後一面的。」
/ w3 e: H2 n8 L0 ?; R' x　　
& u& {' l# z+ }; y　　.
; ~# H$ a2 A. c% I8 Y: }　　
　　居然……居然是這樣！
1 Z: t* G3 e% s, H& |$ \　　
7 w: U; w: U, v% \1 ]　　她那個父親究竟有多大的膽子！聯絡宮嬪互通消息，他想要得到些什麼？
( w7 r" ]2 U5 J* J7 I　　
　　葉薇越往深處想越覺得膽寒。難怪宋楚怡她們把此事看得如此要緊，後宮與權臣私下勾結、竊取機密，光這一條就足夠皇帝對他們下手！
　　
　　那麼，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些事情？知不知道他三媒六聘娶回來的妻子不僅不是他想找的人，還在之後的時間裡騙了他一次又一次？
  q3 v' W. m8 h7 i) N, N　　
　　她原本以為他被宋楚怡玩弄於鼓掌，可是之前他故意捧著她的行為卻表明他對後宮爭鬥並非一無所知。他知道可能會有人對她下手，所以用這種方式護住了她，還逼得宋楚怡捨棄了蘇氏。
　　
　　他究竟……
　　
　　「在想什麼？」
　　
　　葉薇回過神來，卻見皇帝手中捏著玉管狼毫筆，尖端一抹嫣紅，正凝神打量她。
　　
　　這裡是永干殿的書房，而她……是奉命過來研墨的。
+ z. ], Q" j4 c) o; e+ [7 P1 _; f7 o# B　　
　　擠出個笑容，她道：「臣妾失儀了，陛下恕罪。」
5 P- b  g4 h+ z' H: n6 T　　
' C  k0 \$ w. A1 g+ x1 ~2 c　　皇帝沒理她的告罪，重複自己的問題，「在想什麼？」
　　
　　避無可避，葉薇只好道：「也不是在想什麼，只是昨晚沒睡好，所以精神有點難集中。」
　　
　　皇帝擱下筆，抓住她腕子一拽，她便跌入他的懷中，「陛下……」
　　
　　「嗯。」皇帝摸摸她小巧的下巴，玉般的肌膚上有淡淡的粉紅，是姑娘害羞了，「從這個角度看你，好像又多了幾份意趣。」
　　
　　葉薇整個人被他環抱住，男子衣袍間是沉水香混合龍涎香的氣息，陌生而濃烈，讓她幾乎不敢喘息。
5 Y8 `/ R3 _8 E3 d, m　　
7 ]9 O4 Z6 X# P' `, Z( B6 b3 @　　「為什麼睡不好？」他眯眼笑，「因為沒有朕陪著，孤枕難眠？」
3 V8 @5 d6 @' ?% \7 Q" Z　　
　　他故意說曖昧的話，料想這樣的調|戲對未經人事的葉薇來說應該很具挑戰性。果然，女子本就微紅的臉頰因為他的話徹底漲紅，然而天生的不服輸卻支撐著她沒有移開視線，還勇敢地與他對視。
　　
　　他忍俊不禁，都有幾分佩服她了，「怎麼，朕猜對了？」
9 `) m# S- {* y　　
　　葉薇一咬牙，伸臂環住他脖子，勾得他湊近自己，「才沒有。臣妾是因為蘇采女的病而輾轉難眠，與陛下半分干係也無。」
* S. S3 V! @3 j8 F0 y* c　　
　　蘇氏五日前感染風寒，一病不起，換了三個太醫都沒半點起色。葉薇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也明白蘇采女的病是決計好不了的。
: d' X+ a6 L* p6 t. A& q6 g　　
2 V, \/ U5 d9 A/ o; _+ v# c' |4 z( X　　皇帝訝異地挑眉，「你倒是好心。她害了你，你還為她擔心。」可以他一貫的印象，她好像沒這麼寬容。
　　
$ E* o+ e1 N$ ^4 U$ @　　葉薇眨眨眼睛，似乎有點心虛，落到皇帝眼裡便覺得她是因為說了假話而不自在。他斂了神情，平靜地等她的解釋。
5 t, N! T6 e! _5 i# ]　　
　　葉薇掙扎片刻方硬著頭皮道：「呃，陛下誤會了，臣妾也沒有為蘇采女擔心啦。只是我們住得近，她病著頤湘殿就整夜不得消停，臣妾被吵得……睡不著。」
　　
　　所以，這才是她方才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 W5 E! o, W$ e4 c/ Y　　
6 _/ A) g# U$ \! z$ y- B% j4 \　　皇帝有點想笑，但在唇角提起之前，另一段記憶卻搶先跳了出來。是在那間永世難忘的屋子裡，少女打著呵欠對他抱怨，「你昨晚做什麼翻來覆去的？吵到我了。」
3 `: P4 F; U- ~1 m$ k　　
- x% S% i1 t" j. o. X6 g: R! Q　　明明他是重傷的病人，她耐心卻那麼差，好像巴不得用布條封住他的嘴，一點聲音都不要發出來才好。
　　
　　真的是……冷血的小姑娘。
: n2 V' C; T' d　　
　　「臣妾這麼說，是不是顯得很沒有同情心啊？」葉薇試探道，「她都病成那樣了，臣妾卻還嫌她太吵。好像，有點冷血……」
　　
　　她聲音越來越低，似乎真的要去自我反省了。皇帝及時阻止了她，「不會。你這樣挺好。」
- Y/ K, \: `3 y0 H* B/ `( `　　
& q) m1 {$ @, N8 }' E. O　　「真的？」
　　
　　皇帝點點頭，「既然知道那凍僵的是條毒蛇，就不要去做愚蠢的農夫。在這世上活著，同情心給值得的人就夠了。」摸摸她的鬢髮，「當初她若打死了你，一定不會有絲毫的歉疚。」
　　
　　差一點，就差一點，這狡黠美麗的小女子就被蘇氏害死了。想到她現在活鮮鮮地窩在自己懷中，他居然感覺到一絲慶幸。
3 m6 c! ~- @% e) N　　
0 |9 Q# V7 b1 ]　　再看看那晶瑩的眼眸，他憐惜更甚。她不是心無城府之人，在他面前卻時常直率坦誠，就好像對著他便不需要就裝點粉飾自己的話一樣。當然，這態度定是她仔細斟酌過的，但她最終的選擇很正確。他喜歡這樣的她，與她相處輕鬆而有趣，讓他愉快。
5 [) j2 C- z; V　　
8 A! |2 a+ h2 s( P! }% m1 m' c( C　　他相信她不是真的冷血，就好像那個少女，雖然態度惡劣、耐心缺缺，卻到底把他從黃泉路上救了回來。
　　
' j/ q/ [* y+ v; J9 V* ^  l　　「陛下……」
　　
* g! K" |/ {# x" Y5 o+ ^! K) p+ }　　高安世隔著珠簾傳來的聲音讓葉薇一驚，她想坐起來，皇帝卻不放，依舊摟著她道：「何事？」
: \% l: L9 ?: Z" M1 a% U( D　　
+ \9 v  A: q; U1 X0 H　　他下巴擱在她肩窩，說話的時候有熱氣噴出，吹上她的脖頸。葉薇雖然心裡不覺得有什麼，身體卻脫離意識做出了反應。香肩顫抖、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起來，貨真價實的緊張。
　　
　　皇帝對此十分滿意，右手往上一抬，侃侃擦著她的高聳而過。葉薇眼睛都瞪圓了，完全跟不上節奏。
　　
- ]: ]! Q, }6 [# i% t　　他剛剛……是碰到她那裡了吧？是吧是吧是吧？真的碰到了！救命，這感覺太怪異！被摸一下就這麼奇怪，回頭侍寢要怎麼辦！
; q4 _2 w' C2 f* Z　　
% o' l" C' y$ Y) r2 Z8 g- w3 S8 I　　她叫苦不迭、糾結欲死，直到高安世的答話穿過珠簾傳進來，才如兜頭一盆冷水似的，將她潑醒。
　　
# z8 W3 U$ ?3 b7 a+ ?8 e　　「頤湘殿傳來消息，蘇采女半個時辰前病情加重，太醫沒能救回來，已然大去。」
　　
　　.
　　
& g" N7 P+ H; [4 f; o; y" z　　蘇盈的喪事處理得很潦草，皇帝追贈了她美人的位分，選了個日子便送進泰陵妃園寢安葬。宮人們在議論了幾天後就拋開此事，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
# h! x) q" R( a　　
　　葉薇對此沒什麼感想。她知道，如果自己當初沒有去跟蘇盈說那番話，她也許還不會死得這麼快。她告訴了她皇后殺她的念頭，導致她在之後的時間裡徹底喪失理智，甚至跪在椒房殿外求見。這些舉動一定惹惱了宋楚怡，所以很快便出手將她處理。
　　
% U9 O8 K' ?" d$ m& i3 v　　不過，反正也不是她動的手，不用想太多。
　　
　　比起這個，她更惆悵的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費盡心機去套蘇盈的話，以為能挖出猛料來，誰知最後料是挖到，卻猛得過了頭，一時半會兒根本派不上用場。
' g1 t  j4 s4 N. n( K4 x+ p$ ]( `　　
( I; H. N% F' q　　皇后和左相暗中勾結，這可是撼動朝綱的大事，要沒全身而退的把握她提都不敢提。難怪宋楚怡放心讓她活著呢，人是有恃無恐！
　　
　　不過通過這次的事情，至少讓她看出皇帝對宋楚怡一直是有防備的。他不是無條件地信任著她，甚至在很多事情上懷疑她。那麼，她是不是可以利用這一點？
　　
　　比如，讓皇帝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其實早已被宋楚怡害死。
! w% Q3 O/ J  U0 r6 T　　
7 {/ L  R/ h5 b　　.
　　
1 [, c# E7 x" ?: q　　從蘇盈去世到下葬的大半個月裡，葉薇一直沒有見到皇帝。倒不是皇帝刻意不理她，只是宣妃最近身子不大好，所以皇帝沒精力顧及旁人。
# z  E9 \; ^2 E- w" I' t　　
& S* o& ]% ~; S　　然而落到旁人眼中，這卻成了奚落她的由頭。
! y  x. L. o& C　　
( t3 R' R9 r' W: i" q1 G　　「怎麼葉才人最近安靜了這麼多？莫非你和外面的鳥兒一樣，一遇嚴寒就蹦跶不起來了，得找個角落安靜待著？」
　　
　　葉薇看看發難的沁婕妤，再看看神情各異的宮嬪，理智地沒有說話。
　　
& }4 y: t) w$ s6 O9 k　　她忍氣吞聲的模樣讓沁婕妤心中一陣痛快。不過是個小小的才人，一時得勢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如今好不容易被她找到機會，定要讓她狠狠得罪上位才行！
4 t2 Y" `1 s! p　　
8 L) {, n3 ]( o+ g# h　　「說起來，本宮最近聽說了一件事，不知諸位知不知道。」她紅唇勾起，是個冰涼的笑，「陛下很喜歡葉才人的笛曲，曾盛讚她的笛聲『宮中無人能及』，是也不是？」
- W2 j& Q9 B4 r8 X/ o' @1 V　　
3 h* o  x% [8 _" D$ b# w4 ?( n) C$ O　　葉薇最初以笛聲引來陛下的事大家都知道，但還說過這樣的誇讚卻沒人知曉。
　　
2 ~4 ~3 F5 S- b3 r8 [) H* b　　無人能及麼？這話說得也太……
# S# n* F6 [! ~( v1 j　　
( `% V; z/ s9 B) n　　璟淑媛此刻也領會了沁婕妤的意圖，即使為不同陣營卻樂意幫她一把，「哦，竟有此事？可本宮記得，在葉才人之前，這宮裡明明以宣妃娘娘的笛曲吹得最好……」

g520

第14章 笛曲
5 R: S. P' ^) f: b( y1 ^　　
( D' u) T" V# K( }9 B　　葉薇心裡咯噔一下，朝不懷好意的兩人看去。
% Q9 R) }$ W% v( \, K  o　　
8 j4 z$ {; X0 A　　原來宣妃也會吹笛子？那皇帝當晚對她的誇獎豈不是把宣妃貶了下去？不過沁婕妤也真夠可以的，居然連這個都打聽到了。
　　
9 V* j) ~; k0 L9 p% d+ `　　「有這回事？」皇后也來了興趣，看著葉薇盈盈一笑，「葉才人原來還有如此本事。」
" I4 g! \9 m: z9 x# X+ a6 k- L! r　　
+ M7 y" w4 T. C　　「微末技藝，難登大雅之堂，諸位娘娘就不要笑話臣妾了。」她頷首道。
　　
, I. y% A+ a$ h! [/ r+ ?　　「陛下都誇你吹得好，葉才人就不要自謙了。臣妾記得去歲中秋，宣妃娘娘興致好還曾親自吹過笛子，如今想來還覺仙樂繞耳。不如今日葉才人也露一手，也好……」
　　
- I6 v' t5 M/ ~) b' @6 q　　沁婕妤的話沒能說完，宦侍突然響起的通傳聲讓大家都安靜了。
% m1 d7 d% v* E9 r1 J0 {　　
　　「宣妃娘娘到——」
　　
　　眾人第一個感覺是自己聽錯了。今兒什麼日子？許久沒有露面的宣妃竟毫無徵兆地駕臨！反應過來後便紛紛朝門口望去，視線那叫一個整齊集中。
9 N* b8 O$ b$ ]2 N3 ^　　
& `# f2 ~/ f# a  j$ T% d' t6 s　　葉薇也好奇地看過去，想瞧瞧這個如雷貫耳的宣妃到底什麼樣子。然而讓她意外的是，映入眼簾的竟不是一個跋扈美豔的寵妃形象。
/ C& x) `4 q/ w) E0 i　　
　　宣妃姚氏有一張小小的巴掌臉，容貌明麗、氣質清新，著秋香綠提瓊崖海棠齊胸襦裙，飄逸的長裙極好地修飾了她隆起的小腹，款款而來的身姿似迎風飄拂的柳枝，端的是春|意盎然。
* V; F/ D6 v0 R7 l* V/ E　　
　　宮嬪們紛紛下拜，而她笑吟吟地朝皇后福了福身子，脆聲道：「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大安。」
　　
( e3 Z# F1 `9 l) n6 Q3 k+ v* m　　宮中規矩，宮嬪懷孕六個月以後方能免了跪拜大禮，而她不過四個多月，就敢不朝皇后下跪了。
  x% V3 Q: b5 K0 j* O3 Z% L0 A# u　　
# [) W5 n7 B$ M# q7 J6 X　　宋楚怡笑容有點勉強，「妹妹免禮。落衣，伺候宣妃娘娘入座。」
　　
　　她發了話，宣妃卻沒有順勢入席，反而看向襄愉夫人，「秦姐姐好，幾日不見，教妹妹好生掛念。你怎麼也不說來看看妹妹？」
　　
% @, j% E# L- v5 s: M9 r　　襄愉夫人笑道：「陛下擔心你的身子，囑咐我們沒事兒別去打擾你安胎，我怎麼敢去？」
( i- d! r: I) m, n( O6 W' n　　
　　宣妃眨眨眼睛，盡顯小女兒的率真朗直，「那就是陛下的不是了，我回頭找他說去。」
2 v5 |5 e, U5 X# \% s  P0 ?+ P　　
　　宮嬪們咂舌不已。如今恐怕也只有這位宣妃娘娘敢當著眾人的面說陛下的不是，當真是寵冠六宮啊！
9 E- [( p6 c* D/ H　　
  @* S/ e  s0 r1 @' \　　和她比起來，那個跑去別人那裡搶人的葉才人委實算不得什麼！
" H$ r. S* W: U7 h( u- [9 B　　
8 C3 J+ T* R: `: M" i: _　　宣妃看向仍跪著的眾人，「倒把你們給忘了。都起吧，本宮面前，不必這麼拘禮。」
　　
　　她話說得漂亮，誰敢真的不拘禮？眾人再次叩拜，「謝娘娘！」這才起身。
& h" m& Z/ P; i- Z+ ]　　
　　拖延了這麼一會兒，宣妃終於由早已站在身邊的落衣帶著，慢條斯理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 O' \5 H* _6 j- [% x　　
7 N$ r7 ?0 r8 o; h　　皇后笑容早已僵硬，看都不想再看宣妃一眼，素手攥得又緊又狠。
# K; s5 \; v9 e/ `2 p　　
2 u$ @  X4 g' q' z6 \　　「本宮方才在外面依稀聽到了自己的名號，怎麼，你們在說我？」
　　
　　沁婕妤笑道：「是臣妾憶起了娘娘的美妙笛聲，又想著葉才人也是會吹笛子的，所以想讓她吹奏一曲。」
　　
　　宣妃順勢看向葉薇，彷彿孩子瞧見了什麼有趣兒的玩意兒，她笑吟吟地打量著她，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
9 j/ F: t. a7 o! Z) {8 N　　
- ]8 o+ Z( b& T, o　　「你就是葉薇？」這口氣有點不同尋常。
$ l# [" F. r( m9 g0 R# w$ O7 K　　
　　「是。」
. H4 T  q$ G! p0 I3 P　　
　　「陛下跟本宮說起過你。」她道，「原來你也會吹笛子。」
  i  X! L1 u2 n　　
　　「是……」
　　
3 j% W+ r  P8 S6 O- N1 x　　「既然會吹，那就奏一曲吧。」
4 G( b5 k* i! M, G! m: S0 G　　
$ _6 U4 i' V' ~1 d3 H1 M! g  T* F$ i　　葉薇一愣，繼而笑道：「不過是娘娘們抬舉，算不得什麼。臣妾……」
4 P3 E% r. c$ f* @9 {- |! ?　　
" o* X! S5 v" E4 i4 w, q　　宣妃打斷她，「別跟本宮說那些客套話。你這便挑一支曲子奏了，若吹得好，本宮重重有賞，若吹得不好……」笑意盈盈，「那你以後就都不要在這宮裡吹笛子了。」
　　
　　璟淑媛難掩面上的幸災樂禍。宣妃看著不過是個清新明麗的小姑娘，實際作風卻比皇后還強勢，稍有不順意便是滅頂之災降下。
　　
　　葉薇得罪了她，可有苦頭吃了。
　　
　　「娘娘這話倒讓臣妾有點不明白了，要到什麼程度才算吹得好呢？」璟淑媛笑問。
　　
0 r% A- c; s. I# ]　　宣妃自然道：「本宮那點技藝只能算堪堪可以入耳，葉才人若要當得起一聲好字，自然要在本宮之上才行。」
　　
/ {& a/ c/ d: F" ~/ m  {# \　　這話徹底把葉薇的出路堵死了。就算她當真吹得比宣妃好，滿殿之內又有誰敢承認？不要命了嗎！
, j- g( Y" X+ I- }! [　　
0 u% a% B1 j9 v" q+ ]/ l　　宮娥已經把玉笛拿來，葉薇默不作聲地接過，站起來朝眾人欠身道：「那，臣妾就獻醜了。」
　　
( u" C+ W4 M4 m0 R' b$ D9 B% q( B. r. _　　倒還算從容。
　　
" T: N( H- i" t. F. D6 W& P% E　　宣妃以手托腮，眼神純澈如稚子，「嗯。葉才人開始吧，本宮等著。」
9 [3 L: D7 |  Z. X, t　　
　　葉薇深吸口氣，慢慢把笛子湊到唇邊。
, \3 L2 T. ?6 H& {1 G  F# j　　
　　她的笛曲是青雲觀的觀主教的，大家閨秀學的都是琴或者箏，她卻只喜歡這個。還記得觀主在教她之前曾這麼說過，「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喜歡把曲藝當做賣弄炫耀的資本，以為學了點東西就高人一等，卻不知這樣只會襯得自己更加鄙陋。你既當了我的學生，就別和那些人一個樣。來，跟我說說，你覺得什麼才是曲藝的真諦？」
6 L8 ]) O6 F0 x; `3 P　　
5 p5 k8 ^& ]8 U4 A) Z　　她當時沉思片刻，嚴肅誠懇道：「我覺得，所謂曲藝就是我們藉以明志、寄託情懷的方法。它就是我們自己。」
  d6 ?9 s' [& }. D& V0 d, R　　
: L! m1 l/ ?& e, k7 O2 Q6 `　　觀主默然看她半晌，讚歎道：「……真能扯。」揚揚手裡的竹笛，「這就是個笛子罷了。你想到什麼就吹什麼，別矯情也別去搞那些彎彎繞繞，就這樣。」
　　
　　她：「……」
; c7 Q# k5 P7 d' t8 T$ D" Q/ p　　
　　都已經死過一回了，那些記憶卻依然這麼鮮活。之前為了吸引皇帝，她已經違背了老師的教導，這一次斷斷不可了。
! [5 u/ h( Y, x) j3 v/ h, O# W　　
　　她們想聽她吹笛子，她就吹給她們聽好了，之後要找茬要如何她都奉陪到底。
# W: I  S7 }* S7 S1 X  S　　
　　椒房殿內座無虛席，宮嬪們都靜靜地看著那個站在殿中的女子，沒有出聲。而大殿的中央，葉薇一身青衣、瀟然獨立，十指靈巧如蝴蝶，紅唇微啟，泉水般輕快的樂聲便從指尖唇下流瀉而出，浸透每個人的心扉。
/ F/ B' v# p0 h' }　　
6 |' B9 W, `- h% q9 ?# D1 `' H　　在這笛聲的環繞下，她彷彿變成了山野間的精靈，剪朝暉為衣、裁晚霞作裙，不羈灑脫，俗世的名利糾葛都與她沒有關係。
& B6 c7 u, T' r. x$ K+ g( l　　
　　一曲結束，久久無人開口。葉薇一動不動，依然沉浸在剛剛結束的曲子中。
　　
# E  R5 k3 N1 h1 q2 w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真的回到了那個時候。回到了她自在無憂的閨中時光，沒有殺戮和仇視，可以自由地在山間溪畔吹奏喜歡的曲子。
　　
　　不能重來的快活時光。
- J# @7 |" r  T6 U2 X$ o2 L　　
　　襄愉夫人最先反應過來，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到啪啪的鼓掌聲。眾人應聲望去，卻見皇帝一身冕服，緩步而來。
　　
　　他沒理睬旁人，徑直朝葉薇走去。面對面在她身前站定，透過垂下的十二旒打量她的神情，「怎麼了？」
　　
9 _( b# ~) Q, J# V; a$ E　　葉薇擦掉臉上的淚珠，「沒……沒什麼。」感情起伏太大，有點沒控制住。
　　
5 d. _, p8 E  m+ @3 ?% a　　皇帝握了握她肩膀，深吸口氣，「你們在玩什麼？」
: t% K  I8 q, i; E4 f, P　　
! l/ a; e7 n5 u- Q) m9 r2 @3 g　　眾人這才清醒過來，又是慌慌忙忙地下跪，還是皇后主動回道：「是宣妃妹妹聽說葉才人笛子吹得好，讓她給大家展示一下。」
3 Y! v' y) v! Y- r6 o9 ~　　
; {* O0 R! B5 f1 e( t' V　　皇帝看向宣妃，對方神色坦然，「是，臣妾想見識一下葉才人的本事。」
　　
4 N" a) T$ Y2 M# s9 z% ?' H( Y　　「如今見識到了？」
& X8 k: j5 W5 M3 D; u　　
) i% G1 e3 H1 a* N- q　　宣妃點頭，「陛下說的果然沒錯，葉才人的笛子吹得甚好，遠在臣妾之上。」
8 I  ]( t4 M7 z! E% ?1 W　　
　　她語氣真誠，皇帝便轉頭再看向葉薇。瘦長的手指在她下巴摩挲了一圈，低低道：「確實是很好。」
: N  K1 ]# X0 j! C5 A　　
　　那彷如瑤台仙宮傳來的樂聲，不能更好了。
; \. N! s- V! B: k. J: S; p4 |　　
3 k' H7 R6 i" G. {: u9 W! a　　「不過這個時辰陛下怎麼過來了？」宣妃道，「連衣裳都沒換，您是剛下朝吧？」
　　
4 d1 w! f% p* Z( L2 J/ h( m0 i　　「聽說你來了椒房殿，朕不放心，過來看看。」皇帝眼睛還盯在葉薇身上，說出來的話卻把他對宣妃的關懷顯露無遺。
　　
　　宣妃抿唇笑，「臣妾在皇后娘娘這兒，陛下有什麼不放心的。」眼珠子一轉，又為難地蹙眉，「不過臣妾可答應了要賞葉才人，如今賞些什麼才好呢？」
　　
( A/ P  t+ l4 e& U8 Z$ T  h% ~$ ?4 L* ^1 k　　皇帝想了想，微微一笑，「不用你費心琢磨了，朕幫你賞了她。」
' v9 v# Y/ D- }) @3 f9 A' T8 M0 i　　
! Z# g  C3 B" V; O+ V  R2 Y　　他語氣裡別有深意，葉薇對上他黑沉沉的眼眸，忽然覺得心跳加快。
, G1 r/ Y' b( I+ m　　
　　.
　　
3 r/ c& S- B4 s- H　　當天晚上，六宮都得到消息，處在風口浪尖多月的葉才人終於被陛下召幸，一乘煖轎將她接到了永乾殿。
　　
　　長湯沐浴之後，葉薇換上給她準備的寢衣，一步一步朝內殿挪去。皇帝已經洗漱過，正半躺在床上看書，長腿屈起、手中握了書卷，倒是看得十分專注。
　　
* I3 O1 t/ z) C9 z& N: @/ p' D　　聽到動靜之後他微微抬頭，只見葉薇素衣如雪、墨發披散，立在鎏金多枝燈旁看著他。燭火顫動，她身上的光影也明明滅滅，那素淨的玉顏卻在柔光的籠罩中更加動人，仿若月裡嫦娥。
　　
　　他慢慢放下書，偏著頭仔仔細細打量她，原本殊無情緒的眼眸中笑意越來越濃，最後蔓延到臉上。他輕咳一聲，調侃道：「原來伊人出浴後的模樣，是這般誘人的。」
　　
2 F" `. r' x9 L　　葉薇頰上一燙，咬唇沒有答話。
6 x7 z, G( S  [0 ]0 o$ r　　
　　皇帝因為她這個動作神色一凝，下個動作便是從床上下來，幾步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臉頰，聲音低沉，「怎麼啞巴了？素日不是最能說會道麼？」
% @7 I" G9 L/ ~. c4 L( g8 q　　
8 L4 F+ L" C( \9 E　　「陛下……要臣妾說什麼？」
! j1 G5 y( S- m( H# v' R: }　　
5 _/ A' _1 _: Q" N8 f　　真從得意洋洋的花孔雀變成小鵪鶉了。他興致上來，繼續逗弄，「朕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當真？」
, B3 _0 h, l4 O　　
　　「陛下……」她忍不住抗議，卻不防他突然伸手，將她打橫抱起。
　　
+ W8 q+ e8 H' X. S　　慌亂中胳膊還記得環住他脖子，她困在他的懷裡，由他抱著朝那張寬大的龍床走去。
' M7 c0 s) D  B; ^5 {( Z  l$ p　　
　　鎏金大鼎朝外面裊裊散出白煙，紗帳一重重放下，有纖長的身影立到了紗帳外，葉薇知道那是記錄御幸之事的彤書女史。
　　
' T4 g5 Z5 h. T" d　　記錄……她和這個男人的床笫歡|好。

g520

第15章 傷疤
　　
/ C: f$ k" R) H* E0 G/ t　　床榻很軟，葉薇被按在上面時還有點發懵。這件事她已經準備了很久，但真的發生才發現沒那麼簡單。心中反覆告誡自己當這是例行公事便成，可另一方面又想起曾經聽過的傳聞。
　　
　　好像床上這點事情，對男人來說是享受，對女子卻是折磨……
　　
　　據說會很痛？
　　
　　「別害怕，放鬆一點。」皇帝摸著她的紅唇，豐潤蠱惑，像熟透的櫻桃似的，躺在那裡任君採擷。他眼微眯，低頭便將它含住了。
* t: X* |  A+ R2 e! c' v) b: e　　
; t  v1 L4 A) K9 ?% C　　這還是他第一次吻她，男人的吻深入而纏綿，等終於分開時葉薇早已氣喘吁吁，雙頰仿若蒸熟的蝦子，紅得不像話。
　　
　　對這份因自己而產生的緋色皇帝明顯十分喜歡，親暱地拍了拍，這才往下探索。
4 X2 K% l- a) ^6 k& j# w1 A* f　　
　　手指解開寢衣的扣子，少女牛乳似的肌膚逐漸在他面前展露。他視線灼灼，所過之處便引出一抹豔色，如同胭脂染上積雪。因為週遭太白，才更顯得那紅更加的觸目驚心。
　　
　　葉薇簡直不敢看他，只顧著在心裡抱怨這具身體太不中用。她壓根兒控制不了，他瞅哪兒哪兒就發紅，不能更敏感！
　　
- V+ `) D4 S* \+ ]0 }　　皇帝見她都窘迫得睜不開眼了，忍不住一笑。這樣生疏，是不經情|事的女子才有的反應，該如何應對他委實經驗豐富。
　　
2 X* o+ ~" c- _% g( W　　右手滑過玲瓏的鎖骨，探到後頸處，一下下地撫摸揉捏，像在對待某種小動物。葉薇隨著他的動作慢慢放鬆下來，終於抬眼去看他。
- O" i& I5 s, @+ y- s　　
/ y6 a3 ?8 H0 }3 e　　他身上的衣裳依舊完整，唯有襟口散開了一點，露出小塊肌膚，很是誘人。燭光溫暖，白日裡威嚴無限的君王化作溫柔體貼的情人，耐心地引導她去體驗另一種滋味。
　　
　　不過葉薇這時並沒有想那麼多，她只是本能地覺得不服氣。憑什麼她都被看得差不多了，他還衣冠楚楚的？很不公平好麼。
8 x8 v  d5 Y3 M% x6 E: B  D% b　　
　　素手抓住男人的衣服，她攀著衣襟就往外扯，倒讓他一驚，「怎麼？」
　　
　　葉薇腦袋裡好像煮了鍋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你看了我，我得看回來……」
　　
  a3 H5 Q4 F1 C3 t0 K) h# @( ]1 @　　皇帝愕然，繼而是控制不住的大笑。
　　
$ ~& `6 |4 y. D+ E9 c　　「你究竟……你的害羞是不是裝的？」他捏捏她的手，放到自己寢衣繫帶處，「好，既然你想幫朕寬衣，那就來吧。」
　　
　　葉薇覺得手指有點不聽使喚，但還是憋著一口氣把它解開了。月白長袍順著寬闊的肩背滑下去，露出男人肌理密實的胸膛，葉薇在恍恍惚惚間想，時隔四年，他的身子倒是越變越好看了……

　　男人高大的身材壓上少女纖瘦雪白的肉體，力量的對比懸殊在這種時候彰顯無遺。他用膝蓋撐住一點，沒有把重量完全壓到她身上，但葉薇還是覺得透不過氣來。不過這麼點不適比起另一處受到的折磨，完全不算什麼。

　　他的手指在她腰部或輕或重地按著，甚至繞著打圈，她覺得脊椎發癢，終於在他突然的一下後渾身狠顫，軟倒在他臂彎。
; X. [$ E8 F, |8 j% S
% ?* E  Z: E* J. i, T' j" A　　他托住她的脊背，另一隻手探下去摸了摸，促狹一笑，「看來你是準備好了。」
. M" D  k* M0 f& I: ]1 X1 N
' z" T  G! s: v+ `& u　　葉薇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身下被狠狠闖入，撕裂般的劇痛隨即傳來……

　　那些人沒騙她啊，居然……真的這麼痛！！！
4 u" I6 p; }  R, Q, c, Y) K5 P. h
　　她想叫，視線的餘光卻瞥到了紗帳外寫寫畫畫的彤書女史。被個女人圍觀行房已經夠慘了，還是不要表演更多節目給她，於是又生生把這衝動忍了下去。

　　皇帝並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剛剛的溫柔耐心不過是男人天生不願讓自己的女人在這件事上過分難受，這才不得不費點功夫。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對待女人所有的柔情大概都花在這一時半會兒的溫存上了。
$ k* i3 G6 R& e* v
　　所以在進去之後，他沒等葉薇緩太久便開始了動作，一改剛才循序漸進的作風，強勢而直接，不顧身下的女子是否適應。葉薇倒抽冷氣，死死地攀著他的肩膀，心裡卻在破口大罵。
- D! m) X" U' Z) ^" B
　　這男人是瘋了嗎？這樣用力……她快受不住了……

0 ^; Y3 G: M  b9 ^: N　　真的好痛……

　　她閉眼咬牙，權當是在受刑，熬過去就行了。可他卻不放過她。

- M' s0 d+ j, R( f7 R　　大手忽然掐住她下巴，粗糲的指腹貼著柔嫩的肌膚。她被迫抬頭，看向肌膚相親的男人。豆大的汗水順著額頭滾落，經過線條優美的下頷，最終滴落在她胸口。

　　那雙黑眸平時總是幽深而冷靜，這會兒卻閃著炙熱的光，看得她臉紅心跳。手臂軟得不像話，連肩膀也攀不住，只能順著下滑，卻堪堪停在了某處。

　　那是……一道舊傷疤。
0 z' y% A% p0 T2 y
( p" J! Z" A/ h/ z, n- b% |　　從肩膀蔓延的胸口，又長又猙獰。

　　她還記得，這傷口是她當年親手包紮的。因為太深，把藥粉抖在傷口處時還幸災樂禍地想，這人注定得帶著條長疤過完下半輩子了。

# _4 L+ p6 x' w! a( X+ j) v* C6 i8 F; g　　不過男人嘛，多條疤還能增加幾分男子氣概，不打緊。

　　……原來，真的很有男子氣概。
4 b+ g  o" @0 N
) r" O4 T+ o0 J0 U　　男人的身軀強健而有力，上面的傷疤因為他的動作而小幅度地變化，讓本就火熱的氣氛更加撩人。
! ~/ k( g9 l% i) b* r& Q" y
　　纖指摸上那處，指腹摩挲流連，彷彿這是唯一讓她記掛的東西。皇帝的攻勢因為她的動作放緩，幾乎是詫異地看過去，卻見少女臉頰酡紅，大眼迷離而專注，直勾勾地盯著他胸口的傷疤。

　　腦海中忽然迸出許多畫面，安靜雅緻的屋內，少女將白紗布一圈圈纏上他的傷口，最後指尖無意擦過，彷彿撫摸……

- U& ^% r3 b/ r# c　　熱血直衝上腦，他興奮得難以抑制，捏緊她肩膀幾個用力，終於在顫抖中結束了漫長的征伐……

　　.
# z" f: {7 o5 q# ]' T& b
3 `. G$ ^* f: M0 |& Z6 \　　一頭錦被罩住身子，下面不著寸縷，皇帝的大掌擱在她腰上，時不時撫摸下。葉薇還是沒什麼力氣，卻又被他鬧得想閉眼歇歇都不行，最後不得不伸進去按住他的手。
$ a: Z1 l) S& f+ Y3 Y. s
　　「陛下……」

　　皇帝瞧著這粉面櫻唇，心情格外的好。片刻前那暢快的感覺餘韻猶存，讓他回憶起來還覺得滋味無窮。快有大半年了，他在這件事上都沒這麼盡興過。沒想到這青澀的小姑娘有這麼大本事，光那麼摸他下就讓他興奮不已。

- G6 D7 Y- y% R　　「怎麼，累著了？」他笑問。
' K, Z& }4 x  i
! N; H( s4 L8 j( P( h1 o# }　　廢話。他反反覆覆折騰那麼久，能不累麼？
, o0 X6 K1 c8 w3 f( N7 _3 a
　　葉薇輕哼一聲，懶得理他。這樣的表情在平時做來自然冒犯，可在床上時卻是不可言說的情|趣，皇帝甚至覺得佳人微怒的樣子十分好看。
2 ]" H$ C% l( d" o1 C% t
　　畢竟，這也是對他能力的一種肯定。

: c% R; T* s& c7 R+ w1 M3 q1 h4 y　　他捉過她的手按上胸口，「你剛剛一直在摸這裡，怎麼，這道疤很難看？」
5 R. M1 t; T' F3 u6 h9 ?
　　掌下是凹凸不平的肌膚，葉薇心情又變得複雜，頓了頓才道：「不是。臣妾就是覺得奇怪，陛下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4 u7 m4 t- w2 q
$ x3 O- O8 W- W* K　　皇帝笑容淡了點，葉薇有一瞬間覺得他不會回答。但大概是心情太過放鬆，高高在上的君王也難得一見地話多起來，「有幾年了。那時候朕還是太子，離京辦差的路上被人追殺，親衛都死了，剩我一個身負重傷、性命垂危……」
+ i, I& G' T/ a9 Q
& \. @& Z# G  V/ M- G0 E& b0 A9 E　　「那，是誰救的您？」

* l% c: ]6 i5 O6 F　　皇帝沒有出聲，葉薇的心也越繃越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試探這個，大概還是有點不甘吧。
/ T; s8 O3 V- p5 a& o' B
　　明哲保身了一輩子，就管了這麼一件閒事，最後卻為此喪了命。更可恨的是受了她救命大恩的男人居然糊塗至此，把殺她的凶手捧到雲端，害她有苦難言。

' ^8 L) O9 T8 K/ A% N/ J9 K% A　　「是個好心的姑娘救了我。」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有點飄渺，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 E. m/ I  Z/ _& E) G% u　　好心的……姑娘？

8 d8 w- @9 P) Q# t, c　　這個答案葉薇始料未及，大腦還沒思考心就開始狂跳。他沒有直說皇后或是別人，而是給了個含糊的身份，讓人忍不住遐想連篇。

　　「是嗎？那陛下之後可有好好謝謝她？畢竟也是您的救命恩人啊。」她儘量用鎮定的語氣道，「你們，後來還有見過嗎？」
2 U/ x1 u0 i8 w
　　這回迎接她的是漫長的沉默。皇帝手還摸著她的頭髮，一下下地順著，視線卻越過她看向別處，似乎想透過稀薄的夜色看到雲鬢花顏、眉目如畫。
0 f5 z3 K* n4 `8 \
　　「睡吧。」他鬆開她翻了個身，留下寬闊的背部給她。葉薇攥住了錦被一角，半晌後深深地吸了口氣，也翻過身子睡了。
$ N' _8 P& z7 @6 Z3 X: g
) M, U9 b1 ]0 N( A' T6 B　　.
7 ?+ q6 f. j0 T2 `. o! G
　　本以為這一覺會睡得很混亂，誰知感覺閉上眼沒多久就被人叫醒。皇帝已經不在，應該是上朝去了，御前服侍的管尚儀含笑立在龍床前，恭恭敬敬地施了個禮，「奴婢恭喜葉容華，娘子大喜！」

! B; a  C/ G0 v" k' d　　其餘宮娥跟著她施禮，口道：「恭喜容華娘子！」
# D& t( S  A6 n8 Q. w8 k
" x6 t* v. [4 _- m/ m9 o/ l& G　　葉薇有點愣。
# w$ ~6 i" X; A  B+ f0 x
　　皇帝晉她為容華了？

: N& B# g+ H, u: N% O　　初次侍寢後多半有晉封她是知道的，不過最多也就晉一級。她原來是才人，所以就以為自己會被提到美人，可皇帝居然越過美人直接封她當了從五品的容華。
& W# ]7 ]- M( l* g# |
4 N3 J% r/ [8 V1 Y, E, [* |1 Q/ f　　這難道表示……他對自己昨晚的服侍很是滿意？
& x- t- L7 u) G. P

g520

第16章 利用
: O5 [6 T, G' o　　
; p0 w. U3 |/ T　　當天晨省時明顯感覺眾人看她的眼光不一樣了。
　　
　　之前皇帝雖然寵著她，但不曾臨幸總感覺沒落到實處，如今一朝承恩，還破格晉封為容華，逼得大家不得不認真審視起她來。
　　
& T- V1 p+ ]. s9 t- c' z) X　　無視週遭高高低低的議論聲，葉薇神態自若地給皇后行了參拜大禮，清麗的容顏比從前多了段風流，那是有別於少女的嫵媚嬌態。
# V  [' J. X% W& C: k4 L0 n+ l- N　　
8 _3 Y/ E$ v) L% Z" {　　這神態讓皇后覺得刺眼，心頭也不知是什麼感覺。這兩年皇帝的新歡越來越多，再不似當年對她的專一愛憐。每每看到這些搶了她夫君的女人，她就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可偏偏形勢比人強，強敵環伺，她不得不忍下一口氣，扶持這些看不上眼的賤|人，好與襄愉夫人還有宣妃抗衡。
1 r& d' f: x" f: V- F" S) l! X" }　　
　　就好比這一刻，哪怕她再厭煩葉薇，還是不得不耐下性子做這個表面功夫。
  R9 g# {3 B4 l7 M: {　　
+ n0 ^: C4 r+ f　　「葉容華請起。容華伺候陛下辛苦了，落衣，把那對白玉如意取出來，賜給葉娘子。」
& ^( l! y% \  t4 |　　
　　葉薇謝了恩，去自己的席位坐下。身份變了，位置也靠前了些，旁邊便是沈容華。葉薇落座時朝她瞥了眼，對方正平靜品茶，並未與她交換目光。
　　
　　這一眼很短暫，卻沒能逃過一直注意她的沁婕妤的眼睛。
$ d1 i  t  {1 w' }+ M　　
1 U$ \5 {1 A! s+ r! K　　「本宮記得前陣子葉容華與沈容華很是親厚，怎麼如今見了面卻一句話都不說了？」她依舊是冷冰冰的樣子，尖尖的嗓音讓人膈應得緊，「是發生什麼矛盾了嗎？」
　　
　　延和四年的家人子本以沈蘊初風頭最盛，短短半年就坐到了從五品的位置，如今又添一個葉薇。除了位分以外，更在這小半年裡數次引得闔宮側目，實在是頭一號話題人物。
　　
　　這兩個人，結盟的可能性不大，倒很有反目成仇、彼此廝殺的潛質啊。
　　
　　葉薇尚未回答，沈容華卻率先開了口，「娘娘誤會了。臣妾與葉容華是一道入宮的姐妹，素日往來肯定是有的。不過若要論親厚，恐怕還是同樣來自侯阜的江美人和葉容華更親近些。」
% M) D+ ?; X: G  R# `0 M7 `& q1 V　　
　　不曾親厚過，自然也沒什麼矛盾。沁婕妤涼涼一笑，不再言語。
" y6 S0 k  A& I0 Z; O. |" j3 k　　
, g5 `9 B2 h9 @- N4 z, e6 Z" j　　.
　　
　　看來在短期內得和蘊初保持距離了，為了不讓皇后起疑心，也為了彼此都能平安地在宮裡活下去，不致招來殺身之禍。
8 I/ _! `# ~1 n6 \　　
" y& l. A. K7 Y+ t　　葉薇緊了緊雪白的狐皮斗篷，走在椒房殿外的磚地上。此刻晨省剛剛結束，宮嬪都各自回宮，一溜的暖轎等在長秋宮門口，陣勢驚人。
& u- h$ F4 O1 j% M　　
8 i: i4 @6 [  a8 v! M2 p! G　　「葉容華。」
　　
　　葉薇駐足，回頭便看到沁婕妤冰豔動人的面龐。她帶著宮娥款款而來，「方才在殿內都沒能好好恭喜你。葉容華好本事，能讓陛下這般另眼相待。」
2 R" f8 V; K( s　　
8 b5 r$ Z* y0 n5 u* m$ v* e　　她說著話，那無時無刻不含著諷刺的眼睛也順著葉薇溜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盈盈一握的纖腰上。
　　
　　一次侍寢便引得陛下破格晉封，也不知耍了什麼狐媚手段。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委實下作！
　　
& a7 F0 f) g' h" ?# o& V0 y　　葉薇察覺了她的目光，心頭一陣膩煩。這個沁婕妤有完沒完，她自問沒有主動開罪過她，怎麼她就死咬著她不放了？還是說只要皇帝寵愛誰，她就要找誰的麻煩？
* f. J$ c7 a/ c- R5 N( \& p　　
　　那你怎麼不找宣妃去啊！
　　
' v% D" [: c" K. [& ^$ N6 z3 ]　　「臣妾能有今天，還不是託了娘娘的福。」她微微一笑，「若非您昨日在宣妃娘娘面前舉薦臣妾，娘娘也不會讓臣妾當眾演奏，更不會被陛下聽到了。臣妾謝婕妤娘娘栽培之恩。」說完，還真的對她福了福身子。
) D; q0 S' a. i6 `/ ]　　
4 t: j" b7 w2 {2 {% Q　　沁婕妤被她看似恭敬、實則譏諷的話弄懵了，反應過來後勃然大怒，「你個賤|人，你什麼意思！」
　　
　　葉薇眼睜大，「娘娘，臣妾在謝您，您怎的信口辱罵……」
　　
9 d' r5 l0 |% y  b: ~* _4 k　　她還這般裝相，沁婕妤怒火更甚。從來都只有她刻薄別人的份兒，沒有別人諷刺她的，所以葉薇適才的放肆讓她難以忍受，口不擇言起來，「本宮看你倒是得意得很。當眾演奏？呵，你當這是很光彩的事情嗎？哪個高門貴女會這般自降身份！也就你這樣的出身，才會和那些南園樂姬一個德行！」
6 R3 s0 s$ Y2 b1 G* J　　
, T0 P8 p: q3 \　　葉薇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目瞪口呆地看著沁婕妤，似乎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沁婕妤正得意，卻見她忽然朝自己身後跪下，「宣……宣妃娘娘……」
　　
　　沁婕妤一僵，大腦還沒開始轉動身體就先做出了反應。她朝葉薇看著的方向跪下，卻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2 A  J' L5 a. g# z　　
　　翠綠的絲履落入她的視線，粉白裙裾曳地，掃過地磚上的素蓮花紋。原本是極美的景色，沁婕妤卻覺得彷彿有大山壓下。
6 d4 ^$ F7 R' Z. h) S　　
( l" d4 p" y5 D. D- D# I0 x, C　　她剛剛說了什麼？
& a' P! ]0 F" _/ r　　
　　全被宣妃聽到了嗎？
　　
; l& c( V5 C, S1 V6 D　　「南園樂姬？」宣妃聲音清脆，帶著股濃濃的興味，「原來在沁婕妤心中，一直是這麼看本宮的。」
　　
+ K1 h9 C* ?9 d/ `　　在這宮裡，葉薇並不是第一個當眾演奏笛曲的人，她才是。
9 G) r: j; e2 J　　
　　沁婕妤渾身一顫，忙不迭磕了個頭，「娘娘，臣妾不是……臣妾不是那個意思！」
% ^( ~( F7 @. D5 P& `1 ~9 W　　
7 J! u+ G! |9 Q  N, o　　「可是本宮聽到的就是那個意思。」宣妃笑了笑，「本宮覺得，哪怕我和那些南園樂姬一個德行，耳朵卻還是沒問題的。」
5 x& F1 `! d, X　　
- v' M3 R, a  |# V2 X# }  w　　「娘娘……」
0 {' p! K9 A$ K: W% ]% K0 G* Y　　
% i3 U0 R; Y9 X1 L$ S　　葉薇拿眼覷四周，宮嬪們早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卻不敢明顯地圍觀，只能一壁裝得若無其事，一壁不放過宣妃的每一句話。
　　
　　「娘娘息怒！臣妾一時失言，斷沒有對娘娘不敬的意思！娘娘明察！」沁婕妤嚇得怕了，聲音都有點變調。宣妃有多狠毒她比誰都清楚，此刻求饒雖然丟臉，但比起之後的慘淡下場卻好得太多！
　　
　　宣妃吸了口涼涼的空氣，高高興興地笑了，「那好吧，本宮就給你個補救的機會。你在這裡跪著，到我消氣了再起來，如何？」
$ e: r+ H% R* y) X　　
　　如今已是十一月，煜都早下過了幾場雪。這樣的天氣裡在地上長跪，一個不好連命都得搭上去……
　　
( J6 J, u1 I. `, s% y　　沁婕妤臉色煞白、搖搖欲墜，最終卻只能強笑著磕頭謝恩，「諾，臣妾遵命……」
1 X' ~% I% v' c& i0 R　　
% s6 ]9 Z3 M  v+ }　　宣妃懶得再理她，笑吟吟地轉頭看向葉薇，半晌後眨眨眼睛，「葉容華挺機靈嘛。」
　　
　　那語氣，像是讚歎，又像是……嘲諷。
　　
　　.
, g8 N$ Y: p5 P$ G! z/ w　　
$ t4 x* _" m; M' d1 g0 ~　　沁婕妤罰跪的地方在長秋宮外，如此高調自然很快就傳到了皇帝耳中。於是當天稍晚一點，眾人便得了消息，沁婕妤董氏對上不敬，著即褫奪封號、降為承徽。
　　
) ?8 j. v( z3 I1 ?　　「奴婢聽說沁婕妤……不對，現在是董承徽了。她在外面足足跪了兩個時辰，最後還是體力不支暈了過去，皇后才吩咐人將她送回寢殿的。現在太醫也過去了，看來得大病一場。」
　　
9 @! x4 I9 V8 u/ n6 j( W. _　　葉薇漫不經心地聽完，思緒又回到了宣妃最後對她說的那句話上。
. B: C4 }( a- V　　
3 i! [4 k: S- R* `　　聽她的意思，應該發現了她當時是故意引沁婕妤言辭無狀。既然如此，為何還要順著她去懲罰沁婕妤呢？
+ K4 z; k8 @. u, @: h　　
" E8 R- H  s4 w8 l9 ]8 ?3 x　　就這麼樂意被人當槍使？
　　
　　「小姐？小姐你有沒有聽啊！」
5 A) k; o$ |" F1 i& b& S　　
) \! Q+ ]% n' k. @7 t1 b/ [# P　　葉薇回過神，朝妙蕊笑笑，「當然有。」
' K3 \  d: `7 V# w2 p* J　　
　　「您剛才在想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宣妃還真是受寵，陛下對她頗為縱容吶！」
　　
　　「宣妃娘娘是陛下的表妹嘛，情分當然和別人都不同了。」妙蕊轉轉眼珠子，「不過奴婢覺得，陛下今天那麼懲處董氏，不單單是為了宣妃娘娘……」
　　
# ]' {; F$ g0 ^# w6 l　　葉薇挑眉，「你是說，他還是為了……給我出氣？」
　　
" u: y/ P; `( L* q) A8 g　　妙蕊點頭。
　　
　　葉薇做了個怪異的表情，好像覺得她的猜測很荒唐。妙蕊被激起鬥志，「不然咱們打個賭，是或者不是，今晚就見分曉了……」
8 ~; p! j, R  s! {" q+ x　　
　　.
* W$ Q4 P* n5 Z　　
　　宣妃動了怒火，皇帝當晚自然要去看看，然而令大家驚訝的是，在毓秀殿短暫停留之後他便離開，轉而來了拾翠殿。
　　
6 }5 `! _" u" S% A+ [0 H" T/ T+ x　　葉薇給皇帝布菜的時候，餘光瞥到了暗自竊喜的妙蕊，有點無語。她賭贏了，按照約定，自己那對羊脂白玉的鐲子就得歸她了。
　　
, ~" h( j& R9 T# @$ y5 e! Q9 Z　　在心底深沉地嘆口氣，葉薇感受頗為複雜。看來自己昨晚委實伺候得太好了，一眨眼待遇竟拔高了這麼多，都讓人沒個準備。
　　
　　「這是新來的掌饌的手藝，陛下嘗嘗。」
; |9 r5 j* t" g* l5 i3 \　　
　　皇帝看著白瓷小碟裡的炙蝦，鮮香誘人，順手便夾起來放到了嘴裡。吃完後不經意朝對面一瞟，卻看到葉薇有點尷尬的神情。
　　
　　他略一思忖，回過味來。她剛剛，大抵是打算喂他吧？
( t: b7 J7 V7 Q& N' v  C　　
　　「咳，朕用膳不喜歡人伺候，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朕。」
& |- q& k$ K# J) d0 E- c: P6 v. d　　
　　葉薇哦了一聲，悶悶地放下筷子。皇帝見她這樣，覺得有點好笑，「不高興了？」
　　
- B: ]8 B. Z& I　　葉薇搖頭，「沒有。」
　　
　　皇帝不信，「不是生氣，那你怎麼連眉頭都耷拉下來了？」
　　
　　葉薇深吸口氣，微笑道：「臣妾原本是打算投桃報李的，誰知方法沒選對……」
　　
　　投桃報李。
9 h; o3 b8 X4 {' H" p! O( k　　
　　她話說得含糊，但他立刻便明白了。她是在感激自己給她撐了腰，所以上趕著示好呢！
　　
: ~4 v2 n3 Q+ D8 u$ d1 H　　這小心思讓皇帝覺得很熨帖，於是道：「朕確實不喜歡被人喂著吃東西，不過你要想投桃報李，還有別的方法。」
: k5 z! C. N9 P　　
; p- ?6 u8 h6 b9 G+ l- l　　黑眸如落英繽紛的湖泊，千般旖旎、萬種情韻，都透著昭然的暗示。
　　
　　葉薇臉頰一紅，倉促地避開他的視線。皇帝眯眼輕笑，覺得手裡的玉筷都變得發燙起來。
+ l5 h$ |( N6 V; @$ {! R

g520

第17章 生母
0 R7 A! b0 i' F# \4 t　　
　　接下來四天，皇帝要麼召葉薇去永干殿、要麼駕幸拾翠殿，總歸是要見到才罷休。比起侍寢次日破格晉封，隨後幾天的專寵才真的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
) M$ }/ k- n* P9 k/ ]) Z0 r　　
　　而對於董氏被罰一事，眾人原本都順理成章地認為陛下是為了宣妃，可隨後的發展卻讓大家生出了和妙蕊一樣的想法。
　　
! V1 f+ D+ B# a  U7 `5 w% r: l6 K0 M　　興許，葉容華在裡面也佔了點因素。
; O1 o4 C7 f( F　　
　　畢竟她新近受寵、春風得意，皇帝為了她殺殺舊愛的面子不足為奇。
　　
　　葉薇知道外面怎麼傳她的有，最過分的便是說她一次侍寢就勾住陛下的心，莫不是床上功夫過人……
/ ?  k, M: w4 r/ d　　
　　葉薇想著皇帝當時那激動莫名的樣子，還有這幾個晚上的痴纏，在心頭冷笑連連：呵呵，搞不好你們真說對了。我在這方面有天分。
　　
+ _8 g  w7 S) t6 A3 W; q* D　　.
　　
" H: O5 _$ _4 x; i　　臘月十八那天，宮中出了件大事。太后趙氏舊疾復發、來勢洶洶，驚動了整個太醫署。皇帝一結束朝會就趕到了長樂宮，此時六宮妃嬪都聚集在了外面，恭恭敬敬地等消息。
* D& h4 L1 \: I! k" g　　
6 a+ y4 V, d; s' o, u5 ]0 V+ k　　內殿只留了皇后、襄愉夫人還有宣妃三人，其餘人沒資格入內，只好在外面擺出憂心忡忡的樣子，顯示自己十分有孝心。
　　
& g. E% Y7 U! Z& s- O　　皇帝到的時候神情很嚴肅，她們下跪行禮，他卻看都沒看一眼便徑直入了內殿。面面相覷片刻後，還是睦昭儀做主道：「妹妹們都起來吧。陛下掛心太后，一時半會兒是想不到咱們了。」
. |$ D# v8 m* N6 @3 I% l% E# [　　
　　美人江氏憂心道：「怎麼會突然舊疾復發呢？太后將養了這麼些日子，不一直都好好的嗎？」
　　
　　她的問題也是大家的問題。國朝仁孝當先，陛下雖非太后親生，卻一直對她十分孝順。若太后出了什麼事情，她們這些宮嬪搞不好也會受牽累。
　　
: |4 }; z* S9 \　　睦昭儀倒是聽說了些傳聞，但這會兒也不好說出來，便道：「有道君庇佑，太后娘娘定能平安無恙。」
　　
　　璟淑媛附和，「是啊，太上皇身邊的天一道長不是為太后娘娘算過嗎？娘娘福澤深厚，自可長命百歲。」
　　
　　吉利話大家都會說，忙跟著點頭，唯有葉薇悄然與對面的沈蘊初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暗藏深意。
　　
　　來長樂宮的路上她就已經得了消息，太后之所以生病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陛下。
　　
　　「今早的朝會上，陛下提出……想接隆獻後入宮過年……」
' k9 d, H. K5 c6 `) Y* z　　
0 v0 b  I5 N- Q, C& _4 c　　葉薇輕輕地吸了口冷氣。
4 u! ?9 t  L6 _  x　　
　　隆獻後杜氏，這是皇帝的生母。
5 B4 I9 a/ N7 c% Z( L4 R- c6 |+ }　　
　　當今皇帝那複雜的身世，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葉薇都瞭解了很多。
( I, Q5 N9 B& L% F! e! F! R　　
　　他不是趙太后親生，甚至不是載初帝親生。
* A- n& G* U1 j7 N　　
2 Z& k- @- @+ n5 V! @. @, P　　載初皇帝生性散漫、風流好色，可惜到四十歲還沒有兒子，只好在大臣的建議下從宗室子裡過繼了一個，養在皇后膝下，便是今上賀蘭晟。
, J! I: j8 i) {9 X　　
　　他原是隆獻王之子，成為皇后養子的時候不過十歲，卻已是皇族裡有名的早慧郎君，令許多大臣對他寄予厚望。而人到中年的載初帝越發荒唐，竟迷上了修道煉丹，廣招道士參詳道法，把宮裡搞得烏煙瘴氣。這樣他還嫌不夠，居然在五年前禪讓皇位，把自己關在建章宮內，一門心思追求長生之術。
/ ?# `9 [+ X/ R' |; j　　
　　於是本以為還要在太子的位置上熬很多年的賀蘭晟就這麼即了位。
　　
' i1 n- _% \. m" B, N　　登基之初，賀蘭晟本打算按慣例冊封自己的親生父母為皇帝皇后，卻被左相宋演阻撓，最終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封了隆獻帝、隆獻後。
8 l- p; s$ O( I' f2 ~% c% w! ^　　
　　隆獻帝二十年前就已不在人世，隆獻後卻活得好好的。如今皇帝想接生母入宮過年，這心意無可厚非，但生母來了，宮裡的養母該如何自處呢？
# H  F8 ?1 W/ ?5 B  Y& f　　
　　這個問題真是越往深想越微妙啊……
　　
　　.
　　
, T* f, y* `' I/ L7 w9 Z　　皇帝在半個時辰後出來，身後跟著皇后等三人。皇后柔聲勸慰，「陛下且寬心，御醫也說了，太后的問題不大，調理一下就好。」
　　
* L( R3 T+ s8 ]$ Z, Z+ U　　皇帝淡淡瞥她，雖然沒說什麼，皇后卻覺出一股寒意，腳步立刻僵了。
+ M9 o3 ]! u: C/ `4 _　　
6 \5 y- y5 r$ k; o5 z　　朝會的事情她也知道了，父親當眾駁斥了他要迎母入宮的要求。所以，他是連自己也記恨上了？
　　
  ^) d  [! ]! `9 S　　襄愉夫人和宣妃對視一眼，知趣地不再開口。太后明顯是拿病相挾，皇帝這會兒正在氣頭上，還是別去觸霉頭為好。
! q. I! r/ u, m# b3 C' z2 X　　
8 _. B; C& U5 @; T　　連這三位都怕了，旁的宮嬪更不敢主動上去搭話，規規矩矩地跪在那裡。皇帝玄黑刺金的袍擺經過她們面前，眼看就要徑直出殿，誰承想到了一半卻又折了回來。
　　
　　他停在葉薇面前，看著微露訝異的女子，淡淡道：「陪朕出去走走。」
　　
　　.
! d# b; Z; [' |, ?6 T  _　　
　　又出風頭了。
　　
　　葉薇隨皇帝走在太液池邊時這麼想著。如今真是風頭極盛啊，平時也就罷了，這種明顯煩躁抑鬱的時候他竟選了她作陪，還是當著闔宮妃嬪的面，實在給她大大長了回臉！
) m% \6 Q- V# R8 i/ l. ^  e  w1 c  s　　
　　想到離開長信殿時眾人各不相同的表情，葉薇得承認，這感覺確實不錯。
6 @) [' V" t) @! n& e0 a　　
　　碾壓對手的快感！
, q: w6 L) D% O* |! t8 u　　
9 U2 E7 S9 I  Y　　晚風凜冽，刮到臉上如冰刀似的，皇帝卻渾然不覺，只是面無表情地朝前走。葉薇眼珠子一轉，提起裙子幾步跟上他，小手自動攀上他的手臂，「陛下……」
/ K0 w( s/ W" P% Z, ^  g$ u5 \　　
) d0 u* D4 Z2 j) k* V　　他駐足，平靜地看向她。
# i9 d, c% K$ o! f; Z/ c　　
+ G' Y. N6 q2 @% y　　葉薇把他的一隻手攏在掌中，呵了口熱氣，「陛下，這裡太冷了，您會凍到的。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4 T2 T# V0 J( }　　
( x  c0 g, u8 X  I+ G3 g& P　　彷彿為了配合她的話，一朵雪花飄飄搖搖落下，然後細細碎碎、洋洋灑灑，讓彼此的臉頰都冰涼一片。
4 {& Y5 ?+ a* p0 h　　
　　又開始下雪了。
; ]: b! R) c6 b, r　　
- w9 t" E, }+ o$ D3 g" G　　葉薇裹了身雪白的狐皮斗篷，娉娉婷婷地立在他面前，連睫毛上都落了幾片雪花。這樣的她，彷彿雪地裡的一座冰雕，剔透而美麗，是造物的恩賜。
; o9 L( S. h$ M6 @　　
　　皇帝手一翻便握住她的，果然是沁骨的涼。她身子本就單薄，這樣跟著自己走了一路，難怪會扛不住。
- x, N6 i& ^( A8 q9 @　　
　　「冷就回去吧。」他道，「高安世，安排人伺候娘子回宮。」
7 M1 H2 J7 S: T5 }9 l) M　　
8 x6 B# B4 o: k% }4 g# h1 M- {　　她一把抓緊他的手，「陛下，臣妾不是自己冷才想讓您回去的，而是這個關頭您不能生病。您若病了，就更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 c. o* b: `/ E1 L3 h8 Y　　
0 N/ M( ?' u4 D* f1 z　　皇帝目光如鷹，銳利地射向她。葉薇瑟縮了一下，可憐兮兮地睜著眼睛，極力想表現得很無辜。
　　
% K$ h' y6 S9 T4 m; \& V　　皇帝於是冷哼一聲，「你倒是敢講。」
" B. E- S% `( P8 l0 y3 Y& @　　
. N( q: E0 J5 u( z　　「這些事情宮中都傳開了，臣妾想裝不知道，您也不信啊……」葉薇為難道，「而且您讓臣妾陪著您，難道不是因為喜歡臣妾的直言不諱？」
5 A/ i/ h3 }- }7 \6 W　　
, c( ~# V3 Y* J& F- u+ \. n5 Q　　又在那裡揣測上意了。皇帝卻不想跟她計較。她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喜歡她的坦率。這種時候無論看到誰都讓他覺得累，只有她，無根無基、出身寒微，與煜都那些複雜的關係都牽扯不上，也不會在他面前矯揉造作、惹他厭煩。
　　
  B' {/ j% Y, v$ C　　「這麼說，你是贊同朕的想法了？」他問，心裡倒真有幾分好奇。
　　
　　隆獻後入京看似是樁母子團圓的小事，暗地裡卻牽動了各方各派的利益糾葛。這個葉薇膽子雖大，但真的敢在這種事上和左相還有皇后作對嗎？
" o9 Q# W( Q7 l. M& e　　
　　「臣妾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只是『十月胎恩重，三生報答輕』。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父母永遠是我們的父母。」她看著皇帝，「而且臣妾覺得，多年分別之後，兒子固然想見母親，可母親……更想見兒子……」
　　
* f1 |$ z" p) H5 Z　　皇帝心神狠顫，攥著她的手慢慢用力。葉薇忍住那裡傳來的痛意，一瞬不瞬地與他對視。於是皇帝冷硬的表情慢慢化開，變成個有點感慨、有點欣慰的笑。
+ q; |. h2 a2 v1 ^' Z: P4 d　　
　　伸臂將她攬入懷中，他的唇貼在她額頭上方，喃喃道：「如今恐怕只有你，會對朕說這樣的話了……」
/ {% Y5 Q1 P+ O! r; n% h　　
　　.
　　
% d9 s$ H7 j7 _' t7 m# K　　妙蕊得知她對皇帝的進言後有點害怕，「這麼敏感的事情，旁人躲還來不及，小姐你怎能隨便開口？」
3 T' _" L7 c4 |4 A; y" m; `　　
7 e" m! F/ t! ^% g3 Y　　葉薇以手托腮，「就是旁人不敢開口，我說了才顯得我忠心，才顯得我切實為陛下考慮。」
* j& E5 g" I9 y  R5 D0 \+ C　　
　　「可您怎麼知道陛下心裡怎麼想的，萬一他因為太后娘娘生病一事而退縮了呢？隆獻娘娘畢竟和他分開多年，誰知道還剩多少母子情分……」
4 L+ @/ s# {: W  ~. J- Q9 f　　
　　葉薇笑笑，沒有作答。
9 v% x; C" Y4 ^) D  f# {* E　　
　　皇帝有多麼牽掛這個生母，恐怕這世上沒幾個人比她更清楚。
　　
/ k$ [( C. F) G　　還記得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他重傷後身體發熱，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她用冰帕子給他降溫，卻在湊近時聽到他破碎的呢喃。
　　
* z7 r. l4 p4 _　　「母親，兒子不要去煜都……您不要趕我走……」
# W: E& b4 C! c* \2 r5 T0 f　　
5 ]8 Z- d4 G  L' M5 E; C2 {8 ?; p　　「母親，我不喜歡這裡……我想回盛陽……您接我回去，好不好？」
　　
, |! b5 x/ y( ?) ^, h　　「您等著，有朝一日兒子一定、一定會把您接到身邊……您等著我……」
　　
9 m% P1 X- m7 U1 ^7 y- R　　當時她捏著帕子嘖嘖感嘆，真是個悲情的少年，看樣子是被親娘丟棄了。偏他死心眼兒，睡夢中還不停地喚著阿母，簡直都有點惹人憐惜了。
2 J6 D6 e! j0 |: Z5 S, v　　
　　沒想多年以後，這段記憶會幫她做出這麼重要的決策。
. |- \0 L: h0 |( O0 E7 w　　
　　皇帝真心實意想接這位母親來煜都，偏偏滿朝上下、宮裡宮外沒幾個支持的。這種時候站在他身邊的人自然會在他心裡留下極好的印象，她怎能放過這個機會！
　　
　　至於她說的話是否會流傳出去、引得皇后甚至太后不快，就得看運氣了。她進言的時候觀察過，跟著皇帝的都是他的親信，御前的人嘴一向很嚴，皇帝本人肯定也不會到處講，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宋楚怡應該不會知道她背後捅了她這麼一刀。

g520

  \$ x8 X$ m, U. M+ w7 y$ [
: B/ g" `7 T/ U3 Q1 N$ D3 G第18章 隆獻
　　
　　正如葉薇的猜測，皇帝此番決心堅定，哪怕多方阻撓依然決定接隆獻後入京。禮部的人很快上路，快馬加鞭前往盛陽。
/ n# O" ]- d+ N; q　　
, q$ T1 s8 `. r/ s- a+ Q　　而等待的過程裡皇帝也沒閒著，每日除了處理必要的政務，別的時間就守在長樂宮侍疾，幾乎達到了衣不解帶的程度。這良好的表現終令太后態度鬆動，所謂的舊疾過了幾天也就慢慢「好轉」。
　　
　　葉薇旁觀他忙裡忙外，幾乎都有點同情了。真沒想到當個皇帝也這般不易，想見見親娘還這般波折。
, |( j& s5 B+ U: J% ~' w　　
　　「還不是左相大人的功勞。」沈蘊初對此十分嘲諷，「歷朝歷代都有先例，哪怕是過繼子登基之後也可冊封親生父母為皇帝皇后。偏咱們陛下那麼可憐，處處掣肘，十幾年來見生母的次數屈指可數。」
　　
/ f( ~- P: \$ Z4 Y　　她們說話的地方在御花園的僻靜處，宮娥在外面把風，而兩位皇帝的新寵躲在裡面，說著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閒話。
　　
/ A7 h" l! Y% ^8 i: a& W　　「宗室子為帝，生父生母的名分本就是頭一號問題，史書上關於這個的爛賬還少了麼？更何況我聽說，這位隆獻娘娘也不是個好相與的。」葉薇若有所思，「陛下登基那會兒，她可是和左相鬧過矛盾吶……」
5 I: U9 j1 F. E2 |, L　　
　　這是樁舊案了。皇帝即位要冊封生母杜氏，左相卻推三阻四，最後才不情不願地擬了個隆獻後。可杜氏對此並不滿意，非要改成「隆獻皇后」，左相抵死不從，雙方僵持許久，最後還是杜氏妥協。
　　
' l# y) |3 u( B8 O. ^  Z　　據說為了這個，杜氏差點沒有進京參加兒子的登極大典。
　　
　　想到這裡，葉薇輕輕一笑，「蘊初，我簡直迫不及待想看到隆獻娘娘入宮了。那一定很有意思。」
　　
　　隆獻後和左相梁子結得那麼深，對皇后一定沒什麼好感，她倒要看看宋楚怡面對這位難纏婆婆的刁難，要如何應對。
' k/ S! h6 y1 L0 ]! V/ R　　
0 p; p( @( k2 \$ L　　更重要的是，左相那麼不想讓隆獻後入京，她就偏要和他對著干。最好他的所有計畫都被她搞砸，那才算出了心頭惡氣！
　　
+ e9 d5 m& g1 i8 ~+ C6 G　　與爹斗，其樂無窮啊……
　　
; ~. z8 F0 x8 Y+ k* m1 D% N7 ?　　「我知道你在期待些什麼，不過……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沈蘊初好意提醒，「如今在我們外人看來，你還是皇后陣營的人。隆獻娘娘不喜歡皇后，你以為她會喜歡你？」
　　
　　葉薇眨眨眼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哦對，你不說我都忘了。」拍拍額頭，「等等等等，讓我冷靜一下。」
　　
　　之前宋楚怡拉攏她，她為了自保便接下了，從此成了皇后麾下的兵卒。後宮陣營雖然沒有明白說出來，但具體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短期內不可能和皇后一黨摘清關係。
4 V$ n& B: Y; B5 d, q　　
　　隆獻後如果厭惡宋楚怡，自然也會連帶著厭惡她……
　　
0 W5 x, k# a; f+ }3 W　　慘矣！
　　
3 G5 H1 |" X' f　　沈蘊初見她想明白了，沉沉地嘆了口氣，「所以啊，這件事對你來說是禍福參半，自己當心吧。」
3 f6 M) z; y- A; b- U' u/ O　　
& e$ w5 i8 j7 s4 G　　葉薇苦著臉，沒有說話。
/ H' w8 l0 C$ A1 D5 ^6 ~0 Z. ?7 S" j　　
5 I4 U/ ^1 g; J% U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希望憑著她的機智，別出什麼太大的問題。
! F: X! z: {7 l6 v/ F7 e　　
　　.
% h( W5 M" N  y, T! C/ l　　
　　隆獻後儀駕抵達煜都那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八，浩浩蕩蕩的車隊穿過瓏安長街，由丹鳳門入宮。皇帝一早便帶著皇后和群臣去了城門處迎接，其餘的妃嬪則等在宮門處，準備迎駕。
! V5 y2 u! ]8 V) A　　
　　葉薇本就畏寒，吹了一個時辰冷風後便有些受不住，再看看周圍眾人，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卻都有點疲憊。好在很快便傳來蹕聲，是皇帝他們回來了。
　　
2 u% p1 O4 _  p　　宮嬪齊齊下拜，而宦官恭敬地打開最前方馬車的車門，皇帝踩著馬凳子站到了地上。然後他轉過身，略微彎了彎腰，準備扶裡面的人下車。
6 M& D  l* w' q' ~　　
　　葉薇不露痕跡地抬眼，終於見到了這位威名赫赫的隆獻娘娘。
　　
　　她大概四十來歲，烏髮挽就拋家髻，身著莊重的朝服，因保養得宜而顯得頗為美貌，一點也不像已經守寡二十來年的婦人。
　　
　　隆獻後見皇帝要親自扶自己下車，搖頭道：「這像什麼話？你是天子，此等小事交給旁人做就好。」
9 x: |2 S9 X2 }* |# [8 D$ S　　
( |! C; s" H$ m7 A1 M1 N. p　　皇帝笑道：「娘娘客氣得緊。晚輩服侍長輩是應該的，算不得什麼。」
　　
6 n$ p( Y6 q6 k9 {　　當著眾人的面，他沒有叫母親而是叫娘娘，到底還是給長樂宮中的太后留了顏面。
* \( |  c2 c+ P, F$ o* A　　
; y( U( C$ k& ^0 G6 o& I9 D; _/ b　　隆獻後於是不再推辭，扶著皇帝的手下了馬車。
  X# T' ?# t$ S0 z) _" o$ [　　
　　皇后此時也從車上下來，走到二人身邊道：「娘娘，後宮的妃嬪都在這裡等著了，全盼著給您磕頭問安呢！」
　　
. P7 o6 }; @% z' U! _5 T　　隆獻後瞥一眼皇后，臉上雖帶著笑，眼睛裡卻什麼情緒都沒有，「孤也想見見她們。上回見面還是皇帝的登基大典，如今可有五年了。」掃一圈烏泱泱跪著的宮嬪，「啊，這宮裡倒是熱鬧了不少，看來皇后年歲漸長，氣量也大了。知道皇帝身邊不缺人伺候，孤也放心了。」
　　
( o9 G* k. E1 f& p　　葉薇聽得好笑。這隆獻後說話真是陰損，不服不行。皇帝登基時宋楚怡還是專房專寵，自然沒幾個妾室。可是如今……呵，真如她所說，後宮鶯鶯燕燕，如亂花迷人眼。
! Y; j5 ?( m5 O; @2 k' M　　
　　迷了皇帝的眼。
　　
! v: d$ M3 q  }; _" ?' M4 t　　宋楚怡面色微變，壓制了一個上午怒火又在心頭翻湧。這個女人……她就知道她這回來不會讓自己好過！
9 J4 r. b+ a1 Y9 K( N+ b+ a　　
　　該死的，父親為什麼沒能攔住她！為什麼沒把她堵在盛陽，不讓她踏足煜都半步！
, N# f- y; i9 w2 v7 V3 ], \　　
　　右手攥緊，她突然異想天開，居然求救地看向皇帝。可他彷彿沒聽懂隆獻後對她的諷刺，神情依然平靜，唇邊甚至帶著笑。
　　
1 `; _6 `/ x" b3 }) ^% m' A/ @0 i　　於是期待的目光瞬間黯淡。
　　
8 ^# U& B2 e# F( s4 {7 K% c0 t　　腦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五年前，他的登極大典。那時候隆獻後也不喜歡她，可他看到她被刁難時，曾出言維護。
　　
2 x; q* R% r, Q' v0 _　　「母親，楚怡是兒子的妻子。她有哪裡做得不好讓您不高興了，您告訴兒子，我會去教她。可當著外人的面，您給她留點面子，好嗎？」
9 A; D/ V! Q% _8 S　　
　　言猶在耳，可惜郎君的心已經變了。
" a- T6 G( c: z/ B: g6 |! n　　
　　.
7 N. h2 e1 Q7 \9 l5 b$ O# [) ~* D　　
　　當天晚上宮中自然有夜宴，六宮妃嬪全部出席，就連幾位身份低微的采女都分到了席位，看來皇帝是打算讓這位生母好好過一把當婆婆的癮。
　　
/ u- w+ \9 |5 Z: k# n　　隆獻後對皇后不冷不熱，和身懷有孕的宣妃也沒幾句話，卻對襄愉夫人十分客氣，甚至在襄愉夫人敬酒之後含笑道：「以蘅你這般的氣度從容、高貴端莊，倒讓孤對太后娘娘感佩不已了。當初她給皇帝選妻子，實實在在是盡了心啊……」
　　
# d$ ~. C" ^( d3 f0 |0 G5 A　　氣氛隨之一凝。
　　
　　宮中眾人都知道，趙太后當初選中的太子妃是襄愉夫人，如果中間沒出那檔子事，如今母儀天下的皇后是她才對！
　　
. D$ }4 @. P7 j+ t4 N1 z) i　　襄愉夫人微微一笑，不露痕跡地揭過這個話題，「娘娘不要取笑臣妾了。在娘娘面前，臣妾哪敢稱什麼高貴端莊？只因在家中是長女，經常需要訓誡弟妹，這才不得不撐出點派頭來。」
$ U% Z, ]2 `) I1 ]  }$ w* \# R　　
　　「原來是嫡長女啊，難怪了。」隆獻後笑，「不過孤記得，皇后好像也是家中嫡長女？」
# W2 E! B, ?4 Y, j% \6 x　　
　　宋楚怡身子一僵，片刻後方微笑著抬頭。正打算開口，卻不料被宣妃雲淡風輕地搶過了話頭，「這便是娘娘誤聽了。皇后娘娘並不是嫡長女，而是嫡次女。」
1 x- ~6 A/ z  j  [　　
/ \6 H" w  f; Y　　皇帝正在喝酒的手一頓。黑曜石般的眼眸掀起，淡淡地落到宋楚怡身上。
+ e: J6 Q: p# s7 Y/ k' t　　
　　「嫡次女？」隆獻後詫異揚眉，「怎麼，左相大人還有嫡出的大女兒？孤記得，白夫人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哪來的第三個？」
, F  g' O/ j, E. k$ K, |　　
3 ]6 A3 F+ D: ^/ V　　宣妃笑意吟吟，「白夫人自然沒有第二個女兒，可左相大人也並非只有白夫人一位妻子呀。臣妾說的嫡長女，是左相大人的原配沈夫人所出。」
5 K0 }' L5 E6 y2 {5 C5 u* I8 N! |　　
　　隆獻後恍然大悟，「是了是了，孤倒忘了左相大人還有個結髮妻子。」幾分好奇，「也不知這位沈夫人，是何出身？」
, M$ u5 A, {: q" V) K8 W7 p0 C　　
　　葉薇的心從剛才起就慢慢揪緊，她沒有看旁人，而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金盤裡的菜餚，視線彷彿黏在了上面。
　　
　　身側的沈蘊初在沉默一個晚上後，冷不丁開口：「娘娘的疑惑，臣妾倒是可以解答。」
1 h6 z1 x: D, B, }* z　　
　　「哦？」隆獻後笑，「那沈容華就給孤說說。」
' v' ^$ b7 O  x1 w( d' d* a　　
- Q: \4 M8 t* y$ o- z0 M* `& K( }# v　　「諾。」沈蘊初道，「沈夫人是寧城人士，乃寧城沈氏第三房的嫡女，二十五年前嫁給左相為正妻。」
" ^' J3 Q% o. M　　
　　「江南寧城？那可是晉朝章獻皇后的故鄉啊。」宣妃道，「寧城沈氏也是百年大族了，這些年雖然沒落，卻比那些靠著一時運道崛起的家族多些底蘊和氣度。」
% L  N% l6 F, |  b9 y# r7 T" v& J　　
& L" n6 _9 g0 b& S6 f3 q0 K' B# R　　「說的沒錯。沈夫人是大家閨秀，左相大人好福氣。」隆獻後道，「卻不知沈夫人是如何過世的？」
　　
　　沈蘊初聲音低了一點，「載初六年的時候，夫人她……難產而亡……」
　　
) d# {- L, j- C  W4 A. R　　「真是可惜。」隆獻後慨嘆，「左相大人一定很傷心。不過好在他身邊還有白夫人，那般高貴的出身，難怪左相大人很快便娶她為妻。」
　　
　　這話就有點古怪了。沈氏是載初六年過世，宋相迎娶白氏也在同一年，雖說大燕男子不用為妻守孝，但髮妻屍骨未寒就續了弦，委實薄情了些。
! }* {' _6 u$ x3 [2 z. I: |9 W0 d$ o; {　　
% v0 g$ Z" p7 X  f2 k2 \' z　　更何況，隆獻後話裡話外還強調了白氏那高貴的出身，這不是在暗示左相是看上了白氏的身份嘛！
  n& r0 I, H& ?2 f8 b. l　　
　　宋楚怡放在案几上的手慢慢握緊，到最後指節都隱隱泛白。她不敢再看隆獻後，生怕會管不住自己的表情，生怕當眾失態。
　　
8 @* }# m0 n3 D5 `' i3 b　　她怎麼敢……怎麼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樣的話！甚至還提起了那個女人和她的母親！
. T- |5 Z: z, _) r5 N　　
　　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女人！
5 \4 P/ u& P1 ^6 K1 |- e　　
　　腦中忽然寒光閃過，她瞬間忘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 h; J/ R, Q, P3 F. y! U　　
　　如果……如果皇帝聽到那個女人的名字，生出懷疑了怎麼辦？
1 u6 H  R6 z5 Z. ~% ^4 \　　
# `* y" L' A! D4 H- [; K　　如果他反應過來，當年救他的可能不是妹妹、而是姐姐，又該怎麼辦？！
. I, v8 A- l6 j0 C/ K9 T/ ?　　
: [0 w( `' p/ w( S　　「不過沈容華怎麼對這些這麼清楚？等等，你姓沈，該不會……」
　　
　　沈蘊初從容道：「娘娘猜得沒錯，沈夫人正是臣妾的姑母，認真算起來，臣妾還得喚左相大人一聲姑丈呢！」
　　
　　宣妃拊掌大悅，「妙極妙極，聊了半天竟是這等關係。皇后娘娘，那沈容華是不是也算您的表妹了？」
　　
* E* P9 ^1 ?% C$ H% m5 L; w7 ^4 e　　宋楚怡心亂如麻，隨口應道：「嗯，差不多也算吧。」
6 K6 P2 i+ z( _　　
4 r: ~% Q, {; r: r% O. C4 W& d　　隆獻後卻搖搖頭，「原配和繼室到底不同，沈夫人所出的大女兒和沈容華才算貨真價實的表姐妹。」
- b( c2 T9 Z7 D5 E* b+ Q　　
　　宋楚怡覺得自己的神經都繃了起來，忙不迭岔開話題，「說到這個，母親前幾日入宮時還說呢，多年未見娘娘、掛唸得緊。娘娘可千萬要賞個臉，挑個時候讓母親入宮來陪您品茶。」
　　
　　她太著急，話裡便有點自降身份，上趕著討好似的。隆獻後本就只是想藉著提提原配讓她丟面子，此刻見目的達到也不過分糾纏，笑道：「自然，孤也很想念白夫人。」
　　
# h$ D6 L" d, w' e　　「她叫什麼？」
　　
　　陡然傳來的男聲讓大家都愕然了。回頭一看，卻見皇帝手中握著盞白玉酒樽，姿態閒適地坐在那裡，自有股睥睨天下的氣度。
/ W* c* ?5 \; Q) G0 h. Z+ k# {, ]　　
　　他沒管旁人，只是凝視著宋楚怡，很慢、但是很認真地問道:「你那個姐姐，她叫什麼？」

4 v4 j0 P6 E8 ?8 P2 _

g520

9 a; G5 m0 h  H$ L" p/ i& Y! Y7 a第19章 衝動
) s+ a: k& l  J　　
$ c+ t! c" K# O( _5 @. P; I& X% s- f3 p" ~& c　　殿內很安靜，大家都不明白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可瞧著他嚴肅的神情也不敢插嘴，只好看向皇后娘娘，等著她的回答。
　　
' J" U) T; l! V- s- c# j　　宋楚怡感覺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這本是素日習慣的情景，如今卻令她如坐針氈。心如擂鼓，面上還要保持鎮定，她嚥了口唾沫，費勁一笑，「陛下，長姐是女兒家，她的閨名……您打聽來做什麼？」
; T  H& Q, Z5 G( _6 F, X　　
　　這話合情合理，哪怕貴為君王，也沒有當眾詢問女子名諱的道理。
4 P6 A$ t& I+ U) G4 E# j$ \　　
5 p7 S2 f4 W, l5 C! x* d　　皇帝聞言沒說什麼，依然凝視著她。烏黑的雙眸彷彿大霧籠罩的江面，讓人窺不清他的情緒。
　　
　　宋楚怡在這樣的注視下越來越緊張，脊背都繃直了，如即將斷弦的長弓。皇帝察覺了她的情緒，忽的一笑，「別緊張，朕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v, R! R/ a6 P& N' ]' `1 C* {　　
" _6 {/ g6 C$ E　　這口氣很輕鬆，似乎是不打算深究下去。宋楚怡剛要鬆口氣，卻被他隨之而來的話打得險些失態。
　　
3 x. E5 ~, j' U# X0 d8 K- y　　「你叫楚怡，你姐姐的名字應該和你差不多吧。楚什麼？悅，還是恬？或者別的？」
　　
0 j! p* I9 ^& J4 q$ y. W) H& g! \　　大戶人家取名都是有規律的，從宋楚怡的名字就可以猜出她家是從楚從心，所以皇帝選的都是豎心旁的字。
　　
　　他居然真的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 N5 N  S  G- k) u　　
0 Z. Y& |1 K  W7 q　　宋楚怡閉了閉眼睛，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長姐她……她叫……」囁嚅了半天，卻怎麼也不能把那個人的名字宣之於口。
* X, W. w2 g6 w/ F( _1 V2 e2 |6 M　　
　　雖然皇帝多半記不清救她的姑娘叫什麼，可她曾發過誓，這輩子都不會讓皇帝知道她的存在。
! A$ S3 S1 `  K. j+ M3 |　　
/ j! {/ M* T. N6 `2 R) S- M# |　　她死了就是死了，休想再來破壞她的生活！
　　
: k& E% S5 s6 a　　「她叫……」
　　
　　「楚惜。」一個清亮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穿插進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叫宋楚惜。」
　　
) B, K, I# F2 m( _　　眾人循聲望去，驚訝地發現開口的竟是那位新近受寵的容華葉氏。明亮的燈光下，她玉顏皎潔，雙眸大睜，如波光粼粼的湖面，因為有寒風颳過，所以再無法維持原本的平靜。
　　
　　不過大家此刻都沒心情欣賞這難得的美人情致，反而被她的行為嚇傻了。
　　
　　她是什麼身份？從五品的容華而已！帝后講話的時候，哪裡輪得到她插嘴！
　　
( D. h2 q' i$ c3 s& T) f6 X8 H　　難道真的是被陛下寵了幾天尾巴就翹上天去了？連自己幾斤幾兩都分不清！
　　
　　宋楚怡幾乎是愕然地看著葉薇，片刻後咬牙道：「葉容華！」
# ]8 a) i8 G1 `# h+ l6 j' d　　
　　葉薇這才起身，幾步走到殿內跪下，伏地跪拜，「臣妾失儀，請陛下娘娘責罰……」
　　
　　宋楚怡看著她，震驚、憤怒、難堪、困惑種種情緒齊齊湧上心頭，一時竟不知如何發作才好。
　　
　　葉薇額頭貼著手背，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雙眼緊閉，她在心裡苦笑一聲。傅母①說得果然沒錯，她大多數時候再沉得住氣、再機智狡猾，卻總有個致命的缺點——膽子太大、容易衝動。
! p- O* p& U0 X! O7 c　　
　　宋楚怡得罪她太深，兩人之間的仇恨不是一星半點，她雖然盡力把這情緒壓了下去，卻時不時就會再次湧上心頭。
　　
" a3 i! ?. ?% ?% ^& d' \2 y( f　　比如剛才，當她看到她怎麼也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時，那股強烈的欲|望就沒能控制住。
8 L& B' T4 E( T* E1 z0 [　　
　　「楚惜……」皇帝輕聲念道，「皇后，這是你姐姐的名字嗎？」
　　
　　宋楚怡慢慢點頭，「是……」
/ b! V% `) K4 |# u1 t6 r2 K　　
) O( g; I& T# K- P, }* `3 i9 G( \　　「倒是個好名字。」皇帝微微一笑，扭頭看向跪在那裡的葉薇，「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回陛下，臣妾偶然聽……聽沈容華提過一次，不知怎的就記住了。」
　　
) n% K5 m) `; v) ~　　皇帝看向沈蘊初，對方只能鎮定點頭，於是皇帝視線落回葉薇身上。她跪在那裡，姿態依然優雅，如蓮生清池。他想起她剛才的表情，那麼直愣愣地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著，就好像暗地裡在和誰較著勁兒似的。
2 `) d5 u( R- E* b$ h　　
　　這麼一想就覺得有點好笑，他搖搖頭，「行了，你起來吧。這回朕就不追究了，以後別再犯。」
  L. ~+ `  Z' U) Y　　
　　葉薇磕頭謝恩，旁邊的宮嬪見這樣的僭越陛下竟說算就算了，不免咋舌。自己剛剛那個「幾斤幾兩」的估計是不是錯了？陛下如今很給這位葉容華臉面啊。
1 S! a2 S9 I; C) H4 s0 B7 S; S4 t8 I+ w　　
　　宋楚怡冷冷地注視著葉薇，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眉眼低垂、安靜柔順。明明沒有半點相似，那張臉卻讓她生出種詭異的錯覺。
　　
3 t6 R& W& g! h　　就好像……她們很早之前就認識一樣。
　　
　　.
5 T( ?! A7 e/ k2 F, P; Y, {9 Z　　
+ m% Y" E" p. z8 G+ f　　從百福殿到吹寧宮和陽昭宮有一段是順路，所以散席之後葉薇和沈蘊初光明正大地同行。等到四周無人、宮人也被甩到五步以外，葉薇才道：「你今晚真是大膽，居然跑去提醒皇后你和沈夫人的關係。」
　　
　　宋楚怡不可能不知道沈蘊初的出身，她沒對她下手要麼是沒找到機會，要麼就是不知道沈蘊初和宋楚惜關係那般親密。
　　
, J  G0 N4 c7 O　　「你還說我？自己不是更大膽。」沈蘊初沒好氣道，「咱們今晚算是豁出去了，恐怕已經徹底引起皇后的忌憚，以後的日子不知道多難過。」
/ |3 t3 Q2 T( U1 A& ^1 I9 O1 q　　
　　葉薇這會兒倒不在意了，懶懶一笑，「做都做了，後悔有什麼用。我現在倒覺得心情不錯。」
. O8 e# y- u" l/ D6 |# Z　　
　　看到宋楚怡在聽見「楚惜」兩個字時迅速發白的臉色，她不知多開心。
; v& D, N4 X1 E; A& z1 F　　
　　「不過，你究竟是為什麼？」葉薇想了想又道，「當初不是你提醒我的麼，在這個宮裡不要提起楚惜姐姐，你怎麼又跑去提她母親了？」
2 S# A& e$ b# ?; w　　
8 D0 A; C, F. C( X　　沈蘊初抿了抿唇，「因為皇后。」
　　
( G. G$ L6 S% L2 l9 q$ Z　　「嗯？」
: N& L( L- p/ q; N. G( S4 P. A. O　　
6 S& v0 y* @( X% W! S　　「你不覺得麼？她和表姐……真的長得很像。我看到她那張臉，就會想起表姐，就忍不住動氣。」
　　
1 M% s( X$ J/ g1 k8 H2 ^$ j3 s　　葉薇不再說話。
　　
8 Y( J% P0 V: s8 I% A　　她當然覺得。宋楚怡和她長得有多像，她再清楚不過。
- E  O- u9 q  N1 [　　
　　還記得從侯阜老家被接到煜都的那天，管家領著她穿過抄手遊廊，正好看到宋楚怡在院子裡踢毽子玩。
( D. r6 E/ `7 Q　　
0 S3 |& Q5 K2 G! j　　那天她穿了一身水藍色的襦裙，眉間點了漂亮的花鈿，如雪皓腕上是一對羊脂白玉的手鐲，在日光下格外顯眼。她身邊圍了很多人，都是奉承伺候的，而她卻只有一個管家陪著，和婢女入府竟沒多大差別。
　　
. E% w. u9 @0 b0 r/ Y6 ~5 v　　她瞧見了她，笑吟吟地招呼了一聲，「崔管家，你領的人是誰啊？莫不是哪屋要添下人了不成？」
/ P* Y' j4 `. `! }% t1 `2 a0 j# ~　　
' L4 O3 L( b0 g, I' a+ ?* W% X　　還真把她當婢女了。
　　
　　崔管家神情為難，掙紮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二小姐，小人奉命接……接大小姐入府。」
3 r2 _! I# P' H0 ~8 }$ D( e' U　　
4 O# |4 p" H2 l( P　　她神情陡然一變，「大小姐？」
& K0 `; a1 \7 C: u5 y　　
$ D; b+ w* M7 k7 e　　在煜都宋府，被稱作大小姐的只有一個，那便是宋楚怡本人。可是如今，崔管家卻管她叫二小姐。
/ q8 t7 C% E( E; Z0 U　　
7 X$ j: D+ b3 s- U　　彷彿為了呼應管家的話，她默不作聲上前一步，五官暴露在陽光下。宋楚怡終於看清，眼前的少女竟和自己長得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黑而深邃，眼角略微上挑，都隨了她們的父親，簡直是一模一樣。
　　
" M3 w# @1 F4 v$ c! x　　她看著陷入震驚的千金小姐，微微一笑，「多年不見，妹妹倒是長成大姑娘了。姐姐很欣慰。」
# n1 P9 Z+ G. g$ T　　
　　這副居高臨下的長姐口吻令宋楚怡臉色又變了幾分，貝齒咬緊紅唇，那張還略顯稚嫩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羞憤和不甘。
　　
　　而她卻在她的怒視之下雲淡風輕地轉身，彷彿沒興趣和她繼續糾纏。
　　
　　原來早在那時候，就注定了她們不是能和平共處的關係。
! ]7 g4 d$ y3 A6 ]　　
* e& \# [2 z# i/ T　　或早或晚，總有一搏。
　　
　　.
5 z2 x1 }4 B1 d6 F　　
1 r9 _1 s; `. [2 O# H　　葉薇在隔天晚上見到了皇帝。
4 e' ]( j9 \4 D- h% P　　
1 _, Z, i( S: a9 R: j" [0 E　　因為次日就是大年三十，宮中有很多事情要籌備，而她坐在案几前，對著幾本書沉思前程。
　　
　　本來還打算在皇后麾下再混一段時間，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宋楚怡現在想弄死她的心不定多炙熱，得趕緊想轍。
2 T, E# L+ C( ?　　
　　其實辦法也有幾個，危險係數由高到低排列，她琢磨了一圈，悲傷地發現自己最中意的居然是那個最冒險的辦法。
: T, u1 f, _. O& n0 M  N　　
　　想到傅母對她的評價，忍不住對天長呼：您老人家雙眼雪亮啊！學生我就是狗膽包天，就是喜歡這種險中求勝的快感！
" P3 M2 |, u/ d' C9 ^& u4 D　　
- m0 R4 o6 U. ]! r$ f　　握著毛筆寫寫畫畫，右手忽然被握住，她嚇了一跳，回頭便對上皇帝若有所思的俊臉。
+ e9 p5 c0 J3 S* Z6 [1 q　　
8 h- ]3 e, x8 u0 r- J$ Q+ d　　「你在寫什麼？」
　　
! t( w8 w$ _) ?! X, ]& @　　她掙開他的手就要下跪，皇帝卻托住了她的手臂，「先回答朕的問題。」
　　
1 D- o6 N- z8 w+ X4 p　　葉薇尷尬地看過去，只見白紙上亂七八糟地寫著諸如「兵者，詭道也」、「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之類的話。
  y- K: A. R1 ?　　
4 d$ B4 ], P+ Z; G　　皇帝手指按在宣紙上，掃了一眼就笑了，「在看兵書？你還懂這個？」
) N3 @" Y8 @2 r2 U# W4 k　　
　　葉薇想了想，「臣妾小時候不學無術，書看得雜。」
　　
0 V0 o4 @! i$ y" Y4 I8 |4 @, C* y　　「不學無術……」皇帝被她的用詞噎住了，「那有什麼感悟？」頓了頓，「不對，應該問你，現在讀這個，想幹什麼？」
; l5 i5 c* i9 a0 q: R& V　　
  [/ M9 r; D* [4 _2 ^# o8 i　　這問題頗為微妙，葉薇卻坦坦蕩蕩，「不干什麼啊。只是這宮裡壞人那麼多，臣妾也想汲取一下先人的智慧，將來遇到危險也能自保嘛！」
　　
　　皇帝想想那些句子，確實溫和而保守，於是點點她的鼻子，「那你好好學，別給孫武先生丟臉。」
, Z. E' G. K8 ]6 d" D  {　　
! W* j* n( t! t1 U8 L0 Z# y　　「知道啦。」葉薇笑意盈盈，拉著他的手就往外間走去，「妙蕊，快吩咐他們傳膳，可別餓著了陛下。」
　　
　　眼見離案几越來越遠，她忍不住慶幸。還好皇帝看到的是上面那張紙，她還能糊弄過去。
　　
　　要知道，下面的紙上寫的可全是「以攻為守」、「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克敵於千里之外」這些將她的險噁心思彰顯無遺的話啊！
　　
- ?/ Z- U( V) {& e# c- t　　真是道君庇佑！